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注册

[原创文章] 生命-神授的权杖 第一部(授权转载)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31: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章 赫古拉的箭
  

  “雪是真神恩赐之物,它不知所来,不知所往,洗涤尘世一切肮脏和污秽,也洗涤我们的心灵。雪是生命之水的源泉,雪是圣山圣洁的外衣……”
  亨利克·罗贝尔低声吟唱着《梦喻》中的篇章,慢慢抬起头来。四周天地一色,都被笼罩在皑皑的白雪中,只在自己面前,有一条灰褐的通路,直插天地交汇之处,仿佛给雪原披上了一条污秽的绶带。
  这条积雪中的通路,是由皇帝从莫古里亚南方山地征发来的两千多名兽人,花费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开辟出来的,它以卡提兹为出发点,一直延伸到中部高原上的夏尔登山脉。克鲁夫·法特率领的万余名盖亚败兵,就正驻扎在那里。
  半个多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已经暂时拉下了帷幕,盖亚超过五成的远征军兵力都覆灭在高原上。一般情况下,部队减员超过两成,就会全面崩溃的,这种全面崩溃,有时候反而可以保全更多士兵的性命。然而在这茫茫雪原上,溃散的结果就只有死亡,这迫使盖亚士兵在精疲力竭时依旧能够凝聚在一起,更迫使违反军事常规的大量的热血,把白雪染成为一片腥红……
  罗贝尔摇头长叹了一声。当他身为帝国新领土的总督,还身在兹罗提的时候,曾与幕僚们仔细研讨过这场战斗,但反复模拟得出的结果依旧是失败。“我军不惯于雪地作战,也缺乏对应寒冷天气所必需的物资,在这种情况下,失败是难以避免的。即便做得再好,也仅能依靠放弃部分支队,及早撤离战场,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数字,”研讨会结束时,他曾这样摇头总结道,“但仍然难免损失大约三成的兵员……”
  刚从赫尔墨调防兹罗提的帝国近卫骑士团高级参谋克奈特·布莱克却不赞同罗贝尔的意见,当时不好反驳,会后私下这样对总督说道:“从来就没有必胜的战争,作为军事指挥官,要会胜,也要会败。这一仗敌人占全了天时地利,我军的战败,确实是必然的。但如果不急于进兵,避开降雪天气,就有可能同时也避开失败的噩运。即便降雪天气深入中部高原,只要撤退得时,得法,如阁下所说的损失三成,相比实际损失的五成,也可以算是胜仗了……”
  对于布莱克的第二点意见,罗贝尔并无异议,但对于第一点,他却只能还报以淡淡的苦笑。他知道埃斯普伦侯爵所以仓促进兵,绝非其人本意,而是受到赫尔墨催促进兵的诏命后,被迫采取的行动。“你还太年轻呀,托利斯坦来的骑士……”罗贝尔在心中这样慨叹着。因为受到官僚层的掣肘,而使军事行动难以百分之百按照前线统帅的意愿去完成,这点他曾有切身的体会。
  当年,如果不是修内斯前军政大臣的阴谋,如果不是柯里亚斯前宰相的掣肘,他罗贝尔早就攻下沙思路亚城了,那么,现在高踞在赫尔墨宝座上的,将不会是金·斯沃·奥古斯特皇帝……
  回想起这些往事,正在雪原中艰苦跋涉的罗贝尔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他谨惕地向四周望望,似乎生怕有人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不,那场战争失败的结局,他现在既不懊丧,也不后悔。虽然一度被剥夺爵位,并遭幽禁,但因为其后在赫尔墨平乱有功,他得以晋升为皇家卫队第一军团的军团长。“我是拥戴皇帝陛下的!往事已矣,我没有丝毫不满和怨恨之心!”他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并竭力使自己坚信这一点。
  尤其是此次,皇帝赋予重任,先是让他驻守兹罗提,担任帝国新领土的首任总督,其后又命他押运物资前往夏尔登山脉。现在驻扎在夏尔登山脉的一万多名盖亚士兵,群龙无首,以他罗贝尔的地位和声望,此行明显并不仅仅充任一名物资押运官。皇帝的意图非常明显,是要叫他帮助和监督克鲁夫·法特将败军重新整合起来。如果一切顺利,很可能亨利克·罗贝尔将就任远征军的第二任统帅。
  自己还有什么不满的呢?自己即将建立更大的武勋,即将再度获得晋升,甚至恢复被剥夺的爵位也将不再是个虚无缥缈的梦了。罗贝尔这样想着,双手摩擦着冻得通红的脸颊,竭力使自己的心情愉快起来。
  
  还没有赶到夏尔登山脉,罗贝尔就从沿途警戒的士兵口中,听到了相当令人沮丧的消息。克鲁夫·法特年纪太轻,资历也浅,因此败军的整合工作进行得极为艰难。原西路军主将修艾尔·马利亚克相当不满法特的擅权和跋扈,率领本部兵马,处处与法特为难;而原东路军主将捷力克·麦斯洛,则竭力磨合两人间的矛盾,搞得心力交瘁,已经病倒好几次了。
  “陛下的多道诏命,虽然直接下达给法特,却并没有正式任命他为远征军统帅,”罗贝尔这样想道,“三将职务和声望都比较接近,在赫尔墨正式任命到来以前,谁都没有能力将混乱的局面完全控制住。现在只有我,可以完成整编计划——三月眨眼就到,是战是和,前途难以预卜,远征军必须尽快整合在统一的领导之下!”这样想着,他不由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二月十七日,罗贝尔和运输部队抵达夏尔登山谷,受到隆重的欢迎。但在士兵们欢欣鼓舞的呐喊声中,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一道暗流正在山谷深处缓慢地流淌着——法特驻军山谷中央,马利亚克驻在其西,麦斯洛驻在其东,三支部队间相隔数十丈,除了少数传令兵外,几乎互不往来。
  而且,物资分配的计划书,并非某员将领综合递交上来的,罗贝尔同时收到法特、马利亚克和麦斯洛的三份计划书,各自为自己的部队要求更充裕的补给,三份方案加起来,总数超过罗贝尔所能够提供的两倍还多。
  罗贝尔暂时停留在法特的军营中。法特军的士气是最为高涨的,纪律也好,但总数不过四千,还不到全军的一半。很明显的,这一个月来,法特整合军队的收效甚微,才获得了除其本部外不足两千人的支持。
  罗贝尔和法特商量,准备第二天一早,在物资分发之前,先召集各军将领开会,尝试把各部打散,重新分配职务。法特苦笑着摇摇头:“即便是将军阁下,也……没有这么简单啊。”他望着罗贝尔,突然提出一个建议:“不如今晚先召开一场宴会,联络一下各部将领的感情,将军阁下也方便倾听他们各自的意见。如何?”
  罗贝尔同意了这一建议,于是准备在自己的营帐中摆下宴席,当晚就隆重款待前线诸将。然而马利亚克却对此提出附加条件,他请罗贝尔把自己的营帐搬离法特的控制范围,扎在谷口三不管地带。
  法特听闻这个消息,怒不可遏地对罗贝尔说:“马利亚克太过分了,他怎敢……”罗贝尔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矛盾总是要解决的,而在解决之前,必须做出一定妥协和让步——有时候,后退一步反倒是前进呢。”
  在三年前的鲁安尼亚战争中,盖亚首都赫尔墨曾发生过规模很大的叛乱,法特和罗贝尔并肩作战,一夜时间就将叛乱彻底平息了。因此,对于前线这些年轻一辈的将领,罗贝尔与法特的交情最为深厚。“陛下对你的期望很深,”他这样指点法特,“军队的整编,将领间矛盾的弥合,和打仗一样,也必须运用适当的策略,才有可能取得成功。”
  
  罗贝尔暂时接受了马利亚克的意见,移营到夏尔登谷口的三不管地带。当晚,天还没黑,诸将就陆陆续续赶到了他的营帐。最先到来的是法特,带着麾下三名盖亚将领,以及两名万卡人护卫,进帐向罗贝尔行礼。
  “放下你的武器吧,”罗贝尔对法特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可以放下武器,”法特恳请罗贝尔的原谅,“但万卡人是从来不离开自己的弓箭的。阁下,我会让他们把弓箭藏在袍子下面,不会给您惹麻烦。”罗贝尔皱眉望了法特一眼,勉强同意了。
  第二个来到的是捷力克·麦斯洛,他仍在病中,由部属搀扶着走进帐篷。罗贝尔关切地上前搀扶,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最后来到的是修艾尔·马利亚克,他身背长弓,带着麾下四名将领,昂头走了进来。
  罗贝尔的卫兵拦住马利亚克,请他把武器放在帐外。马利亚克瞥了帐中的法特一眼,摇了摇头:“将军阁下,作为一名弓箭手,我是从不离开自己的弓箭的。这只是一场宴会吧,又不是敌国谈判,您何必在意这些小事呢?”
  罗贝尔也瞟了法特一眼,法特微微一笑:“我无所谓呀,我是来喝酒的,又不是来战斗的。”听了法特的话,马利亚克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罗贝尔的卫兵,大步走到和法特相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罗贝尔又望了麦斯洛一眼,发现这名年轻而憔悴的骑士,正在摇头苦笑。“各位,”罗贝尔举起酒杯来,“你们都辛苦了,我谨代表皇帝陛下,对各位致以诚挚的问候。”众将也都急忙举起杯来,大声恭祝斯沃皇帝身体健康。
  “我这次带来了充裕的物资,”开始用餐的时候,罗贝尔似乎是随口说道,“起码枢密院认为那是足够充裕的。可是各位上报的分配方案,却有点让我为难啊——如果因为枢密院不了解前线的真实情况,而拨给的物资数量不足,可以期待下一批物资的运送。但请各位为友军考虑一下,大家好好地协调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出来……”
  “将军阁下,”马利亚克因为打断了罗贝尔的话,而歉意地一鞠躬,“我们在雪原上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鏖战了整整半个月,物资损耗殆尽,人员也亟待补充,恐怕难以期待下一次的物资补给。”说着话,他望一眼麦斯洛:“麦斯洛将军,阁下的境况也和我差不多吧,如果是阁下需要更多的物资,我可以考虑暂时修改计划,让一部分给阁下。”
  他拉拢麦斯洛,明显把矛头指向法特。罗贝尔相当不满意这个狂妄的年轻人,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出乎意料的,在某些情况下比马利亚克更为狂妄的法特,这次却似乎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淡淡地微笑:“其实物资的分配,很容易协调。只要把咱们三方面的计划书统合一下,相信罗贝尔阁下定能拿出使全军都满意的补给方案来……”
  “那不可能,”马利亚克冷笑道,“法特将军并不了解我军受到的损害有多严重。我们将近七成的武器都已经无法再使用了……”法特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同样,阁下也不了解我军和麦斯洛将军的东路军所受到的损害程度吧。我想大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把全军整合起来,才能达成最公平的分配。”
  罗贝尔有些愠怒地喝一口酒,斜眼望着这两名唇枪舌剑,交锋不休的年轻将领。这还是帝国统一的皇家卫队吗?这些人真的可以集合成一股统一的力量对敌吗?毫无大局观念,只会内部倾轧的将领,是真正可用的将才吗?
  “阁下说的也有道理,”马利亚克听了法特的话,故意先点点头,“那么请允许我辅助罗贝尔阁下审查和修改全军的补给方案。”“这个工作,我倒也很想辅助罗贝尔阁下来完成呢,”法特笑道,“不过,如果说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麦斯洛将军,终究目前他所统率的人马,数目最多。”
  麦斯洛急忙摆手:“不,我……我恐怕没有这个精力,等我病愈了再……再说吧。”“麦斯洛将军还在病中……”马利亚克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法特打断了:“啊,真是遗憾。那只有我来辅助罗贝尔阁下完成这份全军补给计划书了。”
  名为辅助,但对于远道而来,对前线部队情况并不算很了解的罗贝尔来说,补给方案的辅助制定者,其实也就是主导制定者。并且,主导了全军补给方案的制定,其实也就是把握住了全军的生死命脉,这个所谓的“辅助者”,将真正在罗贝尔的旗帜保护下,实际完成全军的整合。
  其后,此人也很可能成为第二任远征军统帅——如果皇帝不坚持让罗贝尔或其它仍留在帝都、兹罗提或者卡提兹的将领来担当这一重任的话。
  因此,法特和马利亚克才毫不相让地争夺这个“辅助者”的位置。“法特将军,”马利亚克冷冷地说道,“按照埃斯普伦侯爵阁下的任命,我是西路军的主将,而你的职权仅仅包括西路侦查部队而已。麦斯洛将军既然暂时无法工作,那么理应由我来辅助罗贝尔阁下完成补给计划书。似乎还轮不到你吧!”
  法特微笑着端起酒杯:“您所说的职务分配,是在战前由埃斯普伦侯爵阁下所确定的,现在侯爵阁下重伤回归兹罗提,前线局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职务分配当然也需要重新做一些调整。况且,就算您身为西路军的主将,也无权统辖全军呀……”
  罗贝尔皱了一下眉头,法特运用“统辖全军”这样的词汇,分明是把争论的焦点挑明了。在目前情况下,点穿这人人心知肚明的焦点,并不能使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法特的态度倒颇为镇定,但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然而法特接下来的话,更使罗贝尔惊骇——“马利亚克阁下,如果没有在下将您从雪原中拯救出来,您怎能在此趾高气扬地要求统辖全军?”这句话果然把马利亚克激怒了,他霍地站起身来:“我本不需要你的所谓‘拯救’,我已经把敌人击退了!倒是你,抛弃自己的部队狼狈逃窜,你这种行为迟早要上军事法庭的!”
  罗贝尔吓了一大跳,两人继续这样互揭其短,矛盾很快就会激化的。他端起酒杯,才打算说话圆场,法特却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如果我要上军事法庭,枢密院早就有训令下达了,不会等到今天。作为一名将领,必要时必须牺牲部分士兵的生命,以照顾整体战局。阁下,倒是您在雪原上折损了相当数量的人马,恐怕等待您的将不会是嘉奖令吧。”
  “你们不要吵了……”麦斯洛虚弱的声音,并不能浇熄马利亚克心头的怒火。他猛地蹿到大帐中央:“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咱们可以去枢密院甚至陛下御前分辩是非!”随即望一眼罗贝尔,似乎因为罗贝尔未能及时阻止法特的毒舌而感到相当愠怒:“很抱歉,罗贝尔阁下,我有些不舒服,要先告退了。”
  “何必如此,来,坐下来大家……”罗贝尔站起身,想要挽留马利亚克,但马利亚克却已经转过身去了。法特也站起来:“罗贝尔阁下请您坐下,您没有听见吗,马利亚克将军?”
  如果只是罗贝尔的挽留,马利亚克也许会暂时按捺住胸中的怒火,转过身来,但听了法特的话,他却一昂头,大步向帐外走去。才走到帐门口,突然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尖锐的响声。
  感知敏锐的马利亚克立刻转过头来,把肩一侧,躲过了这次突如其来的攻击,随即从自己肩上摘下了长弓。众人都被这一变化吓呆了,只见一支羽箭从马利亚克耳边擦过,牢牢钉在支撑帐篷的木柱里,箭羽还在不住颤动。射箭的是法特,马利亚克才迈开大步,他就从身边的万卡人手中接过了弓箭。
  惊骇使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行动。只有马利亚克,及时弯弓搭箭,以最快的速度瞄准法特射过来的第二箭。箭簇在空中相交,激碰出火花,双双落在地上。但随即,法特又迅疾地射出了第三箭。
  帐篷并不算大,在这样的距离发动远程攻击,威力虽弱,却很难躲避。马利亚克看准箭的来势,灵活地向后一跃,躲开了这一箭,但同时,另外一支羽箭却从侧面无声地楔入了他的咽喉。
  马利亚克前来参加宴会,并没有穿戴盔甲。这一箭刺入很深,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一个踉跄,眼睛瞪得大大的,倒了下去。
  射箭的,正是法特带来的第二个万卡人。那猴子一般相貌丑陋的万卡人一箭射倒马利亚克,随即又无声地收好长弓,蹲了下来。麦斯洛才看清这个一直躲藏在法特身后的万卡人的相貌:“你……”那是万卡族的族长赫古拉。
  罗贝尔才从座位上站起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他本身也没有携带武器,却仍然不自觉地往腰里一摸,摸了个空。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马利亚克已经中箭栽倒在地。罗贝尔瞟一眼法特,意思是说:“这就是你的策略吗?我可没有教你这样行动……”
  “马利亚克违反阁下的命令,”法特单膝跪地,面沉似水地对罗贝尔说,“我被迫杀死了他。请阁下向全军宣布此事,并且尽快完成补给,以恢复我军的战力。”麦斯洛颤抖地问道:“法……法特将军,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是的,”法特瞥了一眼跟随马利亚克前来,正因为惊骇和恐惧而不住战抖的几名将领,沉稳地回答道,“后果就是,我军将可以尽快整合起来,以防备谈判失败后敌人的下一轮进攻。麦斯洛将军,相信您一定能够理解我的苦衷吧。”
  罗贝尔颓然坐倒,叹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就转变了脸色,转过头,严肃地对法特说:“这是难以避免的悲剧——我会向枢密院和陛下解释的。法特将军,就劳烦你尽快修订出完善的全军补给方案来吧。”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31: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章 苏里满城
  

  对于法特擅自杀死马利亚克一事,罗贝尔在回到兹罗提以后,这样向斯沃皇帝解释:“枢密院迟迟不下任命,使得前线军心涣散。指挥权不能统一,将极大阻碍我军队战斗力的恢复。法特将军此举虽然……虽然过于急躁,所产生的影响却是相当正面的。马利亚克所部已经接受整编,臣离开夏尔登谷地的时候,全军的整合工作即将完成。预计再过一个月左右,这支部队将能士气高昂地投入新的战斗。”
  皇帝对此一度相当恼怒,但在耐着性子听完罗贝尔的分析以后,情绪却逐渐稳定了下来。他挥挥手让罗贝尔退下,然后转头询问站在身后的客卿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我不明白,”希格蒙德揉着自己的下巴,“你为何迟迟不决定新任统帅的人选?”“因为并没有合适人选,”斯沃皇帝烦躁地玩弄着腰间兰伯特圣剑的剑柄,“我这次派埃斯普伦他们上战场,就是想趁机锻炼一下年轻人……我希望能在法特等人中间选择第二任远征军统帅,但他们都还太年轻了……又不想千里迢迢调玛特他们过来……其实你是最佳人选,但你一定不愿意……”
  “我当然不愿意,”希格蒙德笑道,“我只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臣子,统筹全局的任务也不适合我——其实亨利克·罗贝尔是相当不错的人选哪。”
  “我的本意就是要他先熟悉一下前线状况,然后继任远征军统帅的,”斯沃愤愤地一拍桌子,“他却似乎心甘情愿把这个位置拱手让给了法特,还要为法特辩解……真不知道这家伙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他终究曾经是你的敌人,隐藏自己的锋芒是最佳保身之策,”希格蒙德慢慢踱到斯沃面前,“倒是那个克鲁夫·法特,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情来啊。才听说这一事件,我也相当愤怒,但转念一想,这倒是身为一员将领所必须具备的素质……”
  斯沃以询问的目光望向希格蒙德。希格蒙德缓缓说道:“前线战局,一日千变,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没有壮士断腕的狠辣,没有相当决断力,是不能成为一名优秀将领的。我唯一判断不出的,是法特的用心……”
  “还有什么用心?他只是想夺权而已!”斯沃狠狠地把圣剑拔出半截,然后又“哗”的一声收了回去。“他是被权力欲蒙蔽了理智,才敢于设计如此大胆的计划呢?还是他为了军事胜利,为了你,而根本不计个人得失荣辱呢?”希格蒙德弯下腰,双手张开,撑着斯沃所坐方椅的扶手,紧盯着对方问道。
  “天晓得那家伙在想些什么?我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家伙了!”斯沃冷哼了一声,“好吧,就任命他做远征军统帅吧,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不过,我应该派个人去盯着他吧……”
  “绝对不要!”希格蒙德直起身来,抱起双臂,“前线的事务,还是全权托付给远征军统帅吧。埃斯普伦不就是因为你催促进兵的诏命才导致失败的吗?这个教训你还不吸取吗?”“那怎么是我的错?!”斯沃反驳说,“现在法特手里有一万多兵马,杀死马利亚克,将使他在军中更令人敬畏。不派人盯着他行吗?”
  “政治是政治,军事是军事,”希格蒙德摇摇头,“等军事问题彻底解决以后,再考虑政治方面的问题吧。把两者混同为一,结果肯定是双方面都彻底失败——你还是先仔细斟酌谈判的人选吧,莫古里亚国王选举很快就要开始了。”
  “又是令人头痛的事情,”斯沃不耐烦地揉着自己的额头侧面,“我们对敌人政治的了解还相当肤浅,谈判能有几成胜算?斯库里这家伙要在就好了……”希格蒙德疑惑地望他一眼:“你想让斯库里作为盖亚的谈判代表?”
  “当然不是,”斯沃撇嘴一笑,“但他终究是魔法师公会的总会长啊,他终究是大魔法师啊,我希望可以从他那里获得更多有关兽人的知识和资料……”“如果他有的话,不必要你开口,他自己就会派人送给你吧。他现在正在进行晋升古魔法使的修炼,非必要情况下,恐怕分身乏术,”希格蒙德笑了起来,“况且,说到魔法以外的各学科知识,布拉德先生恐怕比那个只懂魔法的大魔法师所知更多更广。”
  “那家伙才不是只懂魔法的大魔法师呢,”斯沃也笑了起来,“你认识他的时间没有我长,这点我比你清楚多了。上个月听说他曾出现在东方山脉附近,还遏止了当地的瘟疫流传,不知道现在又跑到哪里去了。他真的能够晋升为古魔法使吗?”
  “我相信他一定可以的,”希格蒙德望着窗外,“但要经历多长时间的修炼,就无从猜测了……”
  
  回到宿处的希格蒙德,草草洗漱了一下就准备脱衣上床。他想要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赶往卡提兹去。但是才刚脱下外衣,解开白天几乎永远穿在身上的皮甲,就听到有人敲门。
  “谁?什么事?”
  “布隆姆菲尔德阁下,我们从前线押来一个兽人,他说是您的老朋友,一定要尽快见到您。”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听口音是纯正的赫尔墨人。
  希格蒙德愣了一下,重新系好皮甲,没穿外衣就走过去拉开了房门。门外是两名盖亚皇家卫队的低级军官,押着一个身穿皮袄的兽人——那兽人相貌古怪,背上长着巨大的肉翅,双手被绳索牢牢绑在身前。
  “啊,头儿,终于找到你了!”看到希格蒙德,那兽人高兴地叫了起来。“确实是我的朋友,”希格蒙德一指兽人手腕上的绳索,“解开吧。”
  一名军官急忙去解绳索,另一名却从怀里掏出份文件来,递给希格蒙德:“既然他所说的都是真话,并非奸细,请您在这份文件上签字——我们来自卡提兹,必须立刻回去向长官汇报。”
  希格蒙德一把把那名兽人拉进屋来,然后从写字台上捡起笔,蘸了蘸墨水,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两名军官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并帮希格蒙德掩上了房门。
  “侯沃,”希格蒙德叫着那个兽人的名字,“你来兹罗提做什么?”“我才不想来兹罗提呢,”侯沃左右打量希格蒙德暂住的房间,“可是头儿你那么快就跑到这里来了……有酒吗?这一路上真是渴死我了!”
  希格蒙德从柜子里取出一瓶勒度酒,以及两只酒杯,首先给侯沃倒满了一杯酒。侯沃端起杯来,“咕咚咕咚”两口喝干,然后才说明自己的来意:“隆特姆长老派我来找你,头儿,他希望你愿意观看我国选举国王的格斗……”
  希格蒙德正在给自己倒酒,闻言愣了一下:“允许外国人观看吗?”“当然不,”侯沃笑了起来,“不过长老会安排你混进去的。他希望豪尔根大人胜利以后,你可以和立刻他谈一谈。”
  “豪尔根若是失败了呢?”希格蒙德问道。侯沃耸耸肩膀:“我不知道,长老没有交待。”
  “好吧,我明天一早就跟你去见隆特姆。”
  “最好立刻动身,”侯沃摇头说道,“时间不多了呀。”
  
  希格蒙德不知道斯沃对此事会做何反应,他会不会阻止自己前往莫古里亚首都苏里满。因此,他并没有立刻将此事告知皇帝,而是留下了一封信,简单明了地叙述了自己受隆特姆邀请一事,而有关自己对此事的看法,却只字未提。
  当晚,他就和侯沃通过兹罗提城外新建成的传送魔法阵前往卡提兹附近,午夜进入了卡提兹,没和邦德诺、佛克斯等人见面,就取了一匹战马,出城向北方驰去。五天后,他们来到位于夏尔登山西北方约一百四十里外的莫古里亚军驻地。
  隆特姆和梭克艾蒙把希格蒙德迎进帐篷:“差一点就赶不及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往苏里满去。”“你怎么让我混进苏里满城去?”希格蒙德问,“莫古里亚内地是没有一个人类的。”
  “请放心,我已经有了周详的计划,”隆特姆用拐杖敲打着地面,“嘿嘿”笑道,“不过,当然要委屈你化一下妆。”提到化妆,希格蒙德突然想起有不为人知的变身能力的嘎剌出,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信守承诺,不向隆特姆作丝毫透露。
  第二天一早离开宿营地,同行的只有隆特姆、梭克艾蒙以及十余名随从。“其余各位族长都已经赶往苏里满了,咱们将最后一批到达……”隆特姆对希格蒙德说了半句话,突然转头望向梭克艾蒙,笑了起来,“不会有谁认为我架子太大了吧,哈哈。”
  三天后,他们来到阿什维伦湖南岸,这是莫古里亚最大的内陆湖泊,约等于鲁安尼亚境内的圣湖的三分之二大小。湖面澄澈清亮,波光荡漾,岸边还漂浮着细碎的冰凌。“怎么样,很美吧,”梭克艾蒙凑近希格蒙德,微笑着说道,“‘阿什维伦’一词来源于古代卡奥语,意思是‘天一般明亮的镜子’——苏里满城就坐落在湖的北岸。”
  面对这样的美景,希格蒙德也不禁有些心旷神怡。他盯着湖岸边的冰凌,问梭克艾蒙:“这两天已经颇为温暖了,不知道一般要到什么时候,冬雪才会基本化尽?”
  “谈判还没有开始,你就又在想着战争了吗?”隆特姆用手里的紫藤拐杖指着希格蒙德,一言中的地说道,“最晚三月下旬雪就会化尽的,春天来到了。我希望到那个时候,咱们迎来的将不是新一轮战争,而是和平协议。”
  “谈判并不关我的事,”希格蒙德微微一笑,“但我倒很有兴趣听听您对谈判的想法——如果可以透露的话。”隆特姆摇摇头,皱眉说道:“盖亚已经占领了南方山地,很难在谈判桌上将其完全收复——我怕会因此遗臭万年呢。不过,也许可以期待最好的结果——如果你那位皇帝朋友足够明智的话。”
  希格蒙德摆了摆手,做了个“请讲”的手势。隆特姆缓缓地说道:“其实盖亚需要的是莫古里亚的资源,而非国土本身,占据并统治一片新的领土,将会困难重重,何况斯沃皇帝真正的目的,应该更往西吧?”
  对于老人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希格蒙德报以微笑和点头。隆特姆继续说道:“我希望盖亚可以主动撤出卡提兹,然后大力修缮兹罗提城。莫古里亚则将卡提兹作为最后一道防御堡垒。南方山地,可以由当地各族仍在莫古里亚的名义下联合自治。作为还报,莫古里亚将听凭盖亚和南方山地自由通商,并且莫古里亚中、北部的资源,也可以通过卡提兹和盖亚进行官方或私人交易——大规模的交易……”
  “是啊,”梭克艾蒙点点头,“莫古里亚闭塞太久了。此次战争,也许可以成为两国加强商业和政治联系的契机,那样就可以将坏事变为好事,并维持相当长时间的和平共处。”
  “我个人基本赞成您的想法,”希格蒙德也点点头,“您这种想法,可有和豪尔根商议过呢?”“还没有,”隆特姆摇摇头,“如果他能赢得国王选举,我立刻对他说——这也是找你来的原因之一。如果他失败了,那么一切都不过是虚妄的泡影罢了。”
  
  莫古里亚并没有发展水面航行,广阔的阿什维伦湖上,只有几百户渔民在活动。因此一行人从湖西岸兜了一个大圈子,并渡过北莫贺咄河,五天后才来到苏里满近郊。此时,已经是三月十二日了,据说选举会议将在月圆之夜开始。
  希格蒙德等待隆特姆下令为他化妆,但隆特姆却只是让他戴上兜帽,裹紧披风。“这样就可以了吗?”希格蒙德有些疑惑地问道。“没有人敢查问隆特姆长老的部属的,”梭克艾蒙笑道,“这样进入苏里满城就可以了。等请您去观看格斗的时候,再需要化妆啊——如果元老会议就无法确定豪尔根大人的选举权,则格斗根本不会发生,您也就不需要化妆了。”
  苏里满是一座总人口超过二十万的巨大城市,出乎希格蒙德预料的,城市内街道平整,沟渠纵横,其整齐和清洁,不逊于任何一座人类的大都市。并且,身形、习惯差异相当大的各种族兽人,似乎因为长期在苏里满聚居的缘故,相互妥协,形成了一种统一的石质建筑风格。相对艾尔帕西亚建筑的杂乱无章,苏里满乍看之下,简直象座单种族居住的宏伟都市。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祖先,”进城以后,隆特姆指着身旁建筑上雕刻的纹样,对希格蒙德说,“有关创世的‘拉祜四贤者’的故事,有关莫古里亚建国的‘反逆之三将’的故事,有空我慢慢讲给你听吧。”
  隆特姆在苏里满的官邸,位于城北方,在王宫东侧,建筑并不雄伟,却非常华丽精致。希格蒙德被安排在这里暂住,而隆特姆则毫不停歇地去参见国王、拜会元老会议成员,以及其余的各族族长,马不停蹄,接连三天都没有露面。
  十五日晚,召开了推选国王的元老会议。当晚,希格蒙德一直难以入眠,只好靠在床上,静等隆特姆归来。约摸午夜的时候,他听到走廊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对话声,于是披着衣服,拉开了房门。
  站在走廊上交谈的,果然正是隆特姆和梭克艾蒙。“你还没有睡啊,”梭克艾蒙笑着对希格蒙德说:“后天就举行最后决斗——豪尔根大人的推选权被通过了,绝大多数票通过。”
  然而隆特姆却皱着眉头:“太顺利了……我有些怀疑,褒曼尼尔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您太多虑了,”梭克艾蒙笑着安慰老人,“褒曼尼尔早就失去了各族的支持,此次希望借与盖亚的战争来削弱白域诸将的实力,图谋也失败了。黑域三将一个都没有出席会议,本以为褒曼尼尔会拉拢他们来反对豪尔根大人的——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隆特姆习惯性地用手杖轻敲着地面,摇头不语。
  
  第二天午饭后,隆特姆官邸到来了一位拜访者。老人领希格蒙德见了来人,并介绍说:“这是海勒恩族的女族长暹姆诺黛,你们应该见过面的——明天她将带你前往观看确定新国王的决斗。”希格蒙德疑惑地望了一眼那个长相奇特的女人,问隆特姆:“为什么不是您带我去……”
  “我是‘白域七将’之一,元老会议的成员,观看决斗的时候,座位附近防备太森严了,你在我身边很容易露出破绽。终究,只能让你做简单的化妆,变形术只是传说中的高深魔法,我还不会使用,即便会使,维持的时间也不可能很长。”
  “莫古里亚没有人会使用变形术吗?”希格蒙德再度想起了嘎剌出,于是随口问道。“当然,”隆特姆对他的问题感到有些惊讶,“我知道人类传说中的古魔法使,是会使用这种高阶魔法的——也仅仅是传说而已。何况在莫古里亚,许多种族从来就不进行魔法方面的修炼呀。”
  希格蒙德点点头,表示自己只是随口询问。然后他转向暹姆诺黛:“那就请您多费心了。”暹姆诺黛上下打量着希格蒙德,冷冷地问道:“是隆特姆长老的吩咐,我当然照办。不过——真的有必要带他去看决斗吗?”
  “如果豪尔根大人也失败了,还有谁能够战败褒曼尼尔呢?”隆特姆轻轻地叹一口气,“只能寄希望于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了……”“传说?什么传说?”希格蒙德疑惑地问道。暹姆诺黛摇摇头:“不,你现在没有必要知道。”
  “提防嘎剌出,”隆特姆抬起拐杖,指着暹姆诺黛,“那家伙的嗅觉相当敏锐呢!”
  海勒恩族外形酷似大精灵,也是长脸尖耳,但他们的皮肤和毛发则都是浅灰色的,密生白色的螺旋状斑纹——这些,用点颜料很容易就能伪造出来。难办的是,海勒恩族的瞳孔就象猫的眼睛一样,会对应外界光线的强弱而自动调节大小。“裹紧披风,没人来看你的双眼。”对此,暹姆诺黛却毫不在意。
  花了大约一个小时来化妆,随后希格蒙德就裹紧披风和兜帽,跟随这位女族长离开隆特姆官邸。暹姆诺黛的住处在王宫东南侧,比起隆特姆的官邸来要小得多,装饰也很朴素,但庭院中却种满了各种植物,虽在冬天,依旧有相当多的常绿乔木,把房屋几乎完全遮盖住了。
  “你们的生活习惯也很象精灵呢。”希格蒙德随口说道。暹姆诺黛冷冷地回答:“我们本就居住在精灵森林边缘,我们的祖先是从森林中来的……”
  “是大精灵和某种族的混血吗?”
  “也许吧,”暹姆诺黛在前面带路,头也不回地说道,“也许我们本就是大精灵的一个分支。传说并不可靠,我们又没有成系统的文字记载……”“没有成系统的……这样说来,你们还是有文字的吧,”希格蒙德问道,“莫古里亚有多少种族拥有文字?”
  暹姆诺黛冷笑着:“每个种族都有文字啊,虽然无情的岁月已经把许多记载湮灭了,但零星的古代文字,各族仍有存留。以最古老的卡奥族为例,可证实的文字记载是在两万三千年以前——你们人类呢?超过两万年的确切的文字记载,目前还并没有发现吧?哼!”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32: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二章 四贤者之歌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十二
  苏里满城内部的情况,真的使我大吃一惊。在人类看来,兽人粗鲁、野蛮,没有文化,而这些偏见被苏里满城的繁荣和有序彻底击垮了。是的,我以往所见过的兽人最大聚居区域,只有艾尔帕西亚。而进入莫古里亚后的所见,兹罗提原本就是人类居民数量占优,卡提兹交到我面前的只是一座空城,我还没有真正见识过兽人的城市呢。
  即便是多种族聚居的艾尔帕西亚,兽人数量也还不到居民总人口的六分之一——况且,艾尔帕西亚原本就是一座文化混乱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成型文化的城市。
  据隆特姆说,苏里满始建于魔兽纪元二十三世纪,到四十世纪七十年代,曾有过大规模的整治和翻新:“纵横全城的地下排水系统,就是那时候规划的,用了整整十六年时间才彻底完成。我敢说,它不逊色于世界上任何一座城市——我指的当然是人类城市和艾尔帕西亚,至于龙族和魔族,是否有城市都还在未知之列,矮人和精灵我也不清楚。”
  长久以来的隔阂,使人类和兽人间充满了种种猜忌与偏见。我不知道暹姆诺黛对我的态度如此冷淡,是因为两个种族曾经发生过并且可能再度爆发战争呢,还是因为她本身对人类就抱持着极深的偏见?或者,她因为人类对莫古里亚的偏见,因为我对他们毫无认识,而感到可笑和厌憎?
  进入暹姆诺黛的官邸后,这位海勒恩族的女族长拍手命令族人送来了晚餐。晚餐非常简单,不过是三片粗面包、一片黄油、一小块熏肉和一大杯水。我实在很想喝一点酒,但在别人家里做客,冒然提出更多的要求是不礼貌的。
  暹姆诺黛留我一个人在间小小的餐厅里用饭,自己只是有些随意地向我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我对她的这种态度感到有些不快,但考虑到上述的可能的理由,还是暂时忍耐住了,并没有白眼相对她派来伺候我用饭的那名海勒恩族男仆。
  听说海勒恩族自古都是女性当家,女人担当领袖、生产者和战士,男性却只有传宗接代的责任。我猜测这可能存在着生理方面的原因——那个男仆长得如此瘦弱,在人类中身材偏矮的我,都必须低头和他讲话,而看其相貌,绝对不是未成年的孩子。这家伙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垂着头把食物端到我的面前,然后就退到屋角,静静地等待。我才吃完饭,他就递手巾上来,同时收走了碗碟餐具。
  “你们的族长呢?我要见她。”从吃完晚饭后,同样的问题我问了不下五遍,但那个男仆却只是点点头,以证明自己听见了,但丝毫也没有别的行动。我耐着性子坐在餐桌后面等待,一直等到天黑,暹姆诺黛才换上一身家居的常服,推门走了进来。
  “早点睡吧,我明天一早就带你去观看决斗。”说着话,她轻轻地一招手,转过身向屋外走去。我跟在她的后面,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小小的屋子里。这屋子根本不象是卧室,屋角堆着十几口箱子,摆了三把陈旧的靠背椅,墙边的架子上还插着两支投矛——倒象是一间储藏室。
  “既然明天才要用到,应该明早起床后再化妆的啊,”我摇摇头,“这个样子叫我如何洗漱?”“不需要洗漱,注意一点,妆不会掉的。”暹姆诺黛面无表情地说完了这句话,打开一口箱子,拎出条灰色的毛毯来,随手扔到我身边的椅子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在这里睡?!”我心中的不快猛然增强了。“早点休息,”回应我的,依旧是那毫无感情的语气,“明早我会派人来叫你醒的。”
  这个女人,她以为一族之长很了不起吗?!在我的眼中,什么族长、国王,甚至皇帝,都只不过是毫无价值的世俗华丽桂冠罢了。就算她不喜欢人类,我终究是隆特姆请来的客人,她怎可对我如此无理?!
  “如果海勒恩族都习惯裹着毯子在地上睡觉的话,我很乐意入乡随俗。”于是我冷笑着,这样讽刺她。“当然不,”没想到这个高傲的女人竟然直截了当地回答说,“我这就要回到自己的床上去了。”
  “原来这就是海勒恩族的待客之道吗?”
  “你是隆特姆长老的客人,并不是我的客人,”那个讨厌的女人也露出了冷笑,那奇特的相貌配合这种冷笑,还真的有点怕人,“长老只吩咐我把你安全带去格斗场,并没有要我款待你。我提供了晚餐,这还不够吗?”
  我并非什么大人物,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佣兵,但即便如此,也已经有许多年未曾受到过这样明显的侮辱了。我竭力压抑心头的怒火,抬腿向门外走去:“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告辞了——很抱歉,既然您这里没有富余的床铺,我只好自己到外面去找一张。”
  才走到门口,突然听到身后插着投矛的架子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我猛然转过头,只见那个女人竟然取下一支投矛,奋力向我掷来。投矛破空的声音,在这狭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我及时一闪身,右手一抄,把投矛接在了手中。
  想不到这个可恶的女人,力气还蛮大的。我用拇、食、中三指捏了捏矛柄——若是再细一点,我就可以单手将其折断,给那女人点颜色看看——冷笑道:“真是奇特的风俗啊。”说着话,运足气力,把投矛还掷了回去。
  我掷矛的力量,绝对要比那个女人更为强劲,她果然不敢硬接,把身子一侧,投矛擦着肩膀,牢牢地楔进石墙里去。那女人的肤色灰白相间,我看不出她脸色有无改变,这真是相当遗憾的事情。
  正准备转身离开,暹姆诺黛问道:“你到哪里去?离开我的住处,你很快就会被褒曼尼尔的士兵发现,并被捉起来的。”真是可恶,这女人的声音依旧这样冷冷的毫无感情色彩。“也许吧,如果他们捉得住我的话,”我还报以更冷的声音,“然后他们也许有兴趣知道,这个伪装成海勒恩族的人类,究竟跟海勒恩族和你有无关系……”
  “算了,算了。”我的话还没讲完,突然一个矮小的身影伴随着一道青烟在门口出现了——那竟然是隆特姆。老人依旧拄着他的紫藤拐杖,慢慢走到我的身边,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对暹姆诺黛说:“我实在睡不着,不告而来,希望得到主人的谅解。”
  我转过身,看到暹姆诺黛躬身向老人行礼。隆特姆习惯性地用拐杖敲打着地面:“暹姆诺黛啊,我希望你只是讨厌这个人,而不是讨厌人类。种族间的憎恶和仇视,对双方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情。”然后他指指屋角的靠背椅:“真神的安排,正好三把椅子。来吧,坐下来,陪我随便聊聊。”
  暹姆诺黛急忙把椅子搬过来。隆特姆缓缓地坐下,望着还在墙壁上颤抖的投矛,用拐杖一指,问我:“那是速度,还是力量?”“速度,可以转化为力量。”既然这个老头出面说合,我暂时打消了赌气离开的念头——确实,这样孤身一人离开暹姆诺黛的住宅,后果将难以预料。
  “是吗,是这样啊……”隆特姆点点头,示意我们坐在他的身边,然后缓缓地叹了口气,“我已经老了,很老了,可还是看不开,想到明天的决斗,就无论如何也难以进入梦乡。其实平常我的睡眠很安稳的,也很有规律。”
  “大人,”暹姆诺黛坐到隆特姆身边的椅子上,以手抚胸,低声问道,“如果明天豪尔根大人失败了,咱们应该怎么办?”隆特姆摇摇头:“我不知道。如果再年轻四十岁,也许我会拼着破坏祖先的规矩,运用各种手段把褒曼尼尔赶下台去……”说着话,他把目光移到我的身上。
  虽然那女人和我的立场不同,但她既然已经坐下了,我也就不好驳隆特姆老人的面子。在隆特姆身边,相对暹姆诺黛的一侧坐下,我随口问道:“那么‘白域七将’中,有没有具备您现在的想法,以及您年轻时候勇气的族长呢?”
  “想法大家都有,勇气嘛,哈哈~~”隆特姆指指暹姆诺黛,“其实这个女人,比我小不了几岁呢……”我吃了一惊,暹姆诺黛看上去不会超过三十岁,而隆特姆起码已经八十岁了。
  “不要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其它种族,”隆特姆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嘿嘿”笑了起来,“你应该听说大精灵的寿命比人类要长,海勒恩族据称是大精灵的后代,他们最多可以活到三百岁。莫古里亚许多种族的平均寿命都很长,海勒恩恐怕是最长的——我们相差不到十岁,但我已经一只脚踏入坟墓了,她还正当壮年呢。”
  寿命的长短,究竟是根据什么原则来安排的呢?斯沃坚信——我也曾经一度相信——人类是真神最完美的造物,那么为何人类的寿命还没有卡奥、海勒恩这些兽人种族长呢?
  “多么宁静的夜晚啊,”隆特姆突然望向窗外,似乎感触颇多地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对暹姆诺黛说:“我现在突然很想再听一听‘拉祜四贤者’的故事,这个故事,你们海勒恩族歌唱起来最为优美呀。我可有这种福气呢?”
  “愿意为您效劳,大人,”暹姆诺黛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曼声吟唱起来。隆特姆闭上眼睛,一边欣赏,一边用人类的语言低声为我解说:
  “真神创造了我们,我们称自己为‘亚恰’,这是古代语‘灵魂’的转音。真神给了我们灵魂,所以我们有了智慧。那是五万年前的事情,传说中并没有提到人类和矮人,但提到了精灵、龙族和魔族。魔族大举向各族的领土进攻,龙族也一败涂地,向东退往沙漠……
  “广袤的沃血的土地上,只有亚恰和精灵在并肩奋战。亚恰的领袖是‘圣河之七王’,但七王的老师,是‘拉祜四贤者’。四贤者领导我们的祖先,浴血奋战,终于击退了魔族的进攻,但他们也倒下了其中三个……
  “直到今天,莫古里亚的王旗,上面是四颗星,下面是七柄剑……”
  没想到长相如此诡异的暹姆诺黛,却有一副圆润鲜亮的好嗓音,她所唱的歌曲,曲调婉转而空灵,仿佛森林中群鸟在鸣唱。我不懂得歌中所用的语言,也不懂得音乐,但却不自觉地被那歌声吸引住了,逐渐的,隆特姆的解说也如同水滴入酒一般地逐渐融化在这歌声中。
  我仿佛置身于被茂密的森林所包围的一片广袤的原野上,森林中无数精灵排开了弓箭的阵列,原野上却是各种形状的兽人,正和一些形体不明的暗影在作战。战斗是惨烈的,但同时也是安祥的。我似乎看到流血,看到死亡,但其中所孕育的感情却并非恐惧和愤怒,而是一种古老凝重的神圣。
  慢慢的,我和隆特姆一样闭起了眼睛,脑海中模糊的景象,逐渐来到了眼前。我似乎也参加进这场战斗中去了,我看到一个身穿长袍的身材极高的兽人,正在吟唱着什么咒语。但我并听不到咒语声,也听不到喊叫声、厮杀声,只有鸟鸣般的天籁,似乎在世界之外隐约回响着。我还看到一个女性的大精灵,端着一张巨大的长弓,对敌人射出带火的箭矢,那些形体不明的暗影,一个个在她的箭矢下融化,消失无踪……
  那个精灵,倒似乎象是暹姆诺黛,只不过肤色是苍白的,苍白中隐约透着一丝绿色,正是传说中精灵最普遍的肤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醒来以后,隆特姆和暹姆诺黛都已经不在屋中了,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身上盖着那条灰色的毛毯。淡淡的曙光从窗户里斜射进来,正好照在我的脸上。
  掀起毛毯,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才拉开门,就看到那个矮小的海勒恩男性点点头,向走廊另一端跑去。时候不长,暹姆诺黛出现在走廊上。她今天的装束,与平常和昨晚都大不相同,身穿宽袖的丝制长袍,结了许多辫子的头发上,还戴上了一些金银首饰——这大概是他们的礼服吧。
  “跟我来。”暹姆诺黛向我招了招手,转身向庭院走去。我远远跟着她,看到庭院中站着三名中等身材的海勒恩女性,都和我一样披着风衣,戴着兜帽。这三个女人围着一架藤编的软轿,看到暹姆诺黛走过来,一起躬身行礼。
  “格斗场普通人是不能进入的,更不用说外国人,”暹姆诺黛等我走近,指一指那架藤轿,说道,“你就假装是我的轿夫好了。”她的语调依旧是冷淡的,但我可以明显地察觉出,语气比起昨晚来已经温和多了。
  既然觉察到了这一点,我也就不反对作为一名轿夫。只是……难道要把我伪装成海勒恩族的女性吗?这种遭遇绝对不能讲给别人听,斯沃和斯库里他们也不行!
  藤轿由我们四个人抬着,我在左后方,用暹姆诺黛的背部,遮挡住自己的上半身,相信没有谁会注意到这个轿夫与众不同的。跟随着前面轿夫的脚步,我离开暹姆诺黛的官邸,往西北方向的王宫走去。从来也没抬过轿子,还没走上一里地,就感觉轿杠硌得肩膀生疼——但我不敢乱动,更不愿意在这些女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舒服来。
  偷眼向两旁观看。苏里满王宫全部是用巨石垒成的,石上随处可见精美的浮雕,其中有几幅所描绘的,似乎就是暹姆诺黛昨晚所唱的“拉祜四贤者”的故事。王宫西侧,有一片很大的广场,这大概就是格斗场了。广场四周,整齐排列着许多石制的桌椅,椅子上还铺着毛皮或者锦缎。许多椅子上都已经坐上了衣饰华贵的兽人——那些就是各部族的族长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长发披肩,长相仿佛雄狮的兽人士兵,手持各种武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因为这种情况,我不敢放胆四下张望,没有看到隆特姆,也没看到梭克艾蒙。
  “是国王亲卫队,都是朱阔族的战士,”暹姆诺黛没有回头,却用人类的语言低声说道,“你小心一点。”我知道朱阔族是褒曼尼尔的本族,这些朱阔族的战士,无疑就是国王的亲信卫兵了。
  两名头戴牛角盔、军官模样的朱阔族战士迎了上来,先向轿上的暹姆诺黛行礼,然后引领我们来到广场东边一张披着锦缎的石椅前。我们放下轿子,暹姆诺黛下轿坐到了椅子上,同时低声关照我:“站在我后面,拉紧你的兜帽,别乱动!”
  虽然她的语气并不算友好,现在的我也只好照办了。我的手在风衣里面,紧紧握住了系在腰间的钉锤,心情不由变得紧张起来。
  “喀苏拉尼亚,弥亚斯乔埃……”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虽然说的是我所听不懂的兽人语言,但此人的声音我一定曾在哪里听到过。斜眼偷瞟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紫红色长袍、全身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兽人缓步走了过来——那是休思族的族长嘎剌出。
  嘎剌出和暹姆诺黛交谈了几句,然后似有意似无意地向我望了一眼,微笑着走开了。他才离开,暹姆诺黛就低声问我:“他在看你吗?被他看出来了吗?”“我不知道,”我也低声回答说,“不过,正如隆特姆长老所言,这家伙的嗅觉确实敏锐。”
  
  大约在人类记时的上午九时到十时之间,场外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随即,一队朱阔族战士雄赳赳地大步走了进来,然后分为两列,护卫在广场周围。我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朱阔人,裸着上半身,下身也只穿着一条长裤,并没有披甲,跟随护卫来到场中——这应该就是莫古里亚现任国王褒曼尼尔吧。
  “跪下来,向可恨的国王行礼吧。”暹姆诺黛一边低声关照我,一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的语气格外严肃,似乎生怕我因为战士的尊严和矜持,而不肯向褒曼尼尔低头似的。我倒并不在乎用跪拜来欺骗自己的敌人,我只是一个雇佣兵,又不是骑士。何况,战斗的重要法则,就是要使敌人摸不清你的动向:弱则示之以强;强则示之以弱;要往东,先往西;要向南方前进,先往北方佯动。我已经被迫装扮成一个海勒恩族的女人了,还在乎向褒曼尼尔下跪吗?
  暹姆诺黛等各族族长,双手抚胸,向褒曼尼尔深深地鞠躬。而我们这些随从,以及场中的士兵,则全体单膝跪倒,大声地吟唱。我不知道他们在唱些什么,只好随便张了张嘴。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听到暹姆诺黛低声说:“那是对国王的颂词,肉麻死了!”
  褒曼尼尔皱着眉头,左右环顾,同时大叫了几声——这个种族竟然连说话也象是狮子在吼叫。然后,我就看到另一个高大的兽人从广场外走了进来。这兽人比褒曼尼尔略矮,外形倒有些象是人类,深紫色的皮肤,暗红色的瞳仁,高眉扁鼻。他一样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长裤。
  “这就是豪尔根大人。”其实不用暹姆诺黛解释,我就能够猜出此人究竟是谁了。上次在莫古里亚军中,我曾经见过他的儿子,同时也是第一继承人喀丹。如果豪尔根顺利登基成为莫古里亚国王,喀丹就是古柯伦族的新族长了。
  褒曼尼尔和豪尔根相距一丈远近,互相说了几句什么。我注意到褒曼尼尔的神情有些紧张,豪尔根却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两名朱阔族战士为褒曼尼尔扛来了武器,那是一柄巨大的双刃战斧。古柯伦族的战士也为他们的族长送来了武器,豪尔根使用一柄锋利的双手巨剑。
  根据我对武器的知识,认出那两柄武器全都精美而锋利,应该是艾尔帕西亚矮人的手艺。都说莫古里亚兽人自我封闭,从不与外界往来,哪他们又是怎么搞到矮人铸造的武器的呢?
  两人武器在手,各自从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来。豪尔根后退两步,双腿微曲,两手握剑立在眼前,摆好了进攻的姿势。褒曼尼尔也把腰部下挫,横执巨斧,目光炯炯地盯着敌人。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两人之间的战斗,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
  “注意褒曼尼尔的动作,”暹姆诺黛低声说道,“隆特姆大人要你千万注意他的动作,然后估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32: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章 国王的决斗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十三
  我不知道莫古里亚确定新国王的决斗,需要遵循一些什么规则,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也不好向暹姆诺黛询问。大致观察了一下,似乎并没有什么仪式——譬如骑士格斗前必须先将双方的骑枪枪柄轻轻碰击,以示尊敬——现任国王和新国王的候选人对视少倾,各自大吼一声就交上了手。
  剑、斧相交,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第一个回合势均力敌。我注意两人的动作,虽然身躯庞大,却都相当敏捷,力量也很强劲——这从武器相撞所迸发出来的声音,就可以大致判断出来。
  比速度,我不会比他们差,但优势似乎并不明显,比力量,可就差得远了。如果换我上场,绝不敢用手里的钉锤和他们的武器正面硬碰。我怕连钉锤都会被一击打碎的——也许我应该通过地下公会从矮人处钉做一柄新的钉锤?
  传说朗尼亚在马贡尼嘎火山湖修炼的时候,杀死了一条肆虐附近村庄的黑龙,因此获得战士公会的嘉奖,晋升“狂战士”称号,并受赐龙纹大斧。我没有见过朗尼亚(斯沃和斯库里倒是有幸见过一次),但我想他的实力也不会比场上正在格斗的两个兽人更强吧。为何他们当时不肯出手,而要让朗尼亚独占此丰功伟绩呢?
  顷刻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十几个回合。他们的动作、招术,和人类的战士截然不同,毫无花巧,直截了当地攻击敌人的要害部位。豪尔根的巨剑,招招不离褒曼尼尔的肩颈,而褒曼尼尔的目标则是敌人的腰部。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紧紧握住腰间的钉锤锤柄,虽然看不见,也可以想见,指关节一定因为用力而发白了。我的手心里慢慢渗出了冷汗。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在心中模拟着自己的应对之策。如果换我上场,第六招上就有可能被褒曼尼尔一斧劈中腰部,或在第八个回合被豪尔根砍断脖子。
  难道我的实力仅止于此吗?我引以为傲的速度,在与这两个人的战斗中,究竟可以发挥多大的作用呢?就算马克涅斯体力巅峰的年纪,也未必可以赢得了他们吧……不,马克涅斯一定会输的,虽然也许能比我多支撑几个回合。
  终究,我不过是一名普通的雇佣兵而已,我赖以取胜的法宝,第一是战术,第二才是实力。而眼前这两个人,是素以武力著称的兽人王国莫古里亚数一数二的强者啊!
  又战了七八个回合,褒曼尼尔挥斧斜劈向豪尔根的肋下,用力略微过度,被豪尔根发现了破绽,巨剑反转过来,疾电般斩向褒曼尼尔的左肩。褒曼尼尔向后一缩,这一剑擦着皮肉横扫了过去——场外立刻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这一剑应该已经伤到了褒曼尼尔,以矮人所铸武器的锋利程度,起码削掉一大片皮肉才对。然而褒曼尼尔却浑如未觉,黝黑的肩膀上连道血痕都看不见。他后退一步,咧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笑了起来,然后大叫了一句什么。
  没等我询问,暹姆诺黛先解释说:“他说,能够伤害他的武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真是狂妄的叫嚣,他不会想藉此激怒豪尔根吧?不过说来也真的很奇怪,利剑都不能伤损他分毫,难道他身穿了酷似肤色的皮甲?不,就算是再坚固的皮甲,也无法阻挡豪尔根的巨力和矮人所铸精钢武器的!
  看豪尔根的表情,似乎这一幕本在意料之中,他并没有显露惊愕的神色,更没有愤怒,依旧面沉似水,向左方慢慢迈开一步,寻找新的进攻机会。
  褒曼尼尔大吼一声,抡斧冲了过去,疾劈向豪尔根的面部。豪尔根一低头,轻松地躲了开去,随即挺剑刺向敌人的胸膛——能将双手巨剑如单手剑般使出如此凌厉的刺击技,恐怕这个世界上也仅此一人而已吧。
  两个身影倏合又分,谁都没能占到便宜。又打了十来个回合,双方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下来。果然如此猛烈的进攻,就算这两位勇士,也无法持续太长时间的。我握住钉锤的手略微放松了一下——如果他们没有初始疾风暴雨般的进攻,而象现在这样的实力,我也许还有一丝胜算。
  只见豪尔根长吸一口气,再次将巨剑立在身前,隐约的,剑身上竟然呈现出火焰般跳动的赤红色光芒。这是巨剑本身就附有魔法力吗?还是他自己才将火焰魔法凝聚上去?我不禁想到了斯沃,这倒和魔法剑士的招数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豪尔根本身也擅长魔法运用吗?还是……隆特姆长老在暗中相助?
  巨剑挟带着一道红光,从左上方呼啸着斜劈下来。褒曼尼尔右腿在前,把重心落在左腿上,横斧挡住了攻击。“当”的一声巨响过后,豪尔根把手腕一拧,巨剑沿着斧柄横削下来。褒曼尼尔被迫松开左手,向后退了一步。
  豪尔根毫不停息地又是一剑劈去,褒曼尼尔只好单手持斧,拦住了这一下威力惊人的进攻。但他用单手是无法与豪尔根双手相抗的,被迫又往后退了一步。
  豪尔根连续三剑,浑然一体,绵密不断,比起我用钉锤进行一点连续敲击的攻击方法来,略嫌缓慢,但也几乎不是肉眼所可以清楚分辨的。第三剑斩下来,褒曼尼尔再难以抵挡,右臂立刻暴起了一道黑烟。
  “当”的一声,他的巨斧掉落在地,人则连退了四五步,左手托着右臂,怔怔地发愣。场外再度暴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暹姆诺黛猛然站起身来,用力地鼓掌——怎么,这样就算豪尔根获胜了吗?
  
  豪尔根确实胜利了,他将代替褒曼尼尔成为莫古里亚新的国王。“国王亲卫队也会改组,朱阔族的战士将回到朱阔族世袭领地上去,而由古柯伦族战士接替他们的职务,”暹姆诺黛这样对我说,“好了,咱们回去等待好消息吧,现在由元老会议商谈继任典礼的具体日期。”
  回到暹姆诺黛的官邸后,我终于可以摘下兜帽,解开风衣了,也可以洗净满脸的油彩。决斗在上午就分出了胜负,但还没吃午饭,隆特姆就匆匆赶了过来。
  “会议已经结束了,还是等到下午再召开?”暹姆诺黛故意用人类的语言询问隆特姆,为的让我也能听懂。“已经结束了,不需要进行更长时间的磋商呀,”第一次看到隆特姆老人脸上露出喜色,“三天后的二十日,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就定在那天举行新国王登基典礼。同一天,褒曼尼尔将被放逐,带领他最亲信的十几名卫士,离开苏里满,前往西部戈壁……”
  “这一切,真是进行得很顺利呀……”我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使隆特姆收敛笑容,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是啊,太顺利了……不到一顿饭的时间,豪尔根就赢得了胜利。真是因为他在马贡尼嘎火山湖五个月的苦修获得了丰硕成果吗?还是那柄剑上魔法的威力?或者……”
  “那是他自己的魔法力吗?”我提出了心中的疑问,“还是有别人辅助?”“当然是隆特姆长老的力量,”暹姆诺黛抢先回答说,“长老可以将火焰魔法凝聚起来,到一定的时间再突然加以释放。”
  “是的,是的,其实是我和豪尔根两个人,联手打败了褒曼尼尔,”隆特姆轻轻地摇着头,“但褒曼尼尔这样轻易服输,实在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啊。大家都知道古柯伦族是不会使用魔法的,褒曼尼尔完全可以提出异议,要求重新进行决斗——虽然元老会议一定会驳回这一请求。”
  “豪尔根大人已经确定了国王的身份,褒曼尼尔还能做些什么呢?”暹姆诺黛笑道,“他当然也很清楚,即便对胜负提出异议,也无法动摇元老会议的决议的。”两天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展露出笑容呢。
  “算了,以后再慢慢研究吧,”隆特姆点点头,“我又来打扰了,请准备午餐吧——饭后,我要带布隆姆菲尔德先生去见豪尔根。”
  
  今天的午餐,大概是托了隆特姆的福,比昨晚的丰盛太多了,不但有美酒,有热汤,熏肉也改成了新鲜烤肉,还淋着滋味奇特的绝佳的调味汁。
  席上,隆特姆问我:“仔细观看他们的决斗了吗?如果换作是你,能有几成胜算?”我一直不明白隆特姆为什么要我认真地观看这场决斗,于是先不告诉他答案,反问道:“为什么要换作是我?有什么意义吗?”
  本想探查其本意的,没想到老人听我这样一问,立刻岔开了话题,再也不提此事了。他既然不提,我也不好追问,但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饭后,我跟着隆特姆前往古柯伦族族长的官邸——豪尔根要在三天后才正式登基,现在他还不能住到王宫里去。我们在宽敞的客厅见到了豪尔根和他的儿子喀丹,他们都穿着紫色的大袖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线。
  “这位就是布隆姆菲尔德先生了,久仰大名,”和粗犷的外表不同,豪尔根是个非常温和而有礼貌的人,“请坐。实在抱歉,恐怕不能和您交谈太长时间,我必须在三天内完成族内的交接工作,然后才好放心登上王位。日程定得太匆促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在目前这种局势下,你必须尽快登上王位,褒曼尼尔也必须尽快离开苏里满城,”隆特姆颤巍巍地坐了下来,“好吧,闲话就不多说了,我希望你听一听我对于和盖亚人进行和平谈判的想法……”
  隆特姆简明扼要地陈述了自己的观点。喀丹皱着眉头:“大人,您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吗?完全放弃南部山地,让我父亲做一个不完整的莫古里亚国王?”豪尔根摇摇头,对隆特姆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明白喀丹的想法。确实,就感情上来说,我也不能完全接受放弃南方山地的意见,但在理智上……似乎您的设想才是长治久安的良药。”
  这个身材巨大的新国王站起身来,背着手跺了几步,突然笑了起来:“上一仗,终究咱们打胜了,在谈判桌上,应该可以藉以谋取更好的利益。要盖亚人彻底退出南方山地,是不现实的,但可以尝试从其它方面为莫古里亚多恢复一些利益——您认为最好的结果,我希望只是中等偏上的交易价格。”
  隆特姆用拐杖轻敲地面,摇着头:“没有这样简单啊。谈判,有时候比战争更为消耗心力,变数也更多。你为了莫古里亚的利益而努力吧,我只希望你把目光放长远一些,不要只看到眼前——就象褒曼尼尔为了应付国王选举,而对盖亚发起进攻,完全不考虑这对国家造成的巨大损失……”
  “他作为国王,本来就从来只考虑本族的利益,他一旦退位,更不需要考虑整个莫古里亚王国,”豪尔根安慰隆特姆,“请相信我不是这种人,今后十年甚至更长远的莫古里亚的利益,我会仔细斟酌和考虑的。”
  说着话,他转向我:“那么,就请您转告你们的皇帝,定在四月二十日,在双方实际控制区域的中间地带……嗯,夏尔登山往北五十里处吧,举行和平谈判,双方谈判使者所带领的随从,不能够超过两百名。在和平谈判前,希望贵方不要采取任何军事行动,并且,最好把军队撤离夏尔登山。”
  “后撤是不可能的,”我直截了当地回复他,“但在四月二十日前,我军将不会再前进一步。”
  “那好吧,”豪尔根微微一笑,然后问隆特姆,“您看这样的安排是否妥当?”
  “很好,很好,暂时就如此决定吧。”隆特姆嘴里虽然这样说,眉头却紧锁着,象是在想什么心事。
  
  我当天下午就离开了苏里满城,隆特姆和梭克艾蒙身为“白域七将”,作为元老会议的成员,还有许多事务要办,没空送我,是暹姆诺黛把我送到城外的。
  “从这里往西南方绕过阿什维伦湖,就可以直接南下了,我相信你还记得道路,”这女人依旧面无表情地向我告别,“我也必须回去苏里满,准备参加新国王登基的典礼,就送你到这里吧。”
  我点点头,催动战马,向西南方向疾驰下去。我必须尽快赶回兹罗提向斯沃报告此事。一切都进行得太过顺利了,不知道为了什么,我的心中隐约笼罩着一片阴影。不过目前还未能抓住这阴影中隐藏的危机,我只好暂时抛开不愉快的念头。希望如隆特姆所想,和平协议可以顺利达成吧——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厌恶一场战争。
  跑出七八里地,突然看到湖岸边空旷的原野上站着一个人。这个人面对着我,微笑着,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很久——我认得他,那正是休思族的族长嘎剌出。
  “如何,观看了新旧国王的决斗,感想如何?”嘎剌出挑起高高的眉骨,露出他尖细的牙齿问道。我来到他的面前,轻轻勒住战马:“你当时看到我了吗?为什么不揭穿我的身份?”
  “暹姆诺黛是个很杰出的女人,如果海勒恩族也在‘白域七将’内,她或许也可以作为新国王的候选人,”嘎剌出狡黠地笑道,“但她太不会演戏了。她本来是很讨厌我的,而竟然耐着性子回应我的招呼和攀谈——其实我望了她身后每一个人,我并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你。”
  我跳下马来,冷冷地问道:“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你怎么知道我会去观看选举国王的决斗?”嘎剌出凑近我,低声说道——虽然这片空旷的原野上并没有第三人存在:“我知道隆特姆老头一定会请你去观看的。他一定要你仔细观察褒曼尼尔的每一个动作,并估量自己是否有胜算,对吗?”
  我吃了一惊,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中:“因为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吗?”“是的,你已经听说了吗?”这次轮到嘎剌出吃惊了,但他望着我的眼睛,惊讶慢慢转化为嘲讽似的笑容,“不,那老头不会现在就告诉你,是你自己猜出来的吧。对啊,正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究竟是什么传说?”
  “好吧,那就让我告诉你吧,”嘎剌出扬扬眉骨,“二十多年前,那时候褒曼尼尔还不是莫古里亚的国王,而只是朱阔族的族长。当时担任国王的,是阿果族的契查卡拉。褒曼尼尔为了获得矮人所铸造的精钢武器,悄悄前往兹罗提……”
  据说,褒曼尼尔当时就已经是莫古里亚无人能敌的勇士了,而且当时他声望很高,元老会议已经在商议推举他成为下一任国王的人选。他来到兹罗提,却遭遇到毕生唯一的劲敌,两人因为一些小事起了龃龉,约定在城外决斗。
  对方不过是一名艾尔帕西亚来的雇佣兵,手使一柄短剑,但他竟然能够和褒曼尼尔战斗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打落了褒曼尼尔手中的巨斧。褒曼尼尔心有不服,对他说:“明年这个时候还到这里来打一场吧,我一定会胜利的!”
  但那个雇佣兵却笑着回答:“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啊。你的本领恐怕在莫古里亚要数第一吧,但过于注重力量而忽视对敌策略了——这种心态,在格斗技上,将使你难以继续进步,而在为人处世方面,却会使你误入歧途啊。”
  褒曼尼尔还想纠缠,那个雇佣兵却说:“如果你不改变自己的心态,明年我一样可以打败你。就算我老了,挥不动剑了,我的弟子也一样可以打败你。因为我注重的是策略,还有速度——速度,可以转化为力量!”
  我听到一半,就知道嘎剌出所说的这个雇佣兵是谁了。那正是教导我格斗技巧的马克涅斯啊。但仅仅因为马克涅斯的一句话,说“我的弟子也一样可以打败你”,隆特姆他们就认为我可以击败褒曼尼尔吗(奇怪,他们怎么知道我是马克涅斯的弟子?难道就因为我也说过“速度可以转化为力量”的同样的话吗?)?他们不会寄希望于一旦豪尔根战败,就让我去杀死褒曼尼尔吧。
  是的,如果一个外国人杀死了国王,这丝毫也不违背祖先遗留下来的规矩。到那时候,战败的豪尔根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继任王位了。还真是一厢情愿的妄想哪。我知道自己的实力比褒曼尼尔要差得很远,就算马克涅斯仍然在生,现在也未必再是褒曼尼尔的对手了。隆特姆是实在无计可施了,才想出这样荒唐的主意来的吧。
  嘎剌出讲完了故事,盯着我的眼睛,仿佛可以看穿我的心思似的,“嘿嘿”笑了起来:“你一定在心里嘲笑隆特姆老头吧。据说这老头曾经向真神祷告,寻求杀死褒曼尼尔的方法,神喻竟然是:‘只有速度,才能战败力量’。我相信前此他对那件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也并不抱什么希望的。”
  “只有速度,才能战败力量”?我不了解兽人的宗教信仰和习俗,我不知道隆特姆在何种情况下获得了这样的神喻,更不知道这神喻的可信程度有多高。但如果这样解释,老人无谓的执着,也就可以理解了吧。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我实在讨厌嘎剌出那对阴险的眼睛,于是转身跨上了马,“没有别的事情,我要走了。”
  嘎剌出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然后笑笑说道:“最后一句话,算是送别的赠言吧:别对那个头大无脑的豪尔根报有太大希望,那家伙只是隆特姆老头的傀儡罢了——没有老头的背后挑唆,他甚至未必敢向褒曼尼尔举起自己的双手巨剑呢!”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32: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章 逆转
  

  盖亚历三三二年三月十六日,克鲁夫·法特收到由帝国枢密院颁发、斯沃皇帝亲自签署的公文,正式任命他为远征军第二任统帅,接替病重回归赫尔墨的埃斯普伦侯爵。法特致信斯沃皇帝,感谢君主对自己忠诚和能力的信任,并说明完成前线败军的整合工作,大概还需要半个多月,希望能在四月上旬以后,再开始与莫古里亚兽人的谈判——这样即便谈判破裂,盖亚也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应对敌人发起新一轮进攻了。
  四天后,褒曼尼尔被放逐,离开苏里满城。原古柯伦族族长豪尔根登基成为莫古里亚新的国王。新王宽宏大量,饶恕了他的敌人,不但允许褒曼尼尔先回本族朱阔与亲友告别,四月以后再西赴戈壁,并亲自将他送出王宫——此举赢得了各部族的赞誉,原本倾向于褒曼尼尔的一些小部族,也因此暂时放下了戒备之心。
  盖亚皇帝斯沃在接到客卿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从苏里满带回来的消息后,通过传送魔法阵,连夜把内阁成员从赫尔墨召到兹罗提城堡,召开会议。会议最后决定,由财政大臣潘·达克男爵作为全权代表,宫相佐拉亚·莫德兰斯为辅佐官,准备与莫古里亚的谈判事宜。
  同时,皇帝还接受希格蒙德的建议,为防备兽人撕毁口头约定,悍然南下袭击夏尔登山谷,而命令风骑兵军团离开卡提兹北上,援助法特所部,并保障运补路线的畅通。
  率领风骑兵前军的,是百骑长库罗·卡米诺。卡米诺是希格蒙德亲自介绍加入风骑兵军团的,为人又忠诚、正直,深得乔·邦德诺的信任。邦德诺不想再见到法特,因此派卡米诺率领前军,先发往夏尔登山谷联络。他准备让自己的军队就在卡提兹到夏尔登之间迂回巡逻,不准备与法特所部合流。
  卡米诺率领一百七十名风骑兵,在高原上北向驰骋。气候渐暖——这个时候,在盖亚许多地方,都已经进入初夏了——积雪逐渐融化,但这也许对步兵有利,对于马匹的奔驰,却更为艰难。到处都是残雪和冰凌,马蹄包上厚厚的干草,依旧经常打滑。卡米诺行进了整整五天,四月七日午后,才赶到夏尔登山以南地区。
  “风骑兵这样的速度,怕会被别的部队嘲笑吧。”卡米诺有些闷闷不乐地想着。他命令士兵扎营休息,同时分派数骑兼程前进,先去通知法特风骑兵到来的消息。
  可是通讯兵还没有离开,先听到北方一片嘈杂的喊叫声。卡米诺吃了一惊,急忙登上一片高阜观察,只见夏尔登山的方向烟尘滚滚,无数散兵向自己所在的位置败逃了下来。
  “怎么回事,兽人突然发起进攻了吗?”卡米诺急忙招呼部下,重新上马,做好战斗准备。准备还没完成,败兵已经冲到了面前,卡米诺揪住几个人,询问前线的状况,得到的消息是——兽人突然大举来袭,法特仓促应战,打得极不顺手,夏尔登山谷要塞已经失陷了!
  卡米诺知道以自己这一百余骑,别说帮助法特反攻,就连收拢败兵也相当困难。他一方面急派快马南下,通知随后的风骑兵主力,一方面挥军向西方疾驰,兜一个圈子,准备尝试从侧翼遏止敌人的追击。
  但是,他看到铺天盖地无数兽人狂喊着冲来,数量竟然是史无前例的两万甚至更多。尝试发起了一次进攻,齐射两轮弩箭以后,卡米诺匆匆下令后退。一支兽人部队于后紧紧追赶,卡米诺和他们兜了一整晚的迷藏,杀死了掉队的四十多名敌人,才终于得以脱身。
  
  夏尔登山谷失陷的消息,三天以后就传到了兹罗提。据说法特的整编还未能全部完成,突然遭到新王豪尔根亲自统率莫古里亚军的大举进攻,激战六个小时后,被迫撤离山谷。第二天早晨,法特收拢败军,在夏尔登以南约二十里的高原上,聚歼了一支千余人的敌军,暂时遏止了兽人的进攻之势。但高原上无险可守,法特主张暂时先后撤到卡提兹,再寻求反攻的机会。
  斯沃皇帝接到消息后,怒不可遏,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这帮野兽,果然是野兽,毫无信义!”宫相佐拉亚·莫德兰斯冷冷地说道:“野兽本就没有信义可言,陛下不应该过于轻信他们的。”
  “我吗?朕吗?”斯沃狠狠地瞪着莫德兰斯,“我何尝轻信过他们!”他瞟一眼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希格蒙德,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烦躁地玩弄着兰伯特圣剑的剑柄。
  “谈判已经毫无意义了,战争必须继续下去,”莫德兰斯严肃地说道,“也许野兽们生怕我们会在谈判桌上,不但要求南方山地,更要求夏尔登以南的中部地区吧。现在他们如愿以偿了……”
  “谈判?开什么玩笑?”斯沃猛然抽出了圣剑,挥舞两下,“谁要再敢提起‘谈判’这个词汇,就让他自己面对野兽们的武器去谈判吧,不关朕的事情!”
  财政大臣潘·达克望一眼脸色极为难看的希格蒙德,提醒皇帝说:“陛下,请您息怒。变故既然已经发生了,愤怒也无济于事,还是赶紧商讨抵御之策吧。”斯沃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再次望向希格蒙德。希格蒙德的面色铁青,自从斯沃和他相识以来,似乎还从没看到过他如此愤怒和懊悔过。
  斯沃长吸了一口气,把圣剑插回剑鞘,暂时按捺住了心中的愤怒。希格蒙德突然走上两步,沉声说道:“果然,事情没有料想的顺利,这都是……”
  “不关你的事,”斯沃打断了他的话,“某些时候,我也曾经相信过野兽们的承诺呢。我知道,在政治和外交上没有信义可言,都怪我们自己未能及时做好准备——法特这家伙,他又给朕带来了失败!他的整编还没有完成吗?!”说着说着,声音又逐渐高亢起来。
  希格蒙德望着斯沃,想要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但终于还是忍住了。莫德兰斯劝道:“以寡敌众,法特干得还算漂亮。目前只能允许他后撤到卡提兹,先巩固城防,等待反击的机会。陛下此时绝不可以申饬法特,而要下诏好言抚慰。终究,失误是出在战略决策层方面。”
  “我知道,你以为朕是白痴吗?”斯沃冷哼一声,“好,我这就写信……”希格蒙德突然开口说道:“那么,我尽快赶到前线去,希望可以利用风骑兵的机动力,在高原上给敌人以沉重的打击,保护法特安全撤回卡提兹城——冰销雪化了,胜机还是存在的。”
  说完话,他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慢……”皇帝想要叫住他,却终于还是皱着眉头挥了挥手,不但放希格蒙德离开,也叫达克和莫德兰斯等人暂且退下:
  “朕要安静一会儿,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
  
  希格蒙德来到卡提兹的时候,法特军已经大部退入了城中。仍有战斗力的大约四千余人,以及风骑兵三千,在城北扎营,以抵挡兽人暴风雨似的迅猛攻势。
  “正面防御,风骑兵两翼游斗,”希格蒙德来到军中,对法特提出建议,“城上请安排小型投石机和弓箭手——莫古里亚军中有不少会飞的家伙。”
  “背靠城池,以寡敌众也不一定失败,”法特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我已经派查曼男爵修好了数道防御工事,足可抵挡敌人的进攻。取胜之道,目前就只有期望风骑兵了。”
  邦德诺拍着胸脯:“放心吧,有布隆姆菲尔德先生在这里,你还怕些什么?”希格蒙德有些不满地横了他一眼,对法特说:“请把万卡族族长赫古拉先生借我一用,他对敌方各部的情况相对比较了解。”
  会议结束后,希格蒙德和邦德诺等人一起走出法特的帐篷。面前是连绵不绝的无数兽人营帐,最中央,高高飘扬着一面黑色的大旗,旗上绘有四颗亮星和七柄长剑——那是莫古里亚的王旗。
  “豪尔根!”希格蒙德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自顾自大步走回自己的营帐。进帐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就听见卡米诺在帐门外禀报:“大人,有个孩子想要见您。”
  希格蒙德想了一下,不得要领,于是走出营帐,只见在卡米诺身后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白皙的皮肤,长长的黑色卷发披散在肩膀上,背着一口不大的硬木箱子。“布隆姆菲尔德先生,”那年轻人微笑着问道,“您还记得我吗?”
  希格蒙德皱了皱眉头,终于唤醒了沉睡在脑海深处的遥远的记忆:“你是……约克·兰斯特?”年轻人点点头:“您的记忆力真好,五年不见了,大家都说我已经长成大人,改变了很多了,您还能一眼认出我来。”
  兰斯特是一名召唤术师的学徒,五年前在盖亚内战中,他曾为地下公会给希格蒙德送过信。互相打过招呼后,希格蒙德请兰斯特进入帐中。兰斯特解下背上的木箱,递给希格蒙德:“这是您要的东西,请检查封印,我没有打开来看过。”
  希格蒙德有些疑惑地拆开蜡封,打开木箱,只见里面塞满了干草,裹着一柄闪亮的精钢钉锤。“地下公会速度还真是快呀。”他取出钉锤来,掂了掂分量。兰斯特赶紧解释:“据说是艾尔帕西亚的西哈洛长老亲自找到矮人工匠打造的,绝对是最高质量的武器。”
  “很好,我很满意,”希格蒙德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三枚宝石来,递给兰斯特,同时问道,“你真的已经长大了,可有意愿加入盖亚军队呢?我可以做介绍人。”
  “多谢您的好意,”兰斯特小心地揣好宝石,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但我已经加入‘白翼’军团了——上个月的事情,瑞安·兰比斯参谋长亲自介绍我加入的。”
  “‘白翼’吗?”希格蒙德不禁低头沉吟起来。
  
  送走兰斯特以后,希格蒙德手提在地下公会订购的新钉锤,缓步走出营帐。杉尼·佛克斯迎上前来:“预计明天将有一场恶战,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我来巡查各营……”
  “杉尼,”希格蒙德打断他的话,“和我较量一下,好吗?”佛克斯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你今天怎么有这样好的兴致?好吧,等我牵马过来。”
  天色已经逐渐黯淡了下来,绚丽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映照着人的面孔也格外红润,似乎喝多了酒一样。两人牵马才离开营地,乔·邦德诺就策马追了过来:“天快黑了,你们到哪里去?”
  “不远,”佛克斯随手一指,“就在附近。布隆姆菲尔德先生突然来了兴致,要和我较量一下。”邦德诺笑了起来:“为明天的大战热身吗?我倒也很有兴趣呢。”
  “乔,”杉尼喊着邦德诺的名字,“布隆姆菲尔德先生和我初次见面,也较量过一场呢。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啊……”希格蒙德打断他的话:“我相信你已经成长很多了——你们两个一起上如何?”
  “我的荣幸,”邦德诺从腰间抽出一根铁铸的粗棒——他原本修习的是刀斧技,跟随希格蒙德以后,才改用现在的武器——点一点头,“可是,你可不要小看我们两个,我们一起上,你能保证必胜吗?”
  希格蒙德摇摇头,目光似乎有些茫然:“我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如果连你们两个也赢不了,什么时候才能打败他……”“他?”佛克斯疑惑地问道,“你在说谁?”
  希格蒙德不回答他的问话,猛地跳上战马,高高举起了钉锤:“来吧,没有规则,尽力来打败我!”佛克斯也跨上马背,“噌”地从马鞍下拔出了弯刀“血月”。
  希格蒙德一驳马头,“呼”地绕了一个大圈子,直向佛克斯冲了过来。佛克斯双腿一夹马腹,大胆地迎了上去。两马相交,“当”的一声,他格住了希格蒙德的钉锤,但感觉右臂有些微的发麻。
  “好。”希格蒙德喝了一声彩,没有停步,又向邦德诺冲了过去。邦德诺抡起铁棒,狠狠地照头打来。希格蒙德把头一偏,铁棒落了空,但他同时却挥舞钉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向邦德诺空虚的右肩。邦德诺把肩膀一挫,堪堪躲过,铁棒往上一撩,又是“当”的一声,两马分开。
  “你的力气又增长了。”希格蒙德活动一下握钉锤的右腕,拉回马来。佛克斯和邦德诺互使了一个眼色,两马并排,向希格蒙德疾冲了过来。希格蒙德正想绕到佛克斯的侧面去,对方却突然一转马头,和邦德诺并拢到不足七尺的距离。两人似乎想左右夹击,同时向希格蒙德发起进攻。
  希格蒙德的右前方是邦德诺,左前方是佛克斯,他毫不犹豫,直接策马往两人中间冲了过去。这个位置,对于佛克斯来说,是副手,而对于邦德诺来说,却是正手,手持不到五尺的短兵器,正副手的威力相差很大。希格蒙德的正手也正对着邦德诺,他一钉锤挥去,邦德诺根本没有考虑反击,只是非常稳健地用铁棒去挡。
  但就在这个时候,佛克斯突然把血月腾空抛起,交到左手中,用刀背狠狠地斩向希格蒙德左肩。希格蒙德并不习惯带盾,这时候他的左肩可以说是毫无防护的。
  眼看佛克斯这一刀已经劈近了希格蒙德,敏捷的“风之子”突然左腿甩蹬,一个翻身,躲到了战马的侧面。佛克斯这尖声呼啸的一刀就此砍空。而同时,希格蒙德左右两边身体仿佛并不属于同一个整体似的,左半身躲避敌人的进攻,右手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沿着先前的轨迹,迎上了邦德诺的铁棒。“当”的一声,邦德诺的铁棒被荡了开去。
  三匹马一错蹬的电光火石间,希格蒙德又打出了第二锤。邦德诺没有料想对方能躲过佛克斯的进攻,一愣神间,被钉锤再次敲打在去势已歪的铁棒侧面。“呼”的一声,铁棒脱手飞出,掉落地面。
  希格蒙德从两马的间隙穿了过去,跨下战马随着惯性向前疾冲。他正想再次驳转马头,突然耳后传来一阵尖锐的风声。他头也不回,把肩膀一缩,反手一钉锤挥去,却打了个空。
  转过身,只见血月划着一道优美的弧形,从自己身旁擦过,又回到了佛克斯的手中。
  “好一柄弯刀,”希格蒙德赞叹一声,勒住了战马,“你们两人的配合也很不错,我差一点就要被打败了。”
  “可你还是赢了,”邦德诺憨笑着,下马捡起了铁棒,“如果是在战场上,我此刻已经丧失了一半战斗力,你再对付杉尼一个,就容易多了——哪怕他弯刀会飞出花来。”
  “不仅是速度,你的力量也增强了许多,”佛克斯皱着眉头,“两方面增长的速度不成比例——还是原来那柄钉锤吗?”“不,”希格蒙德催马走进,把武器递给佛克斯,“你的观察非常敏锐——刚从地下公会订做的新钉锤,是矮人工匠的手艺。”
  “原来是为了试新武器才找我们较量啊,”邦德诺赶紧凑过来,“矮人工匠打造的好东西吗?我也看……”但是他的话却被希格蒙德打断了。希格蒙德一摆手,“嘘”了一声:“马蹄声,还有人在后面奔跑——是侦查兵回来了吗?”
  确实是一骑侦查兵正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飞速奔来,侦查兵的马后还用粗绳牵着一名兽人。那兽人衣衫褴褛,满身都是割伤和瘀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干什么?”佛克斯叫住那名侦查兵,“是俘虏吗?”
  “哈,老子正好杀一名俘虏来解闷!”邦德诺才要向那名兽人冲过去,却被希格蒙德拦住了。侦查兵勒住坐骑,跳下马来行礼:“布隆姆菲尔德先生、邦德诺将军、佛克斯将军,这家伙说有信要送给布隆姆菲尔德先生……”
  “是名信使,为什么这样拖着他走?”希格蒙德面露不悦之色,跳下马来,走到那个兽人面前。
  “信使?可他终究是野兽……”侦查兵有些尴尬地分辩道。
  那名兽人长得倒挺象人类,只是肤色黧黑,双睛突出,嘴里露出两颗吓人的獠牙——不过因为被马牵着长途奔跑,他的神色疲惫中带着一丝惊慌,看上去不但不可怕,甚至还有点可怜。
  希格蒙德静静地站在兽人面前,等他喘够了,才开口问道:“谁派你来的,有信要给我吗?”“您是……”兽人抄着不生不熟的人类语言,望了一眼希格蒙德,目光却突然移向佛克斯手中的钉锤。他慢慢地向佛克斯走去:“布隆姆菲尔德先生吗?我有信要交给您。您不必……不必问我受了谁的指派,看了信就都……都明白了。”
  佛克斯笑道:“我不是,那位……”但却被希格蒙德使个眼色制止了。“好吧,”佛克斯收敛了笑容:“把信给我。”
  那名兽人在自己肮脏的长发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小小的羊皮纸卷,递到佛克斯手中,然后深深一鞠躬:“信送到了,请您允许我离开。”希格蒙德在他身后一摆手,佛克斯点点头:“好吧,你可以走了。注意一点,别再被我们的士兵捉到。”
  兽人再鞠一个躬,转身狠狠地瞪了带他来的那名侦查兵一眼,然后大步离开了。等他走得远了,希格蒙德才从佛克斯手上接过纸卷,展开来看。
  “一定是敌方将领明天要和你单独较量,”邦德诺猜测说,“可得是有分量的家伙,起码是个族长,否则的话,绝对不能答应他!”希格蒙德却皱紧了双眉,摇一摇头:“不,不是挑战……”他慢慢抬起头来,把手里的羊皮纸揉成一团,自言自语地说道:“果然是个危险的家伙……他究竟想干什么?!”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32: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五章 悲剧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十四
  我从梦中惊醒。
  梦中有鲜血,还有呐喊,然而醒来以后,这一切却全都消逝了,脑海中只回响着一个声音:“杀死豪尔根,杀死他!”
  我不能确定向盖亚军突然发起进攻,究竟是否豪尔根自己的主意。也许我一开始就上了隆特姆的当,嘎剌出曾说豪尔根只是隆特姆的傀儡罢了……不,这不会是隆特姆的阴谋,否则他大可在二月份的雪原之战中,就将盖亚军主力全数歼灭的。
  我知道莫古里亚各族长中,主战的人数并不比主和的数量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主战派实际是占着上风。全靠隆特姆、梭克艾蒙等几位理智的大族长,用威望和实力压制了主战派,才能在雪原之战中,分出胜负后就主动后撤,并通过我向斯沃传达和谈的意愿。
  除了朱阔族是莫古里亚前王褒曼尼尔的本族,为保存实力而没有参加战争外,“白域七将”中有六个部族的代表都或主动或被迫地唯隆特姆马首是瞻,赞成他的和谈计划。除了隆特姆本人,其余五族代表中,只有喀丹并非族长的身份。豪尔根为了在格斗中打败褒曼尼尔,而一直在马贡尼嘎火山湖苦修,前此并没有机会对隆特姆的意见进行表态。
  如果说,谁能够推翻隆特姆的预定计划,那也只有新登基为莫古里亚国王的豪尔根了!我并不知道他是因为如嘎剌出所说般“头大无脑”,因而受到他人的挑唆呢,还是他根本就从来没有过和谈的意愿,甚至他根本想故意颠倒隆特姆的既定方针?但不管怎样,我相信豪尔根一定是战事再开的罪魁祸首!
  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豪尔根,我只是曾经相信过隆特姆老头。我相信那老头的能力,相信他的诚意,更相信他的眼光。我原本以为他所看中的国王候选人,不会是个目光如鼠的家伙,或者不会是个野心旺盛且能力超卓到可以逃脱隆特姆掌控的人!
  我看错了,我不该相信那个貌似睿智的老头!隆特姆,他实在太令我失望了。他现在在何处呢?是满腔悔恨地隐藏在敌军大帐中,还是根本已经被豪尔根架空了甚至看管起来了?
  我不管豪尔根究竟是莽夫还是野心家,我只知道为了洗刷自己所受的欺骗和羞辱,一定要杀死他!我只知道这场战争盖亚的胜算越来越是渺茫,想要取胜,最好的办法就是临阵杀死豪尔根。
  这一切所以会发生,都怪我太轻信隆特姆了,太轻信他的诚意和能力了。对此,斯沃虽象往常般大发雷霆,却出乎意料地并没有把怒火倾泻到我的头上。为什么?难道他认为朋友之间必须永远保持温柔敦厚的态度,必须在任何情况下都大度地原谅对方的缺失吗?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维系友情吗?
  然而,我却相反感到一种深深的屈辱!
  为了洗刷这种屈辱,我必须要帮助他打赢这场战争。我要用豪尔根的血,以及所有主张继续开战的敌人的血,洗刷蒙在我心上污泥般的屈辱!
  我一定要杀死豪尔根,时机,只有今天这一战!
  
  穿戴整齐,从帐蓬中走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微微露出了曙色。我手扶着栅栏向敌方阵地望去,连绵不绝的营帐中依然一片寂静,远远的,只能看到几十名奇形怪状的守卫手端武器,似乎是警惕地望着自己的方向。再过片刻,这寂静就会被撕裂,高原上会再度变得喧嚣起来。双方各自的战斗准备估计要耗费一个小时,然后,上午八时左右,激烈的厮杀将会展开。
  这些木栅栏是查曼负责构建的,材料源自南方山地。据说法特派兵劫留了好几个正准备回归盖亚国内的商队,以皇帝的名义和战争的需要,扣下了他们所有的木材,而查曼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搭起了这些栅栏。
  数重栅栏交错排列,栅栏内外都有壕沟,藉此形成严密的防御工事。我相信只要指挥得法,这些工事足以拦挡住兽人前进的脚步。卡提兹东西两面都是高峻的山峰,城的正北方,地势并不算很开阔,敌人无法展开足以突显其兵力优势的庞大阵列。在接触面并不大的情况下,法特应该能够暂时取得防御战的胜利。
  当然,还必须有风骑兵寻机从侧面袭击敌阵,破坏敌人的进攻节奏,否则法特难以在敌人浪潮般不间断的进攻中得到喘息的机会。四千对两万,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休息和整合,体力迟早会消耗殆尽的,胜利只能是暂时的——何况人类的体力,本就比大部分兽人都要差很多。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身后逐渐传来了嘈杂的响声,各营的士兵们想必已经纷纷起床了。我转过身,跳过栅栏内的壕沟,缓步向法特的营帐走去。昨晚收到的那封信还揣在怀里,我必须再和他仔细研讨一下战局,以期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个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这封信上所写的内容,大概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它可能是诡计的理由吧。
  走近法特的帐篷,我突然看到赫古拉向自己走过来。这个满身黑毛的万卡族长,目光中充满了疲倦、疑惑和不安。经过这些天的接触,我知道万卡是一个非常独立和自尊的部族,真不知道法特用了些什么手段,才把它们收拢到麾下的。
  “布隆姆菲尔多先生,”赫古拉走到我的面前,抄着口音很重的人类语言说道,“我正要去找你。昨晚审讯俘虏的时候,我得到了相当出乎意料的奇怪消息……”
  我不说话,只用目光询问。赫古拉深深吸了一口气:“上个月二十八日,也就是豪尔根成为莫古里亚新国王的第八天,豪尔根的儿子喀丹在回归本族聚居地的途中,于阿什维伦湖西南地区,遭到一支盖亚军队的奇袭……”
  我吃了一惊:“这是谁说的?!”“好几名俘虏都是这样说的,”赫古拉紧皱着眉头,“据说当时喀丹的随从不到一百名,而那支盖亚军队人数却有四五百,激战的结果,喀丹战死了……”
  我的头脑中一片混乱:“这……这就是豪尔根发起进攻的理由吗?”“应该是的,”赫古拉点点头,“这个消息传到苏里满,时论立刻转向,连隆特姆大人也无法阻止豪尔根为自己的儿子报仇。甚至还有许多族长责怪豪尔根不该决定与盖亚谈判,其子的死亡,是他咎由自取……法多将军不希望这个消息泄露,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我皱紧了眉头,竭力分析这一消息的可信度,以及它所产生的原因。那是豪尔根与人类开战的借口吗?他不会为了制造一个借口而牺牲自己的儿子吧。喀丹真正遇袭被杀的可能性倒是相当大的,但那会是谁做的呢?
  也许,那是莫古里亚主战派的族长设置的陷阱——“可以确定那是盖亚军所为吗?”听到我的问话,赫古拉急忙点一点头:“我知道您所想的,两军交战好几个月,敌人得到盖亚军的旗帜、装备并不困难。然而,得以生还的喀丹的随从,全都一口咬定,他们碰到的是人类士兵——您知道,莫古里亚本国是没有人类居住的,更别说数百名人类士兵……”
  确实是人类所为吗?主战派族长们也不大可能招募到如此数量的人类佣兵来行此阴谋吧。何况盖亚攻克兹罗提已经四五个月了,不可能有许多人类雇佣兵越过盖亚军队的防区前往莫古里亚中部,而不被发现的。除非,那个隐藏在真相背后的阴谋者,在去年年底前就未卜先知地招募了数百名人类雇佣兵,一直豢养到现在……
  这样的猜测完全不合乎逻辑。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性:一,喀丹并非遭到人类袭击,而豪尔根只是利用这一机会,隐瞒真相,煽动莫古里亚各族对人类的仇恨罢了;二,确实有人类军队深入到阿什维伦湖一带,并且杀死了喀丹。
  如果是前一种可能性,那么豪尔根实在奸狡无耻到了极点,他竟然能够利用儿子的死亡,来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并且策谋速度之快实足令人吃惊。除非他和喀丹本就不和,出于种种不为人知的原因,他早就想这个儿子丧命了——不过在莫古里亚军中和苏里满城内的时候,我却并没有听到过类似传闻。
  如果是后一种可能性,究竟是谁下的袭击命令呢?不可能是斯沃,我在感情上不能接受这种假设,况且,身在近千里外的兹罗提的他,怎么可能对前线情况把握得如此清晰而准确,摸清喀丹的行动路线?即便他只想利用袭击兽人来达到激怒敌方的目的,原本的目标并不是喀丹,那么在广袤的高原上,放出数百人的部队,去漫无目的地寻找比自己要弱的对手,本身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斯沃不是白痴,更没有一个白痴可以得到真神如此眷顾,使原本毫无胜算的策略阴差阳错地达成如此惊人的效果。
  我从来不相信“奇迹”这个词汇,“奇迹”往往只是在经过缜密分析和谋划后得出的结果,被不知内情者这样称呼罢了。
  那么,难道是法特的擅自行动吗?我相信他有这个胆量,况且,如果和平协议正式签署,如果战争就此结束,那么他即便夺取到了远征军统帅的位置,也毫无意义——他肯定是希望战争继续延续下去的。然而,如果是他的计划,就不会在夏尔登山谷被兽人打得措手不及,更不会被追赶压缩到卡提兹城下,被迫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战争结束,他最多卸任远征军统帅的位置,而战争在此时再度爆发,没有足够胜算的法特,却很可能落得比埃斯普伦更悲惨的下场!
  如果是法特做的,这个时机选择可谓是糟糕到了极点。
  他所以要赫古拉封锁消息,大概是怕大战在即,未确定更未探究到其原因的消息,会动摇军心吧。这并不能证明他就是幕后黑手。我相信法特也并不是一个白痴——虽然我相当不喜欢这个冷酷残忍的家伙。
  无数条线索和猜测纠缠在一起,这样短的时间内,我无法作出更为缜密的分析了,当然也得不到最接近真相的判断。我沉吟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来望向赫古拉。那个万卡人耸耸肩膀:“想不明白吗?我也想不明白——我和法多将军商讨了几乎整整一夜,快凌晨的时候他才去睡下。”
  “得不出结果的事情,先不用多想,”我皱皱眉头,“他应该好好休息的,他是统帅。现在打赢眼前这一仗至关重要!”
  
  战斗在汹涌翻滚的疑云中,终于拉开了序幕。
  早晨九时才过,莫古里亚军队就向盖亚阵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因为地形所限,莫古里亚投入第一线的兵力还不到两千人,但已经是盖亚步弓兵总数的一半了。盖亚军在双眼通红的法特的指挥下,凭藉坚固的工事,连续打退了兽人的三次进攻。
  不得不承认,查曼真是防御战的天才,他所设计的工事,几近于完美无缺,毫无破绽。
  风骑兵整齐地排列在战壕侧后方,等待机会袭击敌人的侧翼。我知道这个机会,大概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就会到来。
  但是,我突然想到,这个机会真的会到来吗?它真的是一个机会吗?那封信还揣在我的怀里,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联想,这封信的内容,和喀丹之死,是不是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内在联系呢?
  通过苏里满之行和向赫古拉的咨询,我大致可以认清兽人的旗帜了。莫古里亚军并非正面推向我军阵地,而是保持一定斜度,呈西伸东缩之势。东翼阵列的兽人,主要是打过多次交道的阿果族和莫德族,还有部分其它小部族。中央是豪尔根的古柯伦族,也包括了托南、海勒恩等部族。西翼主攻的,前部是小部族联军,后部则是擅长远程射击的休思族。
  我知道休思族军事组织结构相当先进,战斗力也强,但主要是弓箭部队,正面肉搏的战士数量很少。要想攻破我军坚固的防御工事,其实阿果、莫德、古柯伦,以及会飞的托南族是最佳战斗力。豪尔根的策略非常明显,他是想先用西翼压迫并消耗我军的战斗力,然后等到下午再以东翼的强势兵力作雷霆万钧的最后一击。
  法特和查曼抵抗得非常顽强,敌军的西线部队数次冲近栅栏外的壕沟,都被击退了。但有休思族强力的弓箭射击掩护,我军丝毫也得不到出栅反击的机会。同样是善射的种族,万卡和休思的风格截然不同。万卡族每一名战士都是神射手,羽箭破风,绝不落空,但休思族则善于排布散开阵列,用密集的箭雨压制我军。他们的射击也许准确度很差,但却足以使栅栏后和壕沟中的我军士兵抬不起头来。
  战斗在十一时的时候,有少许停顿和间歇。法特已经屡次派人前来催促,要风骑兵立刻出击,以减轻他正面所受到的压力,但都被我拒绝了:“我会选择最合适的时机的,请法特将军稍安毋躁。”此后,战斗继续激烈地展开,临近中午的时候,我终于下达了出击命令。
  即便没有那封书信所透露的消息,这也是一个相当好的时机。敌军的西翼已经相当疲倦了(当然,法特军的疲乏程度,并不比他们好多少),休思族的箭雨也不象先前那样密集,而豪尔根还在等待,并没有命令西翼收缩,东翼向前推进——对于他来说,确实总攻的时机尚未到来。
  我举起手里的钉锤,这个信号既传递给了麾下士兵,也传递给了正望眼欲穿的法特和查曼。当钉锤落下的时候,我双腿一夹,催起了战马,从阵地西侧冲了出去。一千两百名风骑兵的精锐,就紧跟在我的马后,迂回杀向敌军的侧翼。
  同一时刻,乔应该指挥剩余的风骑兵,从东侧杀出——但那只不过牵制敌人的假象而已,主攻的方向,是在我这一边。
  我的目标,是敌军西翼的中央部分,也即小部族联军和休思族弓箭兵的衔接部分。风骑兵们全都端着弩弓,上好了铁矢,我把手里的钉锤一挥,一排密集的弩矢呼啸着向敌人射去。
  第一排弩矢的目标,是休思族弓箭兵的头顶,密雨般的声响中,休思人毫发无损地仓惶后退。第二排弩矢则射向在我们右前方的小部族联军。他们可没有休思人这样好运了,十多名兽人背后中矢,惨叫着倒了下去。
  随着第二排弩矢射罢,我再度挥起钉锤,百余枚魔法爆弹掷向敌军阵列。轰然巨响中,正在猛攻我军防御工事的小部族联军彻底混乱了。我用眼角一瞥,看到查曼挥动旗帜——数百名长矛兵冲出栅栏,开始了对敌人的第一次反攻。
  突然,前面一片尘沙扬起,看旗号,我认出那是托南族。果然,豪尔根把会飞的托南族作为机动预备兵力,在这紧要关头,派出来阻遏我风骑兵的突击。我把钉锤向高处一指,士兵们整齐划一地放出了第三排弩矢。
  按照预定的计划,这第三排弩矢一半射向空中的托南族,一半射向左侧休思族的头顶。小部族联军自有法特去对付,他不需要歼灭敌人,只要把他们咬住,不来碍我的事就好了。而对于休思人,不再给他们一排弩矢,将不能毫无破绽地将其驱离。
  嘎剌出这个家伙,果然具备相当的将才,而休思族的战士纪律也极为严明。他们装做受到猛击般缓缓向后退却,既不显得狼狈,又足以使他人相信,这确实是遭受强大压力后不得不暂时收缩阵列。这场戏表演得真是太逼真了,别说远在敌人中阵的豪尔根,就连和休思人并肩作战的一些小部族弓箭兵,也无法窥破真相。
  一排弩矢,当然无法驱散大鸟般俯冲下来的托南族,但再加上数百枚魔法爆弹就不一样了。我估计托南人从来也没见过这种东西,或者梭克艾蒙对隆特姆的崇敬,使他们全都受到影响,对魔法有种天生的惧怕。浓烟和巨响中,近千名托南人扑扇着他们巨大的翅膀,四散飞开。我前进的道路被彻底扫清了。
  把弩弓挂到马鞍旁的钩子上,士兵们纷纷举起了肉搏兵器。拦在我们身前的,是身形高大、深紫色皮肤的古柯伦人。他们普遍身穿皮甲,也有部分穿着链甲,都使单手剑配盾牌或者双手剑——就象他们的老族长、新国王豪尔根一样。这些高大的兽人,也拥有符合其体型的可怕膂力,但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敌人会冲到面前,短时间内竟然惊惶失措,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战斗的胜负,往往就取决于一瞬间。战马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奔驰,已经达到了最高速度,风骑兵们凭藉坐骑的冲力,毫不犹豫地挥起弯刀、铁棒或者短柄战锤,击向敌人硕大的头颅。毫无防备的古柯伦人纷纷倒下,阵形乱成一片。
  我一马当先,直向飘扬着四星与七剑的莫古里亚王旗的方向驰去。钉锤起处,敲碎了好几个兽人的头颅——原来他们的力气虽然大,骨骼也并不比人类坚固多少。终于,我看到他了,看到在王旗下那个身披银色铠甲的最高大的身影,他面对着我,慢慢地举起了双手巨剑——那正是莫古里亚的新国王豪尔根!
  
  杉尼一踢战马的小腹,竟然冲到了我的前面,他大概看出我想与豪尔根对战,因此抢先杀过去,想试验一下敌人的实力,以给我作为参考吧。这家伙,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很清楚豪尔根的本领了。
  “当”的一声,我第一次看到杉尼的“血月”被打脱了手,远远地飞了出去。豪尔根挥起巨剑,反身劈向杉尼的后背。杉尼灵活地一个闪身,虽然躲了过去,但是皮甲的背心部分,已经被剑锋划开了一个口子。
  “豪尔根,”我急忙大叫道,“你为何破坏协议,对盖亚军发起进攻?你身为一个国王,如此不讲信义,还怎样管理你的臣民?!”
  我不知道在如此喧嚣的战场上,豪尔根是否能听清我所喊的话,但他分明看到了我,并且举起手中的巨剑。“你们杀死了喀丹!为什么?!”他的吼叫,几乎压过了附近所有嘶叫声、马蹄声和兵刃撞击声,“为什么要杀死喀丹,他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我看到他原本暗红色的瞳仁,竟然变得血红,眼眶里满含着泪水。我听到他吼叫的声音,撕心裂肺一般地使人心悸。这一刹那,我相信他并不知道是谁杀死了喀丹,我相信他并不是想借儿子之死来重新挑起战争。
  “人类没有杀死你的儿子,我们遵守了约定!”我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大声音喊叫道,“你这个笨蛋,你被欺骗了!喀丹的灵魂将得不到安息,他将不明不白的死去,并要为在这不应该再发生的战争中所有死去的人负责!”
  我是在刺激豪尔根,我希望他在愤怒中会丧失自己的理智,那样我就有战胜他的机会。但是很可惜的,豪尔根听了我的话,凝望着我的眼睛,目光竟然逐渐变得温和起来。当然,我的眼神中,此刻应该没有一丝一毫的狡诡和掩饰。
  豪尔根终究还是一个有理智的国王,他望着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们真的没有杀死喀丹?那是谁,是谁造成了这场悲剧?!”“那正是你应该调查的,你不能让自己儿子不明不白地死去!”我对他大叫。
  我们两人一边对话,一边擦身而过。我又把几名古柯伦族的士兵打倒在地,豪尔根也轻松砍翻了跟在我身后的几名风骑兵。我冲出去半箭之地,勒转战马:“豪尔根,象个勇士一样来与我较量吧!这场悲剧也许可以藉由咱们的较量,拉下终场的帷幕!”
  “那不可能,”豪尔根大叫道,“喀丹已经死了,谁也救不活他!战争已经爆发了,必须分出胜负!”“你这个懦夫!”我继续刺激他,“喀丹因为有这样懦弱的父亲会感到羞耻的!你不敢和我较量吗?”
  “不,我很乐意和你较量!”豪尔根咧开大嘴,“布隆姆菲尔德,隆特姆长老曾说只有你才能打败褒曼尼尔,好吧,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大本领吧!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32: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章 阴谋
  

  关于希格蒙德和豪尔根这场战斗的开始,《英雄之歌》中这样描述道——
  
  谁能追寻闪电的轨迹,谁能计算弩箭的速度,
  谁才能看清他的身影,仿佛利剑划开破碎的虚空。
  如同苍隼从云层敛翼俯冲,利喙啄向奔跑的猎豹,
  战场上回响着金属嘶哑的可怕咆哮……
  
  《英雄之歌》被后世称为“文采斐然的无聊神话”,它把传说都无限度地夸张放大,还添加许多不符合情理的比喻,结果搞得不伦不类。其实这场在卡提兹城下的较量,希格蒙德开始时是骑着战马与豪尔根决斗的,怎样也不可能用闪电来形容他的速度。倒是用苍隼和猎豹来比喻两人的身形大小,确实非常恰当。
  古柯伦是莫古里亚兽人中很少会驾驭坐骑的部族,他们骑乘一种俗称“驼龙”的两足肉食兽。豪尔根在与希格蒙德决斗的时候,也骑上了驼龙。但希格蒙德还没等他舞动精钢的双手巨剑,先疾冲过去,抡起钉锤,狠狠打向对方的头颅。
  古柯伦族的战士是从来不戴头盔的,因此头颅成为他们最大的弱点。豪尔根看敌人来得迅速,急忙摆起巨剑,横在自己眼前。“当”的一声,钉锤砸在剑身上,迸出点点火星。两骑一合,立刻分开。
  第二个回合又是希格蒙德抢先进攻,豪尔根仍采守势。又是“当”的一声,兵器相交,难分胜负。希格蒙德觉察到身穿银色鳞甲、骑着驼龙的豪尔根,其招术的灵活程度,要比和褒曼尼尔决斗的时候下降了很多——争夺国王的决斗,双方都是不能穿甲,更不能骑乘坐骑的。
  因此希格蒙德利用他惊人的速度、灵活性和超卓的控马技术,抢先发起了进攻,并且如急风暴雨般连番敲打敌人的剑身,牢牢把握住了战斗的主动权。豪尔根没有得到反击的机会,一连七八个回合都被敌人压制住,不能扳回先手。
  四周格杀的士兵们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重新排起阵列,让开一块空地,静观这场百年难遇的高水平较量。他们都很清楚,如果希格蒙德战败,这千余名风骑兵都将很难再冲出敌人的包围圈,而一旦豪尔根失败,出于莫古里亚国王的尊严,他必须勒兵撤退,结束今天的战斗。
  风骑兵们脸上全都显露出紧张然而兴奋的表情,兽人们的脸色却越来越是难看。眼看国王被敌人疾风暴雨般的进攻打得束手缚脚,竟然没有还手之力,他们的信心如同阳光下的冰山一样,正一点一滴地消融着。
  莫古里亚是个崇敬勇士,追求力量的国家,否则国王选举的最重要步骤,也不会是两雄面对面地决斗了。
  豪尔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作为国王,即便最后赢得胜利,这样长时间被敌人压制着,也会使他声威大挫的。他必须寻找机会抢回主动权,他必须在某一个回合抢先发起进攻。
  驼龙是一种耐力和速度都相当优秀的坐骑,但比起战马来说,它的灵活性却要大打折扣。想到这一点的豪尔根,突然翻身跳下驼龙,准备用自己娴熟的步法去应对敌人奇诡莫测的攻势。反正他的双手巨剑足有六尺多长,挥舞起来,足以笼罩住马上的敌人的全身。
  跳下驼龙后的前三个回合,豪尔根依旧处在下风,不由气得“哇哇”大叫。希格蒙德成功地激怒了对手,更成功地将其暂时压制住。他知道这种压制只能是暂时性的,双方实力的差距,使得豪尔根迟早会扳回劣势。但只有不停地进攻,才能在消耗豪尔根气力的情况下,使自己不致于为其巨剑所伤。他很清楚对方在压制中的反攻,将比占先手进攻敌人,消耗力气和精神更为巨大。他现在并不想取胜,消耗对手,是唯一的目的。
  这是他思索了相当长时间才得出的策略,手法虽然卑鄙,外人却根本无法看出其中奥妙。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希格蒙德的实力要在豪尔根之上,更利用占优势的速度,一直稳抢上风。但实际上他的每一招都旨在牵制豪尔根,使其难以挽回劣势,而根本没有妄想伤到对方,他的每一钉锤,也都没有用尽全力,只求震动敌人的巨剑,延迟对方由守到攻的变化速度而已。
  豪尔根跳下驼龙后的第四个回合,终于得到了反击的机会。现在希格蒙德需要控驭战马来回兜圈,他却只要转身和变换步伐就可以了。大范围机动的灵活性依旧是希格蒙德占优,小范围的机动权,却逐渐转握到了豪尔根的手里。在得到反击机会以后,豪尔根大吼一声,挥动巨剑,一剑劈向希格蒙德的后心。
  希格蒙德听到脑后尖锐的风声,把身体一蜷,两腿一夹马腹,战马喷了个响鼻,猛然加速。豪尔根这一剑擦着马尾,“喀”地砍到了地上。希格蒙德及时一驳马头,转过身来,从侧面向豪尔根冲了过来。
  豪尔根冷哼一声,抬起巨剑,把腰一拧,面向希格蒙德。谁料希格蒙德又一转马头,改变了冲锋的方向。豪尔根一剑劈去,被对方利用战马的冲击力,挥起钉锤,把剑打歪。
  豪尔根浑如未觉,希格蒙德却手腕一震,急忙暗中把右臂抖了一抖。幸亏他现在手持的是从地下公会购得的矮人打造的精钢钉锤,否则,恐怕武器早就在巨剑的锋锐和重量下损毁了。
  下一个回合,双方武器再度交碰,绵长的响声中,希格蒙德刹那间在剑身上连敲了三下。三击并为一击,力量凝聚为一道,豪尔根也不由将腰部往后一挫,感到双手手腕一阵发麻。
  豪尔根知道自己的力气已经开始衰退了,肩膀一阵阵发紧。刚才为了夺回先手,使用了过大的力量,虽然这些力量每每被敌人牵制住,未能发挥应有的效果,但那和狠狠劈出数十剑,对身体造成的疲劳感却是相同的。既然先手已经抢回,自己就必须快速发起进攻,以免再次被敌人压制住。
  于是他咆哮一声,拔腿向希格蒙德离开的方向追去,同时狠狠一剑挥下。希格蒙德及时一驳马头,躲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剑。豪尔根一拧腰,第二剑又挟着劲风劈来。这次希格蒙德未能完全躲过,战马臀部中剑,悲嘶一声,把背部一耸——
  借着战马耸背的力量,希格蒙德离鞍而起,转身向豪尔根扑去,居高临下,往敌人空虚的颈后一锤打来。豪尔根把头一扭,巨剑上撩。“当”的一声,希格蒙德又借力纵开一丈多远。
  乍看之下,希格蒙德仿佛是被受伤的战马甩离马背的,如果是正式的决斗,这样应该就算是失败了。但最先离开自己坐骑是豪尔根,围观众人因此在潜意识中忽略了这一点,一声不吭地继续观看两人步战。
  豪尔根连声大吼,挥起双手巨剑,如迅雷般连续劈下十数剑。但这时候,希格蒙德却完全改变了刚才的作战方式,只是利用灵活的身法,在巨剑的缝隙中跳跃躲避,偶尔才挥出一钉锤,以迟滞敌人的进攻。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豪尔根的速度和力量都已有所下降,这是对方体力衰退的结果——时机,终于来到了。
  看到国王终于抢回了先机,杀得敌人只能躲避,无暇还手,兽人群中暴发出一阵浪潮般的喝彩声。这次,轮到风骑兵们担心了。杉尼·佛克斯关照身旁的几名骑兵:“准备好一匹马,布隆姆菲尔德先生若是失败了,就立刻保护他安全离开。”
  豪尔根一连十数剑都未能伤到敌人,心情开始焦躁起来。他觉得只要保护好自己的头部,身上即使中一两钉锤也无关紧要。而敌人一旦得手,速度就会有刹那的停滞,利用这个机会,很轻易就可将希格蒙德一劈两半。甚至围观众人还未能注意到自己已经受伤,就可以结束这场战斗了。
  因此,他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希格蒙德向自己的背部发起进攻。果然,希格蒙德得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岂肯轻易错过,将身一纵,钉锤挟着一道劲风,直打向豪尔根的后心。
  豪尔根将背一耸,明显感觉到一阵震颤和剧痛,他利用这个机会,突然一拧腰,巨剑如疾风般横斩过来。虽然心中猛然产生出一丝疑惑:“他的力气变小了……”但却已经来不及变化招术了。
  希格蒙德这一钉锤并未使出全力,他早就防备着豪尔根受伤后的迅猛一击,因此才一打中敌人,立刻纵身后跃,几乎是从剑尖上倒跳了出去。双手巨剑并未碰触到他的身体,但锐利的劲风却划裂了他身上的皮甲。
  就在这一瞬间,豪尔根在敌人面前露出了自己的头部。希格蒙德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钉锤脱手飞出。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豪尔根的额头被钉锤狠狠打中,闷哼一声,左手松开剑柄,向虚空抓了一下,颓然坐倒。
  希格蒙德脚尖在地上一点,改变方向,又纵跃了回来,速度之快令人目眩神迷。钉锤的铁尖楔在豪尔根的额头上,并未跌落,希格蒙德一把拔出钉锤,又狠狠地向豪尔根脑后打去。
  “碰”的一声,钉锤中脑,鲜血飞溅。但豪尔根猛然大吼一声,跳了起来,左臂挥起,奋力一拳,把希格蒙德打倒在地。
  希格蒙德就地一滚,喘着粗气,踉跄地站起身来。豪尔根右手依然提着双手重剑,眼神有些迷离地站着不动,慢慢咧开了嘴:“你……是一名勇士。”
  希格蒙德和豪尔根相距十尺,双腿微曲,腰往后挫,钉锤横在胸前,警惕地望着敌人。他发现豪尔根的双膝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几名古柯伦族的战士想要冲过来,被豪尔根摆摆手,制止住了。他向希格蒙德微微一笑:“但是,战争已经开始了,再无法结束……即便打倒了我,也无法结束……”
  说到这里,他突然右腿一曲,坐倒在地。希格蒙德踏上两步,只听豪尔根口中喃喃自语:“隆特姆大人……你要我看到百年后国家的未来,我看到了,但却无法象你一样,即便背负千年骂名,走一条足够理智的道路……”
  这位莫古里亚的新国王,古柯伦族的勇士豪尔根,就这样猝然停止了呼吸。佛克斯策马过来,挥起才捡回来的弯刀“血月”,一刀向豪尔根后颈劈下,却“当”的一声,被希格蒙德抬起钉锤格住了。
  “取下他的头颅,可以威吓敌人退兵。”佛克斯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希格蒙德却摇摇头:“不需要了,你看——”
  看到国王被人杀死,以休思族为首,许多部族的兽人都掉过头去仓惶后退。连并未因此巨变完全丧失斗志的海勒恩等部族,阵列也都被冲散了,只有数百名古柯伦族战士嘶叫着冲过来,想要抢夺国王的尸体。希格蒙德手足俱软,艰难地爬上佛克斯为他准备好的坐骑,指挥风骑兵:“撤退吧,可以撤退了。”
  这时候,太阳才到天顶,正是中午时分。
  
  豪尔根战死的时候,隆特姆还在苏里满城中的官邸里。他无法阻止豪尔根的出兵,也不愿再踏上战场,于是心情沮丧地留在了首都。但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此次人类袭击喀丹的行为,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阴谋存在,他隐约看到一只巨大的黑手正笼罩在苏里满城上。他必须要尽快查出真相,以尝试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争。
  老人盯着地图已经看了十多天,不时用木尺丈量从苏里满城到喀丹遇难地,以及从此地到夏尔登山的距离。不管怎么分析,都无法解释人类如此清楚地了解喀丹的行程,并且深入数百里将其狙杀的原因。
  “果然没有这样顺利呀……”心力交瘁的隆特姆柱着紫藤拐杖,不停地喃喃自语。
  豪尔根战死的时候,老人似乎有所感应似的,猛然觉得心跳加快,格外烦躁不安。他慢慢离开书桌旁,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淡酒。才刚喝上两口,突然听到窗外隐约传来嘈杂的响声。
  隆特姆缓步走到屋门口,招呼自己的随从:“怎么了?是前线有消息传回来吗?”几名随从应声前往探查。隆特姆越发的心绪不宁,干脆柱着拐杖,自己也慢慢向大门外走去。
  “大人,不好了!”一名随从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褒曼尼尔……褒曼尼尔回来了……朱阔族已经接管了苏里满城的防守……”
  “你在做梦吗?”隆特姆极为厌恶随从嘴里的那个名字,不由皱紧了眉头,大声喝斥道,“前国王已经被放逐了,他现在应该在西方戈壁上才是!”
  “不,我回来了!”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那个曾高踞莫古里亚王座整整二十年的高大的朱阔人,在数百名朱阔族战士的簇拥下,大步向隆特姆走来。
  “你……你不能再回苏里满,你已经被放逐了!”隆特姆惊愕并且愤怒地用拐杖不住点地。褒曼尼尔走到隆特姆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自命睿智的瘦小的卡奥族长老,慢慢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我回来了。现在是特殊时期,我虽然已经不是莫古里亚国王了,但依旧是莫古里亚的臣民,我有责任保卫自己的国家——这是真神赋予我的职责。祖先传下来的规矩,只好暂时修正一下了。”
  “不需要你来保护莫古里亚……”隆特姆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被褒曼尼尔冷笑着打断了:“那么由谁来保护,豪尔根吗?因为他竟然相信那些猴子人,使得自己的儿子丧命在敌人手中,这是真神对他的惩罚!隆特姆大人,听说是你怂恿豪尔根相信那些猴子人的承诺,并准备和他们进行什么和平谈判的,是这样吗?”
  隆特姆气得脸色铁青。
  “我会向元老会议提出弹劾的,关于你的明显的卖国投敌行为,”褒曼尼尔摇动他那巨大的头颅,棕色长发随风飘拂,得意地说道,“啊,对了,现在的我,没有弹劾元老的资格,但朱阔族的族长扎伦尼却有这个资格。”
  说着话,他慢慢转过头去,似乎想要离开了,想一想,却又转回身来:“对了,作为元老,作为最年长也据称最睿智的元老,我请您考虑一个没有先例的严重问题。如果豪尔根在战场上不幸丢了性命,那么由谁来担任莫古里亚的国王呢?临时再推举一个吗?时间来不及了。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也只有我这个前任国王,可以暂时恢复王位,领导人民将侵略者赶出莫古里亚去吧。”
  “你……”隆特姆惊愕得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些什么?豪尔根国王战死……”“也许不是现在,”褒曼尼尔伸出大手,一把扳住隆特姆的肩膀,“但战场上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更何况,你并不在豪尔根身边,你无法再在他的武器上施加火焰魔法了。”
  说着话,他把老人狠狠一搡,压低了声音:“感谢愚蠢的豪尔根先让我回族内与亲友告别,这给了我充足的时间,及时赶回苏里满城。希望吧,希望你所期待可以打败我的那个猴子人,可以不辜负我的期望,杀死豪尔根。”
  隆特姆被他惊人的力气搡倒在地,神情惊恐地望着褒曼尼尔转身离开。这种表情,恐怕在老人近一个世纪的人生中,从来也不曾产生过。
  
  因为喀丹被杀事件,豪尔根一度高涨的威望受到严重挫伤,褒曼尼尔趁机在朱阔族的支持下,从流放途中返回,再度控制了首都苏里满,并将隆特姆等留在城内的元老们软禁起来。四月底,苏里满得到了豪尔根被杀的消息,于是立刻召开元老会议,在一半族长缺席的情况下,推选褒曼尼尔重新担任莫古里亚国王,预定任期是直到人类被彻底赶出莫古里亚的次年三月。
  五月初,召开审判会,宣布隆特姆、梭克艾蒙等三位元老为叛国者,剥夺其一切公职和在本族内的地位,处以永远监禁之刑。
  几乎同时,克鲁夫·法特统率盖亚军,在中部高原上数次击败已呈一盘散沙状的莫古里亚诸部族,收复夏尔登谷地。收到胜利消息的斯沃皇帝也兴高采烈地由兹罗提回归帝都赫尔墨,并在城内组织了盛大的庆典活动。
  五月底,法特前军来到阿什维伦湖南岸,这里主要的居民是卡奥族。卡奥族的新任临时族长以救出隆特姆并杀死褒曼尼尔为条件,主动向盖亚军投降。卡奥是中部深具影响力的部族,是“白域七将”之一,他们的投降,给许多小部族做出了榜样。短短半个月内,法特的兵力猛增到两万余,其中接近半数是莫古里亚兽人。
  六月初,褒曼尼尔命令阿果族族长卡巴查苏率领八千大军迎击法特,在阿什维伦湖西岸展开激战。因为杀死豪尔根后不久即告消失影踪的希格蒙德恰在此时归来,并带来了已归降的休思族的士兵,而使卡巴查苏腹背受敌,遭到惨重损失,减员超过两成。战后,卡巴查苏被迫投降——阿果是继卡奥、休思以后,第三个投降盖亚的“白域七将”之一。
  战事的进展,对于盖亚方来说,似乎是瞬间从劣势转为优势,正一帆风顺地前进着……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33: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章 秘室中的囚徒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十五
  “……战争已经开始了,再无法结束……即便打倒了我,也无法结束……”
  豪尔根临死前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着。是的,即便杀死了他,战争也并不会就此拉下帷幕。战争将继续下去,直到一方获得彻底的胜利,或者双方在熊熊烈火中同归于尽!
  其实在自己内心深处,也很不希望战争就此结束吧,否则我当初为什么会对斯沃说出让法特“在必要的时候,寻机进攻”的话来?我所以会和隆特姆商定休战谈判,是因为我知道盖亚在那种情况下再战毫无胜算吧。我相信自己并非刻意利用休战来使盖亚赢得喘息的机会,得以积攒反攻的实力,但所造成的结果,不正是如此吗?
  我知道这是一场无意义的战争,但我只是一名雇佣兵,我所参加过的战争,哪一场算是有意义的?盖亚的内战吗?战争,其实都是毫无意义,但却必然产生,并且难以凭藉个人力量来阻止的。
  杀死豪尔根后的第五天,那名兽人又送来了第二封信,要我前往阿什维伦湖西岸的“老地方”,去和嘎剌出会面。我仔细询问了那名兽人——因为在阵前杀死了豪尔根,他已经认识我了,不再把杉尼误认为是我——原来他属于一个名叫“马撒”的小部族,这个小部族接受嘎剌出的休思族的领导。休思族居住在马贡尼嘎火山湖附近,自从三年前嘎剌出接替缠绵病榻整整十五年而终于去世的父亲出任族长以来,休思的势力膨胀很快,现在辖下已经有近二十个小部族了。
  这是我在雇佣兵生涯中,第一次还不知道任务的内容,就先接受了定金——因为这定金实在是太诱人了。没有嘎剌出的帮助,我根本不可能冲到豪尔根面前与他决斗,更不可能在杀死他后全身而退。这一点,我事前事后都知道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嘎剌出究竟想让自己做些什么,我找不到任何线索,也捋不清自己的思绪,但我在内心深处,似乎非常期待这个任务——那一定是个非常危险,也非常有趣、非常刺激的任务。
  把指挥权交付给乔,我悄悄离开了风骑兵部队。没有告诉乔和杉尼自己的去向,而他们两人似乎也已经司空见惯了,没有过多地探询。五月五日,我来到了那个“老地方”,也就是那次离开苏里满城后,在阿什维伦湖西岸遇见嘎剌出的地方。
  我用厚厚的围巾包裹住面部,一路上尽量避开已经失去统一指挥的各部族兽人,倒也算平安无事。来到阿什维伦湖西岸,远远地就看到一座孤零零的营帐,顶端树立着休思族的旗帜——旗上绘着一个优雅的、吹笛的海精灵。
  嘎剌出似乎预感到我将在此刻到来,先走出了营帐,双手抱臂,微笑着等我靠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的恶感正在逐渐消除,在他身上覆盖着一种邪恶和坦荡、偏执和睿智相互交织的奇特的神秘气息,我渴望探求其中的真相。
  “你果然不爽约,”嘎剌出对我点点头,“很抱歉,我现在仍旧不能透露此行的目的。我将使你变化形态,随我一起去见褒曼尼尔。你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开口说话,到了该行动的时候,我相信你自己就会做出正确判断的。”
  说着话,他慢慢举起双手,在我面前把十指张开,口中喃喃念诵着什么。我感觉全身一阵发凉,身周腾起了一股淡淡的青烟。“很好,”嘎剌出满意地咧开嘴,“现在只要换上一套我们的服装,你就和普通休思族战士没什么两样了。”
  我走到湖边,向水中望去。水中的投影依旧是一个人类,是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没有丝毫的变化。“放心吧,眼睛会欺骗你,但水不会。”嘎剌出在我身后解释道。
  现在我真的看上去象一个休思人吗?这真是一种奇特的天赋呢。“休思族都具备这样的能力吗,不但自己可以变形,也可以使他人变形?”我转过身,随口问道。嘎剌出点点头:“不是每个休思人都具备此种天赋的,但超过三成可以自我变形,大约一成左右,也可以使他人变形。”
  超过三成,那就是数千名哪。我听说休思族共有三千名常备军,如果士兵中会变形的比例也和总体相同,就是近千名战士可以随意伪装成别的部队,这在战争中真是一支无敌的奇兵!
  想到这里,我悚然一惊,联系到最近一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不禁背上有冷汗涔涔冒出。嘎剌出竟然立刻就看出了我的疑惑,微笑着又点一点头:“你猜对了,正是我们伪装成人类士兵去袭击喀丹的——盖亚军队怎么可能如此了解喀丹的准确行程呢?”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是你!你……这是褒曼尼尔的命令吗?”“你很敏锐,”嘎剌出扬了扬他无毛的眉骨,“如果不这样做,战争就不会再度爆发,豪尔根的威望不会下降,他更不会离开苏里满到前线去,那么褒曼尼尔就不可能利用这个机会再次回归首都……”
  “还有,如果我不杀死豪尔根,褒曼尼尔也不可能顺理成章地夺回国王的宝座,”我打断他的话,咬着牙齿说道,“所以你故意放我到豪尔根身边去——你确定我一定能够杀死他吗?”
  “你很想杀死他,因为你认为是他挑起了这场战争,更重要的是,你习惯于甚至很享受在战争中杀死敌军主将,”嘎剌出的双眼放射出狡黠的光芒,“至于你能不能杀死他,那就只有看真神的旨意了。隆特姆那老头只有一件事情没有看错,他认为你可能具备杀死褒曼尼尔的实力——我想,既然如此,你也一定能杀死豪尔根吧。”
  “如果我没有杀死他,你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杀死他,对吗?”
  “是的,但远不如你在战场上杀死他,抹杀他勇士之名,来得更为有效,”嘎剌出“嘿嘿”笑了起来,“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我和褒曼尼尔的计划进行,甚至比原计划进行得更为顺利。多谢你了。”
  一种被愚弄更重要是被作为阴谋工具的厌恶感,从我心头猛然冒起,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并不因此感觉愤怒:“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憎恨褒曼尼尔……”“是的,我憎恨他,但这并不影响到相互间的合作,”嘎剌出收敛了笑容,“况且,你并不清楚这合作的基础是什么。不要多问了,关于以后的行程,我现在不会向你透露一字一句。”
  “你不怕听到被你如此卑劣地利用的事实,我会结束咱们的交易,立刻转身离开吗?”我冷冷地问他。
  “不,”嘎剌出轻轻摇头,“我相信你会很感兴趣的。越是知道了以前的真相,你越是会对以后的发展感兴趣——你,就是这样的人!”
  
  我确实对以后的发展,越来越感起兴趣来了,这种好奇心,很快就压倒了被他人利用的厌恶感。
  接到我以后,嘎剌出并没有立刻拔营起行,而首先花了整整三天的功夫,教我莫古里亚兽人的常用语言。和兽人打过多年交道,他们的通用语我也能听懂一些,因此很快就能达到基本的听力要求了。“这次进入苏里满城,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嘎剌出说,“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可不行。”
  兽人几乎每个部族都有自己独立的语言,但大概因为其祖先曾和人类杂居的缘故,他们的通用语,许多地方和人类语言极为相似,只是单词的排列和语法的变格有所差异罢了。
  十一日,我们终于拔营起行,进入了苏里满城中——嘎剌出的变形术每次只能维持不到一天的时间,临进城前,他又向我施了一遍魔法。他只带了我一名随从,前往王宫觐见复位的国王褒曼尼尔。“不要开口,不要说话,只要紧跟着我就可以了,”嘎剌出再次嘱咐我,“顶多,在见到褒曼尼尔的时候,你要半跪行礼。”
  褒曼尼尔立刻同意接见嘎剌出。从更近的距离见到这个貌似雄狮的家伙,更感觉他身上凌厉的杀气和豪勇的霸气扑面袭来。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勇猛的粗人,靠武力和暴政统治着莫古里亚,经过和嘎剌出的对话,才知道这个家伙并没有那么简单。
  以退为进,先把豪尔根扶上王位,再设计混乱他的理智,践踏他的尊严,甚至结束他的生命,然后自己顺理成章地夺回国王之位,这条理清晰而又超出常人思路的诡计,不会出自一个蛮夫的头脑。除非,那完全都是嘎剌出教给他的。但嘎剌出这样做的用意何在?难道他憎恶豪尔根、隆特姆等人,更甚于他憎恶褒曼尼尔?
  嘎剌出在褒曼尼尔面前单膝跪倒,我也模仿他的样子,跪在他身后。褒曼尼尔慢慢地咧开大嘴:“你回来了,你做得很好。”
  “承蒙陛下的夸奖,”嘎剌出站起身来,“我希望陛下可以按照事先的约定,给我赏赐。”原来他是前来讨取奖赏的吗?那是怎样的奖赏。我预感到,这奖赏的内容将会解开一切谜团。如果是金钱,就证明嘎剌出是个贪财的家伙——不,他不会这样简单。如果是权力,就证明嘎剌出并非如他自己所说的“并不报有野心”——但他作为“白域七将”之一,权力已经相当大了,除非成为国王,否则没有什么可以使他满意的。他究竟想要求一些什么呢?
  褒曼尼尔皱了一下眉头:“你真的坚持吗?我说过,我已经老了,顶多再担任一届国王,就必须退出政治舞台。我完全可以使你成为莫古里亚的下任国王的。”听起来,这是个不错的建议,但那起码也要在一两年以后——如果褒曼尼尔真的可以把盖亚军队全部驱赶出莫古里亚土地的话——我相信嘎剌出不会期望如此遥远的渺茫的承诺。
  果然,嘎剌出摇了摇头:“多谢陛下的好意,但我仍坚持最初的请求。我已经等待了近二十年了,我一定要完成这一心愿。”
  二十年?二十年前,嘎剌出不过是一个小孩子——除非休思族的生命也和海勒恩族一样,漫长到使人无法想象。足以使他不顾国家利益,拥护一个暴君,并为此犯下滔天罪行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呢?
  褒曼尼尔点点头:“虽然我并不赞成你这样做,但既然是承诺,我不会反悔的。你跟我来吧——一个人。”说着话,他从王座上站起身来。
  嘎剌出急忙迈前一步,微侧过身,指一指我:“这是我族中的祭司,他必须亲眼看到我完成宿愿,以向真神禀报。希望可以和我同行。”褒曼尼尔闻言,望了我一眼,我毫不畏惧地还望他。
  “好吧,”褒曼尼尔并不坚持,“你们一起跟我来。”
  
  莫古里亚各部族的族长,在首都苏里满都建有官邸,隆特姆是这样,暹姆诺黛是这样,褒曼尼尔也不例外——虽然他已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交卸了朱阔族族长的位置,成为莫古里亚的国王,但我相信朱阔族的官邸,是永远对他开放的。
  通过官邸的规模、装饰,以及到处警戒森严的朱阔族士兵,我判断出来到的正是朱阔族的官邸。
  “是您在离开苏里满前,把他迁到这里来的吗?”我隐约听到走在前面的嘎剌出低声问褒曼尼尔。“是的,”褒曼尼尔点点头,“王宫地下的密室,虽然相当隐秘,但豪尔根既然得到在王宫起居的资格,难保不被他发现。”
  “那么,您现在可以把他迁回去了。”
  听了嘎剌出的话,褒曼尼尔突然笑了起来:“应该没有这个必要了。”嘎剌出也立刻会心地一笑。
  他们嘴里的“他”,究竟指的是谁?嘎剌出向褒曼尼尔讨取的赏赐,就是来这里见一个人吗?什么人值得他如此不惜代价也要一见?是恩人,是仇人?或者,是休思族中的大人物?我对于莫古里亚的政治现状,只是从隆特姆、赫古拉等人口中得到过一些肤浅的皮毛,因此完全无法做出判断。
  不过,也不需要判断了,谜底很快就会揭开。
  朱阔族的官邸地下,有一条石砌的秘道,秘道里阴冷潮湿,每五步就点着一个火把,火把旁站立一名手持利斧的战士。这样如临大敌的状态,使我更加坚信,嘎剌出想见的,一定不是普通的家伙。
  秘道狭窄曲折,我用眼角警惕地扫视四周,默默记忆着各处转折,以及卫兵所站的位置。
  秘道蜿蜒向下,大约走出十余丈,估计此刻已经完全深入地下了,前面突然开阔起来。那是一间广三丈的方形石室,火把通明,只在角落里隐藏着一些淡淡的阴影。阴影里坐着一个人,浑身漆黑,手脚都被铁链锁在墙上。
  我注意到勾成铁链的铁环,都有拇指粗细,从火光映照在上面所反射出的冷光来判断,那是不逊于矮人兵器的上好精钢。这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人会使褒曼尼尔要如此谨慎地将他关押在此地?嘎剌出是要求褒曼尼尔释放此人吗?
  但是我的猜想似乎错了。我看到褒曼尼尔随便用手一指,向左方退开了一步。嘎剌出慢慢地向这个人走过去。我跟在他的身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你……”嘎剌出的声音似乎在颤抖,“你还活着吗?你是否还记得卓难达?”那个黑影略微颤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地望着嘎剌出,却并不开口回答。
  那人的相貌,实在象猴子,脸上密布黑色的长毛,高高的眉骨,眉间隐约有几茎白毫,凸睛凹鼻,极为丑陋。但我却一眼就认出了此人的种族,那分明是一个标准的万卡人啊!
  我注意到他的上肢,果然比下肢更长。
  因为黑色长毛的覆盖,我看不清这个万卡人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两枚大大的瞳仁,放射出毫无畏惧的光芒。与褒曼尼尔有仇,很可能被他所监禁,并且使褒曼尼尔也不得不用最严密的手段来监禁他的,只可能有一个万卡人——
  那是万卡的前族长玛苏拉,是赫古拉等万卡人几乎每天祈祷时都会高唱的“伟大的玛苏拉”!玛苏拉之名在万卡人嘴里,出现频率和受到的尊敬,甚至要超过全能的真神!
  这时候,嘎剌出已经走到了玛苏拉的面前,慢慢蹲了下来。我站在他身后,既警惕地注意着玛苏拉,也警惕地注意着身后的褒曼尼尔。
  “你不记得卓难达了吗,玛苏拉大人?”嘎剌出发出了令人齿冷的笑声,恶狠狠地问道。
  “我记得,”玛苏拉似乎极为虚弱地,慢慢地开口说道,“你是他的儿子吗,你长得很象你的父亲。”“我叫嘎剌出,十二岁时曾见过你一面,”嘎剌出冷冷地回答道,“我亲眼看到你打败我的父亲,亲眼看到你的箭射入他的腰胯。他从此半身瘫痪,整整在床上躺了十五年,三年前才刚离开人世。”
  玛苏拉点点头:“是吗?我当时应该杀死他的,使他如此痛苦,痛苦了整整十五年,确实是我的罪孽——你是来取我性命,为你父亲报仇的吗?”
  “是的。”嘎剌出冷笑着,从腰间拔出了他的武器——那是一柄发着奇异蓝光的质地不明的短剑。
  他究竟要做什么?如果仅仅是要杀死玛苏拉,为父亲报仇,他要我也跟来做什么?
  “我仍然希望你放弃,”褒曼尼尔在我身后说道,“这个家伙留下命来,也许对我还有用处。”“不!”嘎剌出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高高举起了短剑,用力地挥了下去。
  我一把抓住了藏在衣襟下的钉锤。因为我突然明白嘎剌出要做些什么了,虽然并不清楚他为何要这样做。短剑并不是砍劈类武器,如果要杀死玛苏拉,他没有必要这样用力地从高处劈下,他只需要向前直刺就可以了。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当”的一声,蓝光迸起,绑住玛苏拉左腕的铁链,被嘎剌出一剑挥断。我听到脑后褒曼尼尔冷哼一声:“你终于动手了!”
  一股巨大的劲风突然从我耳边擦过,直向嘎剌出脑后扫去。我吃了一惊,褒曼尼尔的反应如此迅疾,分明早有准备。我急忙挥出钉锤,向脑中所记忆的褒曼尼尔头颅的位置,狠狠一锤打去。褒曼尼尔“咦”了一声,及时收回手中的武器,闪身一挡。一声闷响,钉锤打在他巨斧的侧面,震得我手腕一阵发抖。而嘎剌出也被劲风所激,第二次挥下的短剑失去了准头,擦着绑缚玛苏拉右腕的铁索边缘,狠狠砍在了地上。
  我转过身,再次挥起钉锤,扑向褒曼尼尔。褒曼尼尔向后退了一步,手舞着巨斧,冷笑起来:“原来是你……我正想不通,休思族还有什么勇士,使嘎剌出执意要带在身边,一起来拯救玛苏拉呢。你就是用这柄小锤子,打倒的豪尔根吗?”
  一切谜团都解开了,嘎剌出一定是为了拯救被秘密监禁的玛苏拉,才和褒曼尼尔达成了罪恶的协议。也许因为褒曼尼尔坚决不肯释放玛苏拉,嘎剌出怕真实意图暴露,对方有了防备,才假意说合作的条件,是要由自己亲手杀死玛苏拉为亡父报仇。这样的猜测是最接近事实的,虽然,我还并不清楚嘎剌出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这个万卡族的前族长,也是自己父亲的仇人。
  然而,他的图谋似乎完全被褒曼尼尔看破了。那个无比凶猛并无比狡诡的朱阔人从始至终都在玩弄和利用嘎剌出,并最终要嘎剌出自己暴露出真实嘴脸来。但是褒曼尼尔算漏了一点,他没有想到我会跟随嘎剌出来到苏里满!
  我连续向褒曼尼尔打出了六七锤,都被他轻松地化解了,他的实力果然更在豪尔根之上。并且,在如此狭窄的石室中,我无法完全发挥自己的速度。我相信嘎剌出也看出了这一点,他把那柄蓝色短剑递给玛苏拉,自己又拔出一柄趁手的长剑,轻叱一声,冲了上来。
  我不知道嘎剌出个人格斗技的水平究竟如何,但我相信身为一族的族长,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我们两人联手,也许有机会打败褒曼尼尔,把玛苏拉救出去。狭窄的石室对我的实力发挥,起了很大的限制作用,但同时,褒曼尼尔的部下也不可能一拥而上来围攻我们。运用对付豪尔根的策略,应该可以在不长的时间内,就消耗尽褒曼尼尔的体力吧。
  褒曼尼尔和我交手数招,似乎看出了我并没有使出全力,不禁“嘿嘿”地笑了起来:“你是马克涅斯的弟子吗,因此隆特姆和嘎剌出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我不回答,只是尽量施展自己的速度,同时保存自己的实力。
  “那没有用的,”褒曼尼尔大笑了起来,“多亏马克涅斯的提醒,战斗并非仅仅力量和技巧的较量,速度和策略也很重要。我记住了他的话,我改变了自己的战法,现在就算马克涅斯亲自到来,他也将无法战败我!”
  我的心里越来越凉,因为我知道褒曼尼尔所言确是事实。他的力量,他的技巧,都已经达到令人难以想象的极高水平,而他的速度和策略,也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原来,在和豪尔根格斗的时候,他始终都未出全力,他是我这一生中,在托利斯坦的奥斯卡以外,遭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33: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八章 阿什维伦湖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十六
  我在朱阔族官邸下面的秘室中和褒曼尼尔的战斗,是毕生最凶险的一次战斗。褒曼尼尔的实力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和嘎剌出两人联起手来,都难以抵挡他双刃巨斧如雷霆般的突击。才打了七八个回合,嘎剌出的长剑就被扫为两截,而我精钢打造的钉锤,也被劈出了多个缺口,右臂酸麻,几乎难以高举。
   我不知道褒曼尼尔在和豪尔根的决斗中,数十个回合的猛攻后体力下降,究竟是不是在演戏,但我知道,就算那真的是他的弱点,我恐怕也坚持不到那时候了。
  在敌人的猛烈攻击下,我被迫放弃了既定策略,使出全身力气和精神来应对他的巨斧,根本无暇保存实力。这样继续下去,恐怕没等褒曼尼尔体力衰退,我先会气喘如牛,不堪再战了吧。
  在目前的形势下,封闭在狭窄的空间里,战败的唯一结果就只有死亡,根本找不到可以逃亡的丝毫空隙。我的心中越来越是冰冷,虽然纵横疆场已经十多年了,我却第一次看到了死亡的阴影,在自己眼前慢慢弥散开来。
  嘎剌出失去了武器,更无法抵御褒曼尼尔的进攻,很快就被一斧砍中肩膀,惨叫着倒了下去。失去了他的侧面援护,我战斗得更为吃力了。
  眼看褒曼尼尔格开了我的钉锤,一斧向我胸前劈来。这时候,我已经被他逼得不住后退,距离墙壁不到两尺了,势必无法后退躲避。想要左右躲闪,以巨斧劈来的速度,也是很勉强的事情。我即将死去了吗?即将默默无闻地死在莫古里亚的土地上吗?穷途末路的我,竟然在心中哀求起真神的佑护来了。
  不知道是否我的祈祷产生了奇迹,褒曼尼尔这一斧才刚碰触到我的衣襟,突然硬生生地定住了。我抓住这个机会,猛然用钉锤一敲斧刃的侧面,借力向下一缩,然后一个打滚,缩到了屋角。
  我注意到褒曼尼尔并不理会我,却把目光望向囚禁玛苏拉的屋角,于是也急忙转头望去。只见那个猴子一样的被囚禁者,已经削断了手足的镣铐,慢慢站起身来,手挺着那柄蓝色的短剑,对褒曼尼尔呲出他雪白的牙齿。
  “你的身后,现在是一个空档,”玛苏拉缓缓地说道,“我可以趁此机会从这个空档蹿出去,没有人能够拦得住我。”
  “是的,”褒曼尼尔的脸色极为难看,巨斧停在空中,似乎整个人的动作都已经凝固了,“但这两个家伙,都将被我劈成肉酱!”
  “你明白我的意思,狡猾的褒曼尼尔啊,”玛苏拉笑了起来,“我可以留下来,你不要动,放他们离开吧。不要动,你若是一动,我立刻就逃出去。”
  我看看褒曼尼尔,又看看玛苏拉,在心中评估现在的形势。如果换了是我,这样小的空隙,想从褒曼尼尔身后逃出去,成功的机率只有两成而已。但也许是褒曼尼尔连这两成的危险也不敢冒,也许玛苏拉拥有比我更为惊人的速度和能力,很明显的,褒曼尼尔确实一动也不敢动。
  我急忙一个翻滚,从褒曼尼尔的巨斧下扑到秘室的另一侧,用左臂扶起了满身是血的嘎剌出。嘎剌出的神智还算清醒,但疼得紧咬牙关,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我背起他,奋力向外冲去。
  在背起嘎剌出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分明不愿意逃走,分明想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救玛苏拉出去。但我知道,有玛苏拉那番话的牵制,褒曼尼尔不敢现在就追击我们,我们两人逃生的机会非常之大。但即便牺牲了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救出玛苏拉,可就是未知数了。即便并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我也宁可选择胜算较大的行动方案。
  身后传来褒曼尼尔雄狮咆哮般的怒吼。我头也不回,背着嘎剌出,急速穿过秘道。朱阔族的卫兵纷纷前来拦阻,被我奋起钉锤,很快就都打倒了。真神保佑,秘道的出口虽然已经关闭,但那只是隐藏在衣柜后面的一扇木门而已,我砸开木门,侥幸冲了出去。这时候的我,狼狈到了极点,一定象条可笑更可怜的流浪狗……
  
  此后所发生的一切,仿佛身在梦魇中一般,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朱阔族官邸的,只知道自己杀得满身都是鲜血——大多是敌人的血。我不敢前往休思族的官邸,我猜测褒曼尼尔既然早就看透了嘎剌出的图谋,他一定会在休思族官邸附近安排下监视人员的。于是尽量抄小路向城门口跑去,原本并不算重的嘎剌出,现在压在我肩背上的分量,却似乎越来越令人难以承受。我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即便在战场上,从千军万马中冲杀出来,也从没有这样艰难和疲劳过。
  当然,我这个样子是非常惹眼的,即便冲出了朱阔族的官邸,能否平安逃出苏里满城,依旧是个未知数——不,我很清楚地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大街上不时有成队的兽人士兵往来巡逻,我虽然凭藉着灵活的步伐,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躲避过去,但相信在城门边上还会迎来一场恶战。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城去,如果被褒曼尼尔调动士兵团团包围住,即便格斗技再强,寡不敌众的结果也只有死路一条。
  除非……除非我抛弃背上的嘎剌出,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等到夜幕降临……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背上兽人族长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他把手艰难地举到我的眼前——
  在他手中,捏着一枚晶亮的宝石。
  “是‘故乡之石’?”我喜出望外,“你有两颗吗?”
  “不,只有一颗……”后颈传来嘎剌出口中呼出的湿热的气息,“我原本只想交给玛苏拉大人,请他孤身逃走的……现在你用它传送出城吧……放下我,不用管我……”
  “不,”刹那间,刚才抛弃嘎剌出单独逃生的想法烟消云散了,我一咬牙关:“咱们一起使用!”“那不可能,会造成极大的偏差……”嘎剌出喘着气反对道,“我原本设定的目标是阿什维伦湖畔……咱们会面的‘老地方’……如果两人一起使用,不知道会传送到何处……”
  “那就赌一把!”我伸手从他手中抢过“故乡之石”,奋力往地上一掷,“最多传送回密室里去,咱们就和褒曼尼尔再打一架好了!”
  真神庇佑,“故乡之石”接触地面,腾起一片耀眼的白光,眨眼间就把我们从苏里满城中的小巷里传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这地方并不陌生,那正在城西门外不远。
  身后传来嘈杂的喝斥声,我知道已经被守城士兵注意到了,他们肯定立刻会挺着武器,甚至跨着坐骑追赶上来。西门外一马平川,没有什么掩蔽物,如果被他们跨着坐骑追上,我们依旧处在危险的边缘——如果他们徒步来追,背负着嘎剌出的我,倒还有机会逃出生天。我对自己的速度还是很有自信的。
  就在这一紧要关头,我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古柯伦族的兽人,衣衫华贵,骑着高大的驼龙。他看到我满身是血地从城门方向冲过来,以极快的速度到了面前,不禁吓一大跳,差点从驼龙背上掉下来。这真是真神莫大的恩赐!我一拳把他打飞出去,霸占了他的坐骑。
  驼龙这种牲畜并不算很难驾驭,熟悉马性的我,很快就摸清楚了它的脾气。我把嘎剌出横放在驼龙背上——自己的肩膀终于可以松快一点了——然后抖动缰绳,奋力向前冲去。
  估计褒曼尼尔并没有料到我和嘎剌出可以从秘室中逃出来,更没有料到我们可以逃出城去,因此还没来得及在城门附近增加守卫,追过来的兽人并不算多。我用锤头上的尖钉在驼龙脖子上狠狠一戳,那畜牲狂叫一声,两腿生风,竟然很快就把追兵远远地抛到了后面,逐渐看不见了。
  我们沿着阿什维伦湖向西南方向跑去,还没接近两次会面的“老地方”,我已经再也禁受不住颠簸了,一个踉跄,差点从驼龙背上摔下来。急忙勒住坐骑,抱着嘎剌出跳到地面。
  把那休思人放在草地上,我很欣慰地发觉他并未断气。虽然真神所赋予的生命正一点一滴从他体内消失——刚才的那段疾驰,使他肩膀上的伤口再度大量出血,重又昏厥过去,恐怕距离死亡也不远了。
  我撕下一条衣襟,捂住他的伤口,然后一边擦拭身后的血迹,一边把他拖到湖边。用布条蘸点水,润湿一下嘎剌出的嘴唇,他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真是顽强的生命力啊,如果换作是普通的人类,甚至是我,恐怕还没等冲出秘道,就已经咽了气了。
  “还是……失败了……”嘎剌出在这个时候,竟然还笑得出来,“那家伙……褒曼尼尔,原来早就看透了我的计划呀……”
  “你为什么要救玛苏拉,他值得你冒这样的险吗?”我匆忙吐出心中的疑团。
  “我父亲,是一个……是一个混蛋……”嘎啦出大口地喘着粗气,“我并不因为玛苏拉大人打伤了他,而心怀憎恨……那时候,十二岁吧,我看到他们的决斗……玛苏拉大人的英姿,一直存留在我的心中……我憎恶国王,如果莫古里亚一定要有个国王的话,那只能是玛苏拉大人……”
  真是奇特的执念哪,但听了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竟然油然生出了一丝敬意。他毕生就只追求着这一个目标,虽然最终失败了,但他丝毫也没有露出懊悔的表情。我呢,我所追求的是什么?“心之光”?如果我最终因为追寻“心之光”而倒下,会不会因此感到懊悔呢?
  我眼前隐约浮现出那个老人临终前的眼神,执着的清澈的眼神,耳边也回响起他的遗言:“它、它一定存在!虽然……我还是相信它一定存在……希格,你要去寻找它,跟从它,掌握它!”
  想到这里,我望着嘎剌出的眼神竟然有些哀伤。嘎剌出慢慢地艰难地抬起手来,抓住我的胳膊:“你知道吗,我们休思族,据说是海精灵的后裔……回归海洋,是我们的夙愿……但这里没有海啊,只有象海一样广阔的阿什维伦湖……就把我埋葬在阿什维伦湖底吧……”
  
  嘎剌出咽气以后,我按照他的遗愿,用披风把他紧紧包裹起来,栓上一块大石头,沉入了湛蓝的阿什维伦湖。湖水泛起层层涟漪,然后,这位休思族的族长就完全消失不见了。我不敢在距离苏里满城如此近的地方多作耽搁,送走嘎剌出以后,立刻骑上那头驼龙,兼程南下。
  嘎剌出在临终前告诉我,休思族的战士现在由其弟博斡多率领,正驻扎在湖西的某个高原上,距离此地不到二十里路。他们看到只有我一个人出现,并没有嘎剌出的身影,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当天黄昏,我就奔驰到了休思族的营地,估计这个时候,我的变形伪装应该已经失效了,但为了保险,我还是把那柄已经残破不堪的钉锤挂在显眼的地方——似乎这已经变成了我最明显的标志。
  我注意到休思族的战士们看我单骑跑近,都脸露悲戚之色,有几名匆匆向中央帐篷跑去。很快,一个年轻的休思人出现在帐篷门口——那应该就是博斡多吧。他简直是嘎剌出的翻版,兄弟两人竟然长得如此酷似。
  我跳下驼龙,走近博斡多。博斡多看看我身上的血迹,用人类的语言,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先生吗?”我点点头。博斡多屏住了呼吸:“我的哥哥……他……他的尸体呢?”
  “按照嘎剌出先生的遗愿,我已经把他沉入阿什维伦湖了。”我据实回答道。
  博斡多张大了嘴,象是要叫喊,但终于还是忍住了,我看到两行热泪从他眼角缓缓流下。还没来得及安慰这个刚刚失去了兄长的年轻人,他却突然把腰一弯,半跪了下去:“按照哥哥的遗愿,我休思族在此后的战斗中,遵从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先生的领导——请带领我们,杀死暴君褒曼尼尔吧!”
  
  原来在休思族内,没有一个人了解嘎剌出的计划,包括他的亲弟弟博斡多。博斡多一直厌恶褒曼尼尔——其实大多数休思人都厌恶褒曼尼尔——对兄长靠近暴君的行为感到难以理解。然而,虽然他反对其兄的政策,却并不敢悖逆族长的意志去自行其是。
  此次,嘎剌出离开大营的时候,这样对博斡多说:“我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和盖亚来的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先生一同去做。如果我安全返回,就会听从你的意见,向褒曼尼尔举起反抗的长剑。如果我没能回来,那么你就接替族长的位置,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行事了。”
  其后,他又补充道:“如果布隆姆菲尔德一个人回来,就证明我已经失败了。连我都失败,你更不会是他的对手,你必须寻找强大的盟友,才能为我报仇。在此次战争中,休思族遵从布隆姆菲尔德的领导吧,这样才是唯一的取胜之道,也是今后唯一的生存之道。”
  我明白嘎剌出的意思,所谓接受我的领导云云,其实是要其族人接受盖亚的领导,和万卡等部族一样,悍然向自己的国王举起反旗。
  博斡多反复询问兄长的去向和计划,嘎剌出却一个字也不肯透露,他知道兄长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可以阻拦,也知道以兄长的能力,既然反复提到失败后的安排,那么此行实在是凶多吉少。他带领着族中最优秀的战士,在高原上苦苦等待了整整七天,才终于等到了我带回来的噩耗和答案。
  “原来是为了……为了玛苏拉……”博斡多听完我的讲述,喃喃自语道,“玛苏拉和我父亲决斗的时候,我还很小,我并没有如兄长般看到他的英姿,我并不崇拜他,可是也不憎恨他……如果兄长认为,值得为玛苏拉而死,那么,我也会紧跟着兄长的脚步的!”
  这个年轻人猛然抬手擦净眼角的泪水:“现在已经没有机会秘密救出玛苏拉了,那咱们就杀向苏里满,用武力胁迫褒曼尼尔把玛苏拉交出来吧!我还要杀死褒曼尼尔,把他的王冠、盔甲和武器,都扔进阿什维伦湖里,去祭奠我可敬的兄长!”
  
  休思族是莫古里亚罕见的战斗种族,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比起阿果、莫德等部族来都要差得很远,但军事组织极为严密,纪律性高,装备也很精良——精良到我前此根本不敢想象。
  原来嘎剌出一直隐瞒着本族的实力,而并非仅仅隐瞒了会变形这一点。休思族的两千名精锐士兵,在博斡多的领导下,很快脱下麻痹褒曼尼尔和豪尔根的皮甲,换上清一色的精制链甲,他们身佩锋利的长剑,背着巨大的复合长弓,许多人腰间还挂着一种奇特的弩弓——这种弩弓和人类世界的形质大相径庭,但更便于操作,射击精度也更准确。
  以博斡多为首的十多名指挥官,还跨上了坐骑,那是一种外形类似于马的四足食草动物,但象鹿一样,是偶蹄的。博斡多告诉我,他们称这种牲畜为“格利卡托”,可以意译成人类语言“无角鹿”。我骑不惯驼龙,也向博斡多要了一匹无角鹿作为坐骑。
  我们向南方行去,准备先和法特的军队会合,再北上进攻苏里满城。才走了两天,就听说盖亚军已经突进到阿什维伦湖南岸附近,并且招降了卡奥等六个当地部族。派人前往联络,法特传信回来说:“苏里满派出一支大军,正在兼程南下,贵部请先隐蔽在湖西五十里外的地方,寻机与我夹攻消灭之。”
  这场战斗,在六月七日爆发。依照法特的指令,我们在战斗展开两个小时后,才悄悄迂回接近敌军的侧面。敌军中高高飘扬着阿果、莫德、海勒恩等部族的大旗,总兵力估计在七千左右。
  “这是褒曼尼尔可以拿得出手的最后一支部队了,”博斡多分析道,“只要将其围歼,北上苏里满将是一片坦途!”经过这些天的接触,我认识到这个年轻人的见识和魄力,虽然比其兄要差得很远,但在军事指挥方面,却也算是个优秀的人才了。“都由你来指挥吧,”我对他说,“我想阿果等部族,并非心甘情愿成为褒曼尼尔的棋子,我可以尝试劝说他们放下武器。”
  休思族的第一轮齐射,就使莫古里亚军阵脚大乱。望着狼奔豕突的兽人,我制止了博斡多的再次远程进攻,骑着无角鹿来到阵前。
  担任莫古里亚军殿后任务的,是海勒恩族,大概有近千人,乍看过去,全是女性,半数使用弓箭,半数端着投矛。对应休思族的劲射,海勒恩女战士也回报以密集的羽箭——但她们的射术虽然高超,弓具的强弱和射程的远近,却完全不能和我们相比。只有几支箭散乱地射入休思族的阵列,很轻易就被躲过去了。
  我催动无角鹿,用钉锤拨开羽箭,来到阵前。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个熟悉的愤怒的声音:“嘎剌出,你这个叛徒!”我听出那是暹姆诺黛在叫喊,于是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前进了十几尺,大声喊道:“你错了,嘎剌出并非是叛徒,他为自己的理想而献出了生命,他用自己的鲜血,撕开了褒曼尼尔脸上的伪装!”
  “你在说什么?”我看到暹姆诺黛手持长弓,从阵列中冲了出来——她现在这个样子,越发好似我那晚在梦中见到的大精灵。
  “嘎剌出是为了救出玛苏拉,才暂时与褒曼尼尔合作的,”我尽量用最简单的言词,把问题的重点阐述明白,“他失败了,倒在了褒曼尼尔的斧下。你骂他是叛徒,他背叛了谁呢?背叛了褒曼尼尔吗?!”
  “玛苏拉大人!”暹姆诺黛惊叫起来。
  “放下你们的武器吧,除非你们还愿意成为褒曼尼尔的帮凶。”我尝试着向她越走越近,大声说道。
  “那不可能,战斗还没有结束,”暹姆诺黛警惕地望着我,“卡巴查苏大人还在前方与盖亚军作战!”
  “让我去阻止盖亚军吧,而你去阻止卡巴查苏。”我催动无角鹿,走到暹姆诺黛的面前,充满诚意地向她伸出手来。
  暹姆诺黛有些紧张地望了一眼无角鹿——很明显,她根本没有骑乘任何动物的经验。“请相信我。”我继续伸着自己的手。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终于把长弓收回到背上,抬起她的右手,递到我的手中。我一把将她拉上无角鹿,她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我用膝盖一撞无角鹿的肋部,两人一骑,向莫古里亚军中疾冲了进去。
  “放下你们的武器!”暹姆诺黛大声对部下喊道,“卡巴查苏大人在哪里?!”我也扬起自己的钉锤:“战斗结束了!我是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盖亚军,撤回你们自己的阵地吧!”
  喊叫声象涟漪一般,缓缓向外扩散,所到之处,兵器交碰的声音犹犹豫豫地逐渐停歇下来。这场战斗结束了,下一场战斗,将在苏里满城下展开。想到这里,我不由怒火腾起,握紧了手中的钉锤。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33: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九章 黑域的魔法师
  

  盖亚历三三二年六月十五日,盖亚大军终于冲破重重阻碍,来到阿什维伦湖北岸,包围了莫古里亚首都苏里满城。
  此时,所谓的“盖亚军”,并不仅仅由人类士兵组成,相反的,成员超过六成都是莫古里亚本地兽人。对于这些兽人,远征军统帅克鲁夫·法特在向斯沃皇帝提交的报告中这样写道:
  “他们英勇善战,他们熟悉地理天候,他们粗鲁愚蠢,不便于指挥,却方便利用。更重要的是,他们中的许多部族,虽然并不对陛下抱持有忠诚心,却对我们的敌人褒曼尼尔怀有深刻的仇恨。此外,各部族间也是矛盾重重,这使得在某些情况下,他们屠杀自己的同胞,毫不手软。只要调配得法,这些兽人的力量,是真神赐予陛下的最强大武器……”
  在阿什维伦湖西岸的战斗结束,卡巴查苏等族投降以后,褒曼尼尔再也拿不出足够数量的军队来阻遏盖亚军的攻势了,但他仍不亲自出马,只是留守在苏里满城中。卡巴查苏对此大为不满:“这个懦夫!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残暴,却不想他竟然如此怯懦!”
  在包围苏里满城之前,卡奥族的几员将领先来找到法特,诚恳地请求道:“我们的族长还在苏里满城中,落在褒曼尼尔手里,我怕那个暴君会以族长的性命为要挟,迫使我族战士撤退。因此,恳请将军阁下允许我族排列在阵后,不直接对苏里满发起进攻。”
  法特很理解他们的处境和心情,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但在送走这几员卡奥族将领以后,他却若有所思地找来了赫古拉:“你认为褒曼尼尔会否以玛苏拉大人的性命为要挟,来阻挠我攻城呢?在攻城战中,你们也不要露面比较好吧……”
  他和赫古拉都已经从希格蒙德口中,知道了玛苏拉被褒曼尼尔所囚禁的事实了。赫古拉挠挠下巴,皱眉回答说:“那个暴君真的如此卑劣无耻吗?嗯,对于敌方行动的判断,怎样谨慎都不算过分——那就遵从将军阁下的安排吧。”
  法特关照赫古拉的时候,克拉斯韦尔·查曼也在旁边。等赫古拉离开营帐,查曼有些担忧地对法特说:“我倒不怕褒曼尼尔把玛苏拉作为人质,以阻挠我们攻城,我担心的是胜利以后,玛苏拉被顺利解救出来……”
  法特有些不快地瞥了查曼一眼:“玛苏拉被顺利解救出来,会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吗?”“是的,阁下,”查曼斟酌着语句,缓缓说道,“现在我军总数不过万余,投降我们的兽人部队却有一万四千,这些兽人全部族人口,总和应该有四十万甚至更多。他们并非真心降伏于盖亚帝国,只是因形势所迫,或者基于对褒曼尼尔的仇恨,而暂时服从阁下指挥的……”
  法特微微点头,静听他的下文。查曼继续说道:“一旦攻入苏里满城,杀死褒曼尼尔,共同的敌人既然被消灭了,那么盟友关系就很难维持下去。各兽人部族为了本族的利益,势必会反对我军占领和完全掌控莫古里亚中部高原地区。矛盾甚至冲突,都是不可避免的……”
  法特又点点头:“是的,这点我已经考虑到了,但缺乏统一指挥的野兽们,只是一盘散沙而已,有什么可惧怕的?”查曼压低声音:“问题就在这里,如果他们并不缺乏统一的指挥呢?玛苏拉的威望和影响力如此巨大,褒曼尼尔死后,兽人们势必会推举玛苏拉成为莫古里亚的国王。凝聚在玛苏拉周围的兽人各部族,将很快把力量统合起来,为了自身的利益,很可能妨碍皇帝陛下在莫古里亚行使他的权威……”
  法特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非常难看。查曼还以为法特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于是做了一个手势,斩钉截铁地说道:“必须杀死玛苏拉!由阁下动手或下令动手是不明智,但如果褒曼尼尔真的用玛苏拉的性命为要挟,希望阁下以皇帝的命令不可违抗为理由,毫不理会这种威胁,尽量促成玛苏拉的死亡!”
  关于法特和玛苏拉的师徒关系,知道的人很少,军中恐怕也只有万卡族人了解这一点,查曼是不清楚的。如果查曼知道这一事实,绝对不敢如此向法特进言。法特承认查曼所言非常有道理,作为一名将忠诚心无条件地奉献于斯沃皇帝的盖亚将领,理当采纳这一建议。然而,再冷血的人,在他心中,也可能有真正热爱、即便放弃生命也必须保护的目标存在。
  因此,法特阴沉着脸,甩给查曼一句不冷不热的话:“你以为那些野兽就都是白痴吗?我如果那样做,没等攻破苏里满城,就先会和他们兵戎相见的。”“请阁下尽量把握机会,见机行事。”查曼依旧不肯放弃希望。但法特却猛然转过身去,凝视着桌上的地图,再也懒得理会他了。
  
  然而,众人的担忧竟然变成了事实,卑鄙的褒曼尼尔果真把玛苏拉押上了城头。在城下兽人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遍身黑毛的万卡族前族长被用铁链牢牢绑在一根木柱上,伴随着莫古里亚暴君,一起出现了。
  “向后退!”褒曼尼尔一只脚跨上城堞,把手中的双刃巨斧架在玛苏拉脖子上,“否则,我就宰了这个家伙。我捉住这个家伙已经很久了,所以不杀死他,是因为他还有可资利用的价值——如果你们执意攻城,这个家伙就没有用了,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某些兽人部族开始惊惶地后退,被法特反复严令,好不容易制止住了。法特望着被绑在木柱上,垂着头,生死不明的师父,紧咬着下唇,一筹莫展。但他知道,现在如果露出惶恐的神情,一定会使敌人更加重视玛苏拉性命的作用的。他狠狠地瞪了趾高气扬站在城头的褒曼尼尔一眼,突然拉弓放箭,直向褒曼尼尔胸口射去。
  褒曼尼尔用手中巨斧轻轻一挥,就把法特射来的羽箭一劈两段。“卑鄙的家伙,”法特大叫道,“你还算是一个国王吗?!好,我给你一点时间仔细考虑,放下玛苏拉,城破以后,留你一条活路。你若是伤害了他,不用我下令,莫古里亚各族都会想取你狗命的!”
  城池是被重重包围住了,但因为玛苏拉的关系,法特不敢直接下达进攻的命令。当天晚上,他召集查曼、卡巴查苏、赫古拉等人开会商议应对之策。在兽人将领们的围绕下,查曼当然不好再提出前日的建议来,他只是反复强调:“不能就此放过褒曼尼尔这个小人!也不能在城下多作耽搁,夜长梦多啊!”
  众人商议了很久,都没能找到既能攻破苏里满城,又能保住玛苏拉性命的好方法。最后暹姆诺黛建议说:“我有一个想法,可行性还待商榷。我希望能够派人前往北乌都金河上游说服托南族前来参战,利用托南族的飞行能力,也许可以在攻城前尝试救出玛苏拉大人吧。”
  “他们的族长梭克艾蒙也被囚禁在城中,他们就不怕投鼠忌器吗?”卡巴查苏紧锁着眉头,“不过,这个计划也许值得尝试一下。”法特点点头:“那就劳烦暹姆诺黛女士走一趟吧——此外,我将向皇帝陛下申请,调国内几位高阶魔法师和魔法兵部队上来。莫古里亚使用魔法的种族不多,如你们所说,朱阔族也不懂魔法,也许可以利用敌人这一弱点,找到一个可行的方案出来。”
  众人散去以后,查曼单独留了下来。他才开口说了“阁下,我的意见”这几个词,就被法特不耐烦地打断了:“你也看到了,兽人们对玛苏拉的爱戴。这种爱戴未来也许会成为皇帝陛下彻底征服莫古里亚的阻力,但在目前,如果不顾忌他们的这种情绪,我军先可能发生内乱,甚至全面崩溃的!”
  “是的,因此您犹豫不进,迟迟不发动攻城战,”查曼点头,表示自己很清楚也很理解法特的想法,“但褒曼尼尔的这一手,只能暂时阻滞我军的攻势,并不能真的令阁下退兵。阁下与那些野兽族长们不同,阁下必须向盖亚皇帝负责——褒曼尼尔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吧?”
  法特伸手轻抚下巴上未及刮净的胡须,慢慢低下头去,沉思不语。“褒曼尼尔把玛苏拉绑上城头的用意,绝对不是真的期望我军退兵。他的用意只能有两点:一,期望我们和野兽们起冲突;二,拖延时间,以等待……”
  “你是说,他可能会有援军来到?”法特立刻明白了查曼所指。查曼点点头:“按照卡巴查苏他们所说,除了朱阔族及与其有婚姻关系的五六个小部族外,在白域已无褒曼尼尔的盟友。这些力量,大约四千都在苏里满城内,城外游荡的不会超过三千人,对我军构不成任何威胁。然而,在高原以北,还有溪谷丛林……”
  法特点点头:“是的,布隆姆菲尔德曾经向我提起过,褒曼尼尔这两年来,和‘黑域三将’的接触极为频繁——这消息来自隆特姆口中,可信度应该是相当高的。我了解了,既然这个无耻之徒设下了一个陷阱,那咱们就在他的陷阱外面,再放上几个铁笼!”
  
  法特接受了查曼的建议,一边围困苏里满城,要求褒曼尼尔就释放玛苏拉和盖亚军撤围一事,派专员前来军中谈判,一边暗中命令卡奥、万卡等兽人部族,以及风骑兵军团埋伏在城北附近,等待敌人的援兵自投罗网。十八日凌晨,他突然接到报告:“约有四千名敌军,趁夜潜行,已经来到苏里满西北方三十里外了。”
  首先对这支敌军发起进攻的,是卡奥族士兵,他们突然从埋伏的山坡后冲出来,大叫着向敌人扑去。但当看清敌人的旗号以后,卡奥族战士们却都心惊胆战,放慢了前进的步伐——“是赫尔维人,是赫尔维人!”
  接到报告的卡巴查苏,立刻来找法特。“赫尔维是‘黑域三将’中战斗力最强的部族,他们曾在六十年前的战争中,杀死过卡奥的上代族长——也就是隆特姆长老的父亲。卡奥族对他们有种天生的惧怕,是打不赢的。我希望带领我的族人,前往增援卡奥族。”
  法特立刻同意了他的请求。等卡巴查苏赶到战场的时候,卡奥人果然已经溃不成军了,全靠赫古拉率领万卡族战士,用精准的射击来掩护他们撤退。卡巴查苏询问其它部队的位置,得知风骑兵军团正在从城北埋伏点兼程赶来——“快派人通知布隆姆菲尔德先生,让他们插到敌人背后去,正面有我就足够了!”
  也许是受溪谷地形的影响,赫尔维在兽人各族中,是身材最矮小的种族,平均身高不足五尺,再矮一点就象是矮人了——他们也自称具有矮人的血统。赫尔维族战士的武器极为精良,传说在黑域,有前往矮人世界的秘密通道,赫尔维因此得以与矮人通商和交流,获得了相当多的精炼铁锭,以及打造锋锐武器的技术。他们的膂力很强,骑着一种名为“獾狼”的类似沙漠恐狼的野兽,排成方阵冲锋,几乎无人可挡。
  卡巴查苏一边掩护卡奥人撤退,一边将本族士兵就地展开,排布密集的防御方阵,以长矛、巨镰来阻挡赫尔维族骑兵的冲锋。赫尔维族的方阵冲到面前,中心慢慢突出,变成楔形,如船头破浪般狠狠插入了阿果族军中。才被他们中央突破,阿果人立刻左右散开,把统一的阵列分为两部分,很快又组成了密集的防御阵势,从两侧缓缓向敌人施压。
  激战了大约半个小时,双方损失数量大致相当。但敌军足有四千,卡巴查苏本部兵马却不到三千,虽有数百名万卡族弓箭手的援护,也逐渐落在了下风。就在这个时候,风骑兵赶到了。
  希格蒙德冷笑着注目赫尔维族的阵列:“哪有这样运用骑兵的?失去了灵活性,机动性也要大打折扣的骑兵,和普通步兵有什么两样?”他挥起钉锤——这是那柄旧钉锤,从地下公会订购的精钢钉锤,已经在和褒曼尼尔的决斗中,以及其后在阿什维伦湖西岸的战斗中严重受损,难以再用了——命令风骑兵排成三个突击阵,走弧形插向赫尔维阵列后方的直角。
  獾狼在出其不意的密集的弩矢攒射下,成排倒下,如波浪般层层影响到附近的赫尔维骑兵,敌军阵势的一角开始混乱。风骑兵冲入敌阵,向还来不及回头的敌军迅猛地挥出武器,然后穿插过去,再呈弧线离开。
  仿佛一柄锋利的小刀,把楔形蛋糕的一角切下,快速取走,吃掉,然后,再对其另外一角如法炮制。受到前后夹击的赫尔维族一时陷入混乱和惊慌中,卡巴查苏抓住时机,一摆手中的巨镰,身先士卒向敌人冲去。
  他劈倒了几名赫尔维战士,把一头扑上来撕咬的獾狼一脚踢飞,正在大呼酣战,突然,几道寒光当面打来。猝不及防的卡巴查苏“啊呀”叫了一声,被其中一道寒光正打在左颊上,立刻半边身体酸痛麻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巨镰。几名赫尔维骑兵趁机冲过来,把手中的长刀纷纷砍在他的肩膀上。
  卡巴查苏一声怒吼,单手握着巨镰,舞动如轮,把敌人驱退。他的几名部下急忙过来保护族长,但顷刻间又被寒光打中,僵立不动成了活靶子。
  卡巴查苏拖着麻痹的左腿,仓惶向后退去,才退了几步,又有寒光扑面打到。他一闭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到来,但耳边却听到清脆的如同冰凌碎裂般的声音。睁开眼睛,只见无数冰屑在面前飘散,寒光却已经不见了。
  卡巴查苏挣扎着转过头来,只见身旁不远处立着一匹高头战马,马上是一个身披紫色长袍的人类,双手张开,正在喃喃念叨着什么。“那是一名盖亚的魔法师吗?”卡巴查苏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那个人类念诵毕咒语,轻叱一声,手中也有两道寒光射出,正迎上从赫尔维族阵中射出来的寒光。四道寒光在空中撞击,发出令人牙碜的“嗤啦嗤啦”的声音,然后同时消逝无影。只见那个人类把双手向左右一分,掌心各凝聚起一枚火球,向寒光射来的方向打去。
  一枚火球被两名赫尔维族战士合力用长刀格挡牵引,斜斜落入人群中,引发出一片凄厉的惨叫。另外一枚火球却正中目标。卡巴查苏看到獾狼背上一个没有穿甲的赫尔维人瞪大了眼睛,慢慢栽倒了下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被寒光打到的脸颊上,还有被敌人长刀劈中的肩膀上,冒出钻心的疼痛,眼前逐渐变黑,自己也难以支撑庞大的身躯,柱着巨镰,慢慢瘫软了下去……
  
  在匆匆赶来增援的盖亚元素魔法师弗罗兹·凯塞的帮助下,阿果族奋战一个多小时,终于将赫尔维族击溃,杀死敌人五百余名。但阿果族族长卡巴查苏也因为伤势过重,被迫就此脱离战场去静养。
  得知赫尔维族败退,并且未能损伤到盖亚军主力的褒曼尼尔,大为恼怒,并第一次感到了惊慌和懊悔。他只好每天把玛苏拉绑上城头,要挟法特退兵。连续数日的谈判,没有丝毫结果,因为法特坚持要拿下苏里满城,而褒曼尼尔却绝不肯放弃王都,孤身逃亡。
  六月二十一日,暹姆诺黛从北乌都金河上游托南族的驻地赶了回来。她未能说服托南族拔刀相助,但从托南及其下属几个小部族中,招募了十多名志愿者。其中有两名志愿者,一个叫弗莱,一个叫侯沃,还是希格蒙德的旧相识。
  “首先要牵制褒曼尼尔及其身边士兵,然后让弗莱他们冲上城头去救出玛苏拉,”军事会议上,希格蒙德这样建议说,“用弓箭牵制那几个家伙的可能性很低,只有寄希望于先生了。”说着话,他把目光移向了弗罗兹·凯塞。
  凯塞点点头:“褒曼尼尔可以交给我,其余那些士兵嘛……不如再等两天,魔法兵部队就要赶到了。”
  一天后,由埃贝尔·卡梅伦率领的六十名盖亚魔法兵,赶到了苏里满城下。希格蒙德知道卡梅伦和另一名魔法兵部队的队长伊恩·巴鲁克,经常被召参与斯库里的古魔法使修炼之旅,因此向他打听那位年轻大魔法师的下落。“上个月在鲁安尼亚西部,亚古阁下准备再次前往紫森林。现在的行程,我就不清楚了。”卡梅伦简明扼要地回答道。
  计划虽然制定完成,但还要选择恰当的时机。最重要的是,如果玛苏拉没有被推上城头,那么如何救人都是空谈。然而这种本不成其为担忧的担忧,竟然也变成了事实,第二天,也就是盖亚历三三二年的六月二十二日,褒曼尼尔和玛苏拉竟然都破天荒地没有在苏里满城头出现。法特急得暗中跺脚,不知道又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奥德赛公会

GMT+8, 2026-6-16 23:54 , Processed in 0.021303 second(s), 15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4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