找回密码
 注册

[原创文章] 生命-神授的权杖 第一部(授权转载)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卷莫古里亚的溃灭


卷首诗
  

如果能看见我们的痛苦,
请答复我们,神啊!
为何山陵崩塌,河流干涸?
为何牧草枯萎,牛羊死去?
既然选择了大地做我们的家园,
为何千里焦土,万里荒漠?

如果能听见我们的呻吟,
请答复我们,神啊!
为何瘟疫流行,疾病不断?
为何男儿被杀,女子被掳?
既然选择了我们做神的子民,
为何尸山血海,死亡踵继?

我们遵从您的旨意,神啊!
但请告诉我们您所需的。
我们奉献牺牲,虔诚祷告,
我们期望佑护,子孙繁衍……

——摘自阿果族世传祈祷文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21: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逃亡
  

  刚过中午,正是最炎热的时候,刺眼的阳光从蔚蓝天际直射下来,只在天际才偶尔飘着几朵浅浅的云彩,一丝风也没有,藏在树叶里的蝉无力地吟唱着不知名的曲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土腥味——这里是一条崎岖的小路,两边的杂草长得有半人多高,在这炎热的日子里全都蔫蔫的耷拉着头。
  路边的树荫中,倚靠树干半坐着一名青年男子,月白色的短衣上溅落着斑斑血迹,唇边的血迹也已经结成了紫色硬痂。这人好象已经在这里躺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可以看得出来,他原本苍白到可怕的脸色正逐渐恢复原有的红润,头发被汗水紧紧地粘在额头,脑后散乱的发辫无力地垂在胸前。他闭着眼睛,双手平放在伸直了的膝盖上,这个动作倒是表明了他并没有失去知觉。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从他身体的四周,散发出一层微弱的粉红色光芒。
  在这男子身侧,蜷缩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大概是因为过度劳累的缘故,正吮吸着大拇指,沉沉地睡着。
  这时,树后传来了轻微的响声,男子警觉地睁开了双眼。在草丛中出现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乌黑的长发垂在腰际,如黑玉般明亮的眼眸闪烁着焦急的神色,鲜艳的嘴唇被地上蒸腾的热气烤得起了皮。她上身仅仅穿着一件贴身的衣服,下半身的长裙也已经被刮出几道长长的破口,裙脚上沾满了灰褐色的泥点,双手则托着一件浸湿了水的外衣。
  “来,喝点水吧。”这女子来到男子的身边,递上浸湿的外衣,甜美的嗓音也因为干渴和焦虑,而略显得有些嘶哑。
  那男子没有接,对女子歉意地一笑:“对不起,连累你了。先给小乔素雅吧。”
  小姑娘已经被惊醒了,嫩声嫩气地答道:“不,我不渴,亚古哥哥你先喝吧。”
  “你们先喝吧,来,张开嘴巴。”名为斯库里·亚古的年轻大魔法师接过妻子玛丽艾尔手中的衣服,拧了一些水到小姑娘乔素雅的嘴里。鲁安尼亚的女王玛丽艾尔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也坐到了丈夫身边的树荫下。等两个人都喝完了水,斯库里才把衣服的袖子叼在嘴里,轻轻吮吸着,他深沉的目光转向来时的道路,回想着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这天清晨和往常一样,斯库里才起床,就带着从荷里尼斯大图书馆里找来的一大堆古旧典籍,到安德鲁斯遗迹去了,玛丽艾尔也换上家居服开始打扫房间。卡基拉村外这间原本破旧不堪的大屋经过村民们连日来的修缮,已经焕然一新。女王陛下没有携带任何随从,只有他们结婚前去圣湖晋级的路上,在小镇苏米拉救下的小女孩乔素雅陪着她的“大姐姐”,帮忙一些家务。已经三年多了,小女孩养得白白胖胖,跑前跑后的,为这个新家增添了许多的欢声笑语。
  当初,因为女王陛下执意要看看自己丈夫多次提到过的美丽的沙思路亚风光——谣传她还因为暂时难以如愿,而大大哭过一场——斯库里和玛丽艾尔的蜜月是偷偷在盖亚国内渡过的。除了魔法师公会的高级管理者、女王亲卫队的首领,以及盖亚和鲁安尼亚宫廷上层的少数人以外,没有谁知道这两位重要人物曾经离开过荷里尼斯。反正有魔法道标这种方便的工具存在,魔法师公会和鲁安尼亚的两大领导者在蜜月期间,仍然会不时出现在他们的办公室。前一分钟还依偎在南方海岸边,甜蜜地卿卿我我,后一分钟又正襟端坐在鲁安尼亚王宫内处理公事,此种行为,竟然让这一对沐浴在爱河中的新婚夫妇乐此不疲。
  在蜜月旅行的行程表里,当然不能放过盖亚皇帝反复提到过的卡基拉村。在著名的安德鲁斯遗迹,玛丽艾尔一眼就认出了那块石板的与众不同,它和为大魔法师晋级而设的隐性魔法阵非常相似。对于为什么要在这里安置一处如此罕见的魔法阵,两人曾经讨论过很长一段时间,却并未得出什么结果,因此后来就索性相约,等到时机适合,要留在这里仔细研究一下。
  过完了蜜月,又等到鲁安尼亚的重建和魔法师公会的日常事务都步上正轨以后,按照预先的计划,他们把自己所拥有的至高无上的权力移交给亲信代理,在那个安静的卡基拉村外,找了一座空闲的废屋隐居了下来。
  之所以两人会做这样的决定,仅仅因为此处有个令他们双方都感兴趣的遗迹,当然是不够的,还因为这里的居民乃是曾经显赫一时的弗拉斯沃尔王都居民的后裔,他们不仅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并且与其他乡下人不同,见到什么样的怪事都不会大惊小怪。对待这两个气质风度非凡的男女,那些纯朴的村人也不过和对待一般城里来的普通贵族没什么两样。
  魔兽历五零四八年,即盖亚历三三一年,也就是鲁安尼亚内战结束后的第三年春天,斯库里·亚古夫妇带着小乔素娅定居在卡基拉村。说定居也许并不合适,因为他们经常会通过魔法道标回去鲁安尼亚王宫,或是魔法师公会总会,处理一些重大事务。和蜜月期间一样,很少有人知道他们长时间停留在盖亚境内,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离开过荷里尼斯。就这样,春天过去了,炎热的夏季终于到来了……
  
  昨晚,卡基拉村的周边下了一场雨,今天的天气相对要凉爽许多,连日来的炎热也似乎被一扫而空。门前空地上积蓄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水坑,空气中掺杂着一阵阵新鲜草叶的芬芳。做完午饭的玛丽艾尔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把午餐装到篮子里,穿上一件轻便外套,捉住在门前淌水玩耍的乔素雅,两人一起去给斯库里送饭。只要天气好,每天中午,这一家人都会在安德鲁斯遗迹附近野餐的。
  一会儿采采花,一会儿捉捉蝴蝶,两个相差十多岁的女孩子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那块神秘的石板旁边。听闻她们欢声笑语的斯库里抬起头来,微笑着收拾好了摊开满地的魔法书,帮妻子在遗迹不远处的树荫下铺好了一块带蓝色方格的野餐桌布。
  “哇,土豆排、炖肉、醋油扁豆……玛姬,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哦。”
  被叫到昵称的鲁安尼亚女王望着自己丈夫,甜甜地笑了:“是哦,结婚前我向妈妈请教了许多天呢。再过几天,泡菜和腌黄瓜就能吃了,风干的火腿肉也快好了,村里旅店的老板答应过几天教我做几道他拿手的炖菜……”
  大魔法师怜惜地望着自己的妻子,有点感慨:“在来这里之前,我还真担心你不能习惯这种清苦的生活呢。”
  “清苦吗?我觉得这里好棒哦。在荷里尼斯的时候,我总是非常羡慕宫墙外的孩子们,可以叽叽喳喳地跑来跑去,弄得满身泥巴。尤其是每天傍晚,他们被自己的妈妈或者姐姐叫回家去吃饭的时候,那既高兴又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看了真让人羡慕。我的童年和他们全然不同,我还为此偷偷掉过好几回眼泪呢……”
  斯库里轻轻揽住玛里艾尔的肩膀:“好了,好了,只要你高兴,只要没什么重要的非回去不可的事情,咱们就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好了。过几天,我再叫上公会的那几个人,直接在咱们家里布设一个小型的传送魔法阵——我探查过此处的地之源,完全可以办到——这样的话,咱俩回荷里尼斯就更方便了。”
  玛丽艾尔靠在丈夫肩膀上,甜蜜地微笑着。这对年轻夫妇正准备小小地亲热一下的时候,有声音在他们身边响了起来:“可以吃了吗?我好饿哦。”完全忘记小乔素雅还在身边的两个年轻人,脸上都瞬时染上了鲜艳的绯红色。
  斯库里掩饰窘态地咳嗽了一下:“好了,吃吧。”于是,在简单地向真神祷告以后,三个人开怀大嚼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说笑,这顿和宫廷宴席完全无法比拟,但却要比宴席好吃的多的午餐,不一会儿就结束了。刚吃完饭,乔素雅就跑到旁边的花丛中摘花去了,留下这对年轻夫妇,一边喝着带来的青草茶,一边随意聊天。
  “呼,还剩下这么多啊,”斯库里抚摩着自己的肚子,笑着说道,“还要麻烦你带回去哦,玛姬。”
  玛丽艾尔回答道:“没关系啊,昨天瓦里斯本来说要来和咱们一起吃饭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斯库里一想到瓦里斯就忍俊不禁:“哈哈,那个瓦里斯啊,说真的,要不要咱们哪天让他和斯沃再见一面?”
  一提到这个有趣的故事,玛丽艾尔也不禁莞尔:“算了吧,要是真的再见到他的皇帝陛下,可怜的瓦里斯腿肚子又要转筋了。还记得咱们初来这里,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他,我倒真没想到他一上来就向咱们大吹特吹曾经带皇帝来看过遗迹的事情。当时我还吓了一跳,以为咱们的身份被揭穿了呢。”
  “我也是啊,当时我还以为是地下公会派来的探子呢。没想到他就是那个傻王子多次提到的卡基拉村的遗迹导游啊。”
  “你能不能不再叫他傻王子,他现在好歹是盖亚的皇帝啦。”
  斯库里大笑了起来:“不行啊,我认识他十几年了,改不过口啊。放心,在正式场合我一定会注意的……”
  “啊,你看,”突然玛丽艾尔指向卡基拉村的方向,“那不是他过来了吗?”
  斯库里顺着玛丽艾尔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远处的小路上,前后相随着走来了三个人,打头的正是他们夫妇等待的导游瓦里斯,而在其身后的两人则是他们所不熟悉的。那两人,一个是年纪很大,但精神还很矍铄的老者,另一个则是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玛丽艾尔站起身来打招呼:“喂,这边,瓦里斯。”
  导游向大魔法师夫妇点头致意,随即转过身去,和那两个陌生人说了一些什么,他从老者手中接过一枚银币,指指安德鲁斯遗迹。然后,离开那两名游客,终于朝向树荫走了过来。
  来到树荫下,瓦里斯先脱下头上的草帽,向斯库里夫妇恭敬地行了一个鞠躬礼:“您好,库洛先生和太太(这个名字是斯库里到卡基拉村定居后,随口编造的假名),真抱歉,本该早些来的,结果有点事情耽搁了。”
  斯库里笑着说道:“没关系,请坐吧。吃饭了吗?不好意思,等你不来,我们就先用餐了。”
  “不,不,您太客气了,是因为我自己来晚了嘛。”瓦里斯笑嘻嘻地,顺着玛丽艾尔的手势,坐下来开始吃为他预备的那份午餐。
  “对了,瓦里斯,”斯库里说道:“自从我们搬过来,你又是帮我们修房子,又帮我们买东西,平时也承蒙你的照顾。你看,这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说着话,递给导游一个装有十多枚金币的小钱袋。
  “这怎么行,库洛先生,”年轻的导游万分惶恐地停止了咀嚼,“您不是也帮了村里很多忙吗?再说,库洛夫人也在下午的时候教小孩子们读书认字啊。这些不都是免费的吗?如果您一定要给报酬,那这顿午餐我该付多少钱?”
  “可是,总要你这么帮忙,我们不好意思啊。”玛丽艾尔当然帮着自己的丈夫说话。
  “呵呵,”瓦里斯笑着,“如果真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就麻烦库洛先生有时间的话,指点我一下魔法运用吧。我在帮你们搬家的时候,看到有许多本魔法书。啊,连坎德培城里的魔法师公会图书馆,都没有那么多高深的魔法书。我猜库洛先生一定是位学识渊博的魔法师吧。请教我点小技巧,就权当是报酬好了。”
  “看看,”斯库里对玛丽艾尔说道:“我没说错吧,这小子机灵着呢,帮咱们们干活可不是白干的。”瓦里斯想要分辩,可是看到斯库里狡黠的眼神,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就“哈哈”笑着,继续享用他免费的午餐了。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瓦里斯就告辞回去了。玛丽艾尔和斯库里收拾干净东西,一个准备继续他的研究工作,一个叫上乔素雅要到村里去给孩子们上课。这时候,仍在安德鲁斯遗迹旁徘徊的那两名游客,突然引起了斯库里的注意。
  “玛姬,你看那两个人!”斯库里低声唤道。
  正准备招呼乔素雅的玛丽艾尔转过身来:“怎么了,亲爱的?”
  斯库里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们不是普通的游客!”
  玛丽艾尔听丈夫这么说,神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破解封印!”
  “封印?”玛丽艾尔奇怪地问道。
  “对,封印,”斯库里解释说,“近一个月来,我的研究略有些进展:这个隐性魔法阵确实是古魔法使安德鲁斯阁下遗留下来的,是一个传送点,但它上面似乎覆盖着封印,并且,这是一个可怕的自毁封印。也就是说,封印如果被不正确地强行破解,它会将破解它的人连同自己一起销毁,销毁的方法我还不清楚……正因为这封印十分危险,因此在它外层,尼尔斯师父还另外布设了一个魔法保护结界。”
  玛丽艾尔问道:“尼尔斯师父也来过这里?”
  “嗯,据我的研究,尼尔斯师父是在大约八年前布设下他的那个保护结界的。”斯库里点点头。
  “呀,那赶快去告诉那两人停手啊。”玛丽艾尔也皱起了眉头。
  “不,那两人的手法十分怪异,恐怕不是等闲之辈。你赶紧叫上乔素雅,别乱动,等我回来。”年轻的大魔法师一脸严肃地摆摆手,站起身,向那两名游客走了过去。
  
  对于靠近的斯库里,那两个人似乎一点也没有防备,大概是因为刚才已经注意到了,所以把他们当成来这里野餐的普通乡民的缘故。
  “很抱歉,打扰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斯库里试探性的问道。
  那个老者正蹲在石板前面,他并没有抬头,只是随意挥挥衣袖,做了个驱赶的手势,用不耐烦的腔调回答道:“没什么,请你让开点,不要妨碍我们。”
  靠近了端详,斯库里发现这老者的相貌十分熟悉,好象在那里见过一样,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站在老者身后,一直抱着双臂的中年人倒是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的光芒。他四周巡视了一遍,仔细端详了一下站在不远处树荫里,拉着乔素雅手的玛丽艾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用膝盖顶了顶老人的腰,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年轻的大魔法师。
  老人受到提醒,抬起头来,仔细看了一下来人,皱了皱眉头:“是亚古阁下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方一下子就喝破了自己的身份,斯库里悚然一惊:“您,您是谁?”
  “嘿嘿,咱们没有见过面,你并不认识我,”老人慢慢站起身来,冷笑着讽刺道,“然而我却久仰阁下的大名。如此年轻,又拥有如此强大魔法力的人,除去新任的总会会长大人,还能有谁呢?”
  “您到底是谁?”斯库里向后退了一步。
  老人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深吸一口气,再仰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四周方圆三步之内,猛然暴起一道流光四射的魔法障壁,在面向斯库里的这边,晶莹的光芒隐隐现出一个圣三角的图案。
  荷里尼斯公会墙上悬挂着的画像,猛然闪过斯库里的脑海。“红衣主教霍尔贝克!”他不由惊呼起来。
  基诺·霍尔贝克,是托利斯坦的大魔法师,在魔法上的造诣,据说不亚于已故的魔法师总会会长库比欧。突然在这种地方见到此人,并且对方明显地怀有敌意。虽然现在是夏季的正午,天气又逐渐炎热起来,但斯库里却感到有一股凉气冒上后背。
  
  斯库里没有回头,只是把右手在身后轻轻一摆,不远处的玛丽艾尔和乔素雅立刻就被一道结合了地火两系魔法的障壁,保护了起来。
  “很好,懂得结合现在的季节和环境使用魔法,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周围的条件来加强自己魔法的威力,你真是三年前才晋升大魔法师的吗?看到年轻人成长起来,真是有趣的事情啊,”霍尔贝克身后的中年男子好整以遐地拍了拍手掌,评论着,“不过放心,我们是不会对女人和小孩子出手的,即便她是鲁安尼亚的女王陛下也一样。”
  斯库里听到这冰冷的话音,双眉皱得更紧了,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霍尔贝克。霍尔贝克也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对手。
  突然,斯库里向后退了一步,打出一道炙热的“绯红之蟒”,直射霍尔贝克胸前。托利斯坦的最高位魔法师抬手在自己胸前画了一个圣三角的图案,从图案中幻化出一道金黄色的圆盘,轻易就化解了这一招凌厉的攻势。
  对了没几招,年轻的大魔法师明显感到了自己的差距,仿佛又回到了和尤里亚诺·祖亚对战的那一时刻。虽然自己现在的能力比那时要强上许多,然而对方却并没有祖亚的怜悯和容让。
  霍尔贝克身后的中年人又开口了,语音还是象以前一样冰冷:“基诺啊,你真的很在意吗?就算是没有这只雏鸟,鲁安尼亚人也不会请你去做他们的领袖的。虽然我知道你并非稀罕那个位置,但是你也不能不介意他们的这种态度吧。”直呼霍尔贝克之名,显得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
  听到了这几句话,霍尔贝克的攻势明显放缓,但是立刻又被更强力的攻击所替代了。
  斯库里此时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行,要输了!一个霍尔贝克我就应对得如此吃力,何况再加上那个身份不明的男子。这男子的身份,明显不亚于这位托利斯坦的首席魔法师,他是谁?他们究竟要做什么?!打不过,打不过我只有跑!”
  想到这里,斯库里的双手十指张开环抱在胸前,如同抱着一个虚空的球体,一团火焰在他的双手中逐渐成型,并且逐渐扩大。
  “神罚的烈焰吗?你学会了,”霍尔贝克冷笑着说,“如果使用者是祖亚,也许可以勉强和我抗衡。不过,是你的话,恐怕只是虚耗魔法力罢了。”
  斯库里在掷出这并不成熟的魔法的同时,闪身用瞬移魔法冲向自己的妻子。霍尔贝克化解了这一招后,朝向敌人的背影发动进攻,一道闪电瞬间没入了斯库里的背心。在生生承受了这雷霆万钧的一招后,斯库里一手抱起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玛丽艾尔,一手抱起乔素雅,向着卡基拉村的反方向疾奔而去。
  “德,拦住他!”随着霍尔贝克的喊声,一个更可怕的名字出现在斯库里的脑海中。德·姆雷·奥斯卡,托利斯坦的教皇骑士团团长,连好友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都对其颤栗不已的死神!他强忍后心的疼痛,跑得更快了。
  这时候,四周树叶“沙沙”地响着,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中直射下来,刺破地上斑驳的阴影,形成无数个小小的光点,仿佛豹子皮毛上的花斑似的。霍尔贝克追赶着斯库里,他的动作如此矫健,一点也不呈现老态。然而,一只豹子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22: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无敌的“飞龙”
  

  在霍尔贝克面前突然间暴起的这只巨大的黑豹,似乎是从树影中幻化出来的一样,两只凶恶的眼睛灼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它通体墨黑,浑身上下,只有眼球的边缘、锋利的牙齿,以及光滑皮毛上零星分布的圆形斑纹才是白色的,正如同中午阳光映照下树叶的影子一般。黑豹人立起来,足有一丈多高,挡住了霍尔贝克追赶斯库里的道路。
  霍尔贝克愣了一下,放慢了脚步,但同时本能地抬起右手,放射出一道火焰,射向黑豹的眉心。如同阳光刺破树影似的,火焰在黑豹晶亮的双眼中间灼烧出一点刺眼的白光。但黑豹浑如未觉,可怕地吼叫了一声,依然凶猛地扑向霍尔贝克。
  奥斯卡伸出右手,在耳边打了一个响指,刹那间,黑豹如同它的猛然出现一般,突然间又消失了,仿佛融化在树影中似的。霍尔贝克踉跄了一下,唇边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多么逼真的幻象啊……”
  “不,那并非纯粹的幻象啊……”三个身影在豹子消隐之时,出现在它的背后,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呵呵”地笑了起来,“本德可以变化成任何它所见过的生物呢。”
  那是一位老人——其实在虚空中出现的这三个人,看年龄都应该在六十岁以上。说话的老人身材矮小,须发花白,两只瞳仁如豹眼般晶亮,并且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在他身后的两位老人,都身披黑色的大魔法师法袍,一个高大健壮,看体格简直是名退休的战士,另一个则黧黑枯瘦,须发稀疏。
  霍尔贝克立刻认出了他们,不禁无奈地挥了挥衣袖:“你们这几个老家伙,来得还真是快啊……”
  “若非能够及时赶到,我们怎么会放心让亚古一个人守护安德鲁斯的遗迹呢?”高大健壮的大魔法师声如洪钟地笑了起来。“你们是从多久前开始注意到这个遗迹的?”奥斯卡面无表情地问道,“据我所知,斯库里·亚古来到这个魔法阵附近,不过才短短一年的时间。”
  “因为前此你们并没有注意到它啊,”那位大魔法师走近两步,回答道,“如果特意安排人来守护,反而容易引起你们的注意。恶魔,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奥斯卡被喝破了身份,却丝毫不感到惊讶或惶惑,他象面对一个小矮子,一个仰望了两座大山很久却终于发现那不过巨人的双腿的小矮子似的,微微撇了撇嘴:“是的,我很满意这个答案。不过你们认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吗?”
  霍尔贝克却吓了一跳,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嗯,总有一天,你们是会知道的,虽然未免迟了一些。那么好吧,就让我来告诉你们知道这个秘密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叛徒!”一直没有开口的枯瘦的大魔法师也迈上一步,目光阴冷地盯着霍尔贝克。“克利夫兰,”霍尔贝克很快镇定了下来,用嘲笑的口吻刺激他的敌人,“咱们有三十多年没见了吧。你在艾尔帕西亚坐井观天,达到怎样的成就了呢?或者说,龙族给了你什么致胜的法宝,使你敢于再次面对我?”
  “三十四年前,我作为一名不自量力的见习魔法师,向你这位当时托利斯坦首屈一指的元素魔法师挑战,我的失败是预料中事,”来自艾尔帕西亚的大魔法师克利夫兰似乎并没有受到刺激,他的态度凶狠,却并不急躁,“今天,同样作为大魔法师,不如再次较量一下。我并没有从龙族那里学到什么特别的技术啊,倒是你们,红衣主教阁下,还有科丽娅阁下,恶魔们给了你们什么呢?诡称不灭的奴隶的灵魂?”
  霍尔贝克笑了起来:“奴隶?多么奇怪的字眼啊,神学成绩一直处于及格线上的你,是不可能理解我所感受到的神的真意的。”“假借神的名义,却做着恶魔的勾当,”克利夫兰将一道电光掷向霍尔贝克的面门,仿佛骑士间抛掷手套请求决斗一般,“教廷一贯如此,你的堕落不过是教廷堕落的缩影而已。”
  霍尔贝克合唇一嘘,就把那道耀眼的电光消弭于无形了:“是的,教廷堕落了,但那并不代表我也堕落了。我现在只代表我自己,我自己的理念和良知,与狗窝一般的教廷是不同的。”说着话,右手一振,在自己和克利夫兰身周布下了一堵半透明的风系防御结界。
  “何必如此,我一个人对付你就足够了,他们是不会出手的。”克利夫兰说着话,双手握紧,食指并拢,在胸前形成一个透明的球体,向霍尔贝克打了过去。
  两名大魔法师立刻交上了手,在相距不到七尺的极小范围内,开始用各种绚丽的魔法技能,进行类似于战士短刀贴身肉搏似的较量。他们的同伴则都站在一旁,一边仔细地观察着,一边警戒着四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奥斯卡双臂环抱,悠闲地观看了一会儿战斗,然后突然转过头来,望向那最先开口的、衣着朴素的矮小老人,“巴伦·奥华辛,是你的名字。”
  矮小的老人也转过头来,望向奥斯卡,而后者继续说道:“其实就某些方面来看,我一直认为召唤术比人类的魔法更接近于真理。”奥华辛摇了摇头:“这种话出自一个恶魔之口,我丝毫也不感觉荣幸。”“听说你拥有相当多的召唤兽啊,”奥斯卡微微一笑,奥华辛感觉他的笑容中充满了嘲讽和轻蔑,“我倒很有兴趣欣赏一下呢。”
  奥华辛从怀里掏出一支短杖:“是吗?对你释放我的攻击性被召唤者,这倒是我很乐意去做的事情呢。”“先不用着急,”奥斯卡的眼睛一斜,“我认为你还是先救助自己的朋友为好……”
  
  透过风系魔法障壁看去,两位大魔法师的身影如水中的月影般模糊并且摇晃不定。两人间的距离逐渐拉开了,现在相隔已经超过一丈。霍尔贝克双手在自己胸前不断划着圣三角图案,看不见的魔法力就从图案中源源不断地向敌人涌去。而克利夫兰高高举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自己面前划出各种图案和线条,仿佛是在虚空中写字。
  是的,他确实是在写字,那是传说中神圣纪元时代大魔法国的文字。克利夫兰是艾尔帕西亚五人议会的人类议员、大魔法师,同时也是一位造诣精深的古文字学者。他深信,部分古代文字中蕴含有相当的魔法力,因为文字本就来源于古老的魔法图案和咒语。
  他的同伴们都看不懂这些文字,只能看出随着他右手食指的灵活划动,似乎有淡淡的金色粉末从指尖流溢出来,仿佛夏夜里翩翩起舞的萤火虫一样。如果现在不是正午,而是黄昏或者黑夜,应该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吧。
  他们同时也发现,此时克利夫兰已经完全处在了下风,霍尔贝克圣三角图案中涌来的强大魔法力,仿佛圣河尼伦中游的巨浪般,澎湃呼啸,汹涌而至。克利夫兰就象一块巨石,顽强地屹立在巨浪中央,如利剑劈开坚固的盔甲般,把涌来的魔法力向左右两方推去。然而,巨浪远没有终止的迹象,而巨石却已经疲倦了,有些摇摇欲坠了。
  他低估了霍尔贝克的能力,也许魔族真的给了霍尔贝克一些什么,而克利夫兰在艾尔帕西亚二十多年,却只顾专心研究自己的魔法学和古文字学,并没有从龙族那里获得多少教益。
  奥华辛望了望身旁魁梧高大的同伴,后者微微摇了摇头。这时候,他们听到奥斯卡微启双唇,发出了一连串奇怪的声音:“巴曼,奥德拉希卡,苏库阿修卡,斯帕鲁派辛……”说话的时候,他面对着两名较量中的大魔法师,不知道是在诵读克利夫兰写出的古代文字,还是在用魔族的语言,给霍尔贝克以指示。
  奥华辛愣了一下,慢慢举起自己手中的短杖。奥斯卡瞥了他一眼,诡异地笑了起来:“这样看得不是很清楚呢。”说着话,左手腕看似漫不经心地挥动了一下,立刻,霍尔贝克所布设的风系障壁,如同阳光下的晨雾一般,顷刻间消散无踪了。
  形势已经不容奥华辛再多想了,他摩擦短杖,同时口念咒语,立刻,一道火光从短杖的上端猛蹿出来,直向霍尔贝克扑去。不,那并非纯粹的火光,翻卷的火焰中,隐约可见一个奇特生物的形体,似乎象是鸟类,但巨大的翅膀张开来足足是身体的十倍,完全不成比例。
  霍尔贝克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吓了一大跳,他后退了一步,终止了手中描画的圣三角,伸左手向着那个火焰中的生物放射出一道水波。在强力的水波面前,那个生物犹豫了一下,终于一振翅膀,向旁边躲开了。趁着这个机会,克利夫兰往前走了一步,得以完成一个长达十七个字母的词汇的书写。
  火之生物围绕着霍尔贝克,伺机发起进攻,但是霍尔贝克仅仅分出一成的精力,就使它不敢过于靠近。奥华辛收起了短杖,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闪着蓝色光芒的石头来——光芒很黯淡,但确实来自于石头本身,并非常见的晶莹反光的蓝宝石——念动咒语,于是,一只灰色的小巧灵动如猫的动物,就从石头中猛然蹿出来,扑向霍尔贝克的后心。
  奥斯卡双手抱臂,饶有兴味地看着奥华辛释放他的召唤兽。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望向一直没有出手的那个高大健壮的大魔法师:“尼尔斯阁下,你有什么奇异的技巧能够向我展示吗?此时如果你再出手的话,霍尔贝克必败无疑,是所谓魔法师的自尊和规则,使你不屑于加入夹攻的队列中去吗?”
  尼尔斯一直全神戒备,牢牢盯着奥斯卡,不放过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奥斯卡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发现尼尔斯的目光随着自己手腕的动作在游移,不禁轻轻扬了一下眉毛,颇有趣地微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奥华辛放出了他的第三只召唤兽,那是一团粘稠的、不住扭曲的黑影,完全不象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生物。黑影从他左手中指上所佩戴的戒指里飞出来,并没有扑向霍尔贝克,相反地,紧紧贴在了克利夫兰的背脊上。
  霍尔贝克退了一步,他的进攻势力在刹那间明显地减弱了。火焰之鸟趁机自上而下再度扑击,如高飞的鹰隼擒拿地上的兔子一般。霍尔贝克的袍角被点燃了,蹿起一道黑烟。而那只灰色的小兽,也嘶叫一声,咬住了霍尔贝克的小腿。
  霍尔贝克右手一挥,袍角上的黑烟顷刻间消散,同时,他的腿也抖了一下,那只小兽立刻被踢飞了出去。克利夫兰抓住这个良机,趁敌人分神的机会,连续写下了两个古老词汇。他发觉,因为那个黑影的依附,自己所发射出的魔法威力,较前增加将近一倍,足有一百七十格雷!霍尔贝克又退了一步,双臂向内环抱,急忙用一个球形障壁将自己全身都笼罩了起来。
  奥斯卡脸色微微一变:“这个不行。”说着话,举起了左手,张开五指,朝向克利夫兰后背上依附着的黑影。就在同时,尼尔斯双手一合,把蓄势已久的魔法力完全释放了出来,一个巨大的吞噬球,闪电般击向奥斯卡的胸口。奥斯卡毫不在意,右手随便一挥,吞噬球化为乌有,而尼尔斯也被迫倒退了一步。
  克利夫兰感觉背上一轻,自己所释放的魔法威力也徒然恢复到原有的强度。而操控着三只召唤兽的奥华辛在一旁颤抖一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发现,那黑影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它被驱赶回去它本来应该身处的那个异空间,并且,坐标被改变了。
  现在没有一个召唤术师还可以发现新的召唤兽的坐标,他们只能寻找和利用前代智者发现并记录下来的坐标,而奥斯卡,他竟然可以随意改变异空间召唤兽的坐标!刹那间,巴伦·奥华辛的信心濒临崩溃……
  
  奥斯卡毫不犹豫,在用左手驱走了召唤兽,右手逼退尼尔斯以后,双手很自然地向内一收,接着朝向奥华辛。尼尔斯立刻在奥华辛面前布设下一道冰的障壁。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冰壁碎裂成晶莹剔透的无数小块,向四周缓缓地散开。
  奥华辛连退三步,在他面前猛然出现一只柔软如泥、单薄如纸的奇特生物。那生物嘶叫一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似地,中心向内凹陷了进去,接着,象雾一般渐渐消隐了。
  奥斯卡点点头:“很好,你的反应速度很快,不愧是最强的召唤术师。”说着话,把双手又朝向尼尔斯。尼尔斯大步向左方一闪,他宽大的右袖立刻变成无数碎片,接着这些碎片又再度碎裂,在刹那间化为乌有。此刻,这位健壮的大魔法师光着布满血丝的右臂,看上去非常滑稽。
  奥华辛再次伸手入怀,似乎摩擦了一下自己胸口隐藏着的什么东西,“呼”的一声,笼罩在诸人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火焰之鸟和克利夫兰指端闪动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奥斯卡微微抬头,向上望去,只见遮住阳光的,是一只巨大的召唤兽,样子有点象戈尔拉贡,但是通体墨绿,双睛似火。
  这巨大的召唤兽直向奥斯卡头顶扑下,而同时,尼尔斯从大地上卷起无数道细锐的狂飚,把奥斯卡身周完全包围了起来。奥斯卡的脸上丝毫不显惊慌之色,他把双手合拢,十指在胸前交叉,立刻,墨绿色的召唤兽和淡黄色的狂飚,就都消弭于无形,仿佛它们从来也不曾存在过,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似的。
  另一边,靠着奥华辛先前的帮助,克利夫兰已经逐渐扭转了颓势,他指端的金光如泉水般不断流溢出来,毫无滞殆。霍尔贝克缓缓向后退去,用风系和水系的魔法障壁,把周身防御得无懈可击。
  尼尔斯知道霍尔贝克是敌人较弱的一环,而奥斯卡的能力,不但是自己所无法抵挡的,更简直是无法理解的。他一边用一道强力风系障壁护在身前,一边从侧面向霍尔贝克投掷了一个土系的爆裂弹。
  爆裂弹在霍尔贝克身旁爆炸,没有防备的托利斯坦大魔法师一个踉跄,面色变得铁青。奥斯卡皱了一下眉头,双手同时朝向奥华辛和尼尔斯。两位老人难以抵挡他的攻击,都被迫向后退去。奥华辛稍微慢了一步,脸色一红,吐出了一口带血的粘痰。
  克利夫兰配合尼尔斯的攻击,长嘘一声,再度写下那个包含十七个字母的长词,霍尔贝克应声跌倒。他正想乘胜进攻,却突然发现奥斯卡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前,挡在霍尔贝克的前面。
  艾尔帕西亚的大魔法师丝毫不敢大意,急忙朝向奥斯卡,接连写下七八个词汇。但是奥斯卡浑如未觉,反而也同样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随意划了一个简单的符号。克利夫兰大叫一声,一个跟斗向后翻去,栽倒在地上。
  火焰之鸟和灰色的小召唤兽一齐向奥斯卡扑到,被恶魔瞪了一眼,就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尼尔斯迈近两步,向奥斯卡发出“绯红之蟒”,奥华辛也接连召唤出三只形状奇特的召唤兽,但是都被奥斯卡轻松地就破解了。
  恶魔面对人类世界最顶尖的三位智者,仿佛棋盘上纵横无敌的“飞龙”一般,随手挥洒,就消除了所有危机,并且同时向敌人发起一波接一波的猛烈进攻。仅仅三枚卒子,是无法结成阵势,从而抵挡“飞龙”的进攻的。如果真是下棋的话,操控卒子的这一方早就推盘认输了,即便是大师,也无法在这种态势下击败一名初学者。因为初学者手中还有“飞龙”,而大师则没有可以克制“飞龙”的棋子。如果再加一枚“骑士”,形势也许会有所不同。
  霍尔贝克挣扎着坐了起来,首先在自己身前的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魔法图形,以增强在身周布设的防御障壁的效果,然后闭上眼睛,缓缓地吐气,利用体内的魔法力流动,希望可以尽快治疗好伤势。其实他不用这样谨慎,因为在奥斯卡的猛攻之下,现在没有一个敌人可以威胁到他。
  奥斯卡大步地前进,双手和以前一样环抱在胸前,连手指也纹丝不动。但两位大魔法师和一位上位召唤术师,却总在他身前大约一丈远的地方交叉移动,同时不断向后倒退。奥华辛已经不敢再召唤攻击型的召唤兽了,他只是放出几个防御型和加强型的召唤兽,辅助尼尔斯和克利夫兰的战斗。
  四个人一边较量,一边逐渐远离霍尔贝克,并且逐渐进入山道边的树林中。就在最健壮的尼尔斯也开始吐血的时候,突然,一个阴影在他们身旁一株大树后闪现了出来。那阴影抬起他的右手,朝向奥斯卡扬了一下。
  正如奥斯卡的攻击是无形的一样,这阴影的攻击也丝毫没有肉眼可见的形状和轨迹。但奥斯卡前进的步伐却被遏止住了,他把环抱在胸前的双手松了开来,手掌外翻,朝向那黑影。
  “伟大的拉尔啊!”奥华辛叫了起来。
  那个阴影也举起了他的另外一只手,两个人相距两丈还多,四手相对,夹在中间的一棵大树突然碎裂开来,就象被无数把巨斧同时劈中了似的。接着,奥斯卡向后退了一步,身影突然消失了。
  尼尔斯三人停住了后退的脚步,一起向坐在树林外的霍尔贝克望去。只见奥斯卡的身影又在霍尔贝克身旁出现,他向那个阴影望了一眼,冷冷地说道:“还是不行啊,拉尔,正如二十年前一样……你仍然无法阻止我。”
  说着话,他的右手轻易穿透霍尔贝克布设的魔法障壁,按在大魔法师的肩头。两人的身影象被涟漪波及的水中倒影一般,一阵晃动,然后就消失了。同时,树林中那个阴影也消失了。
  “连拉尔,”克利夫兰长叹了一口气,“也无法消灭这个恶魔吗?”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22: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反省
  

斯库里·亚古的心路历程之十
  我们停留的地方,是在距离卡基拉村两天距离的图伊萨尔附近,我曾经到这里来添购过生活用品,因此侥幸地设置有魔法道标。将玛姬和乔素雅留在图伊萨尔村,来不及好好安顿他们,我准备立刻返回安德鲁斯遗迹去。多亏玛姬的照料,我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一些,除去运用魔法道标转移外,也可以使用一些不太耗费精力的攻击性和辅助性魔法了。在卡基拉村外的古老传送魔法阵中出现后,我先用飞行魔法快速来到遗迹附近的树林里。为了便于隐藏自己,我打算靠步行完成接下来的路程。
  在谨慎地向安德鲁斯遗迹走去的时候,我逐渐回想前几个小时所发生过的事情,以及当时那种复杂的心情。仔细想来,有多久没有这么做了?有多久没有仔细整理自己的思路,来面对一些自己不愿意去想到的事情了?我抬头望望四周,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霍贝尔克的最后一击,因为我事先已经给自己加上了强力的魔法防护,其实并未造成太大伤害,之所以会伤重吐血,原因大概有两点:一是在和那位托利斯坦大魔法师的战斗中,我无益地过多消耗了本身的魔法力,再加上带着玛姬和乔素娅狂奔了很远一段路,最近因为休闲生活而变得迟钝的肉体,实在有些难以承受;另一点,也是我最不愿意承认的原因,就是突然间不知为了什么,心中非常地烦闷,想发脾气,但是理智又明确地告诉自己,此刻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做为发泄的对象。和斯沃、希格他们开玩笑时常挂在嘴边的“气得吐血”一词,大概就是我当时心态的最好写照吧。
  
  走出森林,很快就来到了安德鲁斯的遗迹旁,霍尔贝克和奥斯卡已经不在了。难道,他们已经解开了遗迹的封印吗?我急忙俯下身来,将右手平放在石板上,隐约但熟悉的魔法波动,使我大舒了一口气。
  抬起头,这时候才来得及观察四周的景象,我不禁大吃一惊。石板附近的野草被人踩踏得凌乱不堪,几株大树也都枝叶飘零,甚至有一株似乎被强力的魔法拦腰劈碎了。不,我和霍尔贝克对战时,并未对环境造成如此大的损害。难道,在我离开以后,事情又有了新的发展和变化?
  有人阻止了霍尔贝克破解安德鲁斯的遗迹吗?当今世上,谁有这样的能力呢?我首先想到的是尼尔斯师父,但以他的能力,也只能阻挡霍尔贝克一人而已,而在托利斯坦大魔法师的身边,还有教皇骑士团团长奥斯卡……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奥斯卡那张无表情的冷淡面孔,突然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看到他的那一眼,使我惊悚颤栗,炎夏刺眼的阳光,都霎那间凝固了,变得冰冷……
  这个人,也许比霍尔贝克更为可怕。如果他们不是自愿离开了,那么又有谁能够将其驱离呢?难道是……传说中伟大的拉尔阁下?
  我缓缓在石板上坐了下来。不管真正的原因如何,他们已经离开了,一无所获地离开了,虽然我不得不考虑到他们也许还会回来。卡基拉村并不安全,如果仅仅是我一人,还可以尝试与其周旋,但为了玛姬和乔素娅……对于托利斯坦来说,也许他们最希望的是得到玛姬,而不是打败我,我应该立刻带他们离开卡基拉村,回去荷里尼斯才行。
  但我必须要先好好地休息一下,同时也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整理被打断的在树林中前进时所想到的一切。我伸手从耳后揪出一撮头发——玛姬知道我思考时的习惯,所以在替我梳头的时候,总是不将头发全部扎起来,而要留出一缕——在胸前慢慢地捻着。
  
  晋升大魔法师以前,我对自己的勤勉与努力还是很有自信的。那时我在西儿的指导下刻苦练习,比任何一个魔法学徒都要努力,因此才可以在二十多岁时就晋升为元素魔法师——这在魔法师的历史上,是很罕见的。此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则好象做梦一样:接受库比欧阁下的委托到圣湖边去送信、在尼尔斯师父的身边学习内爆魔法、帮助斯沃复国,此后是组建魔法兵部队、就任盖亚魔法师公会会长、接待女王的来访、晋升大魔法师、平定鲁安尼亚的内乱、就任魔法师公会总会会长、结婚、蜜月……直到现在。
  我捻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虽然有浓密的树荫遮挡住傍晚阳光的余热,遗迹附近气温并不算高,但我的额头上,却突然渗出了涔涔的汗水。
  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如此烦躁愤懑的原因了,也终于明白了我应该对谁发泄满腔怒火。我重重地捶了一了自己的头,罪魁祸首其实就是自己啊!
  自从帮助斯沃复国以来,除了每晚例行的冥想外,我几乎就没有怎么进行过魔法的修习,如果勉强说有修习的话,那也只是单纯地对追踪魔法的研究而已。之所以那样做,大概也只是基于训练魔法兵部队的需要吧。其余的时间,则大多被政治和权术所羁绊,或者沉迷于对魔法历史的研究。“不务正业”这个我原本最为痛恨的词汇,深深地刺痛着自己的心!
  就任魔法师公会总会会长之后,我和玛姬之间的感情又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时间,也许是因为已经晋升为大魔法师的缘故吧,我对于魔法的进一步修习就几乎完全停顿了。为了不打搅和玛姬的婚姻生活,我甚至将西儿寄放在布特大叔的店里,也许西儿在离开我的时候,曾有过不满的表示吧,但当时的我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
  一定要尽快把他接到自己身边!
  对于安德鲁斯遗迹的研究,果真对我提高魔法水平有所帮助吗?会不会仅仅是为了体味隐居的快乐,为了和玛姬厮守在一起,而为自己寻找的借口?过早地身居高位,过早地被众人捧为中心,耳中听到的尽是些溢美之辞,我大概已经遗忘了自己所应该要做的事情,遗忘了以前曾经发誓要探寻的魔法的真髓,背弃了自己生命的真意……
  太得意忘形了吧!我现在真的达到大魔法师的水平了吗?我突然觉得自己仍然还只是个不成熟的元素魔法师而已。玛姬本人将我晋级为大魔法师的时候,不是也并不抱太大的信心吗?如果当时没有西儿的引导,如果没有玛姬对我的爱支撑着彼此的信念……
  即便如此,如果这几年中我仍如少年时代那样刻苦修习,如果仔细研究和练习了内爆魔法,如果在与祖亚阁下决斗之后,尝试完整复原他的“神罚的烈焰”,刚才对霍尔贝克那一战,我还会败得那么惨吗?不知不觉中,竟然荒废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三年前我还暗自为自己二十五岁晋升大魔法师而自豪,但现在,我又能算是什么!
  几小时前,霍贝尔克那冷冷的带有嘲讽意味的目光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突然,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才回来吗?你真是太慢了……”猛然抬头,四周却依旧如先时的空茫,只有树叶摆动发出的轻微“沙沙”的响声。但我分明辨认出,那是尼尔斯师父的声音。
  “回你的家里来,我们在这里等着你。”那个声音继续响起,我明白那是尼尔斯师父将自己的声音固化在附近某个隐性魔法阵中,给我的留言。我一下子从石板上跳了起来,甚至忘记了自己可以使用地系移动魔法,而快步向家的方向跑去。
  
  推开家门,我首先听到的就是尼尔斯师父爽朗的笑声。穿过门厅,看到有三位老人正端坐在我的客厅中。除尼尔斯师父外,其他的两位,我都从未见过。那个枯瘦、短须、面目黝黑、一言不发,严肃地坐在靠窗的高背椅上的老人,与魔法师公会墙上悬挂的画像相仿佛,也许是被称为“不死的大魔法师”、艾尔帕西亚五人议会的人类议员克利夫兰阁下吧。而另一位侧对着尼尔斯师父,面对着我稳坐的,矮小、面目和善的老人,则肯定不是魔法师——虽然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与魔法师略微有些不同、但和其他两位传说中的前辈相比也毫不逊色的魔法力量。
  矮小的老人看到我进来,对尼尔斯努了努嘴,尼尔斯师父转过头来,微笑着招呼我说:“嗨,斯库里,没征得你的同意,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擅自闯入了。我们实在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息,而克利夫兰又不愿打搅村里的人……”
  果然是克利夫兰阁下。我不禁再度望向他,深深行礼,恭敬地瞻仰这位伟人的相貌,但他却面色凝重,只是略微向我点了点头,却并不开口说话。“请,请随便坐,”我的声音竟然有着轻微地颤抖,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招待这几位罕见的贵客,“或许……诸位阁下想喝些什么?”我礼节性的寒暄着,几步走到酒柜前面,这才发现,因为自己不喜欢喝酒,所以酒柜里全都是些不含酒精的饮料。我歉意地向几位前辈一笑:“不好意思,我这里没什么喝的,记得厨房里好象还有一瓶酒,我这就去取来。”
  “不用客气了,”那位矮小的老人呵呵一笑:“现在我们都不想喝酒,你随便端点饮料来就好了。”
  “我忘了介绍,”尼尔斯师父指了指这位矮小的老人:“这位就是巴伦·奥华辛,相信你听说过他的名字。”我当然听说过,传说中他是整个拉尔夫大陆上最具实力的召唤术师!
  我逐渐镇定下来,仔细察看了一下他们的状况。尼尔斯师父脸色苍白,虽然还象从前一般地爽朗,但清澈的眼神也难以掩盖相当的疲惫;克利夫兰阁下更显得憔悴,在他的肩膀上,有一个淡绿色树枝状的东西在缓缓蠕动着,那东西似乎在吸收阳光(或者是空气)中的某种能量,来补充他身体内的魔法力——那是一个召唤兽吧。与他们二人相比,气色最好的应该就是奥华辛阁下了,不过听他急促的呼吸声,似乎要维持那个治疗型的召唤兽,也多少有些吃力。
  难道,就是他们三位联手赶走了霍尔贝克和奥斯卡?
  我赶到厨房,这里应该还有一些圣湖水藻,从尼尔斯师父那里学会的魔法补充饮料“地伦丁”,现在应该派得上用场了。
  老人们喝下几杯饮料后,我开始帮助他们疗伤。待伤势稳定下来,我赶到村里,让驿站的信使给在图伊萨尔村的玛姬传了话,又在旅店附设的小饭馆里请老板为我们做了四人份的晚餐。等我带着晚餐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晚饭后,我们搬着几把椅子来到院里乘凉,看到几位前辈的精神都已经恢复了矍铄,我才有机会好好和他们交流一下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明月挂在天空,草丛中蟋蟀在一声声地唱着没人听得懂的情歌,微风送走了白天的暑热,一如既往安静祥和的卡基拉村,丝毫也感觉不到经历了白天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尼尔斯师父穿了一件我的短衣——他的身高虽然和我相仿,但肩膀要宽阔得多,衣服绷得紧紧的,看上去有些滑稽——随便地躺在院子的树下,完全没有身为魔法师尤其是大魔法师的自觉。克利夫兰阁下仍然穿着黑色的大魔法师法袍,坐在树下的阴影里,如果不是有时晚风会拨开树叶,根本无法发现那里竟然隐藏着一个人。奥华辛阁下盘腿坐在椅子旁边,据他说,那是在大陆上多年流浪养成的习惯。面对着这些拉尔夫大陆上顶级的智者,我仿佛回到了还在魔法学校学习的时候,正襟危坐在他们面前。
  首先开口的是尼尔斯师父,语气一点没有看起来那么悠闲:“小子,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向你说明白。”
  我精神一振,挺了挺腰,坐得更加笔直了一些。
  “从哪里开始呢……首先,今天和霍贝尔克那个败类一起来到安德鲁斯遗迹的家伙,是托利斯坦教皇骑士团的团长……”
  我点点头,我曾经听希格蒙德零星提到过德·姆雷·奥斯卡几次,那是一个很神秘也很恐怖的人。但是尼尔斯师父接下来的话,却令我大吃一惊——
  “……这个奥斯卡啊,他是一个魔族。”
  “魔、魔族?”我几乎跳了起来,竟然会在现实中看到这种神秘并恐怖的存在,难道……传说中的“千年侵攻”已经开始了吗?
  我想要问些什么,但尼尔斯师父做了一个稍安毋躁的手势,打断了我的问话。我只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继续听下去。
  “伟大的拉尔在很久以前就发现了这一点,他怀疑这个恶魔乃是‘千年侵攻’的先遣军,定将成为人类的心腹大患。大约是二十年前吧,在他向奥斯卡挑战失败以后,就召集了我们和其他一些人,打算提前准备,为击退魔族千年一次的侵攻积聚力量。”
  连拉尔也无法战胜那个恶魔吗?!听到这些消息,我慌乱得有些不能自已。奥华辛阁下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而克利夫兰阁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看我逐渐镇定了下来,尼尔斯师父露出淡淡的赞许的微笑,继续说道:“前一段时间,鲁安尼亚所发生的事,使得人类世界的力量有所损伤,我们也就不得不让你和其他一些我们本想再培养一段时间的人,过早地承担责任。”
  说到这里,尼尔斯师父坐起身来,用双手轻轻抚摩着自己的脸庞:“不过,说实话,我对你多少有些失望……”
  “是的,我知道,”我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将自己下午在安德鲁斯遗迹旁的种种想法和反省都和盘托出。尼尔斯师父皱了皱眉头:“斯库里,某些事情,也许你自己并不情愿承担,在你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将重担放置在你的肩头,也许太不近情理了。但你要明白,这是因应你的资质,你必须要为防御魔族的侵攻,延续人类的生存,作出努力和牺牲。作为一个人类,这是你的职责……”
  我并不是很明白尼尔斯师父的话,但依然点了点头,听他继续说下去:“你今年才二十七岁,你是二十四岁成为大魔法师的,这个年龄就成为大魔法师,历史上绝无仅有。为什么呢?你的资质确实过人,但你的资质真能超越数万年来追求魔法知识的所有强者吗?能够超越伟大的拉尔吗?”
  我悚然一惊,瞪大了眼睛。旁边的奥华辛阁下却笑了起来:“不必这么严肃吧,尼尔斯,别吓着了孩子。”他把面孔向我凑近了一点,接着尼尔斯师父的话说下去:“你有没有想过,西儿究竟是什么?他以小精灵的外表出现,却如同一位被召唤者似地依附着精灵水晶,从小就陪伴着并不懂得召唤术的你。没有他的帮助,你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吗?可是,他选择了陪伴你,难道是偶然的吗?还是你的运气从幼年时代就比他人要强?”
  虽是夏夜,树荫下的晚风还算清凉,我却依然觉得背后涔涔汗出。奥华辛阁下微笑着,继续说道:“莫洛留下了精灵披风和精灵水晶,它们的作用仅仅是为你御寒和给西儿作为居所吗?你感觉不到其中蕴含的魔法力,并不代表它们并非魔法物品,更不代表它们不对你产生影响和作用。你作为年轻的元素魔法师,就得以觐见库比欧,接受他所赋予的任务。什么任务呢?这任务其实是给你一个直接向尼尔斯求教的机会……”
  我回想这几年来,在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一切,许多自以为的好运被逐渐揭开神秘的面纱。原来……原来我一直就在这些大魔法师们的培养下长大,这种培养,和个人的努力,对于我魔法技能的提升,究竟哪个占有更主导的地位呢?
  尼尔斯师父接着奥华辛阁下的话,慢慢说道:“库比欧传授你追踪魔法,而我教给你内爆魔法,这不仅仅是教导,也是一种试练。孩子,你成功地通过了试练,不但很快掌握了这两种知者寥寥的魔法,并且能够加以结合和灵活运用。因此,才有了你的晋升大魔法师之旅……”
  我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这种想法使我不寒而栗。奥华辛阁下似乎看透了我的思想,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没有兴趣插手你的感情世界。你和玛丽艾尔女王的爱情是真实的,女王并非我们授意来帮助你的。想将你晋升为大魔法师是因应时局的需要,她自己提出的愿望,和你结婚更是她独立的意愿,我们在其中丝毫没起什么推动作用。”
  听了他的话,尼尔斯师父也大笑了起来,我似乎看到,一直不言不动的克利夫兰阁下,也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但是,没有我们的帮助,更主要是伟大的拉尔的帮助,”笑完了,尼尔斯师父继续说道,“女王的努力也许会失败,你也许不会那么快就晋升为大魔法师。因为这在我们的计算之外——库比欧的猝逝,鲁安尼亚的内乱,都在我们的预料之外……”
  我突然想起一个久存心中的疑团,急忙问道:“鲁科欧等几位阁下的倒行逆施,是否是受到外力影响的结果呢?”尼尔斯师父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点点头:“是的,很可能就是……奥斯卡!”
  虽然类似想法也隐约地存在于我的思想深处,但这个恐怖的名字被清晰地再度提到,依旧给我相当大的震撼。
  “你要努力,”尼尔斯师父伸手拍着我的肩膀,“我们已经在你身上花费了太多的心血了,你已经成为大魔法师了——虽然不够成熟——但,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再教你的了,以后的路要你自己来走。魔法技能的成长,将和你的人生一样,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寻求真正的高峰。”
  我望着尼尔斯师父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毕竟,”尼尔斯师父继续说道:“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奥斯卡那边,除了霍贝尔克外,还有一个立场不明确的科丽娅……”
  “他们来了,”突然,一直没有开口的克利夫兰阁下低声说道,“我感觉到了,他们已经接近了……”
  “谁?”另外两位老人似乎完全明白他在说些什么,我可是一头的雾水,“您是在说,魔族的侵攻临近了吗?”
  “不,”克利夫兰阁下似乎仍是在对另两位老人说话,“他们来了,咱们所寄予希望的,进攻之剑,与宝库的钥匙,靠近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23: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疾风的回归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七
  盛夏的鲁安尼亚北方平原,满地都是葱绿色,延绵到不可知的远方,由一条模糊的直线分割,直线上方是耀眼的蔚蓝色,大片大片半透明的云彩,如草间的野花般,点缀在天的原野中。如此开阔的景色,却似乎被一层淡淡的忧郁,阻隔在我的身外,无法如清新的空气一般渗入脏腑……
  在我眼前,是几排乱草掩盖下的坟丘,坟墓上都插着木牌,潦草地书写着亡者的姓名。几乎所有的木牌都是面向东南方向的,面向与圣河尼伦一样被称为母亲的圣湖,只有一块木牌的方向是正北,朝向神秘的紫森林,木牌上写着:“在他临终前,我才发现他有多么的可贵。愿他安息,愿他回归真神的怀抱,我亲爱的朋友,最勇敢的元素魔法师——斯威特·哈克之墓。”
  库罗·卡米诺半跪在斯威特的坟墓前,和三年前重逢时不同,他现在的服装简朴却隐显高贵,外罩绘有盖亚皇家持剑狮鹫徽章和卡米诺家长矛与城堡家纹的淡紫色披风。已经是盖亚皇帝禁卫军百骑长的库罗,和三年前那个衣着破旧到接近可笑的卡兹鲁侍从,仿佛完全是两个人似的。
  鲁安尼亚之战结束后,库罗就前来赫尔墨投靠我,我介绍他加入了风骑兵军团,靠着正规士兵不薄的薪金,他终于在半年后参加了职业考试,并以优异的成绩晋升为见习骑士。他忠诚、勇敢,细致而有条理地执行上级交付的所有任务,很快就融入了新的环境,在禁卫军中获得普遍赞赏。今年春天,他被破格提升为百骑长。
  那天,就在我回到赫尔墨的第三天,库罗突然来找我:“做军官和做士兵完全不同啊,布隆姆菲尔德先生,相关事务,千头万绪,才半个月,我已经感觉非常疲累了……”
  我知道,以库罗的性格,不会见难而退,也不会简单地来向我诉苦,果然,他真正的意思是:“我想请一趟长假,回伊姆普洛去看看我的舅父,顺便去哈克先生的坟上看看……军官的工作真的很累人,我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有空闲的机会……”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但立刻答应向乔转达他的请求,并且和他一起来到了这个鲁安尼亚北方的小村庄中。
  库罗在舅父家里只呆了不到半天,留下几千第纳尔,安排一下老人今后的生活,就匆匆离开了。但在斯威特的坟前,他却静静地半跪着,凝望着坟上的木牌,一连数个小时动也不动。
  我站在他的旁边,抱着双臂,也不动。很久,我才突然问道:“你很崇拜斯威特吗?”库罗微微点了点头:“三十多岁就晋升为元素魔法师,很多人都会崇拜他的啊。但我……看到了紫森林中的那一幕,咱们都吓得掉头就跑,不但再也不敢前往探查,甚至希望把这段记忆从头脑中彻底抹去。而只有哈克先生,他先后进入紫森林多达六次。他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财宝吗?不,对未知领域的探索,他比咱们都要勇敢得多……”
  是的,库罗说得一点也不错。那天我从紫森林中狼狈地逃了出来,当时不觉得怎样,但在重遇斯威特以后,却突然间感觉自己不过是一只胆怯卑微的小老鼠罢了。许多人都敢于面对已知的恐惧,那能算是勇敢吗?象斯威特那样敢于面对未知的恐惧的,才真的可以被称为“勇士”吧……
  我所遭遇到的未知的恐惧,也许比斯威特更多,但几乎每一次都惊惶失措,只想逃避而不敢去探寻究竟。我曾经在斯威特身上看到太多的缺点了:自私、冷漠、贪婪……但是,他这些缺点深处,隐藏着一些最可宝贵的品质,相识那么多年,我却竟然没有发现。
  斯威特的死,给我极大的震撼,此后的三年中,他的身影经常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也许梦到战场上的千军万马,也许梦到令人恐惧的奥斯卡,也许梦到紫森林中的幻象,我紧张,我惊惧,而就在这个时候,斯威特临终前的微笑会突然在梦境的虚空中出现,然后一切恐惧就都消失了,在我的四周,只有蔚蓝的天,青绿的地,就象现在眼前的景色一样。而我的心中,也变得象现在一样的平和,仅带着淡淡的忧郁和忧伤。
  
  鲁安尼亚之战结束后,参加完斯库里的婚礼,我就离开了朋友们,前往东方龙族沙漠,探访沙漠游牧民族的踪迹。我在那里流浪了整整两年,交了许多朋友,也遭遇了许多次的危机。游牧民族倏来倏去,风一样的战术运用,是轻骑兵作战的最好范本。其间,听说了斯沃结婚的消息,新娘当然是已故柯里亚斯公爵的小姐,但我并没有回去。
  我并非不愿意为朋友庆祝,但我觉得婚礼那种东西,只是华而不实的装饰而已,就象斯沃经常穿戴的那套沉重的黄金铠甲一样。要为朋友的婚姻祝福,什么时候都可以,何必一定要在婚礼上呢?
  何况,以斯沃的性格,以他目前的地位,皇帝的婚礼一定是极尽奢华和喧闹之能事的,我讨厌这样的环境和氛围。当初,简朴的鲁安尼亚女王与大魔法师的婚礼,已经让我多少有些不自在了,斯沃的婚礼,我真的不想参加。
  直到今年初夏,我才终于回去赫尔墨,向皇帝和皇后致上迟到的祝贺。看起来,他们的关系挺融洽的,果然先前的哀怨、仇恨,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漠了。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吗?为什么却冲不淡我心中对人生的疑惑和对所谓“心之光”的追寻呢?
  起风了,风吹起了我的长发。我以前有在战斗前修剪头发的习惯,但自鲁安尼亚之战结束后,几乎没有碰到过什么真正意义的战斗,与沙漠游牧民族战士一对一的较量,倒是发生过几次。我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自己的头发了,黑色的头发已经超过了肩膀,随意地披在脑后。
  “哈哈,你终于也了解了长发之美了,你正向着我所追求的华丽的极致而前进啊!”那个傻瓜皇帝,两年不见,见面第一句话竟然说的是这个。
  
  站在斯威特的坟前,我随手从草丛中摘下几朵不知名的红色的野花,插在木牌旁边。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一个捧着一大束淡蓝色的萨伯斯花,献祭在知名和不知名的亡者坟前的小姑娘的身影。那个小姑娘,现在是否仍活在人世呢?她到哪里去了呢?
  在前往赫尔墨的途中,我先去了趟卡基拉村,斯库里夫妇最近隐居在那里。在斯库里家中,我见到了他们收留的一个名叫乔素娅的小女孩,这个小女孩的相貌,隐约和我记忆中的相吻合。我问他:“你认识我吗?你还记得曾经见过我吗?”小女孩眨着清澈明亮的眼睛,摇了摇头,躲到玛丽艾尔女王身后去了。
  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她,但这并不重要,就当是她好了。年龄相仿,出身相仿,身世相仿,我就当那个献祭萨伯斯花的小女孩,就是小乔素娅好了。知道她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依靠,我的心中要舒服很多。
  三年来,不,包括更长时间以来的遭遇,我的时而探寻,时而随波逐流,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这蓝天白云和碧绿的平原,引发了我无穷的感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库罗终于从斯威特的坟前站起身来。“走吧,”他说,“邦德诺将军才给了我半个月的假,我得赶紧往回赶了。”
  
  六天以后,我们回到了赫尔墨城中。我陪着库罗前往皇帝禁卫军总部销假,乔沉稳地向他点头,说道:“很好,卡米诺百骑长,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吧。”可是等库罗走出门去,乔就突然卸下了军官应有的威严,笑着走上来拥抱我,并且说:“快傍晚了,咱们叫上杉尼,一起喝酒去吧!”
  “皇帝呢?”我问他,“我也许先去看看他。”乔耸了耸肩膀:“陛下又巡游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找到了杉尼——这家伙比以前更为黧黑,络腮胡须也更浓密了——我们前往西区的卡兰登俱乐部,在酒店中找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了下来。
  “我不喜欢这里的气氛,”杉尼皱着眉头,象是在向乔抗议,“死气沉沉的,这不是喝酒的地方!”乔苦笑一下:“没办法,以咱们现在的身份、地位,赫尔墨城里只有这里可以痛快喝酒啦。我也很怀念过去呢……”
  “三年,一切都变了,国家走上正轨,在咱们这些军人看来,自然死气沉沉,”乔顿了一下,又突然笑了起来,“还好酒的味道没有变——还用问吗?三瓶上等勒度酒。”后一句话,他是对侍者说的。
  侍者端上装饰精美的瓶装酒和高脚酒杯来。杉尼仍然不满意地摇头:“酒的味道?我却觉得直接从酒桶往陶杯里倒的酒才更有味道。”乔凑近他,低声说:“是啊,现在喝高兴了可不敢摔杯子呢,这些酒瓶和酒杯,咱们可赔不起啊。”
  三人都一起大笑了起来。侍者才要帮忙斟酒,却被乔挥挥手阻止了:“你下去吧,我们自己来好了。”他帮每个人都倒满了酒,举起杯来:“为了布隆姆菲尔德先生的归来,干一杯!”
  我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道暖流直线般渗入脏腑。才刚放下杯子,又被乔斟满了。“对了,皇帝这回又去哪里玩了?”我随口问道。
  “去东方山脉附近,”乔挠挠头,“一个叫卡什么的村子,据说他有个好朋友住在那里……”他一定是去看斯库里了,我笑笑。乔继续说道:“随身还带着那个巴尔万·巴尔巴尔柯尔做护卫啊……”
  杉尼喝了一大口酒:“我不喜欢那个家伙……嗯,自从那个家伙信奉了法伦克教派以后。那个教派竟然主张苦修、禁欲和禁酒。别人是不是苦修和禁欲,我管不着,可是全然禁酒……我不会和这种人做朋友的。”
  我笑笑,问乔:“他只带着巴尔巴尔柯尔吗?没有带皇后去?”“皇后陛下已经怀孕了,可能再有小半年就要生产,”乔左右望望,低声说道,“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出去巡游,可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啊……”
  “大张旗鼓?”我皱了皱眉头。不会吧,虽说那个家伙向来粗疏,可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吧。斯库里夫妇定居在卡基拉村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他如果大摆仪仗前往,不就暴露了他们隐居的事情吗?他会给朋友带来多少麻烦啊!不会这样没有头脑吧?我望向乔——“是的,”乔回答说,“有五百名禁卫军随从护卫,我亲自挑选的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呀。”
  我有些坐立不安了。
  
  当晚,和乔、杉尼他们分手以后,我立刻趁城门关闭前离开赫尔墨,快马前去追赶斯沃那个白痴皇帝。三天后的正午,终于在皇家驿道上遭遇了他那高举着金色持剑狮鹫旗帜的雄壮华丽的队列。
  “什么人?下马!”几名禁卫军士兵挺着长矛向我冲过来。我跳下坐骑,那些士兵看清楚了我的相貌,急忙单膝跪地:“原来是布隆姆菲尔德阁下,我们马上前去禀告陛下。”
  我有点尴尬地笑笑。斯库里曾经对我说过,“阁下”这个词汇,语源可以上溯到神圣纪元时代,原意是“智者”,而“先生”的语源则是“掌握知识的人”。现在,在魔法师职业体系中,仍然只有元素魔法师才能被称为“先生”,而要大魔法师才能被尊称为“阁下”。可是在世俗的领域,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可以被称为“先生”了,比如那个暴发户商人艾德里安·罗兹。“阁下”的称呼也被普遍使用。现在,竟然连我这样一个雇佣兵出身的客卿也被人称呼为“阁下”了,想起来真是又好笑,又多少有些沧桑变迁的感慨。
  队列很快停了下来,扎下营帐,斯沃把我迎进了他华丽的帐幕中。“你回来了啊,”他喜出望外,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好啊,咱们一起看斯库里去。”
  我左右望望,发现最近的侍卫也在数丈以外,于是压低了声音,向他表示自己的不满:“你疯了,这样公开地前往卡基拉村,你想打破朋友平静的生活吗?!”斯沃耸耸肩膀:“没有办法啊。全怪我看错了人,那个梅尔瓦……”
  米德·梅尔瓦男爵是继科德莱尔之后的帝国首相,他是斯沃的最后一任王子辅佐官,斯沃登基后曾一度担任陪都沙思路亚的行政官,是一位精明强干的中年官僚。可是再精明强干也没有用,我听说,本来从王国宰相到帝国首相,职权已经被大幅度削弱了,而梅尔瓦的权力,比起当初科德莱尔执政时要更为削减。军政大权掌握在新任枢相列文·玛特手中,财政大权由潘掌控,而宫相佐拉亚·莫德兰斯,也日益将手伸向原本由首相全权负责的民政领域。就在剩下的仅有的民政领域内,科德莱尔在世时已经做好了全面而细致的规划,梅尔瓦也只好亦步亦趋,照章办事。
  “我本来以为那家伙挺机灵的,谁知道比科德莱尔还要唠叨……”斯沃不满地哼了一声。是啊,在这种情况下,梅尔瓦除了屡屡进谏之外,根本无从证明自己本人和首相这一职务存在的意义。“那家伙找了种种藉口,反对我再度微服出巡,可是我真的很想见见斯库里啊……”斯沃向我诉苦,“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当初党同维尔泰斯他们反叛的贵族,有几名还漏网在逃——哼,八成是跑到托利斯坦去了。在这种情况下,以皇帝的安全为名来劝阻,我也无法反驳他……好在我只说自己的朋友住在卡基拉,也没提斯库里的名字……”
  事实很快就证明了梅尔瓦首相的忧虑是正确的。就在当天下午,再次拔营北行的时候,突然从草丛中向皇帝的胸口射出来几支弩箭。担任护卫的巴尔巴尔柯尔立刻蹿了过去,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箭矢。对这个皮粗肉厚的野蛮魔法师来说,这样距离的弩箭,顶多刺破他的油皮,但他的身法竟然如此敏捷,倒全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禁卫军们赶紧前往搜查,却一无所获,估计刺客早就在藏身处布设了魔法道标,一击不中,立刻便逃之夭夭了。斯沃大为恼火,一边挥着手,一边大声咆哮,要把那几名搜索落空的禁卫军绑起来治罪。我赶紧凑近他,故意用阴冷的语气说道:“是啊,皇帝的性命真是值钱啊!这几个家伙真是罪有应得!”
  “别说反话来刺激我,”斯沃突然降低了语声,双手抚脸,“别把我当成是暴君,我是……我是突然想起喀尼亚斯拉老爷爷来了……也是这样,他用胸膛挡箭,救下了我的性命——所谓值钱的皇帝的性命。”
  我心中一痛,黯然不语。
  
  五天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位于东方山脉附近的卡基拉村。故地重游,我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淡淡的怅惘。
  斯库里他们就定居在村外一座古老的贵族宅邸中,从皇家驿道直到宅邸门口,道路都被拓宽了,洒上了清水,甚至连道旁的草木也明显经过了修剪。这当然不会是斯库里做的,他就算有这种念头,也没有这种能力——我指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平凡的能力,而如果大魔法师为了迎接盖亚的皇帝,运用魔法来完成这一工程,那才真要贻笑大方呢。
  几名附近地区的贵族,以及卡基拉村的村长,一起单膝跪在村边恭迎皇帝。可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斯沃,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直接就来到了斯库里的家门口。围墙的门大开着,宅邸的门却微掩,看不到一个人。
  “我千里迢迢来了,总该出来迎接一下啊。”斯沃有些不满地嘟哝着,跳下了马,吩咐从人都在围墙外等待,自己和我一起,快步向内走去。
  才到门口,宅邸的门轻轻拉开,身穿居家常服的斯库里走了出来。这位年轻的大魔法师向我点头微笑,然后走近皇帝,低声说道:“迎接皇帝才需要走出大门,迎接朋友,我走出屋门,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斯沃夸张地扬扬眉毛:“我这么小声说,你都听见了?好吧,还把我当朋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说着,张开双臂,就要和斯库里拥抱。
  斯库里拦住了他过于友好的表示,继续轻声说道:“让你的人多等一会儿,你们赶紧跟我进来。有几位……正好想要见见你们——来得还真是及时啊。”
  斯沃和我都愣了一下,才要开口询问,斯库里已经转身向门内走去了。我们只好紧跟在他的身后,于是,见到了那几位真正的“阁下”。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23: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钥匙
  

  皇帝金·斯沃·奥古斯特·盖亚,在卡基拉村外与几名大魔法师的会面,是人类历史上影响深远的事件,虽然知者寥寥。
  当时在场的,有三位大魔法师:艾尔帕西亚的克利夫兰、鲁安尼亚的尼尔斯和亚古,一位上级召唤术师:奥华辛,以及鲁安尼亚女王玛丽艾尔、盖亚皇帝斯沃、盖亚风骑兵军团长布隆姆菲尔德。
  当然,也少不了长年陪伴斯库里·亚古的来历不明的小精灵西儿,他才一见到斯沃,就尖着嗓子叫道:“笨蛋王子,你竟然带了那么多兵马过来!是斯库里悠闲的生活使你嫉妒,所以你故意要加以破坏吗?!”
  在几位年老的智者面前,恐怕只有西儿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尖叫了,即便是尊贵如斯沃皇帝,也清楚地明白,世俗权力在几位智者眼中,不过是苍茫大地上偶尔扬起的浮沙一般。他没有如往常般与西儿斗嘴,只是微笑着走上前去,轻轻地碰了碰西儿的小脑袋,算是作了回应。
  “拿开你的脏手——竟敢碰我!”西儿毫不客气地还报以一枚五格雷的火球。这样强度的火球,对于身为中位魔法剑士的斯沃来说,当然是毫无伤害力的,但尼尔斯还是挥一下手,在火球碰触皇帝身体前就将其湮灭了。
  “够了,西儿,别闹了,”斯库里皱了皱眉头,对小精灵说,“还有许多事情要谈呢。昨天特意把你从荷里尼斯的酒店里找回来,可不是让你来这里吵架的。”
  西儿向这位大魔法师做个鬼脸,盘腿坐在精灵水晶上面,不再说话了。斯沃望向尼尔斯,恭敬的目光中掺杂着质询之意。尼尔斯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后捋着胡须,慢慢地说道:“咱们还是从安德鲁斯阁下的遗迹谈起……”
  “果然是这里吗?”斯沃坐在斯库里旁边,一边抚摩着腰间所佩兰伯特圣剑的剑柄,一边问道,“看起来,上次过来,我错怪那个领路的小子了。”
  听他提到村里的魔法学徒瓦里斯,斯库里和妻子玛丽艾尔交换了一个眼色,有趣地微笑了起来。“我记得他曾提到过,”斯沃问尼尔斯,“阁下在数年前曾来过遗迹,并站在石板上做了一些奇怪的手势——阁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呢?”
  尼尔斯点点头,转向斯库里:“你在这里研究了半年多,先说说你的判断吧。”
  斯库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直直的,象回答老师提问的魔法学校低年级学生一样,恭敬地回答道:“这是一个隐性魔法阵,确实是安德鲁斯阁下所遗留下来的。它本身是一个利用地之源创建的小型的传送魔法阵,但这种传送魔法阵并非广向的,而是单向的,它如同一个入口,只指向某个单一的出口。也许是为了安全和保密起见,安德鲁斯阁下在其上又布设了一个可怕的自毁封印。而尼尔斯师父您,还添加了一个魔法保护结界……”
  尼尔斯满意地点点头:“说得对,斯库里。我相信我所布设的保护结界,以你今天的能力,应该可以解开。那么自毁封印呢?你有多少把握可以安全解开?”
  斯库里有些惭愧地摇摇头:“不,恐怕一成把握也没有。我曾经尝试过几次,但这个封印实在是太过高深了……”奥华辛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霍尔贝克花费了多长时间,才解开表层封印的?”
  “什么?托利斯坦的霍尔贝克吗?!”斯沃吃了一惊,向前倾了一下身体。尼尔斯对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稍安毋躁,很快就会谈到相关细节。斯库里听了奥华辛的话,皱眉想了一下:“应该是……不到一刻钟吧……”
  尼尔斯用比较柔和的声音对斯库里说道:“了解你和他之间的差距了吗?虽然同为大魔法师,但在兔子看来,凡有利齿者都是猛兽,然而终究小猫和豺狼虎豹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更别说对方是龙,或者是魔兽了。”
  斯库里诚恳地点了点头。尼尔斯转向斯沃,严肃地说道:“还是需要先把前两天所发生过的事情,先向陛下大致叙述一下。是这样,斯库里这半年来一直在研究安德鲁斯遗迹,前天中午,他发现有两个人前来,试图解开布设于遗迹上的封印……”
  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连完全身处局外的斯沃今天听来,都多少有些不寒而栗。同样并未亲历亲见的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倒是一如既往地面沉似水,只有在尼尔斯提到奥斯卡的时候,他的眉毛才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原来拉尔阁下还在世吗?”听到拉尔出场的斯沃,兴奋得几乎大叫起来,“他才一招就打退了那个恶魔吗?真是伟大啊,伟大的拉尔!有了他,人类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别高兴得太早啊,”西儿在水晶上悠闲地翘着腿,不失时机地讽刺了皇帝一句,“你这种浅薄之徒是无法正确判断胜负背后所隐藏着的真相的。”
  尼尔斯摆摆手,示意西儿安静,然后说道:“不,奥斯卡临走时所说的话,并非欺人之谈。即便是拉尔,也没有把握赢他,更别说一招就将其击退了。但奥斯卡是无法同时对战我们四个人的……不,是五个,他应该感觉到斯库里也快要回来了。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保护已经受伤的霍尔贝克。否则,陛下今天可能就见不到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斯沃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恶魔真的那么厉害吗?”“怕了吧?”西儿似乎并不在意尼尔斯的手势,继续插嘴说,“奥斯卡虽然是上位魔族,但并非最强的敌人啊。可即便是他,伸个小手指就能把你这傻王子捻死!”虽然斯沃早已登基称帝,但西儿还是习惯叫他“傻王子”。
  斯沃对西儿挤挤眼睛,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一枚小手指就能把我捻死?那么不知道要出到中指还是食指才能把你捻死呢?你真是好厉害啊,小飞虫。”不给西儿反驳的机会,他急忙转头询问尼尔斯:“奥斯卡为了保护霍尔贝克?即使霍尔贝克已经投靠了魔族……我听说恶魔们冷酷无情,似乎事实并非如此啊。还是那个平板脸的家伙在人类世界居住久了,已经染上了‘感情’这种人类恶习呢?”
  一直没有开口的克利夫兰,这时候冷冷地说道:“即便是恶魔,也会爱护他的武器的,正如陛下你爱护自己正抚摸着的圣剑一样。”
  斯沃闻言愣了一下,手缓缓地从圣剑剑柄上挪开。奥华辛转变话题,缓缓说道:“最早注意到这个传送魔法阵的,是拉尔阁下。其实,附着在遗迹上的封印共有两道,只是它们完美地融合为一了。第二道封印,是拉尔阁下在十年前附加上去的。”
  斯库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尼尔斯点点头,对他说道:“霍尔贝克解开表层封印,如果正如你所记忆的,花费了一刻钟的时间,那么以他的能力,解开全部封印只需要半天就够了,成功率应该在七成以上。不,有那个恶魔在他身边,可能会更快一些……拉尔阁下附加的封印,其中包含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部件,一旦有人试图解开封印,则这个小部件就会发生作用,会召唤我们几个老家伙立刻出现。若非如此,斯库里啊,安德鲁斯阁下所遗留下来的秘密,就要被魔族抢走了。”
  “究竟,”斯沃不解地问道,“安德鲁斯阁下遗留下来了什么秘密?”
  “曾经有人破除过安德鲁斯的自毁封印,”奥华辛解释说,“那就是伟大的拉尔。结果,循从魔法阵的传送,他来到了距此百余里外的一个隐秘的地方,到了那里,他就无法再前进一步,因为他没有钥匙,无法开启秘藏之门。”
  斯库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克利夫兰阁下曾说:‘钥匙来了。’就是指开启安德鲁斯阁下遗留下秘藏的钥匙吗?您指的是……”
  克利夫兰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希格蒙德。
  
  疾风行者将是开启真正安德鲁斯遗迹的钥匙,这在听希格蒙德述说了他曾经历过的奇特遭遇后,智者们就更为肯定了。“应该就是那个地方,”尼尔斯有些兴奋地说道,“图伊萨尔东方数十里外的某片树林中,这里紧靠东方山脉。‘疾风行者’是在安德鲁斯的指导下产生的职业,你会与魔法阵产生共鸣,未破解封印就获得传送,是非常合乎情理的假想。”
  “因此你是钥匙,”奥华辛笑着说道,“很可能是钥匙,解开真正秘藏的钥匙。”
  希格蒙德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头。尼尔斯急忙补充说明:“拉尔注意到你这个职业,是在十多年前,但他未能找到你的师父马克涅斯,幸好还有你继承了他的职业……”
  希格蒙德盯着他,问道:“那么,四位托利斯坦骑士领主传下的其余三种职业呢?”尼尔斯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我们,包括伟大的拉尔,并非是万能的,我们能够比普通人看到更多阳光下的事物,但如果这事物并不存在,或者故意隐藏在黑暗中,我们就无从发现了。”
  “不要再耽搁了,”奥华辛说道,“我们必须尽快去尝试寻找到安德鲁斯所遗留下来的秘密,那一定是人类知识的瑰宝,甚至是对抗魔族的精良武器。奥斯卡离开了,他还会再回来的,如果被魔族抢先一步……不,他很可能毁掉这秘密,整个人类都将后悔莫及!”
  “是吗?”斯沃望着希格蒙德,“你是否还需要喝得醉醺醺的,去躺在那块石板上?”希格蒙德回望他一眼,撇嘴笑了笑。尼尔斯也笑起来了:“当然不需要,因为拉尔曾经去过啊,他知道这个传送魔法阵指向何方。他告诉了我,咱们直接过去就好了。”
  
  安德鲁斯遗迹是一个传送魔法阵,而传送魔法阵所指向的出口,是在东方山脉旁的某处山谷中,这里是一片树林,布满了参天的巨树,而在巨树中间,还有许多落叶灌木茂密地生长着。
  “夏天走在这种地方还真是阴凉啊。”斯沃好整以暇地捋捋他金色的长发。西儿在斯库里怀中叫了起来:“傻王子,任何时候你都不会紧张的吗?快点走!”
  这是在会谈的三天以后,一行人走入那片神秘的树林中,埋藏有古魔法使安德鲁斯遗留下来的秘密的树林。斯沃把他的护卫都留在了森林外面,但巨人般的魔法师巴尔万·巴尔巴尔柯尔,却执意要跟随着皇帝,寸步不离。
  尼尔斯和斯库里走在最前面。尼尔斯低声对斯库里说道:“本来想让你尝试解开安德鲁斯石板上的封印的,这是对你的试练,而如果能将其成功解除,你在触发类魔法技能上也能够获得相当收益。可惜,时间来不及了……不知道奥斯卡是从何知晓这个遗迹的……”
  斯库里笑笑:“尼尔斯师父,您不用担心,反正那个封印仍然存在,即便已经发现了安德鲁斯的宝藏,我也还可以……”尼尔斯摇摇头:“不,你们不能再住在卡基拉村了,你和你妻子回去荷里尼斯吧。我们几个老家伙不能长伴在你左右,而现在,你单独一人,远不是霍尔贝克和奥斯卡的对手……”
  斯库里收敛笑容,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尼尔斯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却突然笑起来了:“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嗯,不如我在石板上再多加一重自毁封印,说不定霍尔贝克就此‘轰——’”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然后高声说道:“克利夫兰,你也加上一重,我不相信霍尔贝克可以解开那么多魔法波动完全不同的自毁封印。”
  走在他后面的大魔法师克利夫兰,并不回答,只是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似乎在笑。
  而走在这一行人最后的,反倒是“疾风行者”希格蒙德,他低着头,紧皱双眉,似乎有无穷的心事。奥华辛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轻声问道:“在想些什么,孩子?在恐惧不可知的未来,还是希望在‘疾风行者’与‘心之光’间做出抉择?”
  希格蒙德猛然止步,惊愕地望着这位瘦小的召唤术师。奥华辛和蔼地微笑着:“不要恐惧,不要疑惑,相信自己所将开始的新的旅程。真神是唯一的,真理也是唯一的,不同的途径会指向相同的目标——只要这途径本身并不弯曲。你会找到你所期望的,孩子,我有这种预感。”
  希格蒙德感激地点点头。“有空可以对你讲讲召唤术,”奥华辛一边催促他继续前进,一边笑着说道:“因为咱们两人所追寻的,都是虚无缥缈,并且不为主流社会所认同的目标啊……”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拉尔所发现的地点,此处距离传送魔法阵的出口,也即希格蒙德曾经酒醉后被传送前来的位置,大约几十步远。那是一面陡峭的山壁,密布藤萝,夏天的攀爬植物生长得非常茂盛,葱绿的枝叶几乎完全掩盖住了下面灰色的苏基斯岩。
  尼尔斯将双手高高举起,一团柔和的光芒从他掌中缓缓产生,藤萝就象动物一般扭曲着,向左右分开。裸露的古老岩壁灰黑斑驳,隐约可见几道浅浅的刻痕。克利夫兰喷出道强力的水柱,将众人身前的岩壁冲刷干净,于是,几排奇特的花体字就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没有封印,没有魔法波动,只有这几行字,”尼尔斯大声说道,“但直觉告诉我们,这就是秘藏的入口——西儿,你念给大家听吧。”
  这时候,斯库里也已经看出,岩壁上所写的是精灵文字,但凭他对这种文字粗浅的了解,实在无法顺利辨识。“你看不懂的,”西儿从精灵水晶中飞出来,趴在斯库里的头上,“这是用古老的大精灵诗体文书写的——”
  说着,他象唱歌一样,大声地朗诵了起来:
  
  没有门
  没有钥匙
  该来的来
  该去的去
  
  “没有钥匙?”斯沃打趣地望向希格蒙德,“可惜啊,你做不成‘钥匙’了。”“傻瓜王子,这里的‘钥匙’是实指啊!”西儿极其不恭地向皇帝吐出了舌头,“如果是比喻,后面要加词尾,并且动词要变格……算了,你这种木头脑袋理解不了。”
  斯沃瞪大了眼睛,咧咧嘴,做一个惊讶的表情:“你真聪明啊,连我在开玩笑都听不出来!果然飞虫的智力也仅此而已……”
  “别斗嘴了,”尼尔斯大声说道,“依靠众人的智慧,咱们一定能够打开这秘藏的……”话没说完,突然斯库里惊讶地叫了起来:“它……在闪光!我的精灵水晶在闪光!”
  “是的,亲爱的,”玛丽艾尔挽着丈夫的手,也叫了起来,“就象你我初见那天一样!”
  “这不是魔法力,不是魔法波动,而是魔法本原的相互呼应!”尼尔斯望着斯库里手中捧着的精灵水晶,以及水晶上面笼罩着的柔和的光芒,“还记得吗?斯库里,当你携带精灵水晶前往紫森林时,紫森林的中心也在发光。古魔法使的遗物是会相互感应的!”
  斯沃走上两步,抚摩着岩壁,以及岩壁上的文字:“那么,可以肯定确实是在这里了——安德鲁斯所遗留的秘宝!应该就在石壁后面,后面会是什么?”
  “从这里往北七十里,都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奥华辛摇摇头,“也许,后面是一个山洞,或者是一个新的传送魔法阵?没有人知道……”
  斯沃握起拳头,在岩壁上敲了几下,声音沉闷:“不,没有山洞……就算有,也在数丈深处——数丈的苏基斯岩,天哪!”他退后两步,张开双臂:“也许需要一句咒语才能打开这个石壁,会是什么呢……‘伟大的安德鲁斯,开门吧!’”
  岩壁静立,连分开两旁的藤蔓都没有颤动一下。
  西儿趴在斯库里头上,捧着肚子,笑得差点岔了气:“笨蛋,笨蛋……笨蛋就是笨蛋……你在演滑稽戏吗?”他笑得连用拳头捶打斯库里的头,斯库里“喂”了一声,抖抖头发,把西儿掀了下来。
  西儿在空中翻了一个身,飞到斯沃眼前:“还有什么有趣的咒语啊?或许,你会喊:‘我是伟大的皇帝,快开门吧。’哈哈哈哈~~”
  斯沃现在的精神极为兴奋,根本顾不上理会这个小家伙。他挥挥手,把西儿赶离眼前,真的大声叫了起来:“我是皇帝金·斯沃·奥古斯特·盖亚,为了人类的胜利,开门吧!”
  预料中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巴尔巴尔柯尔走到皇帝侧面,恭敬地说道:“陛下,就算有数丈厚的岩壁,也是可以打碎的,请让我试一试吧。”
  斯沃瞥了他一眼:“别开玩笑了,数丈……”话没说完,他突然象想起什么来似的,高兴地一挥手:“树林外面,还有五百名禁卫军,大家一起动手,应该……”
  “停止!”尼尔斯把双掌在脸的侧前方顿了一下,“陛下,在没有搞清楚岩壁后面究竟有些什么的时候,不能冒险将其毁坏。”
  “那您有什么好办法吗?您知道咒语吗?”斯沃反问道。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克利夫兰突然说道:“不要忘记钥匙。”
  众人一起转过头来,望向希格蒙德。希格蒙古有些苦恼地笑了一下,大步走到石壁前。他抱着双臂,想了一想,摇摇头:“我想不到什么可以被用作咒语的句子……”
  “不一定是咒语,”奥华辛引导他的思路,“你仔细想一想,你一定可以打开这座秘藏的,一定有什么线索。”希格蒙古又想一想,倒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但他可不会象皇帝一样,立刻喊出声来。他伸出双手去,轻轻抚摩着岩壁,又轻轻地捶打它,嘴里轻声说了一些什么。但仍然,任何变化都没有发生。
  希格蒙德的心情逐渐烦躁起来,他举起了拳头:“这一拳,应该破坏不了什么。”说着,旁人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狠狠一拳擂向石壁。
  这一拳的速度非常快,力道也极为强劲,因此当拳头毫无阻碍地陷入石壁中的时候,希格蒙德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冲力穿了进去,仿佛穿过一道只具其形,却无其实的空气障壁似的。一霎那,他整个身体都陷入了石壁中。
  距离最近的斯沃伸手想要拉住朋友的胳臂,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背狠狠地撞在坚实的石壁上,指关节被擦破了一层皮。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疾风行者消失在石壁中。
  “钥匙”,并没有打开门,但他进入了门内。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23: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古魔法使的领域
  

  希格蒙德进入的这面石壁,后来被称作“宝石之岩”。疾风行者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荡起浅浅的涟漪,然后就消失了。没能抓住他的斯沃皇帝,也一个趔趄,随即左手撑着石壁,望着自己被擦破的右手发愣:“怎么会这样……太奇怪了……不可能……”
  “在古魔法使的领域内,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斯库里走过来,拍拍朋友的肩膀,“来,咱们坐下来等一会儿,我想希格很快就会出来的。”
  斯沃有些茫然地后退了几步:“这是石头,确实是坚硬的石头,怎么会突然间柔软得仿佛泥浆一样?那家伙……我就象眼睁睁地看着朋友被沼泽吞没似的……”
  “笨蛋!”西儿笑了起来,“将固体液化,和将液体固化,对于魔法来说,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啊。”“废话,”斯沃镇定了一下情绪,反唇相讥,“把一杯水凝结成冰,我也能办得到,可是把那么大一块石壁化成液体,小飞虫你来试一下看?——何况,只有希格那家伙才当石头是液体一样地直接冲了进去啊,我碰触到的,仍然是固体的岩壁……”
  尼尔斯微笑着摆摆手:“不要着急,孩子。某些人千杯不醉,某些人听到酒这个词汇就已经飘飘然了。人与人都是不同的啊,不同的形体,不同的魔法波动,自然对于同一种魔法或者结界,会产生不同的呼应和结果。就好象一把锁,只有合适的钥匙才能够插进锁孔。”
  “整柄钥匙全都没入锁孔啦,”斯沃还在嘟哝,“我怕不是钥匙合适,而是那家伙……那家伙个头实在太小了,直接穿过锁孔了……”斯库里安慰他:“希格毕竟不是无意识的钥匙,他是人啊,如果能够进去,他就一定还能够出来的。咱们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斯沃撇撇嘴:“他并非凭藉主观意愿进去的啊,谁能保证他还能够凭藉主观意愿出来呢?况且,在古魔法使的遗迹前,别说普通的人类,就是列位大魔法师,不是也都束手无策吗?”
  克利夫兰微微摇头,尼尔斯叹了一口气。斯库里瞪了斯沃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是站在这里继续大放厥词,还是坐下来想想看有没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陛下,”突然巴尔巴尔柯尔凑了过来,“要不要按原计划凿开石壁?我这就去叫禁卫军们进来……”
  斯沃又好气又好笑,把双手左右摊开:“什么原计划?你还当真了……巴尔万啊,对于我所说过的话,你也多少用自己仅有的一点智慧判断一下吧,什么是真正的命令,什么只是玩笑……”
  巴尔巴尔柯尔的大脸微微红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玛丽艾尔叫了起来:“看,精灵水晶,它……”所有人都转过头去,望着斯库里手中的精灵水晶,原本被柔和的光芒包围住的水晶,现在逐渐黯淡了下去,逐渐回复到原本的状态。
  “多么奇妙啊,”奥华辛感叹道,“古魔法使的领域真是不可思议。休息一会吧,各位,咱们现在只有等待。事情既然已经开始,就一定会有结果的。”
  
  就在众人于石壁前等待的这一段时间里,尼尔斯凑近斯库里,低声说道:“我不知道布隆姆菲尔德会看到一些什么,但我希望他能够得到一些什么,那将对你有莫大的益处啊,斯库里。”
  斯库里不解地望着这位须发斑白的大魔法师,尼尔斯笑一笑,解释说:“你已经有了精灵水晶了,如果再得到安德鲁斯的遗物,或许就有机会晋级为古魔法使……”
  斯库里吓了一跳,急忙说道:“您在开玩笑,尼尔斯师父?我现在连做一名真正的大魔法师都不符合资格。古魔法使?我想都不敢想!”“为什么不敢想呢?”尼尔斯微笑着拍着斯库里的肩膀,“你还年轻啊,你成为古魔法使的机会要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多得多啊。等你到我这个年龄,再打消继续晋级的念头也还不迟。”
  “但,即便希格得到了什么,”斯库里有些犹豫地说道,“那也只有两样……”“还有紫森林啊,”奥华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紫森林本身就是古魔法使幻化的实体。等到解开了安德鲁斯遗迹之谜,咱们就一起前往紫森林去探寻。‘千年侵攻’不知何时便会再度展开,人类的明天掌握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手中,不要犹豫,不要动摇,加快前进的脚步……”
  “人类的明天?”斯沃听到了他们谈话的最后几句,大声接口说,“分裂、混乱的人类没有明天!要想抵御魔族的侵攻,就必须先将人类世界统一起来……不,我们不能够仅仅防御,我们也要抢先发起进攻!”
  “说得对,陛下,你很幸运的,被历史和命运所选择了,”尼尔斯望着斯沃,严肃地说道,“你肩负了统一整个人类社会的使命。但你要记住,你并非因为本身的天赋而被选择,是你所处的位置,引领你走向也许辉煌的明天。如果你因此骄傲,从而变成暴君,给人类带来灾难,那么不要怀疑,我随时都会取你的性命!”
  平常总是和蔼地微笑着的大魔法师,突然板起了面孔,他伸出右手,指着斯沃,一股凌厉的气势自整个身体散发出来,他的须发也象被迎面而来的大风吹动似地,向左右炸散开来。这时候的尼尔斯,仿如传说中猛兽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斯沃后退了一步,勉强笑笑:“放心吧,尼尔斯阁下,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看!”突然,长久保持沉默的克利夫兰,指着石壁大声说道。
  
  众人一起望向石壁,只见一样东西缓缓地从石壁上逐渐显现,仿佛阳光穿破薄霭。很快的,这件东西的大致形体显露了出来,那是一支大约三尺长短的古藤制魔法杖,杖头上镶嵌着三枚宝石,大小不一,但都隐约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魔法杖被握在一只手里,那只手是浅褐色的,很瘦,手背上青筋凸露。
  斯沃认出了那正是朋友希格蒙德的手,他疾步向石壁冲去。等他来到石壁前的时候,半条手臂已经显露了出来。斯沃左手撑住依然坚硬冰冷的石壁,右手一把抓住希格蒙德的手臂,把整个人都从石壁中拖了出来。
  希格蒙德暴露在因树叶遮蔽而显得零碎斑驳的阳光下,仍然很不习惯地眯起眼睛,伸手挡在脸前。斯沃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里面有些什么?这支魔法杖是安德鲁斯阁下的遗物吗?!”
  希格蒙德逐渐熟悉了光明,他有些茫然地向四周望望,看到大家都已经围拢了过来,于是苦笑着摇摇头:“不,里面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斯沃皱着眉头,“里面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洞穴?……不,等等,既然什么也没有,这支魔法杖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希格蒙德也皱着眉头,象在竭力捋清自己的思路。他抬起头,望望天空,又回身望一望那面光滑的石壁,长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我进去了,一片黑暗,仿佛自己是置身于粘稠的泥沼中似的。但是,我不能后退,我只有往前走,在粘滑的泥浆中向前走。我就这样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什么也没有看到,除了泥浆,什么也没有碰到,然后,我就走出来了……”
  他低头看看手中仍然紧握的魔法杖:“我不知道它何时进入我手中的……我感觉自己是在一直向前走,怎么仍会从相同的方向走出来了呢?”
  “这怎么可能!”斯沃叫了起来,“你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未曾碰触,但这魔法杖自动就来到了你的手中!”“是的,”希格蒙德回答,“行走在泥浆中的时候,不可否认,我的感觉变得迟钝而模糊,因此,我不记得它是何时来到我手中的了……”
  斯沃后退了一步,眼神奇怪地望着他的朋友:“仔细回想,你一定遗漏了一些什么。或许,这和你疾风行者的晋级有关,你不便于告诉我们?”
  希格蒙德有些恼怒地盯着他:“我丝毫也没有隐瞒,我真的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碰触到……如果说还有一些什么……那是思想,是一些奇怪的思想从外界影响我的头脑,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幻象……但在我自己明白以前,将无法向你述说……”
  “什么幻象?你在幻象中看到安德鲁斯了吗?”斯沃追问道,“讲出来,描述出来,大家一起帮助你分析……”“算了,金啊,”但是斯库里拍拍他的肩头,“如果那幻象是安德鲁斯阁下所遗留下来的,那么他希望谁得到,就只有谁能得到。如果能够描述给我们听,我想希格自己会说的。”
  斯沃继续往后退了一步,环顾众人,除去巴尔巴尔柯尔目光茫然以外,无疑的,大家,尤其是那些智者们,都同意斯库里的判断。斯沃不禁叫了起来:“这算什么?辛辛苦苦跑来这里,只得到这样无稽的答案!我本以为可以在里面找到四位骑士领主或者安德鲁斯的遗骨的,还有传说中提到的一箱箱上古传留下来的书籍……”
  “笨蛋,”西儿嘲笑道,“如果骑士领主们死在里面,那么希格疾风行者的职业是怎么传承下来的?难道是他们的白骨走出来教授给马克涅斯的?”这句滑稽的嘲讽起到了应有的效果,斯沃咧嘴一笑,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了。但他随即又望向希格蒙德手中握着的魔法杖:“这就是你希望找到的安德鲁斯的魔法杖?你晋级了吗?你现在是第几级的疾风行者了?”
  希格蒙德摇摇头:“不,我没感觉有什么变化,我想那不过欺人的传说而已。”说着,他把魔法杖递给了斯沃。
  斯沃接过魔法杖,仔细地观察着,抚摩着,但很快,他就失望地摇摇头:“这上面什么也没有,除了几块会发光的石头,也许在珠宝市场上能够卖个好价钱,此外,它只是一柄普通的魔法杖,挖掉宝石后的价值不会超过四十第纳尔……我感受不到丝毫魔法力……”
  “但是,它感受到了。”斯库里举起了精灵水晶,缓缓向斯沃手握的魔法杖靠近。水晶又在发光了,并且,比刚才更为耀眼,并且绚丽。
  众人望着这两件古魔法使留下来的遗物,似乎安德鲁斯魔法杖顶端的那三颗宝石,也在发散着比起初更为闪亮的光芒。“天黑以后,也许会看得更清楚,”斯沃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是宝石真的会发光,还是反射精灵水晶的光芒……对了,斯库里……”他突然把魔法杖递到斯库里的另外一只手中,兴奋地说道:“已经有两样了,再寻找到第三样,你就可以成为新一代的古魔法使!”
  “不用去寻找了,它一直就存在于我们面前,”尼尔斯点点头,微笑着说道,“那就是紫森林!”
  
  大约一个半月以后,一行人来到了鲁安尼亚北部的紫森林外。作为邻国的皇帝,斯沃颇通过了一些外交途径,以友好访问的名义,才得以进入鲁安尼亚境内。虽然他随时想来鲁安尼亚,执政的玛丽艾尔和斯库里都不会反对,但形式上的文书和仪式还必须要遵守,外交礼仪不可彻底取消。
  众人都不赞成他参加此次远行,尤其是在皇后露西娅即将临盆之际。但是喜好新奇的皇帝岂肯放过如此激动人心的行动:“探索紫森林的秘密,帮助斯库里成为古魔法使!真神在上,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他坚持说露西娅的产期还在两三个月以后,自己完全来得及赶回去,甚至连西儿“你不配做个丈夫啊”等冷嘲热讽他都生咽了下去,只为了获得同行的资格。“一旦我做了父亲,啊,皇帝、丈夫而兼父亲,我就没有这么多时间出来了呀,”他双手合拢,不顾身份地苦苦哀求,“斯库里,你想想看,在孩子会走路以前,不,在他会自己照顾自己以前,我怎么还能离开宫廷,离开露西娅母子的身边?这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巡游了,作为朋友,千万答应我这点微不足道的请求吧!”
  众人都是又好气又好笑,只有巴尔巴尔柯尔为主人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执着和哀恳,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家没有办法,最终只好允许他加入探索的队伍。
  但斯沃不可能带着五百名禁卫军进入鲁安尼亚境内,他将随从减少为一百人,其余的则留在边境待命。荷里尼斯倒是派出了包括女王亲卫队在内的五百名士兵,以保护女王和盖亚皇帝的安全。当然,这实际上只是一支仪仗队而已,有三位大魔法师参与的探索队伍,会遭遇到什么危险呢?
  一路上,尼尔斯与克利夫兰认真地传授斯库里关于破解心灵结界的方法。“布隆姆菲尔德曾在紫森林中遭遇到的,一定是心灵结界,”尼尔斯这样说道,“我猜想布设这种结界的,除了霍尔贝克或者科丽娅外,不会有第三个人……”
  “霍尔贝克被魔族收买的事情已经可以确定,那么……”斯库里沉吟着,“那些在紫森林中被内爆魔法杀死的龙族战士……”“一定是霍尔贝克所为,龙族战士也一定是为了探查紫森林闪光的秘密而前往的。目前还看不到奥斯卡进一步的举动,我猜想一定是霍尔贝克的伤势未愈,暂时绊住了他的手脚。”尼尔斯斩钉截铁地说道。
  因此,当尼尔斯提出让斯库里和希格蒙德两人进入紫森林,而他们只在外面守候的时候,斯库里已经成竹在胸,毫无畏惧了。但是,斯沃却反对这个提议:“上次探索紫森林,是我和斯库里两个人进去的……”西儿插嘴:“还有我!”斯沃瞥一眼小精灵:“闭嘴,飞虫,你又不是人类——因此,这次也当然少不了我!”
  “陛下,”玛丽艾尔故意用敬称来称呼斯沃,“不要忘记您现在的身份,您现在是盖亚的皇帝!”“皇帝又怎样?”斯沃“哈哈”笑了起来,“如果因为自己的皇帝身份,就不敢冒险,认为自己的安危比其他人都重要,比解开可能相关人类前途的谜更重要,那么这种皇帝早就被尼尔斯阁下打死了。”他望一眼鲁安尼亚年老的大魔法师,象在请求支援:“是吧,阁下?”
  尼尔斯无可奈何地笑笑:“是的,陛下。好吧,不过万事小心——别忘了,斯库里是你们这一行人的首领,即使盖亚的皇帝也必须服从他的命令。”“遵命。”斯沃优雅地鞠了一躬。
  “斯库里应该以他本人的力量去对抗那种心灵结界,”克利夫兰突然开口说道,“而你们,需要先接受加护,以防止被幻象紊乱了心神。”说着,他的右手中突然出现一道柔和的绿色光芒,很快就把希格蒙德全身都包围住了。
  尼尔斯也为斯沃施予了抵御心灵结界的魔法加护。但是很快,三人队伍就变成了四人队伍,因为巴尔万·巴尔巴尔柯尔说什么也不放心自己的主人前往冒险,他一定要跟随在侧。智者们没有办法,也只好答应了他这纯粹出自忠诚心的请求。
  奥华辛试图往巴尔巴尔柯尔身上放置一个什么东西:“是我的被召唤者,他可以产生与魔法加护同样的效果。”但是巴尔巴尔柯尔却后退了一步,面孔涨得通红,象是受到很大的羞辱似地说道:“不,我不需要,我是一名魔法师……”
  “魔法师又怎样?”克利夫兰板着面孔,呵斥道,“不要因为自己是魔法师,就自以为超越于其他所有有职业者和无职业者之上!轻视一种你所不了解的知识是可悲的,对本职业的骄傲和自豪不应该超出限度而变成狭隘的自傲!”
  作为艾尔帕西亚人的巴尔巴尔柯尔,不敢违抗五人议会人类议员克利夫兰的命令,作为一名见习魔法师,他更不能违抗一位大魔法师的命令。他只好低着头,让奥华辛把那召唤兽放置在自己肩头。
  奥华辛却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笑着点点头:“去吧,万事多加小心。如果我的被召唤者没有产生他应起的作用,出来以后你找我算账好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23: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狂暴魔法师
  

  无数高大的合抱粗细的落叶乔木,枝杈纵横纠结,几乎遮敝了整个天空,使紫森林中显得分外荫凉,但也因此难免有些昏暗朦胧。乔木与乔木之间,密生着被称为“精灵之吻”的淡紫色的灌木丛,有几株已经挂上了同样是淡紫色的珍珠般的串串果实——那是一种瞳仁大小的柔软浆果,多汁,滋味酸甜。
  巴尔巴尔柯尔摘下一串浆果来,投入他的大嘴,略微咀嚼了一下,随即“哇”地吐了出来,皱眉咧嘴,样子非常滑稽。
  “还没有彻底成熟呢,”斯沃嘲笑他,“何况,没有经过加工、调以蜂蜜的精灵之吻,是非常酸涩的呀。馋嘴的家伙,我这里还有面包,你要不要吃一点?”巴尔巴尔柯尔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陛下,我只是从来也吃不起正宗的帕萨尼汁,所以想尝一尝……”
  “哈哈,”斯沃大笑了起来,“荷里尼斯城内一定有上品的帕萨尼汁啊,回去后我给你买一大罐,你会满意的。”说着话,他突然一瞥眼:“喂,小飞虫,你很嚣张啊。”
  为了怕再度引发紫森林中的闪光,从而将敌人吸引过来,因此斯库里把安德鲁斯魔法杖和精灵水晶都暂时交给玛丽艾尔女王保存,并没有带进紫森林来。离开了精灵水晶的西儿,高傲地盘踞在斯库里头顶,手里还握着一枚细小的灌木枝,不时向前方指指点点,仿佛一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在那里,那个方向——前进!”
  听了斯沃的话,西儿刚要反唇相讥,却被斯库里笑着打断了:“我感觉,西儿才是此行真正的首领呢。他好象完全清楚咱们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似的。”
  西儿一仰头,一付“那是当然”的表情。斯库里问走在最前面的希格蒙德:“我几次前来紫森林,都没有遭遇到心灵结界,或许是那时结界还未布设,或许是我并没有深入。你上次来,大概走了多远才出事的?”
  希格蒙德皱眉想了一想,回答道:“我感觉……过了明天正午,咱们就应该会遇上了……”
  斯库里点点头,抖抖自己的头发:“喂,西儿,树林太密,我看不清楚天色,你飞上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西儿牢牢抓住斯库里的一缕头发,没有被甩落,撇着嘴道:“还用看?快黄昏了。再往北走半里路,应该会有一小片空地的,咱们今晚就在那里露宿好了。”
  希格蒙德问道:“你以前来过紫森林吗?你对环境很熟悉啊。”西儿叫道:“我是精灵啊,是精灵啊!不通过紫森林,我怎么从精灵森林来到人类世界的?”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人类世界的?”斯库里吐出了久藏心中的疑问,“是谁拜托你来帮助和教导我的吗?”西儿撇嘴摇头:“你管那么多干嘛?那些老头子的话使你心中产生了疑团是吗?世界上神秘不可知的事情多着呢,那么多疑团,你都执意要去一一解开吗?”
  斯库里微微笑了一下,不再继续询问。斯沃却“哈哈”大笑了起来:“要我说啊,这小家伙根本只是一只依恋发光物体的飞虫,整天钻在水晶里,结果一不小心被莫洛活埋了。你父亲把他刨出来,他感激涕零,所以才跟着你啊。”
  “放屁,放屁,放臭屁!”西儿对斯沃大做鬼脸。
  
  当天夜里,四个人类和小精灵西儿,裹着事先准备好的毛毯,在林间空地上露宿了一晚。他们随身携带了一些食物和少量饮水——在紫森林中,其实经常可以找到不大的清泉,同时许多乔木上还缠绕着一种名为绿苦藤的攀生植物,砍断其藤蔓,可以吸吮汁液,苦涩但能解渴去乏,因此饮水是不虞匮乏的。
  第二天清晨,才有几道曙光在地面上映出斑驳的树影,他们就都醒来,并且收拾停当,准备继续前进了。西儿趴在斯库里的肩膀上,轻声问道:“你感觉到了吗?以你现在的能力,应该能够感觉到的,整个紫森林,就是一个巨大的魔法结界。”
  斯库里点点头:“当初拉夫尼尔阁下在沙思路亚城下所布设的广域结界,就已经让我惊叹不已了,而现在发现紫森林……古魔法使的能力果然并非凡人所能揣测。不过,西儿,霍尔贝克或者科利娅所布设的心灵结界,是否因为凭藉紫森林本身的结界性和魔法媒介性,而变得更为强大呢?”
  西儿揪着斯库里的耳朵,在他肩膀上站了起来:“嗯,你会自己思考和判断一些问题了,很好。所以绝不可大意啊,虽然尼尔斯传授了你破解心灵结界的方法,但以你现在的能力,是否能够安全进入,也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哈哈,”斯沃大笑了起来,“还有我们几个在啊,你担心什么?有了大魔法师们的加护,我们应该能够保持彻底清醒。斯库里若是产生幻觉,精神紧张,我们就一起把他捆起来。”
  西儿冷笑着做一个鬼脸:“就凭你?小心被斯库里一个火球给收拾掉……”斯库里挥挥手,打断他的话:“别胡说,西儿,你想在心灵结界影响咱们的理智以前,就煽动大家先内斗起来吗?”
  西儿和斯沃照惯例斗着嘴,斯库里不停地打断他们双方的恶言恶语,只有希格蒙德和巴尔巴尔柯尔始终一声不吭,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灌木丛。昨天晚上,他们轻松击退过一小队柯布林,虽然白天野兽出现的机率要小得多,他们两人却依旧不敢大意。
  将近中午的时候,巴尔巴尔柯尔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有点脸红,斯沃却“哈哈”大笑:“你还真是饿得快啊,巴尔万。嗯,走出这一片讨厌的灌木丛,咱们就找个地方坐下来吃午饭吧。”
  此时,包围在他们身周的,是一大片密生的“精灵之吻”,坚硬而带有细刺的枝条纠缠在一起,众人必须要挥舞利器,不断斩削,才能继续前进。钉锤在这里就派不上用场了,还好希格蒙德随身也是携带着短小的匕首的。
  “西儿,”斯库里问小精灵,“附近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吗?”西儿笑笑:“要想休息,哪里都可以休息啊,可是象昨晚那样开阔的平地,恐怕附近很难找到。”斯库里转向斯沃:“咱们带的食物并不算多,不能耽搁时间,一边前进一边吃东西,好吗?”
  斯沃摊了摊空着的左手:“尼尔斯阁下说你是此行的首领呢,你决定的事,我遵从就是。”斯库里淡淡地一笑:“不必如此,我是在和大家商量啊。”
  斯沃用右手中的短剑劈断一丛灌木,笑道:“如果想听取我的意见的话,那就是:见鬼,我的脚酸得要命,才发现皮靴不是用来走这种路的。我需要停下来,有人帮忙揉揉脚。”
  “陛下,臣愿意效劳。”巴尔巴尔柯尔的话使大家都笑了起来。斯沃摇了摇头,斯库里急忙说道:“我猜想你的陛下是在怀念他的皇后,或者希尔维拉那些女官吧——既然如此,你应该回去陪伴她们啊,何必要到紫森林来?”
  “为了友情,”斯沃举起短剑,小幅度挥舞着,以加重自己的语气,“爱情和友情对我来说,都是生命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我将这两个月奉献给你了,朋友,然后也许以后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我都需要在赫尔墨陪伴着妻子和即将诞生的孩子。为了爱情,除非你到赫尔墨来,否则再也看不到我了。”
  斯库里皱皱眉头:“何必如此,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慢待了自己的家人,这并非我所期望的。何况,你即便这样做了,我也不会感觉受到了丝毫的恩惠啊。”
  “嘿,”斯沃叫了起来,“说什么‘恩惠’?我并不认为帮助朋友是在施舍恩惠。友情是无私的,施恩则肯定望报。你不会认为我在这样想或者曾经这样想过吧,朋友?这是对友情的侮辱啊。”
  “我并不想侮辱友情,”斯库里本来行进在斯沃的侧前方,现在转过头来,面对着他的朋友、盖亚皇帝,“可是一切终究会改变的。想想你现在的身份,你是盖亚的皇帝,你有自己不可推卸的职责,我想知道,这两者会不会起冲突,你会不会因为职责而使友情功利化呢?”
  斯沃停下了脚步:“你想得太多了了,朋友。两者也许会起冲突,但我绝不会把友情功利化的——不,这是在说些什么啊,这和最初的问题无关……”
  “怎么无关?”大家都停下了脚步,只听斯库里继续说道,“我并没有请你来紫森林,并没有请求你帮助我,是你自己要来的。你身为盖亚皇帝,纡尊降贵来迎合友情,我并没有因此怀疑有什么不真实的方面。功利?不,我只是打一个比方,我没有说你将友情功利化——可是既然如此,你就别哼哼唧唧地又是脚酸,又是想休息好吗?”
  “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就引发你这么一大篇议论,”斯沃撇撇嘴,似乎有些生气了,“我说你是此行的首领,我遵从你的命令,是你自己说需要大家商量一下,我才讲出自己的想法的……何况,那本来就包含相当多玩笑的成分。”
  斯库里扬起手来,在空中挥舞:“首领?算了吧!你真的认为我是此行的首领吗?那只是尼尔斯阁下的命令,你不得不遵从吧。可是现在尼尔斯阁下不在这里啊,你大可再次摆出自己的皇帝架子来——看,你连护卫都随身携带着……”
  巴尔巴尔柯尔嗫嚅着:“是我自己坚持要跟随陛下前来的,陛下……”“你没必要解释,巴尔万,”斯沃摆摆手,打断了部下的话,“斯库里,我不明白你究竟要说些什么。你对我有所不满吗?有所不满就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我自认还不是一个完全不通情理的人,何况还有希格可以做评判……”
  “见鬼,我对你并没有什么不满!”斯库里强自压抑着心中的烦闷,不使自己叫喊起来,“我恐怕是你对我有所不满吧。你身为盖亚的皇帝,本来没什么必要跟我进紫森林来的,就象上次一样,我只想一个人完成晋级任务,并没有邀请第一王子殿下与我同行啊。这是你自己的主意,既然如此,就不要摆出一付市恩的讨厌嘴脸来好吗?!”
  “市恩?你在说什么啊?!”斯沃再也忍不住地叫了起来,“你就是这样恶意揣测朋友的……”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希格蒙德打断了。希格蒙德行走在一行人的末尾,他快速劈开几丛灌木,走到斯沃身后,暗中拉了一下朋友的衣襟:“喂,注意斯库里的神情。”
  斯沃闻言,定睛仔细望去,只见斯库里紧锁着眉头,白皙的面孔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毕露,显得异常的焦躁和愤懑。斯沃长吸了一口气,放低自己的声音:“喂,你还好吧,朋友?”
  而此时斯库里又将矛头指向了希格蒙德:“希格,你来评判一下,我和他究竟谁说的比较有道理?你为什么向他走过去,你也选择站在皇帝一边吗?我倒不知道你也有趋炎附势的一面哪!”
  希格蒙德平静地回答道:“注意你的用词,斯库里,你使用了一些你平常从来不会运用的词汇在你朋友身上。先不用评判谁对谁错,请你冷静下来好吗?是有外力影响到了你的头脑吗?”
  “我非常冷静!”斯库里大叫了起来,但随即被自己高亢的话音吓了一大跳,整张面孔都似乎有些扭曲了。他深深地呼吸一口空气,逐渐放缓了声音:“紫森林中,多么清新的空气啊,是精灵之吻的香味……你说得对,我需要冷静下来。金啊,你先不要说话,等我好好想一想……”
  斯沃耸耸肩膀,注目观察斯库里的表情。斯库里左右望望:“真是一个讨厌的地方,不管怎么说,咱们先离开这片恼人的灌木丛……”他转过身,将手中短剑用力劈下:“见鬼,竟然砍不断他。我讨厌精灵之吻!”
  斯沃轻声叫道:“西儿,你注意他的表情。”但是西儿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说话,小精灵静静地飘浮在斯库里的脸侧,双手合抱在胸前,闭着眼睛,象在默默地念诵着些什么。
  斯沃转过头来,凑近希格蒙德:“难道说,咱们已经闯入了心灵结界的覆盖范围吗?啊,西儿那家伙,没有经过魔法加护,他会不会……”希格蒙德笑笑,安慰他:“如果小精灵无法抵御心灵结界的话,尼尔斯阁下是不会放他进来的。”
  “我想,”斯库里竟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西儿会自己照顾自己,不用你操心。皇帝陛下……不,我这是怎么了……金啊,咱们还是赶紧先离开这片灌木丛再说。”
  “你是对的,咱们必须先离开这里,”希格蒙德提高了声音,“让我来帮助你。”说着话,挥舞手中的短剑,一步步向斯库里靠近。
  “不要过来!”斯库里转过身,伸出左手拦在身前,作了一个阻止的动作。此时,他已经来到了灌木丛的边缘,快速后退几步,也不管身上的长袍被精灵之吻枝条上的细刺刮开好几个破洞,似乎有些急不可奈地逃离了灌木丛。希格蒙德停住了脚步:“你怎么了?”
  “收好你的武器,不要把它对着我。”斯库里背靠着一株大树,神情疲惫并且警惕。希格蒙德慢慢垂下手中握着的匕首,垂至膝头:“但我要用他劈开灌木丛……”“我不是指匕首!”斯库里突然又叫了起来,“把手离开你的钉锤,希格!不要这样,咱们是朋友,不是吗?我没有危险,你不需要如此警惕!”
  “战战兢兢,警惕朋友的,是你啊!”斯沃高声喊道,但是被希格蒙德挥手制止了。“这种情景我并不陌生,斯沃啊,你明白吗?”希格蒙德低声说道,“这种时候,咱们还是保持不动为好。”
  “对,就这样,”斯库里叫道,“不要动。你们就留在这里,下面的路途由我一个人来完成就好了,这样更安全。不,不要动,那个大个子,你不要再向前进了!”
  斯沃转头望望巴尔巴尔柯尔,巴尔巴尔柯尔有些委屈地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丝毫也没有挪动过脚步。
  斯库里缓缓地后退,转到树后,嘴里喃喃地说道:“不要这样……不,不会这样的,咱们是朋友,咱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保持一定距离吧,”斯沃高声喊道,“但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斯库里大声吼了起来,“你不要跟着我,我就讨厌你跟着我!你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金·斯沃了,你现在是盖亚的皇帝!你已经变了很多,你自己毫无觉察吗?你是骄傲的、刚愎的盖亚皇帝,皇帝就不应该有朋友,也不会把任何人当作他的朋友!”
  “但咱们是朋友!永远的好朋友!”斯沃用足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然后放低声音,“别胡思乱想,保持你原本的、真正的心智吧,不要被这见鬼的什么心灵结界给扰乱了。”
  “你也冷静一点,”希格蒙德低声说道,“让他在前面走吧,咱们远远地跟着他。以我的速度,发生什么事情都应该可以及时阻止的。”“去你的速度!”斯沃破口大骂,“疾风行者只是子虚乌有的东西!包括你所追寻的什么‘心之光’也一样!你是得到安德鲁斯的魔法杖了,但你晋级了吗?你还不明白吗?!”
  希格蒙德静静地望着他。斯沃翻了翻眼珠,抬头望望天,很快镇静了下来:“真神啊,我这是怎么了。看来咱们也不可大意,大魔法师所施加的防护,也并非毫无破绽的。”
  希格蒙德摘下一枚浆果,扔进嘴里:“很酸,但这味道也许可以让头脑清醒一些。”“是吗?”斯沃照做了,然后皱眉撇嘴,“但愿这个方法确实有效。”
  但等他们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斯库里的身影了。三个人立刻快速冲出灌木丛,向前跑去。才跑了几步,突然迎面打来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角度刁钻,眼看就要打中斯沃的面部。
  希格蒙德疾风一般冲上前去,同时右手快速摘下挂在腰间的钉锤,将那枚火球击飞。火球撞在附近的一株大树上,“哧”的一声,立刻就湮灭了。希格蒙德转过头来,看到巨人巴尔巴尔柯尔,不知何时也拦在了斯沃的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皇帝,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斯沃高声叫道:“斯库里,是你吗?发生什么事情了?”隐约的,前面传来斯库里的声音:“不要过来,我叫你们不要跟来!回去,都回去!”
  希格蒙德叫道:“我们没有恶意的。你在哪里?”一边说着,一边将钉锤举在胸前,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先前传来斯库里话语的方向,现在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声,连脚步声都听不到,更没有人答话。
  “你还好吗?”斯沃问着,随手插好短剑,拔出了腰间的兰伯特圣剑来,双手握剑,全神贯注地跟在希格蒙德身后。巴尔巴尔柯尔也将紫蛇藤魔法杖横在胸前。
  还是没有人回答。又往前走了几步,只见一处灌木丛后,露出斯库里长发飘洒的背影来。“斯库里,”希格蒙德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松而温和,“真神保佑,你没事吧?”
  斯库里缓缓转过头来,望了众人一眼:“是的,我没事,我很好……我现在很好。”众人看到他苍白的脸上全是豆粒大的汗珠,神情和话语一样疲惫。他勉强一笑,似乎是要镇定自己的情绪:“放下武器吧,一切都结束了,咱们可以出去了……终于可以出去了……”
  “什么?”斯沃不解地问道。“喂,说你哪,放下武器,”西儿从斯库里肩膀后面冒了出来,“一切都结束了,斯库里通过了试练。现在咱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看斯沃茫然不动,他又加上一句:“收起你的剑,傻王子!”
  这句“傻王子”说出口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西儿的神情和语调,明确告诉众人,一切终于又回复了正常。斯沃偷偷向西儿比划了一个不雅的手势,将圣剑缓缓还鞘,希格蒙德也把钉锤重新挂回腰间。
  面对大家询问的神情,斯库里苦笑一下:“正象希格从那山洞里走出来,我现在也是一样,头脑一片混乱……我需要仔细整理自己的思路,同时继续镇定自己的情绪。等出去以后再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事吧。实在抱歉,我没有料到这个心灵结界的威力竟会如此巨大,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24: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毁灭与重生
  

  紫森林东西延绵数百里,几乎完全隔绝了人类世界与精灵森林的联系。它产生于什么年代,已经完全不可考了。但据古籍记载,在神圣纪元时,精灵们曾经与人类频繁往来,那个时候,或者更晚些,紫森林应该还并没有出现。
  精灵之吻,生长于紫森林中,随着深度的增加,密度也逐渐加大,因此,从外界看上去,表层紫森林与北方其它的树林并没有什么两样——虽然内中别有洞天。
  尼尔斯等人,在紫森林外等候斯库里·亚古一行归来,已经整整三天了。黄昏的余晖,洒落在空旷的平原上,也洒落在层层树叶上,色彩炫烂,昭显着自然界的无比优雅和壮丽。最早发现归来的探险者们的行踪的,是大魔法师克利夫兰。“他们出来了,一切平安。”正准备用晚餐的他,突然从篝火边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这样说道。
  时候不大,疲倦的斯库里一行人,出现在大家的面前。“真是太危险了,”虽然精神和肉体都相当疲惫,斯沃皇帝仍然以其一惯的态度开着玩笑说,“本来以为等待未曾魔法加护的斯库里的是重重险阻,现在才知道,面对一位几乎发狂的大魔法师的我们,才真的有性命之忧呢。不过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女王玛丽艾尔扑上前去,和自己的丈夫热情拥抱,并且急切地问道,“圆满结束了吗?”斯库里微微一笑:“圆满?也许吧……若不是西儿的帮忙,我也许无法再出来了。”
  玛丽艾尔有些担忧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希格蒙德微笑着:“如果你出不来,大家就都出不来了——过去的事情,不用再提,向几位大魔法师汇报你晋级的成果吧。”
  “不,我并没能晋级,”斯库里有些脸红地望着尼尔斯等人,象一名未能完成课堂作业的学生,“我的经验和能力都还远远不够。”
  尼尔斯笑了起来:“古魔法使,并非是人所俱能企及的啊。一次失败,我希望不会使你丧失自信。来,坐下来喝口水,告诉大家,你们都遭遇到了一些什么。”
  “心灵结界,”斯沃首先在篝火边坐了下来,然后对众人微笑,因为自己的过于疲倦而请他们原谅,“除了恐怖的心灵结界,我们什么都没有遭遇到。斯库里险些就要发狂了,但在紧要关头,他似乎看到了一些什么,使大家终于得以安全退出。”
  斯库里接过玛丽艾尔递过来的水杯,小小喝了一口,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一边慢慢说道:“和希格当年一样,我见到了那位老人——那应该就是创造紫森林的古魔法使吧。一身白衣,雪白的须发,脸上充满着慈爱的光芒,但眼神中却似乎又蕴含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他望向尼尔斯:“那究竟是哪一位古魔法使呢?”尼尔斯摇摇头:“在各类典籍中,有明确记载其姓名的古魔法使,终究寥寥可数啊。我相信,达到那种超凡脱俗境界的,还大有人在,只是姓名、事迹,全都湮没无闻了。孩子,你见到了他?不,应该说:你见到了他的幻影?他可曾对你说了些什么?”
  斯库里长吸一口气:“他说:孩子,你确实具备相当的资质,但你仍不具备应有的资格。回去吧,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等到你合格的那一天。”
  “他已经认同了你的资质,此后,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说着话,奥华辛在巴尔巴尔柯尔肩头一抹,收回了自己的召唤兽,而巨人魔法师却因此有些紧张地倒退了一步。
  “真的很可怕,尼尔斯师父,”斯库里微微皱起眉头,“我低估了那个心灵结界的威力——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性格是温和的,内敛的,但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感到极度的烦躁,愤怒、自负、猜疑,等种种我向来厌恶和鄙视的感情色彩,突然间全都涌现了出来……”
  “即使在沙漠中,也能找到植物,”尼尔斯安慰他,“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排除负面的感情因素,只是成熟者能运用理智将其安全压抑住罢了。心灵结界并不能赋予你前所未有的感情,而只是将你感情中隐藏较深,比重较小的负面因素激发出来而已。不必感到自责,孩子,即便是换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如果任由心灵结界影响心智的话,一样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着话,他指向奥华辛,大笑着说道:“我和这个老家伙认识有三十年了,感情不错,可是我最讨厌他穿得破破烂烂的,毫无审美情趣,也许在心灵结界的影响下,我会看到他更穿得象皇帝一样没有品味,从而愤怒地大声斥责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斯沃也丝毫不以为忤地牵动嘴角:“品味来源于知识和认知,在各位老人家面前,我当然不敢说自己有品味啦。”气氛很快变得轻松起来,但斯库里依旧微皱着眉头:“是啊,我对金和希格,当时也莫名其妙地产生出相当负面的感情。我只是在奇怪,面对好朋友,在内心深处,我也竟然会有这种感情存在……好在全靠友情的支撑,我才能够一次又一次从深渊旁勒住理智的奔马。”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奥华辛说道,“别说是最好的朋友,哪怕是自己——你可曾有相当厌恶自己的时刻?朋友间理念的冲突和感情的冲突,经常是不可避免的,但只要珍惜友情的可贵,就能够敞开心扉,去尝试了解对方,理解对方,消除相互间的误解和隔阂。”
  说话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斯沃问斯库里:“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斯库里想一想,回答说:“为了提防霍尔贝克和奥斯卡,卡基拉村已经无法居住了,我还是和玛丽艾尔回去荷里尼斯吧。我要把更多的精力运用在对魔法的研究和修练上,希望有一天,能够再次进入紫森林,可以完美抵御心灵结界的侵袭,可以让那位古魔法使阁下承认我具备了应有的能力和资格。”
  尼尔斯满意地拍着斯库里的肩膀:“很好,孩子,只要信心和努力始终陪伴着你,你一定会成功的。有问题多向西儿请教吧,我们也该离开了……”
  “可是,尼尔斯师父,”斯库里瞥了坐在自己肩头的西儿一眼,“自从晋级元素魔法师以后,在魔法研究方面,西儿就很少再教我什么了……我希望您能够……”
  西儿跳起来,一把拧住斯库里的耳朵:“你敢小瞧我?!”尼尔斯笑着摆摆手:“身为元素魔法师,现在是大魔法师,有许多知识需要自己亲身去研究和领悟,西儿不是能教你的少了,而是需要教你的少了,但在关键时刻,你仍然需要他的帮助——比如这次紫森林中的冒险。”
  说着,他转过头来,对斯沃说道:“赶快回赫尔墨去吧,陛下,我有一种预感,你必须马上回去,否则……”斯沃笑笑:“否则会被人骂作一个毫无责任感的荒淫皇帝吗?好的,阁下,明天我先陪斯库里回荷里尼斯去,再从那里……”话没说完,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
  黑夜里快马前来的,是一名来自赫尔墨的信使,他从赫尔墨通过传送魔法阵前来鲁安尼亚首都荷里尼斯,又从荷里尼斯传送到距紫森林较近的城市萨拉维,在彼处借了一匹快马,毫不停歇地疾驰而来。
  “陛……陛下……”那信使被巴尔巴尔柯尔带到皇帝面前的时候,已经面红如血,气喘吁吁了,“皇后陛下早产了,现在状况非常危险,宫相莫德兰斯大人,请……请陛下尽快赶回帝都去……”
  “什么?!”斯沃猛然从篝火边跳了起来,“你什么时候离开赫尔墨的?”
  “今……今天凌晨……午夜的时候,皇后陛下开始阵痛加剧……”信使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备马!”斯沃对巴尔巴尔柯尔下命令,“我要立刻前往萨拉维,然后……”
  斯库里一把抓住了朋友的胳臂:“那太慢了。我在这附近的森林中长年设有一个魔法道标,可以利用它先直接前往荷里尼斯,再通过传送魔法阵回去赫尔墨。我送你过去。”
  斯沃长出了一口气:“很好……多谢了,我的朋友!”
  
  通过魔法阵的传送,皇帝当天午夜就赶回了帝都赫尔墨城。城市旁的传送魔法阵,一般入夜后就向民众关闭了,但为了防止特殊事件的发生和预备紧急信息的传递,仍允许政府高层官员及其信使使用。因此,斯沃一路畅行无阻,并在出现于赫尔墨城外的传送魔法阵后,立刻换上一匹快马,马不停蹄地疾驰入城,随即冲入皇宫。
  但他仍然来晚了一步,等待他的,是侍女们纵横的眼泪和爱人恬静的遗体——皇后露西娅静静地躺在卧床上,脸上仍残留着生育阵痛所带来的泪水、汗水和疲惫,长发散乱地铺在绣花枕上,但她的表情是幸福和、安详的,美丽的光辉没有因为生命的终结而立刻黯淡下去。
  “半个小时以前,”女官希尔维拉哽咽着向皇帝禀报,“皇后陛下在终于产下小公主以后,精疲力竭,很快就去世了。不过,她是微笑着走的,因为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孩子,虽然只有一眼……”
  斯沃表情呆滞地跪伏在床前,用双手捧着爱人那熟悉的美丽面庞,轻轻拭净她脸颊上残留的晶莹泪痕。良久,两行泪水无声地滴落在爱人白皙的颈项上。
  “半个小时吗?只差半个小时吗?”皇帝凝望着皇后的遗容,慢慢直起腰,口中喃喃说道,“都是我的错啊,如果我留在她的身边,就不会……不会……”
  “陛下,请不要自责,”希尔维拉走上前去,扶住皇帝颤抖摇晃的肩膀,“这是真神的旨意,即便您留在皇后陛下的身边,也……”
  斯沃突然大声叫了起来:“真神的旨意吗?夺走我最心爱的人,并且不让我见她最后一面,这就是真神的旨意吗?!”希尔维拉惊慌地后退了一步,但皇帝很快就放低了声音:“神啊,请原谅我吧,原谅我在悲痛中不恭地提到您的名字……但是,您为什么要夺走她呢?降临在她孱弱双肩上的痛苦已经太多了,太多了……我本想奉献自己的一生,给她带来真正的幸福……”
  “陛下,”门外传来宫相佐拉亚·莫德兰斯的声音,“请您节哀。皇后陛下已经去世了,这是无法挽回的悲痛事实,请您振作起来,尽快确定葬礼的相关事宜……”
  “闭嘴!”斯沃大吼了起来,“今后我再也看不到她了,看不到露西娅那灿烂的笑容了,沉浸在悲痛中的我,甚至一度对真神的旨意产生了怀疑,而你竟然在这个时候谈什么葬礼?!滚开,让我和她单独呆一会儿……”
  说着话,他望向在旁伺候的侍女们:“别哭了,你们也都滚出去!让我安静一会儿!”希尔维拉对众侍女们使了一个眼色,大家都急忙屈膝鞠躬,然后退出门去。
  莫德兰斯站在门外,低声对希尔维拉说道:“陛下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天气实在太热了……”希尔维拉瞪了他一眼:“阁下,在任何时候都保持清醒是很不理智的行为。我知道您对露西娅皇后没有丝毫感情,但那终究是母亲般亲爱和尊贵的皇后陛下啊!”
  莫德兰斯扬扬眉毛,不再说话。
  众人等候在卧室外面,卧室中静悄悄的,听不到皇帝痛哭或者啜泣的声音。一名侍女大着胆子,悄悄隐藏在门柱后,向内望了一眼。她看到,皇帝静静地坐在皇后的床前,低着头,一动不动,只是,那宽阔的肩膀似乎在微微颤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走廊中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英武的年轻人谨慎地走了过来。
  “殿下。”众人一起向来人行礼,但称呼的声音却都压得很低。
  年轻人微微点一点头,也用很轻的声音问道:“陛下终于赶回来了?”“是的,”莫德兰斯急忙说道,“殿下,请您去劝说皇帝陛下,不要因为过度悲痛而损伤了他弥足珍贵的健康。现在,您是他唯一的亲人,只有您可以劝说他。”
  这位年轻人,正是斯沃皇帝唯一的兄弟——尚未加增爵位和封号的克拉文王子。他站到门边,悄悄往里看了一眼,轻轻摇头:“不,今天,我并非陛下唯一的亲人。”说着话,转过头来吩咐道:“去,把小公主抱过来。”
  “遵命。”希尔维拉恍然大悟,急忙提起裙裾,快步向走廊的另一端跑去。为了尽量放低脚步声,又要加快速度,使她袅娜的背影多少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没过多久,降临这个人世才不过两个小时的婴儿,被一名年长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抱了过来。希尔维拉引领着那名侍女,慢慢走到皇帝身后。皇帝似乎毫无觉察,依旧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陛下……”希尔维拉低声呼唤道。“说过了别来打扰我!”斯沃的声音沙哑而平缓,但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威严,使人听了胆战心惊。希尔维拉后退一步,鼓足勇气继续说道:“陛下,我把小公主带过来了。”
  斯沃的背影猛烈颤抖了一下,接着,慢慢地转过身来。希尔维拉发现,皇帝的面颊上满是泪痕,眼光有些呆滞,双眸似乎不会转动,而必须要用头颈带动头部,再由头部带动双眼,才能看到非正前方的事物。斯沃就这样慢慢地转过身,也转过头,望着希尔维拉,然后,慢慢地垂下头去,目光终于落在年长侍女怀中抱着的婴儿身上。
  婴儿出生不过两个小时,刚给她洗过澡,粉红色的肌肤分外细腻滑润。她还没有睁开眼睛,眉头紧锁着,却似乎并没有眉毛,头部的形状尚未稳固,还有一些变形,无齿的大嘴微歙,构成了一副世上最丑怪但也最可爱的面庞。
  斯沃慢慢地从床边站起身来,慢慢伸出双手,从侍女手中接过婴儿。侍女有些不放心地将婴儿递给她的父亲,双手依然呈抱握状,保护在小公主身旁。皇帝有些忙乱,但绝不粗鲁地接过婴儿——希尔维拉还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如此的温柔和谨慎,就连亲吻爱侣的眼睑时,也没有这一刻紧张而温柔地几乎全身都在轻微颤抖。
  “她真丑。”凝望着怀中的婴儿,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突然开口说话。这句话使希尔维拉惊愕,并且有些担心。但她的担心分明是多余的,在皇帝的目光中,丝毫也没有厌恶,而流露出无穷的爱怜和欢欣。婴儿嘟哝了一下嘴,似乎感觉到身周的环境改变了,突然大声嚎哭了起来。这一来,皇帝更加慌张了,急忙颤抖着把婴儿交还给年长的侍女:“她……她太小了……还是你来抱。女人比较温柔一些……”
  但皇帝此时的目光和举动,却似乎比任何一个女人更加温柔。他继续长时间地凝望着婴儿那可爱的小脸,然后转过身去,伸手轻抚皇后的面庞:“我看到她了,咱们的孩子,可爱的孩子……露西娅,你的温暖在逐渐消失,但在孩子身上,我又感受到了你的温暖,弥散于我整个生命中的温暖……”
  
  五天后,为露西娅皇后举行了盛大的葬礼,由盖亚地区新任最高主教帕尔格雷夫主持。皇帝的婚礼也是帕尔格雷夫主教主持的,他曾帮助皇帝,为美丽的柯里亚斯小姐戴上金质皇冠,时隔不到两年,又将帮助皇帝,送她进入冰冷的墓穴,世事就是这般无常,真神的意旨无人能够领会。
  本来作为葬礼,即便是皇家的葬礼,是不需要教区主教亲自主持的,但斯沃皇帝这样要求了,没有丝毫犹豫,帕尔格雷夫主教一口答应下来。
  先在神庙中诵读祈祷文。皇帝愣愣地站在主教身前,目光悲伤而温柔地凝望着皇后冰冷的紫檀木棺材。然后,用装饰华丽的素色马车盛装棺木,缓缓通过赫尔墨北门,引领送葬的人们前往皇家墓地。送葬者超过一千人,此外,街道两旁也挤满了人群。这些围观者,本来对皇后陛下并不抱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其中不少人仍然受环境的感染,而轻声啜泣起来——平民百姓,更容易因他人的胜利而欢欣,因他人的不幸而哀苦,即便那对于他们自己的家庭来说,根本毫无关系,也毫无影响。皇帝骑着高头大马,紧跟在马车旁边,他的目光深邃而阴冷,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预选的墓地前,帕尔格雷夫主教第二次宣读祈祷文,几名侍卫小心翼翼地将皇后的棺木放入墓穴。皇帝似乎有些站不稳,趔趄了一下,立刻有人递过来一把靠背椅,扶皇帝落坐。年轻的皇帝双手支颐,就这样一直呆呆地凝望着妻子的棺材,被盖上一锹土,然后又一锹……直至完全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离开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
  盖亚皇帝沉浸在无比的悲痛中,而残酷的战争恰在这一时刻再度爆发——这究竟只是巧合呢,还是别有预谋的呢?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25: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梦魇
  

  班克罗夫特·凯男爵坐在书桌后面的靠背椅上,用一把锋利的小刀,仔细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他侧对着书桌,也侧对着书桌所面向的屋门,两条套着高统皮靴的腿交叉着,伸得很远。
  凯本是盖亚皇家卫队第一军团的军团长,帝国屈指可数的高级将领,但三年前在鲁安尼亚战争中,他因为轻敌而一度败北,被皇帝从高位上替换下来,就任边境重镇马夫提的军事长官。离开显赫的高级军职,离开宏伟的帝都赫尔墨,离开妻子儿女,离开帝国中枢,倒霉的男爵只好渡过亚伦河,来到这个距离帝都近千里外的边境城镇。
  他深切地了解到自己在战争中所犯下的指挥错误,他并不怨恨皇帝,而只是希望得到将功赎罪的机会,可以使自己重返中枢。但是很可惜的,皇帝没有将他调去帝国东部——那里仍残存着数个小僭主政权,和并不稳固的贵族领地,只要找到口实加以讨伐,很快就可以再次建立功勋,重获皇帝的欢心。最让凯感到沮丧的是,皇帝竟然将他调派到马夫提来。虽然这里是边境重镇,北去不到四十里就是鲁安尼亚国境,但自从盖亚利用平叛之机将鲁安尼亚南方诸贵族领压服以后,两国边境上连巡逻队小规模的冲突都很久没有发生过了。整整三年,凯在马夫提城中训练士兵,磨砺武器,却只能追击和劈砍一些袭扰商队的小规模盗贼团而已,每次遇敌数量都不会超过三十。而因为自己的尽忠职守,近半年来,这附近竟连盗贼都逐渐销声匿迹了。
  可怜的凯有时候不禁会慨叹,自己是不是一辈子都要滞留在这个并不繁荣的边境城市,而无法回归帝都呢?还不到四十岁,热血就必须要被冷却吗?梦想就必须要被湮灭吗?败将的恶名将永远背负在自己和自己家人的身上吗?
  真神似乎执意要惩罚他。本来有传闻说,皇帝将在近几个月内巡查边境各城,为此,凯特意自掏腰包改善了部下官兵的武器装备,加强训练,同时还苦心策划了一场精彩的攻防演习——虽然他完全想不到会有谁来进攻马夫提城。但是,他的希望再一次落空了,皇后露西娅恰在此时因难产而去世,皇帝被绊在帝都操办丧礼,看样子,年内都不可能成行了……
  凯望一眼墙上挂着的妻子和一对年幼儿女的画像,扬扬眉毛,不由再次苦笑起来。
  “阁下。”一名年轻扈从在门外低声禀报,凯知道他带来了自己所需要的,于是点点头,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扈从立刻领着一名身材袅娜的年轻女子,推门走了进来。
  白皙柔嫩的肌肤,淡蓝色的瞳仁,浅红色的长发,这一切都让凯感到相当满意,但那女子脸上似乎永远凝固着的职业性的妩媚微笑,却使他有点倒胃口。但有什么办法呢?他还可能期望更好吗?
  凯点点头,以目示意。扈从对那女子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向凯恭敬行礼,倒退着走了出去,并顺手掩上屋门。那女子故意展示自己优美的身材,扭动着纤细的腰肢,绕过书桌,来到凯的面前:“将军阁下……”一边嗲声嗲气地称呼着,一边张开双臂,揽住凯的肩膀,就想侧身坐在他的大腿上。
  凯放下手中的小刀,收回伸出去的双腿,同时并不用力,但也绝非温柔地抓住那女子的胳臂:“先帮我捶捶腿。”虽然已经到了安寝或做点别的什么事情的时候了,但他还不能睡。今天下午,巡逻队来报告说,在鲁安尼亚边境附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脚印,怀疑是小群野兽,或者假扮成野兽以袭击商队的盗贼留下的。凯必须等待详细的报告,然后才能安心入睡,或解决完全私人的问题。
  那女子微笑着向正当壮年的男爵抛了一个媚眼,然后半蹲在他脚边,伸出拳头,轻轻捶打他的膝盖上方。凯低下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女子白嫩的胸部大半暴露在低领的长裙外面。他忍不住慢慢伸过手去……
  突然,一阵高亢的号角声远远传来。凯大吃一惊,猛然从靠背椅上站起身来。蹲在他脚边的女子没有提防,向后一仰,“啊哟”一声坐倒在地上。
  这种号角是由当地一种特产牦牛角制成的,比起别种号角,声音格外清亮,并且可以传送到很远。凯就任马夫提军事长官后,特意改进了这种号角,使之音域更为宽广,可以藉由不同的音高和声音长短,传递许多种信息。他辖下一千六百兵马,分成十二个小队,每个小队的司号手都配备有这样的号角。
  此刻,号角传来的信息是惊人的,它说明城门遭到了规模相当惊人的武装集团的攻击,并且即将被攻破了,而司号手目前所可以判断出的敌人数量竟然是——超过两千名!
  
  当守护北方城门的盖亚军小队司号手惊恐地吹响第二遍号角的时候,城门已经被攻破了。他没能吹出再次观察后又大大增加了的敌人数目,就被一柄巨斧从肩到肋,斜斜地劈成了两半。
  敌人对他身上的皮甲和腰配的长剑根本不屑一顾,却饶有兴味地捡起沾满血浆的号角,在自己色彩斑驳的胸甲上随便擦了一下,挂到粗大的脖子上。他走前几步,一只脚踏上城堞,骄傲地昂起长满金色毛发的头颅,也鼓足力气吹动号角。因为胸腔的宽阔和气力的悠长,这次号角声更为嘹亮,相信连埋伏在距城七八里外森林中的主力部队也可以明确听到。
  装扮各异,体型不一的敌兵们乱糟糟地涌入城门。指挥官跳上城墙,大声咆哮着,挥动他手中闪亮的巨镰。这柄巨镰足有一人半高,但立起来,却仅到指挥官的耳际而已。吹响号角的士兵颤栗了一下,恭恭敬敬地把战利品从脖子上解下来,奉献给自己的长官,同时也是自己的族长。
  马夫提的居民们纷纷从家中跑了出来,哭喊着,躲避敌人无情的杀戮。但各式形状奇特的武器,诸如勾刀、矛斧、弯刃大刀、拳刃、巨镰,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来的武器,还是争先恐后地落到他们身上。无论是老人、妇女,还是儿童,碎裂的肢体铺满了整条街道。奇形怪状的敌方士兵故意踩踏着断肢前进,发出令人牙碜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名盖亚士兵惊恐地挺起长矛,刺向冲在最前面的敌人。那敌人足高过他一个半头,手挥双头链枷,毫不费力地就格开了长矛,接着,一链枷打碎了盖亚士兵的头颅。喷出的脑浆和鲜血溅了敌人满脸,后者得意地伸出舌头来舔舔脸颊上的污迹,露出尖利的牙齿,大笑了起来。
  突然,一支羽箭夹带着骇人的风声袭来,深深刺透这名敌军的皮铠,插入他的左肋。中箭者缩了一下身体,狂叫了起来,用粗糙的大手抓住仍露在铠甲外的箭尾,拔出带着肉丝的利箭,用力折成两段。显而易见,对于这样程度的伤害,他早已经习以为常了,这根本无损于他旺盛的战斗力。他高高举起手中数十斤重的链枷,向羽箭来袭处掷去。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躲在民房转角阴影处的一名盖亚弓箭手,就被彻底打扁了胸膛,并被深深嵌入身后的土墙中。
  站在城头的指挥官大声喊叫了一些什么,立刻,他所率领的士兵们用随身携带的各种引火用具,点燃了街道两侧的房屋。熊熊烈火很快就蔓延了开来,因为烧到死尸而不断喷吐出灰黑的浓烟和呛人的臭味。指挥官舔舔嘴唇,满意地嘟哝了一句,这样他就可以更好地看清战场形势,布置下一阶段的攻击方向和目标了。
  
  马夫提城的历史不到五十年,它是在盖亚将西部边境北推过亚伦河后建立的前线堡垒,所逐渐发展成型的。全城长年驻有边防军一千余名,居民则不足两万,主要为与鲁安尼亚边境贸易的中间商人和小手工业者。马夫提城规模并不大,但它所作为依托的马夫提城堡,却是盖亚西北方罕见的坚固要塞,尤其当凯男爵就任军事长官以后,更将城防做了大规模的修缮和改进——虽然前此他并没有预料到在自己任职期间,此城会遭受到如此规模的攻击。
  已经入夜了,城中居民全都没有遭受攻击的准备,因为足够警惕和敏捷,终于可以逃到城堡门口并被接纳入内的,还不到一千人,其余的,就都倒在敌人的屠刀下,或是熊熊烈火中了。而若非敌人在杀戮和抢掠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一杀进城中就立刻争夺城堡的话,恐怕不用等到午夜,整个马夫提就会全部陷落。
  凯全身甲胄,站立在城堡主楼的了望窗前,望着城中四处冒起的大火——火光将黑夜也变成了充满杀气的白昼。他分明感觉到身旁的士兵们都在莫名地惊俱和无助地颤抖着。“真神啊,”他在心中默默祈祷,“我渴望战争和立功,你就赐予我战争,但这……这并非我所期望的。如此规模的进攻,会给整个帝国带来巨大灾难啊。真神啊,您仍旧在惩罚我吗?”
  第一轮弓箭放毕,暂时遏止住了敌人疾奔的步伐,但很快,敌人就乱糟糟地再次集结了起来,缓步向城堡退进。凯的扈从在旁边用颤抖的声音叫道:“真神啊,他们是怎样通过兹罗提的啊……怎么完全没有预兆……”
  凯突然转身,拔出长剑,一剑把惊惶失措的扈从砍翻在地:“不需要了解他们是怎样来到的!对抗侵略者,只有奋勇地战斗!”他用沾满鲜血的长剑指向敌人,深深地点一下头。立刻,一名士兵走过来,捡起尸体旁的号角,用力吹响。
  几排强力的箭矢从城堡许多个了望窗中射了出去,敌兵高声嗥叫着,扔下几具尸体,踉跄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响起一阵更为嘹亮的号角声。凯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形高大的敌将站在外城门上方,一手柱着可怕的巨镰,另外一只手将号角从自己的嘴唇边慢慢移开。那敌人似乎发现了凯的目光,也向这个方向望了过来。虽然相距将近半里,凯依然可以感觉到那目光中深刻的嘲讽之意。
  烈火中,敌人的身影摇曳不定。这个夜晚,马夫提每一个仍然暂时生存着的人,都仿佛堕入了深渊或者梦魇中。如同地狱一般的火光,将深深镌刻在他们的脑海中,直到正常或非正常死亡来临的那一天……
  
  山地国莫古里亚大约有四千多年的历史。当年魔兽战争中战败的魔兽军残部被人兽联军驱赶进入此地,脱离魔族控制的兽人们逐渐恢复正常,之后又有部分正常兽人迁入,遂于魔兽历六四八年正式建立莫古里亚国家。
  莫古里亚被群山所包围,尤其南方的圣山,险峻陡峭,几乎无人可以和敢于攀登。不过这大陆上最高的山脉也并非全然无法逾越,从鲁安尼亚和托利斯坦各有一条山路通往圣山北麓名为“遗忘回廊”的狭长山谷,沿这条山谷向北穿过兹罗提隘口,即可进入莫古里亚。事实上,这是唯一一条可以正式出入莫古里亚的通道。
  位于兹罗提隘口外的战士公会总会所在地兹罗提城,可以说是封印莫古里亚的魔法阵,也是莫古里亚境内唯一有人类居住的城市。战士公会利用其强大的力量,使兽人军队无法越雷池半步。四千年来,也有几次莫古里亚试图杀出兹罗提隘口,侵入人类世界,尤其在魔族千年侵攻,造成人类世界相当程度混乱的时候。但每次都由战士公会将其牢牢牵制或阻碍在隘口附近。得以冲入人类世界的兽人军队,最多不超过一百人,很快就被巨浪般汹涌而至的人类军队淹没了。
  但是,现在凯所面对的,有接近五千兵员的兽人部队。那绝对是从莫古里亚杀来的现任兽人国王褒曼尼尔的军队。在人类世界中,零星也有一些小的兽人村落存在,但每个村落人口都不会超过一千,并且相互间距离遥远,根本无法统一行动。更何况,敌军虽然队列不整,但那是兽人的习性所致,从他们的装备、所使用的武器,以及战斗时的状况来看,那一定是正规的莫古里亚军队!
  四千年来,第一次兹罗提没能挡住兽人军队的铁蹄,这对盖亚士兵的心理冲击力是相当巨大的。何况,攻破外城并包围城堡的兽人虽然外形各异,但半数以上都是身材巨大,相貌狰狞,使用具备相当杀伤力的重型武器,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凶悍敌人的盖亚边防军,每个人都仿佛看到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自己和同伴们的头上。
  凯也未能免俗,但他终究是盖亚国内屈指可数的上位骑士,同时也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是前王家卫队副帅萨顿·巴兰格所器重和亲自提拔的人才,他及时压抑住自己恐惧的心理,镇定情绪,仔细观察敌人的进攻状况。
  敌军总数约有五千,因为通往城堡的主街道并不宽阔,兽人们又毫无阵列地拥挤在一起,因此当面对城堡可能造成威胁的,不过区区两百余人而已。凯对种族学和物种学并无涉猎,但依然可以分辨出,敌人主要由三大族群组成。数量最多的是面貌似牛,头生双角并且口有利齿的种族,他们和傲立在外城城墙上的敌军指挥官一样,身高都在九尺以上,遍身长满金色或棕黄色的长毛,身穿粗劣的板甲,手持巨大的砍劈类武器。其次是身量略高于普通人类的族群,暴眼、利齿,似虎但没有斑纹,粗壮然而灵活,穿皮甲,多持敲击类钝器。第三族群不足千人,身形与普通人类仿佛,但唇吻突出,绿色皮肤上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乍看好象是巨大的蜥蜴。这一族群的敌兵,都穿着较为精致的鳞甲,手持弯刀、曲刀等砍削类武器,配有木盾。
  凯敏锐地判断出,敌军远程攻击力不足,并且大都身体粗重,应该不擅于向高处攀爬。就在外城被攻破的时候,他及时把城堡外的士兵和部分居民都调入堡内,现在部下可作战的士兵仍有八九百名左右。城堡中粮食和贮水都很充足,只要保证堡门不被攻破,应该可以坚持相当长的时间。
  马夫提城堡外墙高逾六丈,还围绕着一丈七尺宽的注水壕沟,拉起了吊桥。凯又命令部分士兵监督着躲入城堡内的居民,拆毁部分无助防御的建筑,用砖石在城门内再垒起两座护墙,并挑选身强力壮的居民,发给武器,在护墙边隐蔽,随时准备战斗。
  趁着满城的大火,敌人果然不等天亮,就对马夫提城堡发起了总攻。在被了望窗中射出的羽箭杀伤数人后,兽人兵们纷纷拥到了城濠旁边。几名外形象蜥蜴的敌兵脱掉鳞甲,跳入濠沟中。凯立刻命令往城濠中倒入事先储备的火油,并放射火箭。立刻,企图泅渡城濠的兽人兵们惨叫着,很快就都被熊熊烈火吞没了。
  城壕中的大火燃烧了将近一个小时,濠中塞满了蜥蜴人的尸体。顽强的兽人就象蚂蚁一样,不顾危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奋勇前进。终于,一些牛人和虎人在蜥蜴人的帮助和掩护下冲过了城濠,他们挥舞沉重的利器或钝器,把系着吊桥的铁锁砍断。
  巨大的木板吊桥“隆隆”响着,沉重地砸在城濠上。敌兵嗥叫着、欢呼着,冲上吊桥。凯如法炮制,又在吊桥上燃起大火。敌人接受了一次教训,不再那么愚蠢了,他们从街道两旁仍在燃烧着的残垣断壁中拖来尸体,扛来石块,向燃烧着的吊桥和城濠投去。等到大火终于被熄灭的时候,城壕,已经不复存在了。
  兽人们嘶叫着冲向城门,用手中的武器拼命砍凿包裹着铁皮的巨大板门。惊天动地的响声,使城内隐蔽的居民们吓破了胆,有几个人扔下武器想要逃跑,立刻被督战的士兵砍翻在地。
  “城门若被攻破,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条!你们想逃到哪里去?马夫提是没有后门的!”士兵们高叫着。
  但是这个时候,城内的大火也逐渐熄灭了。兽人们仗着黑暗的掩护,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城门发起猛攻,但同时,缺乏组织纪律的他们,自己却很快乱成了一团,攻击力锐减。凯看准时机,命令部下吹响号角,立刻,暗设在城门外的一扇带刺铁栅栏缓缓降下,将敌人队伍从中割断。城门突然打开,无数长矛抛掷出来,被堵在栅栏内和正在栅栏边跳脚暴叫的三十多个兽人,惨呼着栽倒了下去。
  兽人们遭遇挫折,开始乱纷纷地向后退却。城门重又关闭。凯要过士兵手中的号角,走近了望窗,开始用力吹了起来。对于音乐,他并没有天赋,但他知道敌方指挥官也可以很明确地听出他号角声中所包含的恶毒的嘲弄意味。
  敌军指挥官大声咆哮着,招呼部下暂时后退整列。凯松了一口气,挥手叫来了自己的书记官。“已经写完了,大人。”书记官战战兢兢地呈上按凯的口授完成的报告书。凯粗略读了一下,叹口气:“城外的传送魔法阵无法使用了,只能用信鸽……为了防止被敌人射落——他们还是有几个会拉弓的——用九只信鸽,分三组三个方向,尽快把报告传递出去吧!”
  “是的,大人。”书记官急忙鞠躬遵命。“今晚也许到此为止了,”凯面色铁青,冷哼了一声,“即将来临的漫长的明天,该怎样度过呢……”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奥德赛公会

GMT+8, 2026-6-16 23:53 , Processed in 0.028156 second(s), 15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4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