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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章] 生命-神授的权杖 第一部(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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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18: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章 挺进
  

  回到帝都的当天晚上,斯沃皇帝悄悄离开皇宫,前往菲尔斯伯爵府邸,和伯爵的未亡人罗尼妲见面。
  “为什么不去见露西娅小姐呢?”罗尼妲问他。
  “我不知道,”斯沃斜靠在长椅上,用右手食指揉着额头,似乎无限疲倦地说道,“罗尼妲,我明天一早就要赶回鲁安尼亚前线去,科德莱尔的葬礼……大概无法参加了……”
  罗尼妲倒了一杯酒,递到斯沃手中:“每个人都会死亡,不过我想科德莱尔大人临终前那一刻,应该不会后悔自己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吧。这样死去,对于他来说,也许是件好事情呢。”
  “未必啊,”斯沃咂一口酒,“何况对于我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情啊。”他微直起腰,解下佩剑,递给罗尼妲:“这是他的佩剑,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那么您呢,您用什么来纪念他?”罗尼妲接过佩剑,问道。
  “恢复他世袭的子爵称号吧,”斯沃放下酒杯,双手抚摩着自己的面孔,“再将赫尔墨的一条主要大街,以他的名字——德拉斯坦——来命名。历史会记住他的,这是我对他最好的纪念吧。”
  他摇摇头,象是要驱赶心中的阴霾一样,并且转换话题说道:“你丈夫死去已经两年多了吧,再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菲尔斯家族的领地就会被没收。你又作什么打算呢,罗尼妲?”
  “把领地交给某个继承人,或者干脆被削夺,对我都是一样的啊,”罗尼妲微微一笑,“这套房子,房中的财产,已经足够我一生花费了,我干嘛要求更多呢?”
  “不奢求的人有福啊,”斯沃依然埋头双手中,“可是你还年轻,有没有想过再嫁呢?”“当然有啊。”“有合适的对象吗?我可以为你主婚。”斯沃慢慢抬起头来。
  “不敢劳动陛下为我主婚啊,”罗尼妲望着斯沃的眼睛,目光非常的复杂,“目前还没有合适的人……各方面都合适,我爱他,他也爱我,并且,我们可以结婚。我会继续寻找和等待的。多谢陛下的关爱,可是陛下不应该先考虑一下自己婚事吗?”
  斯沃转过头去,躲避罗尼妲的目光:“也许吧……是的……”

  皇帝将平息叛乱的善后工作,交给克鲁夫·法特、温迪·胡德尼和达克·潘,自己带着斯库里·亚古、巴比特·布拉德和亨利克·罗贝尔,通过传送魔法阵,很快就回到了鲁安尼亚前线。
  哀悼者平原决战后的当天晚上,希格蒙德首先得到克莱斯韦尔·查曼奇袭本营的消息,立刻以他所能完成的最快的速度,追摄查曼之后,将其远远地驱离——风骑兵军团第一次有人掉队。第二天凌晨,列文·玛特所部也赶到了,帮助斯沃收拢败军,重新巩固大营的防守。
  当日午间,凯恩·伊维特统率主力,又在波拉德庄园附近追上并全歼了败逃的敌左路军,给鲁安尼亚南方贵族以最后致命性的打击。他的目的基本达到了,预计魔法王国在今后的三到五十年内,将无法对盖亚造成任何威胁。
  斯沃皇帝回赫尔墨平叛的过程中,玛特暂摄全军统帅,会合伊维特所部,以及从国内陆续增援前线的数千贵族联军,将战线朝着荷里尼斯方向继续稳固地推展。等皇帝赶回前线的时候,盖亚军距离荷里尼斯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了,而在持剑金色狮鹫面前,现在只有查曼组织的由万余农民组成的义勇军拦路而已。
  “继续前进,”皇帝回到大营中的第一句话就是,“把鲁安尼亚军彻底踏平,攻克荷里尼斯!”
  因为种种原因,他的精神暂时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并没有注意到坐在旁边的玛丽艾尔女王,面色苍白得如同身染重病一般。“陛下,”女王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并且颤抖,“您现在所面对的并非鲁安尼亚正规军队啊,您所面对的不过是一些农民……请您不要让您的圣剑,沾染太多无辜者的鲜血。”
  皇帝撇了女王一眼。这位美丽而端庄的高贵女性,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有些平凡甚至是卑微。“朕的圣剑上现在不仅仅沾染了鲁安尼亚人的鲜血,还沾染了许多盖亚战士的鲜血,那才真正是无辜者的鲜血!女王陛下,战争就必然会带来死亡,并且带来最多无辜的平民的死亡,您若是不愿意看到,就请安静地在这里等待朕攻破荷里尼斯的消息好了。”
  感受到了皇帝话语中嘲讽和厌恶的色彩,但女王却并不因此而退缩。她长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陛下,我向陛下求救,是恳请陛下帮助我消灭叛乱者,而并非恳请陛下杀戮无辜的鲁安尼亚平民……”
  “杀戮无辜者?!”皇帝冷笑了起来,“除非他们放下武器,否则阻拦我军前进的,全都死有余辜!女王陛下,您可能保证他们不对朕挥舞武器,盖亚人不会因为您的仁慈而流淌鲜血?如果您可以保证,那么您或许可以相信,朕倒并非喜欢杀戮无辜的恶魔呢!”
  女王还没来得及回答,皇帝又用更为恶毒的语气揶揄道:“您能够给朕一个期限吗?何时那些无辜的鲁安尼亚农民才会放下武器,主动拥戴您进入荷里尼斯?如果时间拖得太久,托利斯坦很可能会发兵攻击盖亚领土的。到那个时候,您是否有足够力量伸出援救之手,再帮助朕复国呢?!”
  “陛下……”旁边的斯库里实在听不下去了,急促地想要打断斯沃的发言,但被女王挥手制止住了。“皇帝陛下,”玛丽艾尔用在外交场合显得过于柔缓的语调,低声说道,“我了解陛下现在的心情,但请陛下相信,您对盖亚人民的爱,和我对鲁安尼亚人民的爱,是一样的。爱与爱之间,不应该起冲突,咱们就不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商讨一个更为稳妥的方法吗?”
  斯沃用左手摩擦着腰间圣剑的剑柄,在大帐内反复踱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回答女王的提议:“是的,女王陛下,您说得很有道理。请您原谅……”语气已经和缓了许多。但他随即大步走到御座前,拍着御座的扶手:“朕这些天也一直在想,为了一些受蒙蔽的鲁安尼亚农民而让盖亚战士去流血牺牲,这是多么荒诞和不智的举动啊,但除此以外,真的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您如果有什么好的建议,就请您尽快提出来。”
  “我去见查曼男爵,我劝说他解散部队……”女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斯库里打断了:“不,陛下,这太危险了!”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斯沃坐了下来,望着他的魔法师挚友,“就象当初咱们两个潜入玛特阁下的营帐那样。斯库里,风险肯定是有的,但除此以外,别无良策,何况,如果不能依靠自己的努力使双方战士与民众少流鲜血,我想女王陛下也会心中不安的吧。”
  斯库里望一眼玛丽艾尔女王,女王也正在望着他,那晶莹的瞳仁中,充满了热切,充满了信任。“你了解玛特阁下,”但斯库里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他转过头去紧盯着斯沃,“你知道他不会杀你,而女王陛下却并不了解那个查曼……”
  “查曼吗?”斯沃眼前再次浮现中克莱斯韦尔·查曼的面孔,浮现出对方眼中所无法掩饰的惊愕和彷徨,“他不会伤害女王的,朕料他不会……”说到这里,突然忍不住轻声咳嗽起来。
  
  军队的主营,一般都由随军魔法师添加防御障壁,以抵挡敌方非物理性的进攻。但如果能够准确把握住这种障壁的魔法波动,就有可能简单地将其穿透。当然,这种可能性原本只停留在理论方面,想要摸清他人的魔法波动,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但在掌握了追踪魔法的斯库里·亚古看来,摸清他人的魔法波动,进而穿透其所布设的魔法壁障,虽然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和精力,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如果那魔法障壁是大魔法师祖亚或者鲁科欧所布设的,那么即便可以掌握其魔法波动,也很难说可以将其破解——好在查曼的主营并没有获得这种殊荣。
  盖亚方的侦查人员,很轻易就潜入了组织性纪律性颇差的鲁安尼亚义勇军中,摸清了查曼主营的所在地,然后斯库里花费了两天的时间,终于寻找到了破解其防护障壁的方法。就这样,十一月十二日午后,斯库里保护着玛丽艾尔女王,突然出现在克莱斯韦尔·查曼男爵的面前。
  女王前此并没有见过查曼,或者见到过,但并没有留下丝毫印象。现在,她看到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须发蓬乱,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她以为查曼是因为苦思破敌之策而殚精竭虑,搞得身体濒临崩溃边缘的。她对这个英勇的年轻人,由衷地产生出一种信赖感。
  然而实际上,查曼正为自己的失策而懊悔不已。他没能杀死盖亚皇帝,反而让皇帝看到了自己性格中软弱的一面,使皇帝望着自己的目光中,流露出是那样可怕的轻蔑。很明显的,自己现在所统率的这一万余名义勇军,根本不是盖亚大军的对手,自己的鲜血,很可能会混杂在那些低贱的农民的血中,无意义无价值地流淌着……如果立刻投降,只有背负起“懦夫”的骂名,只有让盖亚皇帝更加鄙视自己,可是继续抗敌呢?也许会赢得“烈士”的美名吧,可是已经横尸荒野的自己,何从享受这美名所带来的快感和利益呢?
  一步踏错,终身的遗憾。查曼为此苦思筹谋不得良策,不仅仅是身体,连精神也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女王在这个时候的突然出现,无疑使他似乎在地平线的远方,看到了一线曙色。“女王陛下……”查曼跪在玛丽艾尔的面前,衷心欢喜地亲吻着女王的手背。
  “是的,既然是陛下您的意志,我会遵办的,我会解散义勇军的……”听女王表明来意以后,查曼迫不及待地宣誓效忠。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强自支撑的精神终于垮了下来,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就倒在了玛丽艾尔女王的脚边……
  
  查曼所部义勇军的解散,使得鲁安尼亚首都荷里尼斯和盖亚军队中间,已经没有丝毫需要逾越的障碍了。“希望可以在新年前结束战斗,回归赫尔墨啊……在新年举办盛大的凯旋仪式,不是很好吗?”大帐中,斯沃皇帝得意洋洋地斜靠在椅子上,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悠闲地说道。
  “不可大意,陛下,”玛特皱着眉头说道,“据臣估计,敌人用来守卫王城的部队,不会超过四千人……但是,别忘了敌方还有两位大魔法师,不知道他们会根据此态势采取怎样的策略……”
“魔法师在大规模战争中所起的作用并不是决定性的啊……”斯沃虽然嘴里这么说,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收敛了。
  “我们不知道祖亚和鲁科欧将会怎样活用他们的能力,”斯库里手托下巴,在屋中来回踱步,“无法预测的,才是最可怕的……”
  “你现在也是大魔法师啊,斯库里!”斯沃急忙给朋友打气。
  斯库里苦笑一下:“就象刚晋升的元素魔法师,和布拉德无法相提并论一样,大魔法师中也有能力层次的区分啊。我是最低层次的,而祖亚和鲁科欧要比我强太多了……如果拉夫尼尔阁下,或者库比欧阁下还在生的话,或许可以预测他们的……”
  “战事不可耽搁,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咱们在这里再整备一天,后天一早就要进兵,”玛特斩钉截铁地说道,“总之,传达命令给各军,务必谨慎前进,有何异状立刻原地待命就好了。”
  但是,盖亚前军才刚向北推进了不到二十里,就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敌军的攻击。敌军总兵力约在三千人左右,旗号各异,装备粗劣。作为先锋的凯恩·伊维特一边急报斯沃皇帝,一边列阵迎敌。
  看起来,鲁安尼亚人是想趁盖亚主力未到,急速进攻,先击溃伊维特所部,所以盖亚阵列还未完善,就匆忙冲杀过来。伊维特立马阵中,看到敌军队列散乱,几乎没有统一的指挥,不禁捻须微笑。
  “不要轻敌,”他传令全军,“这样的敌人,击溃是很容易的,但我们需要全部将其歼灭,这样才能减轻以后攻击荷里尼斯城防时的伤亡。”首先,他命令弓箭手列成横阵,远距离攒射,而让长矛手和长剑步兵于后防护。将骑兵布在两翼,随时准备冲出,迂回断敌后路。
  盖亚的弓箭兵是诸国中最有名的,漫天箭雨,象织成一张大网撒向鲁安尼亚人。几十名鲁安尼亚步兵当即中箭倒地,但随即进攻速度拉开了步骑兵的差距,数百名骑士冲到了前面,英勇无惧地迎上了箭雨。
  盖亚弓箭兵继续射击,无数箭矢呼啸着落到鲁安尼亚骑士们的头上、肩膀上,但立刻就被弹开了。弓箭手的指挥官急忙传令:“射马,射他们的马!”这时候,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箭支几乎呈直线射向敌人的战马。没有披贯任何马甲的鲁安尼亚马,按道理应该纷纷中箭倒下了,但是让盖亚人惊诧的是,竟然没有一支羽箭可以射穿马项和马腹上猎猎带风的披锦。
  眨眼间,鲁安尼亚人已经到了面前。弓箭兵匆忙后退,长矛手和长剑步兵急忙补位。可是,长矛手才把手中长矛斜插入地,瞄准敌人,敌方的战马就冲了过来。矛尖碰到马腹,竟然不能刺入,矛杆纷纷折断。长矛手惊惶中竟然忘记了逃跑,立刻就成为骑士们的枪下之鬼,或者被马蹄踩碎肋骨,抛尸荒野。
  长剑步兵挥动双手大剑,迎面砍去,可是五个人里面,只有一个可以在马身上砍出一道浅浅的血口。鲁安尼亚人马仿佛传说中的魔兽似的,竟然刀枪不入!
  伊维特已经看出情况不对,挺起骑枪,运用全身的力量,向冲得最近的一名敌方骑士刺去。那名骑士举盾来迎,却没有到位,被狠狠刺中胸甲,翻身落马。敌人的战马依然前冲,撞上了伊维特的坐骑,伊维特引以为傲的战马竟然趔趄了一下,险些栽倒。伊维特后退了两步,拉紧马缰,突然看见倒在地上的敌人骑士竟然已经站了起来,拔出长剑,动作灵活,象是根本没有负伤一样。
  伊维特立刻命令部队后退。盖亚人乱成一团,死伤惨重。一直后退了十余里,鲁安尼亚人突然停止了追击,整列返回。
  伊维特一边整理败兵,一边命人把详细败况和他的猜测送去大本营。斯沃接到报告,急忙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斯库里仔细看完了报告,点点头:“伊维特将军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鲁科欧是防护魔法的宗师,虽然同时给这么多人加护如此强大的防护魔法,有点不可思议,但大魔法师的力量,本来就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
  “别忘了你也是大魔法师啊,”斯沃用食指关节敲打着椅背,“那怎么办?要不然……再去圣湖边找找尼尔斯阁下?”
  “不需要尼尔斯阁下到场,”玛特却一反常态地微笑了起来,“这种防护魔法确实威力巨大,但并非无懈可击。”“哦?”斯沃直起腰,凑前一些,“说说你的想法?”
  “伊维特这份报告写得很好,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仔细研究这份报告,可以看出——”玛特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陈述道,“鲁科欧的防护魔法,所覆盖范围并不足够大,他仅防护住骑士们,而无法兼及步卒,并且距离也有限。为什么鲁安尼亚人不再乘胜追击了呢?这只能解释为,他们继续前进,就会脱离魔法防护的有效范围……”
  “有道理。”斯库里在旁边不住点头。
  “没有扈从护卫的骑士,其破绽是显而易见的,”玛特面对皇帝,沉稳地说道,“而鲁安尼亚人似乎倚仗着防护魔法的威力,无谋地发动冲锋,不惜将自己的扈从抛在后面。我们可以设下陷阱,引诱骑兵深入,然后隔断他们的后路,用火焰包围住他们——据我所知,这种类型的防护魔法,是无法抵御高温的吧?”
  说着,他转向斯库里。斯库里点一下头,但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颤抖了一下:“您……您想烧死他们……”
  “这是最好的方法,我方可以将损失减至最少,”玛特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重新转向皇帝,“如果陛下允准,臣这就去准备。”
  “等一下,”斯库里叫了起来,“阁下不觉得这样太过残忍了吗?”
  “战争就是这样啊,”斯沃“哈哈”笑了起来,“不过几百名鲁安尼亚的骑士,烧死他们可以省得咱们少流许多血哪——很好,卿放手去干吧。”
  玛特才转过身,就被斯库里拦住了:“阁下,就没有其它方法了吗?”斯沃站起来,走过去拍拍斯库里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斯库里,那终究是你的同胞。不过战争不可能没有伤亡啊……”
  “可是,这些人……”斯库里的面孔涨得通红,“他们置生死于度外,仍然防守荷里尼斯,他们是鲁安尼亚的骄傲,是鲁安尼亚的英雄。陛下,请不要忘记了,你是为了帮助女王复国才出兵的,不是要完全消灭鲁安尼亚啊!把鲁安尼亚人的英雄们杀尽,让鲁安尼亚人长时间仇视盖亚,不是你所期望的吧?不是吧!”
  “可是……”斯沃皱着眉头,“除非你有更好的方案……”
  “也许,”突然玛特在旁边说话了,“用火围住他们,但并不烧死他们,然后……”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19: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章 铁壁与利剑
  

  盖亚和鲁安尼亚的最后决战,在十一月十六日正式展开。毫不惧怕刀剑的鲁安尼亚骑士们,果然又策马猛冲,把自己的扈从远远抛在了后面。盖亚军一路败退,但是因为逃得既快并且有秩序,因此伤亡并不大。等鲁安尼亚骑士追出八九里路,即将脱离防护魔法范围的时候,他们停住了脚步。
  但是,他们已经踏入了玛特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中。突然间,四周火焰冲天而起,象墙一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滚滚热浪袭来,战马不安地踢踏着,嘶鸣着,蓝天很快就被浓烟遮闭,白昼变成了黑夜……
  而几乎同时,盖亚的骑兵从两翼杀出,迎上了被远远抛在后面的鲁安尼亚的步兵们。装备简陋,没有骑兵在侧,并且没有魔法防护的步兵们稍加抵抗,就纷纷溃散了。
  右肩前此被查曼刺伤,还没有痊愈的捷力克·麦斯洛,负责指挥西翼骑兵的冲锋。他吃力地挥舞着骑枪,驱赶开重重鲁安尼亚败兵,拉开护面具,四处寻找着。这次任务的主要目的,不是全歼敌步兵,而是找到敌人的指挥系统,尤其是必然深藏在指挥系统中的大魔法师鲁科欧。只要擒获或者杀死他,则魔兽一般无敌的鲁安尼亚骑士,就会完全丧失战斗力。
  “大魔法师亚古不想让他们死,朕也不想让他们死,”他想起了出阵前皇帝的训示,“朕要逼降他们,要他们向玛丽艾尔女王宣誓效忠,也要他们向朕宣誓效忠!”
  “在那里!”突然,麦斯洛听到身边一名骑士大声叫道,“阁下,我看到鲁安尼亚的大魔法师了!”
  
  这片原野,位于鲁安尼亚首都荷里尼斯以南约三十里的地方,植物生长极为茂盛,后来就被称为鲁科欧平原。
  就在鲁科欧平原偏北的某处,有一座平原上唯一的高阜,方圆数十丈,其顶距底,还不到两丈。鲁科欧就把他的防护魔法阵,设置在这一高阜之上。战后,盖亚方的斯库里·亚古和巴比特·布拉德两位魔法师,对这个魔法阵进行了实地考察和仔细研究,全都啧啧称奇,为鲁科欧的高深魔法修为赞叹不已。
  这个魔法阵,以直径为一个弗瑞基数(注)的圆圈为主体,按地、水、火、风四大方位,分割成四个部分,以古老的地系咒语符号作为各部分间的连接。鲁科欧就站在魔法阵的中央,他的四名身为上位元素魔法师的得意弟子,分站四个区域,还有一些等级较低的学生在阵外进行各种辅助工作。就这样,极大地发挥了防护魔法的威力、应用范围和持续效果,初战得胜,给盖亚军以重创。
  但是,此时荷里尼斯城中缺乏足以担当军事统帅的人材,这就使得大魔法师的惊人魔法运用,无法和军事紧密地结合起来,从而发挥更大的作用。而在盖亚方,久经沙场的老将列文·玛特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破绽,遂决定引诱已受加护的坚不可摧的鲁安尼亚骑士深入,而同时运用最精锐的兵力,直接摧毁防护魔法的中心,试图俘虏施法者、大魔法师亚拉阿德·鲁科欧。
  
  盖亚用两翼骑兵包围了这座小高阜,西翼的指挥官、第二军团高级参谋捷力克·麦斯洛,首先发现的鲁科欧,他立刻指挥军队向上冲锋。护卫高阜的鲁安尼亚军队,只有不到三百人,多为战士和弓箭手,装备简陋,训练度也不高,很快就被冲散了。麦斯洛一马当先,直指防护魔法阵,但突然间,十几道色彩各异的攻击魔法,混杂在一起,向他的面门射来。
  麦斯洛侧身躲避,却无法完全脱离敌人的攻击范围。为了扩展视野,便于搜索到大魔法师所在的位置,他特意拉起了护面具,这时候来不及放下,眼看就要受伤,但突然眼前金光一闪,敌人的攻击完全湮灭。
  原来,指挥东翼骑兵的帝国近卫骑士团高级参谋克奈特·布莱克,也就是御前比武大会的优胜者,恰在此刻赶到,用皇帝御赐的黄金盾牌,帮他抵御住了魔法的攻击。这面绘有盖亚皇家徽章的盾牌,是以坚实的楠木所制,涂以厚厚一层金漆,众所周知,黄金是屏魔物质(注)中最重要的一种。
  麦斯洛向布莱克微微点头致谢,然后赶紧放下自己的护面具。再往上冲了几丈,鲁安尼亚的魔法师们已经在他的骑枪攻击范围之内了。因为有皇帝事先的训示,以尽量少杀死敌人为原则,所以他和他的部下并没有挺枪刺敌,而只是摆动骑枪,把那些魔法师打倒在地,暂时解除其攻击能力。
  许多魔法师被骑枪枪柄重重地扫在肩头或胸口,哀叫着倒了下去,其中几名伤势较轻的,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束缚住了。原来,盖亚的骑兵中,混杂了二十多名魔法兵部队成员,他们三或四人一组,发射束缚魔法,把仍有异动的敌魔法师竭力禁锢住。
  很快,骑士们的扈从也赶到了,他们每个人都带了长长的牛皮编制的绳索,把倒地的鲁安尼亚魔法师们紧紧绑起,连成一串。几名见习魔法师仍欲抵抗,从被捆的双手中暴起丛丛火焰,想要烧断绳索。但这些绳索都事先经过了魔法加护,不但用魔法力根本无法破坏,并且具备与束缚魔法相同的禁锢被捆者魔法力的作用。因此,反抗非常微弱,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鲁科欧知道大势已去。看着高阜下的平原上,到处都是盖亚骑兵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仗必败无疑了。立刻解除对远程防护魔法的维持,快速逃回荷里尼斯,也许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但,他不能这样做。
  己方的骑士们还在前线作战,也许他们现在正被盖亚大军重重包围住,一旦撤回防护魔法,无疑等于宣判他们的死刑。虽然,等到盖亚骑兵冲上高阜,杀死了自己,破坏了魔法阵,防护魔法的效果一样会终结,但,能多维持一会儿,对于前方的将士来说,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终于,盖亚人杀上来了。己方的战士、弓箭手,还有魔法阵外围自己的学生们,都无法抵挡他们迅猛的攻势。当然啦,看似近两千的盖亚大军,岂是不足三百名军人,和十余名见习魔法师所可以抵挡的?鲁科欧突然有一种无力感,感觉以自己大魔法师之能,也无法对抗强大的军队,无法在战争中稳占上风……
  他收敛心神,对站在魔法阵四角的四名弟子沉声说道:“离开吧,快利用魔法阵的威力,施展转移魔法,回去荷里尼斯!”
  “老师……”“不要担心我,”鲁科欧运用自己最坚决的语气,说道,“我必须在这里继续维持着防护魔法,保护前线的将士。不要担心,没有看到吗,盖亚军并不希望多加杀戮,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回去,传话给祖亚阁下,告诉他,必须实行我们原定的最终计划。”
  可是学生们仍然担心老师的安危,不肯离开。眼看有几名盖亚骑士已经杀到了魔法阵边上,据守南方火系区域的元素魔法师邓怀尔多·尼可尔已经被迫运用他最擅长的风系魔法,向敌人放射闪电了。
  “快走!”鲁科欧突然大叫了起来,“谁再不走,就不是我的学生!”同时,将原本抬掌平放胸前的双手,改换为一上一下的姿势,用居上的左手单独控制魔法阵,右手却暗中将防护魔法加诸四名学生身上。这样一心两用,同时使用两种类别相同、规模大小却有天壤之别的魔法,即便对于大魔法师来说,也是非常耗费心力的。“快走!”他高声叫着,“想让我累死吗?!”
  有的学生流下了热泪,但随即,魔法阵的四个方向上,都闪起了一道强光,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力量,尽可能一次性贯注到魔法阵中去。然后,他们的身影骤然淡化。
  四名元素魔法师神奇地消失,使盖亚军在惊愕中,暂时停止了进迫的脚步。此时,麦斯洛正好面对着鲁科欧,他看到大魔法师在弟子们离去以后,唇边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双手又回复平放的姿势,双目微闭,象在冥想一样,不禁肃然起敬。
  “阁下,” 麦斯洛徘徊在魔法阵前,不敢冒然前进,“在下并无意冒犯阁下,但这是战争……阁下已经被包围了,请走出魔法阵,我们会保证您的人身安全。”
  鲁科欧并不回答,也不作任何动作,仍然这样静静地维持着防护魔法的完整性。东方的一名骑士忍耐不住了,挺起骑枪,小心翼翼地向魔法阵中踏去。突然,就看鲁科欧左目似有精光一闪,同时他的左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立刻一道飓风从东方地系区域中徒然飚起。那名骑士惊呼一声,竟然连人带马都被卷了起来,然后被狠狠地摔到魔法阵外。
  几名魔法兵部队成员,联手发出一道束缚魔法波。由于很好地调节了相互间的魔法波动,将数人的力量完全凝聚为一,因此此道魔法波的威力,比一名有经验的元素魔法师所施也毫无逊色。但鲁科欧只是摆了摆左手,束缚波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麦斯洛有点无计可施了。就在这个时候,布莱克策马走到了他的身边,微侧过头,轻声说道:“玛特将军在临出发前对我说,陛下的意愿是很好的,但活擒大魔法师这种说法,简直象是个笑话。那些刀枪不入的鲁安尼亚骑士们,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时间拖得太长,战局很可能会产生新的变数。又或者鲁科欧逃逸回去守城,以后的战斗将会更加艰难……”
  “玛特将军的意思是……”麦斯洛瞥了布莱克一眼。“不能活擒,就杀死他,总比把他放走要好。这就是将军的意思,”布莱克轻声说道,“怎样?我来下命令?”
  麦斯洛想一想,点点头。于是,布莱克立刻命令自己麾下的精锐骑士们团团包围住魔法阵,只待一声令下,就一起向阵中心发起冲击。一共是三十六名三级骑士,就算是大魔法师,在他们的围攻下,也很难不被踏成肉酱。
  “阁下,”麦斯洛最后一次向阵中喊道,“您已经没有第二条道路可选择了,投降吧!”鲁科欧不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布莱克立刻挥动他的骑枪,大喊道:“冲锋!”
  三十六名骑士挺着他们的骑枪,以阵中心的鲁科欧为目标,一起催动战马。鲁科欧长叹一声,把放在胸前的双掌同时向外翻去,立刻,骑士们似乎撞到了一层无形的墙壁似的,再也难以前进一步。
  “前进!冲锋!”布莱克大叫,“魔法障壁总有极限,突破这一极限就是胜利!”麦斯洛也开始组织扈从中的弓箭手,瞄准大魔法师作精确的射击。
  几十支羽箭向鲁科欧射去,但凭借强劲的弓力和尖锐的箭头,箭雨也就稍微比骑士们多前进了不到一尺,仍然象射中牢不可摧的墙壁一样,纷纷坠地。这时候,盖亚的大批步兵已经跟上了骑兵的步伐,出现在鲁科欧平原上,并且接近高阜了。布莱克立刻命令道:“快去叫弗罗兹·凯塞来!”

  弗罗兹·凯塞,是凯塞侯爵的末子,盖亚著名的元素魔法师。凯塞家族原本也参加过王国讨伐军对沙思路亚的包围,斯沃胜利后,罗德·凯塞侯爵主动前往赫尔墨请罪,被从轻发落。而弗罗兹,因为布拉德的一力推荐,也得以进入皇家卫队,成为继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后的第二名元素魔法师参谋。
  凯塞很快就策马奔上了高阜。不需多加解释,面前的情景说明了一切。他看到,围攻鲁科欧的三十六名骑士,超过半数都已经精疲力竭,在精神上和肉体上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战马也都大汗淋漓,只是在苦苦支撑而已,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
  “多长时间?”他问布莱克。
  “不到半个小时。”布莱克苦笑着回答。
  凯塞也回抱以同样的苦笑:“鲁科欧阁下若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吧……没办法,换一批人再试试。”
  于是,三十六名骑士受命后退,换上了第二批攻击者。那些被替换下来的骑士们,才离开魔法阵,就纷纷连人带马倒在地上,浑身脱力,一动也不能动了。
  凯塞跨下马来,盘膝坐在地上,双手环抱,口中喃喃念动咒语,立刻,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射向魔法阵。他的目标并非鲁科欧,而是魔法阵中的某一部分,这是连接地与风两个区域的地系咒语,只要将其摧毁,就会大幅度降低魔法阵的功效。第一次攻击没有奏效,闪电还没有打到写在地上的咒语,就被防护障壁中和了。凯塞深吸一口气,又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第二次也失败了,凯塞的额头开始有冷汗冒出。第三道闪电更加强了威力,闪电的光芒直刺几乎在场所有人的双目。可是,那道闪电还没有接近魔法障壁,突然,鲁科欧张开在身体两侧的双掌突然向内一缩——
  魔法障壁立刻消失于无形,三十六名正在咬牙前突的骑士们收足不住,一起向魔法阵中心撞去。十多支骑枪几乎同时刺入大魔法师的体内,其他人则都撞成了一堆,纷纷落马。
  只听见鲁科欧大叫一声,双掌一分,立刻,刺在他身上的骑枪,和骑枪的持有者,连人带马一起飞了出去。大魔法师浑身是血,尊贵的黑袍变成了惨烈的红色。他微微摇晃了一下,唇边再度露出一丝笑意,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被撞倒和震飞的骑士们挣扎着爬起,其他人却都不言不动,象被噩梦魇住了似的。良久,麦斯洛才勉强转动僵硬的脖子,问凯塞道:“他……他力尽了?”
  凯塞苦笑一下:“我不知道……”
  
  此战,盖亚方获得了辉煌的胜利,包括十多名见习魔法师和数百名骑士在内,千余鲁安尼亚人做了俘虏。斯沃正在为胜利成果而欢欣鼓舞,就接到了杀死大魔法师鲁科欧的消息。
  斯沃望一眼列文·玛特,苦笑着摇摇头,然后问前来禀报的弗罗兹·凯塞:“没有办法生擒他吗?”凯塞简单汇报了经过过程:“那种情况下,即便想挽救鲁科欧阁下的生命,也没有机会了……陛下。”
   斯沃又望一眼站在右手边的斯库里,斯库里的面色很不好看。“这是战争,”他安慰自己的朋友,“没有办法……”
  “我知道,”斯库里微微叹息,“我只是在想,大魔法师非正常死亡,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谁料想今年竟然发生了两次。欧萨姆阁下之死……鲁科欧阁下之死……这恐怕是剑纪元(注)以后,魔法界的最大一次灾难吧……”
  “陛下,”巴比特·布拉德走近斯沃身边,低声说道:“还记得我在赫尔墨城外比哈提古城遗址所发现的石板吗?那上面隐约预示着大灾变、大动乱将要来到……”
  斯沃“哼”了一声:“动乱是难以避免的,动乱以后是长时间的和平和安定也说不定!别慨叹得太早啊,斯库里,别忘了咱们还要面对另一位大魔法师——祖亚呢!”
  “陛下,”玛特施礼说道,“潜伏在各乡下的鲁安尼亚女王亲卫队成员已经陆续来到我军中,与玛丽艾尔女王会合了。她们声称,还有部分同伴潜伏在荷里尼斯城内,可以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我知道了,”斯沃扬了扬眉毛,“这样看起来,新年前回归赫尔墨,也许不是梦想呢。两个月解决鲁安尼亚问题,哈哈哈哈。不过,男爵,不要高兴得太早,鲁安尼亚皇宫,也就是魔法师公会总会所在地,将是最难攻克的。勿庸置疑,我军将在彼处遭受魔法师们的顽强抵抗。”
  玛特点头:“臣已经考虑到了,请鲁安尼亚的女王亲卫队协同作战,这是运用玛丽艾尔女王的影响力,同时又不危害到女王的安全的最好方法。预计,女王亲卫队将会帮助消弭许多不必要的伤亡。而若要对付据险而守的大魔法师,则只有靠亚古先生和他的魔法兵部队了……”
  斯库里愣了一下。“放心,我会帮你的,”布拉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随即又加上了一句,“还有凯塞先生……”
  “我……”斯库里斟酌了一下,但他很快意识到,在目前情况下,求得盖亚方的完全胜利,才是尽快结束战争,避免流血的最佳途径,于是把他一直考虑的想法说了出来,“请女王亲卫队帮忙,让艾隆·萨鲁特先潜入荷里尼斯,去联络库比欧阁下和欧萨姆阁下的学生们。如果能够获得他们的帮助……”
  “太好了!”斯沃一拍大腿,“就依此计划,立刻行动吧!”



注、弗瑞基数:召唤师之祖波肯姆·瑞弗还在古魔法使斯科尔·格雷门下学习的时候,提出三个数字与魔法运用之间具有神秘的联系,这后来就被称为弗瑞微数(零点一三)、弗瑞基数(九)和弗瑞余数(三十六)。经常使用在魔法阵上的弗瑞基数,是指九丈。

注、屏魔物质:指几种罕见的贵重金属,这些金属可以反射甚至完全湮灭魔法波动,即所谓的“屏魔”。主要的屏魔物质有铱、铂和金,而以黄金的效果最好。当然,想要达到屏魔的效果,此类金属的纯度必须在百分之九十七以上。

注、剑纪元:人类历史纪元划分,上接神圣纪元,下启联邦纪元,由“骑士帝国”奥托卡三世所人为创立。奥托卡三世是顽固的反魔法主义者,他在位期间,残酷镇压魔法师、烧毁魔法书,并在国内颁布禁止修习魔法的严令。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19: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二章 元素魔法师之死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六)
  我并没有参加对鲁安尼亚首都荷里尼斯的最后攻击,而是率领着风骑兵军团,兼程北上,往诺伊萨德·帕高去增援杉尼·佛克斯了。
  事实上,这完全没有必要,只要攻克了荷里尼斯,鲁安尼亚北方贵族就会主动降服的。提出这个建议的是那个小胡子的凯恩·伊维特,而列文·玛特也表示赞同。我明白他们的用意,他们想最大限度地削弱鲁安尼亚的地方势力,这样,只要把玛丽艾尔女王牢牢地掌控在手中,盖亚就可以较长时间保证北境无忧了。
  斯沃默许了。他虽然打着“正义”的旗号,声称要把整个魔法王国完整地归还到女王手中,但作为一名帝王,我相信他明白某些事情虽然不够光彩,但必须要去做。他双手所沾染的鲜血越来越是浓厚,我不知道他能否一直保持自己原本纯洁到似乎有些天真的本性——但这与我无关,我只是把他当作朋友而已,而朋友,似乎很少会和“永久”这个词汇拉上关系的。
  反正在攻城战中,轻骑兵是派不上多大用场的,与其安坐城外,静待战争的结束,还不如到诺伊萨德·帕高去继续挥舞我的钉锤,训练我的士兵——因此我动身了。
  回想这一年多以来,我参加了比以往更多也更激烈的战斗,更多次用钉锤敲碎敌人的头颅,活生生的敌人的头颅。在历史的大潮中,我放纵自己杀戮的原始欲望,却不知道目标究竟何在,也不知道自己因此得到了些什么。当初会聚在沙思路亚城中的同伴们,斯沃如其所愿地掌握了权力,潘得以把他的治国理念贯彻到整个盖亚,乔成为了皇帝禁卫军实际的领导者,斯库里晋级为大魔法师,而老骑士喀尼亚斯拉,为了他心目中的正义而欣慰地奉献出生命……求仁者得仁,而我,又得到了什么?
  我只是一名雇佣兵,权力、荣誉,我都获得了,但那并非我所期望的。我渴望战斗,渴望杀戮,我也得到了,但似乎那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一种排遣孤独与寂寞的无奈的手段。我真正追求的是什么呢?我真正想握在手中的,是什么呢?
  为什么,我真正追求的,是那不可见、不可知的东西。那位老人在我面前展开一幅绚丽的画卷,但同时,也给我的人生束缚上了无稽的梦想的枷锁。如果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心之光”的引导,也许我的要求会简单得多,也许我的人生会幸福得多。
  有一霎那,我空虚的手中似乎抓住了一些什么,那是在紫森林中看到那位奇怪的白须老人的时候。斯库里分析说,整个紫森林,可能都是某位古魔法使的意志所幻化的,就在我被某个魔法结界扰乱了心神、撕裂了理智的时候,古魔法使的幻影出现了,他引导我的心智回归真实世界。真的是那样吗?那在一瞬间带给我无边安详与平和的老人,只是一个幻象吗?
  每当想起这件事情,我的额头都会隐隐作痛,仿佛那支虚幻的羽箭,仍然插在那里似的。我知道这只是精神作用而已,但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额头,轻轻地抚摸……
  
  杉尼并没有将主力驻扎在诺伊萨德·帕高城堡。靠一座并非构筑于交通要道上的,利于防守却不利于出击的城堡,就可以阻遏敌方大军的通过,对于这种所谓“战争的常规”,我只感觉可笑,那个大概是沙漠游牧民族出身的雇佣兵,当然也不可能理解这种概念。他命令“白翼”驻扎并防守城堡,而将所部主力隐藏在城堡附近,多次寻找机会对围攻城堡的鲁安尼亚人作侧面游击。
  “干得不坏。”和杉尼会合以后,我这样称赞他。但他却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苦笑一下:“那些雇佣兵真是散漫,如果都象风骑兵一样守纪律,也许我早把鲁安尼亚人完全击溃了。”
  “和‘白翼’的谈判,也做得不错,”我拍拍他的肩膀,“我原来以为,即便事先反复研究了唇舌交锋的多种可能性,但在临机应变方面,你会露出破绽来的。”“我虽然粗,但是并不蠢啊,”那大胡子“哈哈”笑了起来,“我和乔是不一样的——啊,干什么?!”
  看到乔用一只手就牢牢箍住了杉尼的脖子,逼他求饶和道歉,我不禁也笑了起来。杉尼已经比我高一个头了,可是在乔的面前,还是显得瘦小很多。
  十二月初,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荷里尼斯城已经被攻破了,那天黄昏的时候,我们又对包围诺伊萨德·帕高的鲁安尼亚北方贵族联军,发动了一次奇袭,杀掉两百多人。回到宿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留守的部下早做好了晚餐,端上来烤肉和烈酒,我和杉尼、乔两个人围坐在火堆旁,享受这前两天掳掠得来的战利品。
  “真的吗?亚古先生已经晋位大魔法师了?”杉尼喝一大口酒,歪着头问我,“他才二十多岁,很年轻啊……真是了不起……”
  了不起吗?斯沃也不过才二十多岁,就即将完成近半个人类世界的征服。他们的人生虽非一帆风顺,可还真是有惊无险啊。我听过一些传说,大魔法师拉尔在取得辉煌的业绩以前,也曾被公会学校除名,也曾被盗贼打至重伤几乎死去——相比之下,斯沃和斯库里怎么会如此受原本应该是喜欢恶作剧的命运的眷顾呢?为什么,我总感觉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推动他们前进。我不知道这只大手何所来源,有何用意,我实在不能放心地为他们而高兴呢。
  大概看到我发着愣,半天不说话,杉尼拍拍我的胳臂:“怎么了?累了?”“不,”我驱散了脑中奇怪的念头,举起酒杯来,“最后再干一杯吧,明天可能还要战斗,大家都别太晚睡。”
  我只喝了两杯酒,吃了几块烤熏肉,很早就钻进帐篷里,躺下休息了。这晚,没来由地做了一些奇怪的梦——
  “这光不是自然之光,而是心灵之光,是万事万物心底的梦想、希望和热爱之光……”我隐约又听到那位可敬的已故的老人,在我耳边轻声说着,“……去追寻它啊,孩子,不要被无谓的俗事,占去了你宝贵的时间……”
  我睁开眼睛,看到那老人正坐在我的面前,坐在大丛盛开的艳丽的萨伯丝花中间。我伸手过去,想要捉住他随风飘拂的衣襟,却总是抓不到。
  突然,我看到斯沃在老人身后出现,我看到他举起了他的兰伯特圣剑:“希格,就是这个老头子,用一个虚无缥缈的谎言,束缚了你整个一生吗?好吧,让我来帮你解决他吧!”
  “不——”在我的惊叫声中,斯沃挥剑砍下。我猛然睁开眼睛,背上冷汗涔涔。披上衣服,钻出帐篷,看到月挂中天,不过才午夜而已。整个营地除了值夜者轻微的脚步声,和偶尔飘起的酣声以外,格外的寂静。我暂时不想再睡了,轻轻地向刚才喝酒的地方走去。篝火半明半灭,乔已经不在了,杉尼却倚着旁边的一棵大树,欢快地打着呼噜。在他身边,还放着一个陶杯,剩了小半杯酒。
  我坐到他身边,也背靠着大树,端起杯子来小小喝了一口。立刻,一股暖意飞快地透入脏腑。这时候,偶尔看到脚边盛开着一朵小花,淡蓝色的小花。萨伯斯吗?它真的能使死者安息吗?我摘下它,用两指拈着,放到眼前。
  “终于找到了,”我听到巡夜的哨兵截住了一个人,那人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我来求见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先生……喂,不要误会,我真的找他有事,我不是奸细。”
  我放下酒杯,站起来,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于是,我看到了一名年轻的骑士:他穿着一套旧式板铠,许多部位明显有修补过的痕迹;头戴无护面具的圆形头盔,盔上没有任何装饰;右手端着一柄朴素无华的骑枪,左手牵着马缰,没佩带盾牌;战马无甲,只披着蓝色带荆棘花家纹的布单。
  我差点笑出声来,如此装备简陋、外形邋遢的骑士,倒还真是不多见呢。我望向他的面孔,他的相貌非常普通,但似乎有些眼熟……
  “不认识我了吗,布隆姆菲尔德先生?我是库罗·卡米诺,我曾经跟随您去过紫森林……”
  我悚然一惊,竭力不愿再回忆起的往事,突然间泛滥开来,充满了整个脑海。大约两年前,在紫森林中,那疯狂而恐怖的一幕……我的额头,又似乎在隐隐地作痛了。
  “卡米诺……你,你还活着?!”我感觉双手在微微颤抖。
  “是的,先生,”卡米诺跳下马,推开拦挡在身前的哨兵,向我走过来,“我们都没有死……不,贝德瑞赫失踪了,但是我和哈克先生都没有死,您也没有死。我们各自都看到了不同的恐怖景象,都以为其他人被杀光了——哈克先生说,那是一种能够使人产生幻觉的魔法结界……”
  “怎么?斯威特还活着!”贝德瑞赫·米勒的生死,甚至库罗·卡米诺的生死,我都不放在心上,但是对于老搭档斯威克·哈特仍然生存的消息,却使我大喜过望。
  “是的,先生,您跟我来,我带您去见哈克先生。”卡米诺似乎有些激动地抓住了我的胳臂。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等战争结束了……”“不远,”卡米诺指指西南方向,“只有三十里,很快就到了,就在伊姆普洛村中——请快一点,晚了也许……”
  我关照了哨兵几句,就去牵来了自己的战马。我真的很想见到斯威克,虽然前此似乎有些害怕再想起往事,有些害怕得到他的消息,但在知道他仍然在生以后,却突然如此强烈地想要见到他。
  “卡米诺,”路上,我叫着带路者的姓氏,“你不是卡兹鲁人吗?”
  “我母亲是鲁安尼亚人,就出生在伊姆普洛,”他简要地回答说,“现在,我的舅父仍然住在这里,我暂时寄宿在他家中。”
  “你刚才说什么?”我转变了话题,“咱们那次遭遇到的,是一种能够使人产生幻觉的魔法结界?”这倒是和斯库里的猜测不谋而合。
  “是的,这是哈克先生得出的结论,我相信那是正确的,”卡米诺突然叹了口气,“可惜……”
  “怎么了?”“很快就到了,您看到哈克先生,就明白了……”
  
  天才亮的时候,我们进入了伊姆普洛村中。卡米诺在一间小小的农舍前跨下了马。农舍门口坐着一个满面皱纹的中年农夫,正在修补农具——那应该就是卡米诺的舅父吧。
  那个农夫望着我,目光中明显带有某些疑惑和轻微的敌意。“我的朋友,也是哈克先生的朋友。”卡米诺解释着。农夫收回他的目光,对卡米诺说:“是吗?不是盖亚的狗崽子吧?”
  最近,我真正见识到了鲁安尼亚人所能够表现出来的最大的敌意。不管你打着怎样高尚的旗号,怎样约束部下不得骚扰平民,侵略者就是侵略者,越是朴素无知的民众,越是会对你投以憎恶的目光。我们大部队所经过的村庄,百姓往往逃亡藏匿一空;小的侦察部队呢?曾经派出去过几股,却都没有回来。“盖亚的狗崽子”,真是一种有趣的称呼——我不禁自嘲地想道。
  “不,他是艾尔帕西亚人。”卡米诺赶紧解释。我也跨下马来,对农夫点头致意。
  卡米诺领我走进屋子,我一眼就看到了斯威特。这个曾经如此骄傲的元素魔法师,现在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整张面孔苍白没有血色,而且竟然瘦得不成人形,仿佛骷髅一样……
  “斯威特!”我冲到床前,扶住了他的肩头。
  “哈克先生,您看看谁来了。”卡米诺轻声呼唤着。斯威特似乎非常艰难地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我,但是目光浑浊而迷离,好一会儿,似乎才认出我来,唇边露出一丝喜色:“头儿……终于……”
  “你怎么了,斯威特?病了吗?”在我手掌所触之处,似乎只有嶙峋的瘦骨,而没有一丝肌肉。如果不是看到他睁开眼睛,听到他开口说话,我会误认为那不过一具尸体而已。
  卡米诺在我身边叹了一口气:“哈克先生被紫森林中的异象所吸引,此后连续数次不断闯入……终于,他的精神再也无法承受那种损害人心的幻象了……”
  “还是……”斯威特嗫嚅着,“还是没有找到。我进入紫森林六次,每……每次最终都逃了出来……最后一次,还是库罗把我救……救出来的……”
  天哪,这就是我所认识的斯威特·哈克吗?那个才三十多岁就晋升为元素魔法师的斯威特·哈克吗?那个我曾一度感觉厌恶,认为他只认利益,丝毫没有人的感情的斯威特·哈克吗?
  弗莱兄弟离去的时候,我曾经认为斯威特毫无心肝,心中非常地瞧不起他。但是,就是他,在我象丧家之犬似地逃出紫森林,并且以后也象逃避瘟疫一样,连想也不敢想在紫森林中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他却勇敢地再三闯入。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这种勇敢,是我所不敢想象的,也是我自惭形秽的……
  我低下头去。
  “能再看到你真……真好,头儿……”斯威特唇边的笑容更加亲切了,他从被子里伸出干瘦的手掌,我赶紧把它紧紧握住,“你知道吗?我开始真的以为杀死了你……我痛苦,我几乎想要自杀……后来发现那不过是幻象,我就想你一定还活着……我快要死了,死前能够看到你……哈哈……真好……”
  “本来听说您出现在盖亚内战中,”卡米诺在旁边补充道,“哈克先生就想去找您。可是他还没有揭破紫森林的秘密。他说如果探险成功,取得了紫森林的宝物,再去找您,您一定会更加惊喜的……”
  现在的斯威特,在我眼中,简直象一个英雄一般。“真可惜,我还是没有成功……那一定是大魔法师布设的……我感觉到了……你现在很威风啊,头儿,可是我……我没能帮你……”斯威特微笑着,慢慢合上了眼睑。我紧紧握着他的手,但他枯瘦的手在我的手掌中,慢慢地逐渐冰冷,慢慢地……
  泪水在我的眼眶中打转,这种深切的悲哀,很多年都不曾体味过了。在那位老人死去的时候……在马克涅斯死去的时候……而现在,我曾经鄙夷其为人的斯威特死去的时候,我竟然又体会到了如此深切的悲哀……
  我睁大眼睛,竭力不使流水流出眼眶。过了很久,我轻轻松开斯威特的手掌,帮他慢慢塞回到被子里去,然后,小心地帮他掖好被角。
  “哈克先生……”身边的卡米诺已经大声哭起来了。我慢慢直起腰来,从床边慢慢离开,但是目光一直不能离开斯威特那仍在微笑的面孔。我觉得浑身无力,走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慢慢坐了下来。“卡米诺,”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突然开口问道,“你这里有酒吗?”
  
  等喝了几口酒,我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以后,看看窗外,已经接近中午了。时间在悲哀中不知不觉地飞快流逝着。我这才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我必须要离开,必须立刻赶回自己的军队中去。“对不起,我要离开了,”我内心充满歉意地对卡米诺说,“斯威特的后事……”
  “您放心,布隆姆菲尔德先生,我会好好安葬哈克先生的。”卡米诺已经擦干了眼泪,本来默默地坐在斯威特的尸体旁边,听了我的话,慢慢地转过头来回答道。
  “卡米诺,”我站起来,却发觉双腿仍然酸软,“安葬好斯威特以后,请帮我献几朵萨伯斯花……”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指间,竟然还夹着昨晚摘取的那朵淡蓝色的小花。我走过去,把它轻轻放在斯威特的枕边。“你来找我吧,”我对卡米诺说,“你不是鲁安尼亚人,来盖亚军中,应该会更有前途的。”
  “可是,我已经接受本地领主的招募了,”卡米诺微微摇了摇头,“也许,战争结束以后,不管结果如何……如果我还没有死,我会去投奔您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保重。”说完,不敢回头,径自走出了农舍。我看到那位中年农夫,仍然坐在门前修理着农具,和我来时所看到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看到在他的眼中,也有悲哀在流溢。“哈克先生走了……”我听到他轻声地,似乎在对我说话,又似乎在自言自语,“真神保佑,人总是要走的不是吗?”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19: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章 追踪
  

  盖亚历三二八年十一月底,盖亚军包围了鲁安尼亚首都荷里尼斯,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城防部队抵御得非常顽强,但盖亚军似乎并没有全力攻城。“如果不是祖亚那个老东西还在城中,我就命令你先把女王送进城里去了,”斯沃这样对斯库里说,“我相信鲁安尼亚人一定会主动放下武器的——那样,或许盖亚人不需要再多流一滴血。”
  “不仅仅是盖亚人啊,鲁安尼亚人也在流血呢,”斯库里摇摇头,望着他的朋友,“稍安毋躁,我相信问题终究会圆满解决的……”但是,对于“圆满解决”这个词,他说得似乎颇为犹豫。
  盖亚军是在牵制荷里尼斯的城防部队,以便内应可以方便得手。果然,就在围城第四天的凌晨,事先潜伏在城内的女王亲卫队队员,按预定计划打开了城西门,放盖亚大军进入。首先进入荷里尼斯的,是克奈特·布莱克所统帅的帝国骑士团精锐一千五百人,还有斯库里·亚古、巴比特·布拉德、弗罗兹·凯塞三位魔法师,以及斯库里训练的魔法兵部队。
  据玛特估计,荷里尼斯城内残存的守军不足两千,并且装备简陋,只要攻破城防,他们根本不堪一击。但是魔法师公会的总会就设在城中,尤其是大魔法师祖亚,肯定会纠集他的学生顽强抵抗的。对付魔法师,最好还是由魔法师上阵,起码对敌动向的判断,可以比较专业和精准一些。
  望着经历过兵燹的荷里尼斯街道,斯库里心中感慨万千。原本和平安宁的都市,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虽然攻城战并不激烈,并且盖亚军没有运用抛石机等破坏性武器,也没有发射火箭,但守城部队为了巩固城防,还是拆毁了不少民居,以构建防御工事。鲁安尼亚的百姓们瑟缩在废墟中,用惊恐和仇恨的目光,心惊胆战地望着雄纠纠杀入自己故乡的外国军队。
  幸亏女王没有和自己一起进城啊,否则她又会感到多么地悲伤,她纯洁的心灵又将受到怎样残酷的伤害——斯库里不禁这样想到。他不愿意再看到女王流泪,并且,为了安全起见,他和斯沃都坚持等战事完全结束,清理干净城中的残余叛党后,再迎接玛丽艾尔女王进城。
  对照眼前的情景,斯库里不禁想起盖亚内战结束后,他跟随斯沃进入赫尔墨城的情景。当时的心境似乎和今日完全不同。这里终究是他的祖国,是他的故乡啊!何况,战事还并没有完全结束……
  正在心中这样慨叹着,布莱克把事先混入城中作内应的艾隆·萨鲁特带到了他的面前。“一切顺利,阁下,”萨鲁特指指身后跟着的一名身着紫色法袍的元素魔法师,“这位是库比欧阁下的学生……”
  斯库里赶紧翻身下马,因为他认出了这位面色青灰、严厉得有些使人害怕的元素魔法师,正是自己少年时代的导师——安雅·华维。华维面无表情地鞠了一躬:“我作为代表来求见阁下,请阁下一定约束好您的部队,不要破坏这座万年历史的古城,也不要伤害荷里尼斯的人民。”
  “老师,”面对华维那过于正式的劝告,斯库里赶紧回礼,“当然,您不要忘记,我也是鲁安尼亚人啊,我就是出生在座城市,并且在这里学习和成长的……”
  “啊,您现在是大魔法师了,不需要向我行礼。”华维的唇边露出一丝轻微的笑意,似乎在说:“果然,只有鲁安尼亚才能养育出如此年轻的大魔法师来啊!”
  “您曾经是我的老师,就永远是我的老师啊!”斯库里似乎有些激动地握住了华维的手。华维点点头,说道:“库比欧阁下,还有欧萨姆阁下的学生们,已经基本控制了整个荷里尼斯城。我们中的许多人曾经受到蒙蔽,但萨鲁特为我们带来了真相……”
  “啊,那真是太好了,”斯库里顺便问出了一直存在自己心中的疑问,“对了,请问,欧萨姆阁下真的是被祖亚和鲁科欧联手杀害的吗?”
  “那可以说是一个意外……但从此以后,祖亚和鲁科欧就更加倒行逆施,并且无所忌惮了,”看起来,华维并不愿意详细描述这一另人难以置信的可怕事件,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能够了解我们的想法吗,阁下?祖亚和鲁科欧两人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可原谅,但女王陛下引导外国军队进入鲁安尼亚,却也很难让我们完全接受。鲁安尼亚的事情,就应该让鲁安尼亚人自己来解决。可是,事态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站在女王陛下一边,尽可能使战争早日结束了——愿真神保佑伟大的鲁安尼亚!”
  “谢谢您,老师,”华维对于女王的微词,斯库里很不以为然,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辩论这些问题的时候,“现在祖亚阁下……”
  “我们不想与其正面冲突,”华维低了一下头,“我们只能尽量拦阻其学生,不使他们增援王宫。去王宫寻找他的踪迹吧,阁下,在王宫中战斗,也许可以有机会将其擒获。”
  斯库里点点头,他知道,鲁安尼亚的王宫,作为魔法师职业的圣地之一,从始建起,就布设了强大的魔法结界,后来每次翻修,都要将此结界更加完善化和坚固化。有一种传说,攀爬在王宫墙壁上那些郁郁葱葱的藤蔓植物,本身也具有着神秘的强化结界的效果。因此,在王宫内,攻击性魔法的威力将会受到抑制,从而大幅度地减弱,也就是说,困守王宫的火系攻击性魔法高手祖亚,其实力将会下降到近似一个中等元素魔法师的水平。当然,元素魔法师在王宫中使用攻击性魔法,威力不过和普通的见习魔法师相等,而见习魔法师,则将根本无法有效地施展魔法攻击。
  想到这一点,斯库里不禁精神大振。立刻重新跨上马去,催促队伍迅速前进,攻向鲁安尼亚王宫。远远的,王宫那宏伟的碧蓝色屋顶从都市的建筑群中慢慢浮现出来。望着这座历史悠久的建筑,斯库里的心中,油然泛起了无比的崇敬和自豪……
  
  但是,很幸运但也许是很遗憾的,盖亚军在王宫中竟然没有遭受到任何有规模的抵抗。几十名祖亚和鲁科欧的学生躲在宫殿的隐蔽处,组织了微不足道的攻击,很快就被斯库里等人尽数擒获。到处都没有发现祖亚的踪迹,审问了好几名俘虏,才知道,今晨城门才被攻破,祖亚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鲁科欧阁下临终前,让我们带话给祖亚阁下,实施最终计划,”一名鲁科欧的弟子交代说,“所谓的最终计划,其实就是让祖亚阁下及时脱身出城去,保存实力,等待反攻的一天。”
  斯库里明白了,祖亚一定是前往盖亚军队还没有完全控制的北方地区,去寻求新的增援去了。但是……突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惊慌失措的他,竟然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吓了身边的布拉德等人一大跳。
  “快跟我回大本营去!”向几位本方的魔法师,还有魔法兵部队的两位队长下达了这个命令以后,他的身影立刻就在一道光芒中突然消失了。
  
  荷里尼斯城外的传送魔法阵,现在已经完全被盖亚兵所占领并监控着。他们看到在魔法阵中徒然闪出一道黑色的人影。几个眼尖的,认出了那是大魔法师斯库里·亚古。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行礼,尚未显示完全的人影就又在一道光芒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通过传送魔法阵作中转,斯库里瞬间回到了设立在城外某贵族别墅中的大本营。“陛下在哪里?”他在走廊上大叫,但随即纠正了自己的问话,“皇帝陛下和女王陛下,都还安全吗?”
  斯沃从书房中闪出了半边身体,眨着惺忪的睡眼:“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斯库里放下了一半心,但立刻再次追问:“女王陛下呢?!”
  “阁下,”一名鲁安尼亚女王亲卫队的队员在走廊尽头出现了,“陛下正在休息,请勿高声喧哗。”
  斯库里的身影在走廊中闪动,利用地系的传送魔法,他几乎是数丈数丈向前跳跃着前进的——当然,实际跳跃,没有人可以跳到那么远——眨眼间就置身在玛丽艾尔女王的寝室门口。“女王陛下,”他弯腰鞠躬,“陛下没有受到什么惊扰吗?”
  门内传来女王柔美的声音:“我很好。斯……亚古阁下,发生什么事情了?”
  斯沃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但基于礼貌,距离女王的寝室还有两三丈距离,就停住了脚步。他盯着斯库里,也用目光作出询问。
  “祖亚……”斯库里喘了口气,“祖亚失踪了,我怕他会来到这里,对陛下不利。”
  “有女王亲卫队保护我,我很安全,”玛丽艾尔的声音继续从紧闭着的屋门内传出来,“阁下去保护盖亚的皇帝吧。”
  斯沃远远地耸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斯库里再度面对寝室的大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走向斯沃:“不要大意。我已经让布拉德和凯塞他们也尽快赶回来了,让他们来保护你。”
  “你呢,去找祖亚?”斯沃皱着眉头,揉着下巴,“他什么时候逃走的?怎么找?”
  斯库里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放心,我有办法——不能让他逃脱,否则,战争还不会结束,鲜血还会再流!”说着话,用力点一下头,表示决心似地握紧了拳头。
  
  斯库里用来追捕祖亚的方法,是利用从库比欧处学得的追踪魔法,搜寻祖亚设置魔法道标的魔法波动。祖亚是突然在王宫中消失的,那时候,盖亚军已经包围了荷里尼斯城,他应该无法使用城外的传送魔法阵,只可能是利用事先已经布设好的魔法道标逃逸了出去。
  要感受他人设置魔法道标所残存下来的魔法波动,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也并非人人皆可学会。好在,那是追踪魔法的原理,斯库里已经完全掌握了。更好在,这也是他创立魔法兵部队的原理。魔法兵部队的成员,就是靠互相感应对方的魔法波动,并将其调整同步,从而可以在同伴所设置的魔法道标中来回穿梭,传递情报,或者集合数人的魔法力来发动单一的攻击魔法和布设单一的结界、壁障的。魔法兵部队的成员,是按照对学习追踪魔法的天赋来甄别和遴选的,经过一年多的训练,对于追踪他人的魔法波动,他们全都颇有心得。
  首先,在祖亚的居室中,找到了数件他曾给予过魔法加护的物品,从中感应其魔法波动。鲁安尼亚王宫由结界保护,其中残存的各种魔法波动都很微弱,并且有所扭曲,因此,斯库里把所有的魔法兵都派到王宫外面,分散搜寻。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经过数次发现和辨别、排除,终于确定了祖亚的魔法波动。“他是向北方去的,大约会在肯普苏恩城外的传送魔法阵中出现。”斯库里这样判断道,并且立刻来到荷里尼斯城外,通过这里的传送魔法阵,顷刻就来到了肯普苏恩城。
  肯普苏恩是荷里尼斯北方偏西约三十里外的一座要塞,是王都三点防御的北方支撑点,原本由查曼组织的义勇军负责防守,但查曼投诚并且解散义勇军以后,这里就基本上变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等到部下们纷纷传送过来的时候,斯库里已经仔细探索了魔法阵,并且确定祖亚又从此处动身,传往东方十里外某处预设的魔法道标去了。
  艾隆·萨鲁特也在传送魔法阵上出现了,他恐怕是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直接向库比欧学习过追踪魔法的人,因此可以勉强追赶上斯库里等人的脚步。他们又立刻动身,利用祖亚设置的魔法道标,转瞬就置身在十数里以外。
  这里是一片树林,高大的落叶乔木,树叶已经全部落尽了,午后的阳光照耀得林中一片光明。祖亚的魔法波动,到这里就完全消失了,可见他并没有再度利用传送魔法,而是行走离开的。斯库里把部下分散开去搜索,自己和萨鲁特静静地在魔法道标旁坐下来,等候消息。
  “应该已经很接近了,”萨鲁特叹了口气,“希望他是步行离开的,万一骑马……可是,不管怎么说,他比咱们早走了将近四个小时,这么大的范围,该怎样搜索呢?”
  “总会找到的,”斯库里以手支颐,“我怕的,倒是他如果逃进某一领主的城堡中,事情就麻烦了……”
  “这附近二三十里内没有城堡,”萨鲁特苦笑着回答道,“但如果今晚天黑前找不到他,明天就难说了。到那时候,只有一边监视着那座城堡,一边请盖亚大军前来围城了。”
  “奇怪……”斯库里感觉头脑中一片混乱,“他是太过自信了,没有预料到有人可以追踪其魔法波动……不,当然,现在除了咱们,应该再没有人懂得追踪魔法了,他想不到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他为什么不直接通过肯普苏恩前往其它城市的传送魔法阵呢?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要步行……”萨鲁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搞不明白。
  他们等待着,但是好消息来得出奇地快。祖亚没有料到有人可以利用追踪魔法,那么快就搜索到他的行踪,因此并未骑马,也没有着急赶路。他才离开森林不远,不到一个小时,就被魔法兵发现了踪迹。
  斯库里和萨鲁特立刻动身,匆匆追去。走出森林,外面是广袤的原野,斯库里运用地系魔法,快速地移动着身影,而萨鲁特擅长的是风系魔法,身体腾空而起,离地约有三尺,紧追在斯库里身后。
  远远地,望到了一个黑色的背影,那应该就是鲁安尼亚的大魔法师尤利亚诺·祖亚了。就在他们看到祖亚的同时,祖亚也发现了身后有人追赶,他回头看了一眼,立刻也腾空而起,急速向东北方向飞去。
  斯库里加快了移动的速度,三个人魔法能力的高下立显。萨鲁特很快就被远远抛在了后面,而斯库里和祖亚间的距离,倒在逐渐缩短。
  这并非斯库里的魔法能力要高过祖亚,也并非他擅长地系魔法,而是因为飞行魔法本身就没有地系移动魔法来得迅速,并且便于操控。在西儿的引导下,斯库里很久以前就开始将研习相似作用魔法的主要精力,放在效果最为显著,可以事倍而功半的种类上。因此,攻击性魔法他选择了火系,防御性魔法选择了风系,移动性魔法选择了地系,治疗性魔法选择了水系……能够在不同元素分类的成千上万种魔法中选择最易修炼,最出成果,并且互不牵制影响的种类去修习,其间西儿居功甚伟。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斯库里和祖亚两人的间隔已经不到十丈,祖亚知道无法逃脱,徒然落地,并且转过身来。
  “斯库里·亚古,你果然已经具备了大魔法师的力量,”祖亚的脸上并没有丝毫惊惶之色,反而微笑着,“库比欧阁下没有看错人。”
  “为什么逃跑,阁下,”斯库里也停住了脚步,“身为一名大魔法师,您就不顾及自己的尊严了吗?并且,您这样逃走,怎么对得起战死的鲁科欧阁下?!”
  “哈哈,这是我和鲁科欧商量好的啊,如果他壮烈地战死了,我就要背负着骂名继续活下去。为了祖国,为了魔法的传承,什么尊严不值得抛弃呢?”说着话,祖亚张开双手,“看样子,必须打败你,我才能安全离开了,来吧,让我看看你身为一名大魔法师的能力!”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19: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章 尤利亚诺·祖亚
  

(斯库里·亚古的心路历程之九)
  尤利亚诺·祖亚,鲁安尼亚宫廷魔法师。他出身于王国东北部古老的祖亚家族,自幼即进入魔法师公会总会的附属学校学习,师从于元素魔法师维里安,十九岁成为见习魔法师,三十六岁晋级为元素魔法师,五十岁时,受上代女王加护,成为大魔法师。他擅长火系魔法,做元素魔法师的时候,曾被称誉为“神赐之火焰”。
  有关他的一切,我都记得很熟。他是鲁安尼亚的骄傲,也是同样主修火系魔法的我,曾经心目中的偶像。当代的十位大魔法师,伟大的拉尔已经失踪很久了,盖亚有拉夫尼尔,托利斯坦有霍尔贝克和科丽娅,艾尔帕西亚有科利夫兰,除此以外的五位都出身自并且居留于鲁安尼亚——库比欧、尼尔斯、欧萨姆、鲁科欧和祖亚。他们都是鲁安尼亚人心目中,仅次于女王的神的使者。
  但是,短短的一年中,他们中的三位,竟然都暝目而逝了——库比欧阁下神秘地猝死,欧萨姆阁下被杀害,鲁科欧在战场上牺牲……除去尼尔斯师父行踪飘渺外,鲁安尼亚的大魔法师,就只剩下了祖亚一人。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一股深切的悲哀攫住了自己的心胸,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还等什么?”我听到这位曾经的偶像,平静地说道,“你不是要捉我吗?动手吧。”
  我盯着他,我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这位火系魔法的当代宗师。祖亚身材高大,瘦长的面孔、清亮的瞳仁,微卷的黑发随意披在肩膀上,却丝毫也不给人散乱的感觉。如果我没有记错,他今年应该已经六十岁了,但眼角既无皱纹,腮边也无赘肉,看上去不过才刚届壮年的样子。祖亚没有蓄须,有一则传说,据说他曾经对自己的弟子说过:“在研究火系魔法的时候,难免会发生一些事故——不要笑,以为大魔法师就永远不会犯错,这是危险的偏见——出了事故,万一烧到胡子就难看了。要不是剃了光头实在象莫古里亚边境上的某些蛮族,说不定我连头发也被迫舍弃呢。”
  类似的祖亚的轶事,在鲁安尼亚境内还有很多种在流传。通过这些故事,他给人的印象是平和、慈祥,并且幽默。同样的感觉,现在我从他的表情上也看到了,但对照近一年来他的所作所为,我却不禁怀疑起那些传闻的真实性来——虽然前此我从来也没有怀疑过,我认为一代火系魔法宗师,就应该是那样的形象。为什么?这一切究竟为何会发生?难道在这和蔼可亲的表情下面,会隐藏着一颗罪恶的心吗?我不敢相信,甚至不敢多想。
  我忍不住低下头来,向自己的敌人深深鞠了一躬——或许在潜意识中,我根本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敌人。我似乎希望他会微笑着澄清一切,表明所有悲剧都不过一个误会而已……不,怎么可能,战争、流血、死亡,这一切如果都因误会而起,那不是更可悲,并且更可怕吗?尤其是,把这种可悲和可怕放置在玛丽艾尔那孱弱的肩膀上,不是太过残酷了吗?
  “为什么……”我不由自主地,把心底千百次反复询问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祖亚歪歪头,似乎饶有兴味地望着我:“奇怪的疑问啊。你究竟想要问些什么呢?况且,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了,再问为什么,不是很无谓吗?”
  “阁下,”我尽量想要理清自己的思路,“有传闻说欧萨姆阁下是被您和鲁科欧阁下合力杀死的,请问这是真的吗?”我并非不相信艾隆·萨鲁特的话,但那实在太匪夷所思,也太可怕了,我希望从祖亚口中听到真相。
  祖亚的面色似乎是微微变了一下,他闭一下眼睛,轻叹口气:“那是一个事故……不,不用再提了,再提也没有意义,欧萨姆是不可能复活的了。即使站在神前忏悔,使用传说中的复活魔法……不,一切都是徒劳的……”
  “我希望听到阁下的解释!”
  “解释?”祖亚突然恢复了先前的微笑,“为什么需要解释?孩子,这个世界上,没有解释的事物实在数不胜数。我们可以去追寻答案,但真相是不会自己开口的呀。”
  “您是要我自己去发掘真相?为什么您不肯告诉我?”我疑惑了。
  “不,我只是在阐述一个道理,而并非指这一件事,”祖亚耸耸肩膀,“你的心中似乎充满了疑团呢,你向我询问,可是我又能够告诉你多少?况且,我身在局中,我所说的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我根本没有必要说;你如果相信我的话,不怕堕入偏信的泥沼中去吗?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吧,用你自己的心去想,这样得来的答案,无论正确与否,你都不会后悔去追寻。”
  我感觉自己象是回到了魔法师学校,在听老师讲解世界的表象和原理。我曾经一直盼望自己可以有机会成为祖亚的弟子,当面聆听他的教诲,但——我没有想到,也不希望,会是在这样一种情境下。
  “您为何要幽禁女王陛下?”我继续问道,“是您的主意,还是鲁科欧阁下……”
  “很简单啊,”祖亚象面对一个总不开窍的学生似的,苦笑一下,“你应该上过我的学生比雷兹的课,你知道我是坚持弱化咒语在教学和实践中的作用的。鲁科欧和我的观点相同。但欧萨姆则坚决反对。库比欧阁下去世以后——真是奇怪的事情,本来我一直以为到自己蒙真神召唤的那天,这老头都会精神矍铄地主持我的葬礼的,虽然我比他年轻很多……”
  我第一次看见他似乎有点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不,直到今天,我仍然不能相信他是正常死亡的……我曾经怀疑过欧萨姆,但也仅止怀疑而已,没有丝毫证据……啊,话扯远了。库比欧阁下去世以后,欧萨姆利用他继任公会会长的身份,不知道耍了什么花招,竟然说服女王站在他那一边。本来仅止学术争论的,可是据说他想要彻底铲除我和鲁科欧……”
  “据说?”我咬了咬嘴唇,“仅仅因为据说,你们就……”
  “哈哈哈哈,”祖亚大笑了起来,“不要激动,孩子,那会偏转你判断事物的正确方向的。我和鲁科欧,以及我们的学生,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不可能不有所行动。当然,下棋的时候,对方有将军的可能,我当然要抢先进攻,而在现实社会中,我所谓的行动,仅止于防御和试探。然后,很可悲的,那场事故就发生了……”
  从今晨进入荷里尼斯城,和安雅·华维的谈话开始,“事故”这个词汇就不断地传入我的耳中,涌入我的脑海。我实在疑惑极了,但才想再度发问,就被祖亚挥手制止了。
  “即使可以得到在天的欧萨姆的原谅,我们也不可能得到现实中他的弟子们的原谅,”他的表情,似乎闪过一丝疑惑,说话速度也放缓了,“事情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为了自保,在确实了解女王陛下的态度前,不恭地暂时将其看……看顾起来,应该不算错吧……”他的表情有点犹豫,但旋即镇定了下来:“当然不算错。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女王和祖国的事情。当然,站在女王的立场上,她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因此逃亡出去向盖亚借兵,也有她的道理。社会就是如此,人与人的立场不同,自然会发生冲突,从而引发悲剧。是的,我承认这是悲剧,但悲剧的缔造者只是误解,而非错误。”
  “误解?”我有些难以接受他的话,但恐怕更难以接受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种过于自信的语气,“悲剧发生了,无数鲁安尼亚人抛尸战场,鲁科欧阁下也壮烈战死,而您轻描淡写地把问题归结于误解?难道,您就不觉得需要为此负责吗?”
  “也许吧,任何悲剧的发生,都需要有人为它负责,”祖亚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但是记住,孩子,需要有人负责,和某人必须为此负责,并非相同的概念。”
  我正咀嚼着他的这句话,似乎余味隽永,但又似乎充满了不协调的酸涩。这时候,祖亚突然左右摊开双手:“好啦,已经聊了那么久了,再不动手,太阳都要下山了。怎么了?你是来捉我回去荷里尼斯的,还是来听我讲课的?你已经不是魔法学校的学生了啊,而我最近也没有接到任课聘请,我没道理无偿地授业啊。”
  如果是在别的情景下,也许我会为祖亚的这句妙语而拍手叫好的,可是现在,我却感觉那里面包含着我所讨厌的玩世不恭。一个人,在酒馆中,在沙龙中,讲几句笑话,是会受到众人欢迎的,可是在流血满地的战场上,在无可弥补的悲剧发生以后,再讲笑话,却会使人感到由衷的憎恶。
  “请跟我回去,阁下,回去荷里尼斯以后,我会再听您的……希望到那时,您会愿意解释。”我缓缓举起了右手,对着祖亚的面部。祖亚点点头,微笑着:“看起来,你的基础打得很结实。好啊,想我跟你回去——很简单,打败我就可以了。”
  
  我张开右手,对准了祖亚的面部,却迟迟都没有动手。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始才对。晋级大魔法师以来,我这是第一次与人较量,并且,对手是一位享誉已久的大魔法师。我知道击败他的可能性很小,但很小不等于没有,我相信自己能够,并且也必须完全发挥出实力,去争取战斗的胜利。
  但是,现在回过头来再回想自己以前的每一次较量,身为魔法学徒的时候,身为见习魔法师时候,身为元素魔法师的时候,都感觉那些经验丝毫也不能对今日这一战产生任何裨益。就象一个用惯了木剑的孩子,突然间成长起来,手中握有一把真正的钢铁打造的武器的时候,他会感觉以前自己所习惯使用的招术已经完全不适应新的战斗的需要了。尤其是面对一位大魔法师,我不知道该从何开始才好。
  这时候,再回想尼尔斯师父和科丽娅阁下的那一仗,当时看上去诡奇无比,并且激烈非常,现在却觉得可以很清晰地回想起其中的脉络,似乎两位老人都并没有使用全力。遵循那样的攻击方式吗?我是否可以熟练地运用呢?
  似乎,只是因为当时的风雪严寒,再加上两位老人都已届高龄,体力衰退,才会导致伤损的。而我面前的祖亚,分明正处于体力的巅峰状态,就体质来说,他不会比一位优秀的三级骑士差多少。我套用尼尔斯师父所显示的招术,是否真的可以击败他呢?或者,必须寻找时机,用简捷但有力的攻击,才能够战胜他?
  祖亚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微笑着,把分开的双手慢慢圈抱起来:“机会不会从天而降,必须自己去创造。不知道如何开始吗?好吧,那就由我先来。”
  说到这里,他的双手猛然一合,一道火焰直射我的眉心。我在心中默念着,右手仍然平举不动,左手却微微抬起,用一面风系障壁抵挡住了他的攻击。
  明显的,首轮攻击只是试探,并没有多大威力,一名普通的见习魔法师尽全力发出的火焰,也许会比祖亚此次的攻击更难对付。
  “很好,”祖亚点点头,“别看简单,也许是个很好的开始。”说着话,他的双手仍然保持在胸前合拢的姿势,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又一道火焰射向我的面部。
  我仍然用左手作简单的防御。我感觉,这道火焰的威力,比第一次强了约有一倍,已经是元素魔法师才能够发出的了。似乎是很自然的,我左手所发出的障壁,随着攻击威力的加大而加大,恰好防住了这第二击。
  祖亚后退了一步,接着发出了第三道火焰,然后是第四道……我逐一将其消弭。但等他发出第六道火焰的时候,我已经无法再使用风系魔法障壁来防御了。这道火焰的威力,已经能够让所有的元素魔法师都望之兴叹,甚至顶礼膜拜。在外人看来,它的大小、亮度,都和前几次没有区别,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除非风系魔法的宗师尼尔斯师父在场,否则没有人可以简单地用纯风系魔法障壁去拦挡它。
  只是一瞬间,我作出了本能的反应,左手发出一面火盾,中和了攻击,并引导其转向侧面。同时,自己向右迈了一步,右手放出一道闪电,攻向祖亚。
  祖亚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他分开了胸前的双手,同时发出两道“绯红之蟒”向我射来。我被迫后退了一步,这两道火焰,比之沙思路亚城下阿尔沃多佛所发射的,威力大了何止千倍!并且那真的象两条蟒蛇一样,在空中盘曲扭转,于极短的距离内数度交叉,使我难以判断其攻击重点。
  我一挥双手,也同样发出两招,迎上了对方的进攻。四条鲜红的蟒蛇盘曲嘶咬在一起,只一眨眼的功夫,我的攻击就已经被吞噬了。但祖亚所发出的火焰,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我只需要再竖立一面风系魔法障壁,就可以轻松地将其消弭于无形。
  但是,我还没有动手,空中那两条疲惫的蟒蛇竟然纠缠在了一起,然后突然爆裂,自动化为乌有,而在爆裂中,一支冰箭穿空而出,直射向我的眉心!
  风系魔法障壁是无法抵挡这种将目标定为极小一点的箭状攻击的,我还没来得及默念咒语,只是心念一转,自然地发出一个火球,融化了冰箭。原来,精神真的可以这样高度集中,咒语真的只是引导精神集中的一种方式。从前学习的时候,我总是为大魔法师可以完全抛弃咒语的说法而感到迷惑不解。是的,大魔法师肯定有这种能力,但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呢?现在,我亲身体会到了。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祖亚又发出了两道“绯红之蟒”。这次的攻击不仅威力更为惊人,并且两道蟒蛇在空中竟然散开,变成火雨向我周身袭来。我现在了解了“绯红之蟒”这个名称的真正含义,并且,确定了所谓它只能指向单一目标的说法,是彻底错误的。以前的我不会想到,就算想到了也不会相信,正如在勇士拉维诺诞生以前,没有人相信暴烈的狮鹫也可以被驯服为坐骑一样。不是不可能,只是执行者能力不足而已。
  我挥动右手,在身前竖立起一面火墙,火墙后面又是一堵风墙,中和并消弭了“绯红之蟒”的攻击。但这样不行,总是祖亚进攻,而我防守,我所追寻的时机永远不会出现,必须要抢回主动权才好。
  我在防御住对方下一轮的火球攻击前,抢先发出了一枚地系的“爆裂弹”,并在其中掺杂了一股火焰。祖亚抵御住了我的攻击,并且似有意似无意地停顿了一下,把主动权完全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再度回想起尼尔斯师父和科丽娅交战时的情景,现在我已经完全有把握可以运用这种华丽而诡奇的手法去发动攻势了。无疑,就实力来说,祖亚要高过我太多了,简单的攻防很容易变成魔法力的比拼,那样我不会是他的对手。我想利用复杂多变的攻击,来引诱他露出破绽,来寻找合适的时机。于是,毫不停息地,“吞噬球”、“万雷弹”(注)、火雨、“绯红之蟒”、球状闪电、“大地之岚”(注),纷纷从我的身周发出,如汹涌的波涛般,向祖亚发起猛烈的攻击。
  然而,大魔法师祖亚,就象急流中的巨石一样,岿然不动,魔法浪涛似乎是自然地到此分流,我的攻击,被他行有余力地一一化解……
  

注1、万雷弹:是风系魔法的一种,从空气中摩擦出无数小型的球装闪电,呈不规则的矩阵,对目标实施攻击,威力并不算大,但很难躲避。

注2、大地之岚:是地系魔法的一种,同时也综合风系的部分力量,呈环状从目标周围的地面刮起沙暴。是尘暴魔法的一个变种,“大地之岚”的雅称,似乎始于魔兽纪元二十二世纪。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19: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五章 神罚的烈焰
  

  当见习魔法师艾隆·萨鲁特终于赶到的时候,两位大魔法师的战斗,似乎已经到了决胜的紧要关头。斯库里·亚古发出的各种魔法攻击,如巨浪般汹涌而毫不停息,并且地、水、火、风四系元素魔法间的转换毫无滞殆。方圆大约十丈以内,雷电轰鸣,火焰乱蹿,冰凌飞舞,尘沙弥漫,看得萨鲁特矫舌不下。
  在斯库里心念所及之处,似乎四大元素本就一体,只不过呈不同的表现形态而已,从水系转为火系,从风系转为地系,根本不需要酝酿精神和凝聚力量,就仿佛将长剑从横斩转为斜劈一样的自然流畅。萨鲁特是库比欧的弟子,库比欧经常夸奖他天赋聪明,魔法学习的资质很高,只需要再有一两年的磨炼,就可以顺利晋升元素魔法师了,并且将来的成就要在大部分元素魔法师之上。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机会观看到大魔法师之间如此性命相搏的凶狠较量。他感觉自己似乎打开了一本古老的书籍,书籍中用古代文字记载了无穷神奇的知识,凭借语言学的天赋,他可以读懂大概,但完全无法领略其中的精妙之处。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希望把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刻划进脑海中,将来有机会再逐渐清理、研究、消化,并且吸收。
  斯库里似乎已经完全占尽了上风,尤利亚诺·祖亚只能消极地防御。但是,萨鲁特仔细观看祖亚的动作,却否定了自己的第一感觉。无论多么凌厉,并且不可思议的魔法攻击,才接近祖亚,就被顷刻间消弭为乌有。祖亚只是简单地挥动双手,偶尔移动一下脚步,就使得斯库里的攻击全都落空了。尤其是,祖亚的脸上还洋溢着自信的微笑,这使萨鲁特心头一凉,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腰间悬挂着的那个皮袋。
  “不,不对,不是那样的。”突然,祖亚开口说了这样的一句话。然后,他猛然将双臂左右用力一分,立刻,空中弥漫的各种魔法元素,就都象被疾风吹散的迷雾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清楚了!”祖亚大声说道,同时,右手施放了一枚“冰焰弹”。
  “冰焰弹”,是以水系为主,火系为辅的一种强力攻击魔法。先凝固一团高温的烈焰,再用超低温的水系壁障包裹住它,看上去,和简单的冰箭似乎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在接近目标以后,“冰焰弹”内部的烈焰就会猛然膨胀并且爆裂,对敌人造成极大的伤害。
  萨鲁特曾经在魔法学校中学到过,对付“冰焰弹”,最好的办法是运用风系和水系的复合障壁来抵挡,也可以用强力的水系攻击魔法将弹体在爆裂前就消弭掉。他即时转过视线,很明显的,斯库里采取了第二种手法。
  斯库里发出的冰凌非常强烈,以至于消灭了“冰焰弹”以后,仍然有接近三成的力量,继续向敌人打去。但是,不对,“冰焰弹”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借着水系魔法的攻击,竟然幻化成无数细小的冰针,继续向斯库里飞来!
  斯库里及时采取防御,但仍被几枚冰针穿透了宽大的法袍衣袖。另一边,祖亚轻松地就化解了冰凌的攻击,左手接着一挥:“继续。”立刻,又是一枚“冰焰弹”射向斯库里。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斯库里发出的是一种萨鲁特叫不上名字来的水系和风系的复合魔法。两道魔法波接近了,并且撞击在一起,但是这次,祖亚的攻击手法竟然又有所不同,一股烈焰借着风势冲天而起。斯库里急忙后退,险些被火焰燎到了衣角。
  萨鲁特感觉自己后背有冷汗溢出。看眼前这种情景,祖亚不但未出全力,并且似乎象老师在指导学生似地,进行循序渐进的攻击。他在干什么?在耍弄斯库里吗?萨鲁特望向斯库里的脸,意外的是,这位年轻大魔法师的表情中,并没有紧张或者胆怯,却充满了尊敬、虔诚和得窥秘传似的欢欣鼓舞。
  如果不知道战斗的前因后果,他们这时候看起来,只是一位耐心的老师,和一位勤奋的学生,正在进行实际魔法操作的授业。萨鲁特疑惑了,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使事情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事情终究在逐渐变化中。此时已是黄昏,落日在沉没于地平线下以前,万分留恋似地撒下了无数道璀璨的余辉。但再美丽的晚霞,也没有两位大魔法师所释放出来的奇异并且绚烂的各种魔法波更加耀人眼目,使人叹为观止。
  然而晚霞是平和的,充满了温馨和淡淡的忧伤,而此时在空中纵横交错,并且互相吞噬的魔法元素,却织成一张充满了杀意的大网。是的,连萨鲁特都可以逐渐看出其中浓厚的杀意。斯库里很快就跟上了祖亚的步伐,授业结束了,两位大魔法师性命相搏的本意,重新浮出水面。
  斯库里已经放弃了活擒祖亚的念头,他知道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他只有奋勇战斗,只有竭力追求胜利,至于胜利后的结果,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预料,无法揣测,所以也根本不去伤脑筋了。
  可是他受到祖亚引导以后,发出的更加复杂多变的种种攻击,仍然不能对敌人造成任何伤害。他本来希望在华丽诡奇的招术中去寻找并引发祖亚的破绽,但可惜的是,对方几近于完全的无懈可击。
  祖亚微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衣襟带风,猎猎作响,双手只是很轻松地合抱在胸前,无论攻防,动作幅度都并不大。虽然斯库里知道,如此的潇洒无忌,其实是一种假象,他知道祖亚也开始吃力了,但这距其呈现败象,还有千里之遥。就仿佛猎豹在追捕到了一头牡鹿以后,也需要喘口气,定定神,然后才开始享用自己的大餐,但这并不能等同于它因为捕猎已经消耗了绝大的体力。
  回想还是元素魔法师的时候,仅此长时间的较量,就足以使自己气喘如牛了。但是现在,斯库里只觉得身体中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似乎根本不懂得疲劳为何物。自己是如此,祖亚应该也是如此,现在的自己很难战胜祖亚,而相对的,祖亚想要获胜,似乎也并非轻而易举,大魔法师间的战斗,将会延续多长的时间呢?他不知道。
  但是祖亚显然已经不想再拖下去了,他似乎发现了一些什么,攻击力度徒然加强了许多。他的每一招攻击,强度都要在九十格雷以上。他的脸上逐渐丧失了笑意,改之以着迷似的认真。明显的,授业已经结束了,他希望能够尽快结束这场战斗,打败斯库里。
  斯库里被对方的一轮强攻,迫得后退了两步。趁这个机会,祖亚把双手的十指张开,环抱在胸前,如同抱着一个虚空的球体:“想知道火系魔法的精髓吗?我给你看。这一招,我叫它做‘神罚的烈焰’。”
  斯库里还想继续进攻,但突然发现祖亚现在的姿势,本身就形成了一种完美的防御,任何进攻,似乎都无法接近他身前一尺的地方。斯库里知道这种防御态势是非常消耗精力的,也不可能持久,显然祖亚完全有信心自己正在凝聚的那一招,将产生极佳效果,甚至一击就能获得最终胜利。
  一团火焰在祖亚双手中逐渐成型,并且逐渐扩大。初始,不过珍珠般大小的一点亮光,但很快就膨胀到直径超过一尺。奇怪的是,这火焰并非是红色的,而是一团极耀眼的白光,外面包着翻滚的青色烈焰。斯库里判断其强度,应该已经超过了一百格雷!
  不能再等了,虽然他一直在寻找击破祖亚防御体系的方法却并未成功,但他知道,自己如果让敌人完成这个焰球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向祖亚发射了一道魔法波,这道魔法波汇合了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兼射击、爆裂、追踪、渗透等多重效果。但是,如五彩水纹般的这道魔法波,在祖亚的防御面前,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粒小石子被投入河中,仅泛起一道轻微的涟漪,很快,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经验也很重要啊,孩子,”祖亚重新展现出他迷人的微笑,“这样是打不倒我的。”说话的同时,他双掌中间的焰球,突然象传说中的泥怪般,扭曲变形,然后分裂出一小部分,形成一枚直径约三寸许的较小的耀眼球体。这个小焰球脱离了他双手的操控,直向斯库里飞来。
  焰球是追踪性的,斯库里知道无法躲避,于是凝聚自己全部的力量想要将其挡住。他丝毫也不敢小看祖亚的这次尝试性攻击,但可惜的是,即使拚尽全力,他依然挡不住这罕见的强力进攻。
  焰球旋转着,燃烧着,在斯库里面前徒然缩小,但仍然保留有直径寸许的一团碎屑,狠狠打在了张开全面防御壁障的年轻大魔法师的胸口。斯库里没有感觉丝毫灼烧的疼痛,只是似乎有一柄巨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他有一种深刻的窒息感,张开了嘴,却无法叫出任何声音。魔法力流过他的全身,他微微颤抖了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萨鲁特几次想要从旁协助斯库里,却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上忙。在两位大魔法师无法预测的攻防招术面前,他以前的所学所用,都如瓦砾般毫无价值。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一错神间,他发现十几名魔法兵正向这个方向跑来。这些人是斯库里一手教导出来的,熟悉斯库里的魔法波动,也许可以帮得上一点忙吧。他正这样想着,祖亚就发起了试探性的焰球攻击。
  斯库里倒了下去,萨鲁特惊叫一声,似乎产生了回音似的,他听到远处也传来几声惊叫——那是正在急忙赶来的魔法兵们。他望向祖亚,祖亚双手微分,释放开整个球体。这时候,他感觉祖亚应该会得意地狞笑,但是不,祖亚的笑容依然是一如既往地清纯而不掺杂丝毫渣滓。
  萨鲁特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他飞身跃到斯库里身前,同时,从一直紧握的腰间的皮袋中,抓出一把“布鲁克之银”,念动咒语,迎着越来越近的焰球撒了出去……
  
  斯库里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在这场战斗中,他第一次感觉到一丝深切的恐惧。仅仅是焰球的那么一小部分,自己就已经禁受不住了,若非及时用水系魔法护住脏腑,恐怕会当场重伤吐血。祖亚若是释放整个“神罚的烈焰”,自己又该如何抵挡呢?
  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耀眼的焰球再度向自己飞来,然后,萨鲁特跳到了自己的身前,将手一挥,撒出一片银光。
  这是俗称“布鲁克之银”的魔法介质。因为由初代古魔法使雷恩·布鲁克最早提出部分物质碎屑化以后,可以吸附空气中游离的元素,从而大大加强元素魔法的威力这一原理,而得名。布鲁克最早是使用银屑为主要原料来制作魔法介质的,虽然经过近万年的演化,制作魔法介质的主要原料早就不再是银屑了,人们依然习惯地称其为“布鲁克之银”。
  以银屑为主体的十余种物质,经过非常繁琐,并且耗时几近五年的制作,才能够成为魔法介质,但其也不过能将魔法强度提高一到两成而已。此后经过不断研究和尝试,人类研发出了用效果要大大高于银的三种物质——锶、钼、锝——为主要原料来制作魔法介质的方法。尤其是锝,以其为主体制作的魔法介质,每万分之一斯顿(注),就可以提升魔法强度五到八成。但是,这些物质实在太稀有,并且太昂贵了,用它们制作魔法介质的过程也并不比以银为主要原料简单多少,所以一般只有魔法师公会以此来辅助某些特殊魔法的研究工作,此外很少有人使用。
  但是,萨鲁特撒出的“布鲁克之银”,从其色泽来看,斯库里认出那是以锶为主要原料制作的魔法介质,并且一撒就是十多个万分之一斯顿,这起码价值二十万第纳尔以上。可是,就算你有二十万第纳尔,又从何处可以搜集到这么多魔法介质呢?他正在惊愕,就看到焰球在沾上魔法介质以后,原本刺眼的光亮突然变得黯淡了。斯库里心中一喜,才刚从地上直起腰来,焰球突然又闪了一下,然后结结实实地打在萨鲁特胸口。
  萨鲁特象被飓风猛然刮到一样,身体腾空而起,循着先前焰球飞行的轨迹,直向斯库里冲来。斯库里赶紧跳起来抱住他——萨鲁特象一团软泥般瘫倒在斯库里的怀中。斯库里知道,他的脏腑都已经被火焰灼伤破坏了,他已经没有生存的希望了……
  “库比欧阁下……要我帮助你……”萨鲁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那是阁下给我的‘布鲁克之银’,还有剩下……”
  斯库里虽然明知道没有希望了,还是运用水系的治疗魔法,想要尽力延续萨鲁特的生命。但这个时候,他听到祖亚叹了一口气:“没有想到啊……他为救你而死。不过是名见习魔法师,即使有‘布鲁克之银’,也还是无法抵挡‘神罚的烈焰’……”斯库里眼中含着泪光,抬起头来,看到祖亚正在凝聚第二个焰球……
  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效果,斯库里还是将一个半球形的风系防御壁障,布置在祖亚身周。一方面,魔法师是从本身以及身外的万物中获取需用的元素来凝聚魔法的,放出这样一个壁障,也许可以迟滞焰球成型的时间。另方面,他不希望在焰球成型前,祖亚再发出类似上次的试探性攻击,他需要时间去尽可能地救治萨鲁特。
  藉着“布鲁克之银”的残余力量,这一壁障搭建得格外严密,但是,壁障才一成型,斯库里突然感觉有些什么地方不对。仔细望去,被逐渐成型的焰球照耀得雪白的祖亚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些奇怪的表情。象是疑惑,悲伤,又象有一点痛悔……
  斯库里一边治疗着萨鲁特,一边盯着祖亚的表情。就看他脸上的悲伤和痛悔之色越来越是浓重。刹那间,这位貌似壮年的大魔法师,象突然间苍老了几十岁一样。他低一下头,然后望过来,望着倒在斯库里怀中的萨鲁特,缓缓地说道:“为什么……会错到这一步呢……”
  “您知道您的所做所为都是错的了吗?”斯库里为他奇迹般的突然悔悟而疑惑不已,“您愿意跟我回去吗?”
  “回去……”祖亚似乎完全忘记了手中的动作,焰球仍然在急速膨胀中,他皱着眉头,用从来也没有过的沉重的声音说道,“回去做什么呢?鲁安尼亚人不会杀死一名大魔法师的,即使他犯了大错。但是,错了,就必须受到惩罚。记住,孩子,错了,就必须受到惩罚。”
  祖亚把这句话连续说了两遍,然后突然张开双臂,释放开焰球。斯库里吃了一惊,但焰球并没有向他这里飞来,而是反方向地,直接没入了祖亚的胸口,如巨石没入水中一样。
  斯库里急忙放下萨鲁特的尸体,向祖亚身边奔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火系宗师的面色变成了一片死灰,他慢慢地,慢慢地,瘫软了下去。
  斯库里在祖亚完全倒地前,扶住了他,同时,也感觉到了,生命已经远离这位大魔法师而去。斯库里就这样扶着祖亚,心中有无尽的疑惑和悲伤。这样的结果,是他从来也不曾想到的,他有一种祖亚是死在自己手中的强烈的罪恶感。
  祖亚说得对,鲁安尼亚人是不会杀死一名大魔法师的。斯库里即使痛恨鲁科欧和祖亚的所作所为,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杀死他们。但是,他们先后倒下了。“错了,就必须受到惩罚”——这句话盘绕在斯库里的心中,并且刻上了深深的烙印!


注,斯顿:基础重量单位,其名称虽然在全人类世界是统一的,但在各个国家或区域,所代表的真实重量也颇有差异。如,托利斯坦北部菲尼斯地区的一斯顿,实际等同于盖亚统一重量单位的一点一七斯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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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疑云
  

  三二八年十二月一日,盖亚军攻入鲁安尼亚首都荷里尼斯,两天后,更举行了盛大的入城典礼,女王玛丽艾尔在盖亚皇帝金·斯沃·奥古斯特的陪同下,终于得以回归阔别了四个多月的王宫。
  虽然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女王脸上却毫无愉悦之色。队伍中,和她同样板着脸的,还有盖亚方的高级将领,列文·玛特和凯恩·伊维特。伊维特望一眼志得意满、频频向围观的人群招手致意、摆足了主角派头的斯沃,皱着眉头,轻声对玛特说道:“陛下想在年前回到赫尔墨去,把新年庆典和凯旋仪式合并举行,他如愿以偿了。”
  玛特皱了皱眉头,也同样轻声说道:“十月出兵,到今天还不到两个月。鲁安尼亚仿佛已死的巨兽,手指轻轻一点就砉然倒地——这实在令人费解……”
  伊维特点点头:“虽然北方牵制骚扰战术获得巨大成功,魔法兵部队对于各部分的协调运作也居功甚伟,最主要的,是亚古阁下杀死了大魔法师祖亚……但这一切即便可以引导我军走向胜利,也不应该是那么迅速的。别的不说,荷里尼斯城内防守军的数量和质量,就都让我大失所望……”
  玛特苦笑一下:“胜利了,但是不知道为何会胜利,也是让人头疼的事情啊……不,也许会让人悚然惊怖!虽然战事拖长了对我军不利,还要防备托利斯坦可能的不友好举动,但我原本计划需要至少四个月到半年,并且准备付出更大的代价……”
  皇帝也许不会有这样的疑问,胜利终究是胜利,一年多以来,他痛饮着一杯又一杯胜利的美酒,也许将逐渐成为习惯吧。胜利是必然的,打败才不可思议。但玛特和伊维特并不希望这种胜利冲昏了皇帝原本可能还清醒的头脑。只是,在这样欢乐的时刻,他们没有必要急着去泼凉水。何况,这盆凉水,他们也并不明确已经来自,或将要来自何方。
  复国的庆典连续举办了七天,皇帝似乎并没有要动身南下的意思。到第七天下午,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带领风骑兵军团也赶到了王都。至于那些雇佣兵们,已经允诺将在一个月以内,于艾尔帕西亚全部发放他们的报酬和额外奖金。
  皇帝闻讯,立刻要希格蒙德带“白翼”军团的首脑华史·缪伦来觐见他。
  
  “你就是华史·缪伦,托利斯坦的叛国者?”斯沃坐在舒适的椅子上,饶有兴味地望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是的,这个人非常年轻,恐怕最多也不过比自己大个一两岁,个子不高,但是非常结实,和传闻的一样,左臂上戴着一具银色的护臂。
  这里是荷里尼斯王宫北侧的一座别墅,原属某位鲁安尼亚贵族所有,因为装饰华丽而被盖亚皇帝看中,请求女王将此处作为他的歇脚地。皇帝在别墅的书房中召见了缪伦。别墅的旧主人看起来是位饱学之士,书房中藏书很多,并且门类齐全,喜爱阅读的皇帝非常喜欢这间书房。
  “我是华史·缪伦,但‘叛国者’之类的头衔,我并非甘受如饴,”缪伦沉静地回答皇帝的询问,“我爱我的祖国,为了挽救她的堕落才被迫走上流亡道路……”
  斯沃笑起来了,他清理一下书桌上堆得老高的各种书籍,以便可以更方便地仔细观察对面这个人。“请坐,缪伦先生,”他干脆开门见山地说道,“废话不用多说了。心照不宣,我可能想要借助你的‘白翼’的力量,而对你来说,这也是最好的生存之道。”
  盖亚皇帝这样赤裸裸地把话挑明,使缪伦心中闪过一丝不快,但表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在斯沃斜对面一把靠背椅上坐了下来:“如果仅仅是交易的话,陛下,我想没有必要见面。”
  “不,正因为谈交易才必须见面,”缪伦越是表情严肃,斯沃就越感觉可笑,“合作的话,总需要互相有所了解吧。听说,你反对现今哈维尔教廷的等级制度,你认为人生来就应该是平等的,这才是神的真意?”
  “是的,陛下。”
  斯沃从桌上的书堆中抽出一本薄薄的书来,先举起来给缪伦看了一下封面:“《人类的责任》,《梦喻七哲》之一,魔兽纪元四九九六年,哈维尔雷霆圣殿印制——大概是朝圣的纪念品吧。”然后,打开这本书,翻到某一页,大声朗诵起来:
  “综上,人类之责,乃辅弼至上真神净化此混浊世界。人之贵重,在于皆生而被赋予此一重任,此正人类之骄傲也。然,人虽相同,责任各异,恰如蜂王之别与工蜂,蚁后之别与兵蚁。人须凝聚为一整体,以不同分工为亲密无间之合作,始能达成神所交付之重任。人或生而为农夫,或生而为战士,或生而为工匠,或生而为王侯,分工有异,高低自别……”
  念到这里,缪伦突然开口,应合着皇帝的朗诵速度,高声背诵起来:“……神使人生而有食,故生农夫;使人生而有用,故生工匠;使人无论东西南北,有无互通,故生商贾;使人得以抵御镇定恶魔,故生战士;使人知礼仪、守秩序,各安其有,故生王侯。生而有命,强其变则必夭折;贵贱有别,欲其改则必遭神谴……”
  斯沃一把合上书,微笑着问缪伦:“也就是说,你的想法和这本书上所阐述的,完全相反喽?”
  “陛下,”缪伦依然严肃地回答道,“《梦喻》完成于两千多年前的托利斯坦第三王朝后期,《梦喻七哲》则是第四王朝和现今第五王朝的产物。在卡尔卡斯一世颁布《异端裁判法则》,确定了皮亚提教派的统治地位以前,全世界超过五十个各种教派,有近半数不承认《梦喻》的权威性,并且完全抵制在第四王朝时期完成的《梦喻中的神旨》和《梦喻简编》这两本书……”
  “我知道,”斯沃哈哈笑了起来,“比如朗诺教派,和曾经与皮亚提教派势同水火的萨拉维丁教派。”
  “您对刚才所朗诵的段落,是一种怎样的看法呢?”缪伦微向前欠了一下身体,问道,“且不说分工不同是否证明了贵贱有别,所谓‘亲密无间的合作’,今天真的可以看到吗?贵族们涸泽而渔,疯狂压榨着农夫和工匠,还以《梦喻》为借口,要农夫和工匠甘心忍受这种命运。说什么神所安排的分工就是如此,若想改变定会遭到神谴,老实听话才能登上天堂。您认为这种言论是合理的,还是欺骗呢?”
  斯沃微笑着,却不正面回答缪伦的问题,只是似乎随口说道:“你们什么时候开拔到盖亚来?在盖亚南部,接近半数居民信奉一个朗诺教派的残留支系,叫作法伦克派。我可以介绍你和他们的主教见一面。他的想法,似乎和你颇为相似呢,哈哈哈哈~~”
  
  当天晚上,皇帝想拉希格蒙德痛饮一番,但后者却逃离了鲁安尼亚王宫中举办的盛大酒会,拉着亲信杉尼·佛克斯,到王宫外一个安静的小酒馆里,仔细探讨自己心中和玛特等人相同的疑问。
  “堂堂魔法王国鲁安尼亚的国防是这样的不堪一击……”希格蒙德沉吟着,似乎在向佛克斯诉说,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不,战争的胜负是由多方面因素制约着的,也许跳出局外,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或者,有某股势力在帮助盖亚,目的只可能有两种:一,扶助盖亚,二,打击鲁安尼亚。”
  “只可能是后一种情况,”佛克斯基本同意希格蒙德的分析,“看,鲁安尼亚的大魔法师死伤殆尽,此后,大陆东方就只有暴发户似的盖亚一枝独秀了……”
  “暴发户?”希格蒙德笑起来了,“就象罗兹那些平民商人一样?是的,从斯沃称帝以来,盖亚的膨胀速度实在太快了,这不是一种正常的现象,更未必值得庆贺……”
  “皇帝是你的朋友,”佛克斯大口喝着勒度酒,“跟着你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随便就喝到高价的美酒,虽然鲁安尼亚的酒实在淡了一点——我想说,你为朋友考虑得太多了。咱们只是雇佣兵而已,有任务,就去作战,赢得胜利,盖亚的前途和危机,自有那些盖亚的贵族和官僚去考虑啊。难道你把盖亚当成自己的祖国吗?或者,准备正式成为盖亚的官员?”
  “当然不,”希格蒙德微微一笑,“作为斯沃的朋友,我会提醒他出现在他身边的危机,但我终究不是盖亚人,也不打算在盖亚正式任职。我只是……也许思考这些,纯粹出于兴趣吧。何况,我不喜欢借助他人的力量,来赢得自己的胜利。”
  佛克斯点点头,想了一想:“你还记得在艾尔帕西亚,长老西哈洛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吗?先不管盖亚如何,鲁安尼亚的衰弱,会对谁有利?会不会是魔族要借此消灭那些会成为他们侵攻障碍的大魔法师们?”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希格蒙德啜吸了一口酒,皱着眉头,“大魔法师的死亡,只是偶然性的,整个魔法王国的衰弱,确实对魔族有利……不,一个快速膨胀的盖亚,不寻常的膨胀很容易导致破裂的盖亚,或许也对他们有利。”
  “如果真如你我所判断的,那就太可怕了,”佛克斯嘴里这么说,脸上可丝毫没有沉重的神色,仍然大口地喝着酒,“不管谁胜谁负,战争本来就会带来不安定和衰退,这种结果,只有人类的敌人才愿意看到。”
  “但是战争结束了,”希格蒙德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战争很快结束以后,也许反而会刺激政权组成的合理化和经济力的反弹。等着看吧,看咱们的敌人下一步会有些什么举动……不过,我刚才又想到了另外一只可能的幕后黑手——托利斯坦。”
  佛克斯摇晃了一下脑袋,不知道是对希格蒙德的这一猜测感到不解呢,还是单纯地为了解酒:“打击鲁安尼亚确实对托利斯坦有利,但是盖亚的急速膨胀,不应该会是托利斯坦所希望看到的啊!”
  “否则,就无法解释,”希格蒙德沉吟着,“如此大好的机会,托利斯坦竟然毫无举动。本来响应维尔泰斯等人的叛乱,东方防卫军已经做好了渡过尼伦河的一切准备,就等哈维尔正式下达进攻命令了。但是,虽然因为叛乱的快速弭平而使他们没能找到借口,但哈维尔对此事视若无睹的态度,仍然使人觉得奇怪。从去年盖亚内战开始,托利斯坦就似乎在故意怂恿斯沃做他想做的事情,而毫不干涉……”
  “也许卡尔卡斯三世不过是个笨老头而已。”佛克斯笑了起来。对作为神的使者的教皇,连起码的尊敬都不保有,只有艾尔帕西亚人才会这样吧。
  希格蒙德敲敲桌子,招呼侍者前来添酒,同时对佛克斯说道:“我从来也不会在情报并不充分的情况下,看低自己的敌人。希望斯沃也不会,否则,等待他的将是难以预料的可怕灾难!”
  
  接近午夜,预计酒会已经结束,希格蒙德才回到鲁安尼亚王宫,来寻找斯沃,准备提醒他注意胜利背后所隐藏着的危机。希格蒙德到来的时候,看到斯沃正和斯库里两个人在讨论着什么。
  “啊,你溜到哪里去了?”斯沃皇帝舒适地斜躺在罩以名贵织物的一张藤椅上,向刚走进门的朋友招了招手,“我有事要和你商量呢——对了,据说这是用北方精灵森林中千年古藤制作的椅子,坐着相当舒服呢,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希格蒙德笑着摇了摇头。斯沃双手枕着后脑,舒适地长吐了一口气:“鲁安尼亚真有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啊,尤其在王宫中。啊,以前我也曾微服来过荷里尼斯几次,但这样的宝物却从来没有见过……”
  斯库里本来坐在皇帝身侧的一把椅子上,看希格蒙德进来,便立起身,从墙边又端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到自己的对面,请他坐下。雇佣兵微笑着表示谢意,不等坐稳,先开口问道:“什么事情要找我商量?”
  “这家伙赶着回赫尔墨去,”因为屋中并没有第四人在场,斯库里也就不必要刻意地以敬称称呼斯沃,“他想趁着新年,举行盛大的凯旋仪式。但我们希望他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
  “凯旋?再不动身就来不及了,”希格蒙德伸腿踢了踢藤椅,示意斯沃在和朋友谈话的时候,最好稍微坐端正一点,“除非你带着我的风骑兵部队,先快速赶回去……不,最好的方法是,你通过传送魔法阵,先回去赫尔墨城外,再在那里召集周边部队,举办凯旋仪式。”
  “带着一支根本没有踏上过鲁安尼亚土地,没有呼吸过鲁安尼亚空气的队伍凯旋进赫尔墨?你怎么想的!”斯沃双手撑着藤椅扶手,直起了腰,“人民若知道我在欺骗他们,会从此鄙视我这个皇帝的!”
  “不管你带什么部队回去,”斯库里摊开双手,“都必须要尽快动身——何必这么着急呢?部队需要休整,我们也希望你能够在荷里尼斯再多住几天,最好能在鲁安尼亚过年。”
  “我们?”希格蒙德突然问道,“是你和谁的意思?”
  “我和玛丽艾尔女王的意思。”斯库里话才出口,斯沃和希格蒙德立刻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斯库里看懂了他们的眼神,不禁有点脸红,他赶紧故做擦汗,以掩饰自己的神情:“是不是太热了,要不要开一下窗户?”
  “热吗?只有你自己会感觉热吧,”斯沃不怀好意地盯着这位魔法师朋友,“我还想往壁炉中再添点木柴呢。”
  “总之,”斯库里赶紧拉回话题,“建议你考虑一下,在荷里尼斯过完新年再回去吧。”“你呢?”斯沃突然问道,“你是要留下来喽?”
  斯库里似乎有点犹豫,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在今晚的酒会上,公会的几名魔法师和我谈过此事。我终究是鲁安尼亚人,现在国家——尤其是魔法师公会都需要重新整顿,恢复元气,我是鲁安尼亚现今唯一的大魔法师……除非找到尼尔斯师父。我义不容辞。”
  希格蒙德望向斯沃,注意他的表情。如果他只将自己摆放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上,那么朋友的去留,完全靠朋友自己拿主意。但他若将自己摆放在一国之君的位置上,势必会因为魔法师们不首先向自己提出请求,而直接和斯库里商谈留在荷里尼斯的问题,而大动肝火。希格蒙德很在意斯沃摆放自己的位置,以及他对此事的态度。
  斯沃却只是皱了皱眉头,既没有生气,似乎也并非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考虑这个问题。他想了一想,慢慢地说道:“你这家伙,终究还是鲁安尼亚人啊,无法长久把你留在盖亚……看起来,你已经拿定主意了,那我也无话可说。你肯定是魔法师公会总会长的唯一人选了……”
  斯库里挠挠头,似乎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他们是这样坚持的……我可并没有当总会长的想法……”希格蒙德笑了:“总不可能推举一位元素魔法师担任总会长,而让大魔法师屈居其下啊。”他转向斯沃:“那么,我也劝你留下来过年吧,朋友们还可以多聚几天。”
  斯沃把玩着藤椅的扶手,沉吟一下,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门外传来禀报的声音:“陛下,女王陛下想请亚古阁下过去一趟,有要事商议。”
  “那么晚了还要找你啊,她似乎离不开你了呢。”斯沃一边诡异地笑着,一边斜眼望着斯库里。斯库里的脸又是微微一红,赶紧分辩道:“女王陛下并不确定我留在荷里尼斯的决定啊,对于鲁安尼亚的重建,还有很多事务想在我随你离开以前,和我仔细商讨。”
  “去吧,去商讨吧。”斯沃依然不收敛他奇怪的笑容。
  
  等斯库里离开以后,斯沃向希格蒙德眨眨眼睛,轻声问道:“很明显了。”希格蒙德也笑一笑:“很合适啊——对了,刚才你好象想说些什么?”
  “我在想,”斯沃站起身来,在屋中踱步,“不如干脆把国内的一些贵族和官员召到荷里尼斯来,和鲁安尼亚人一起搞一个盛大的新年庆典。一方面,年年的新年舞会都在赫尔墨宫廷中举办,我都烦透了。另外,也正好趁此机会,找借口不叫那些我讨厌的人来……其实有很多人我都不想见……”
  “你所讨厌的人,”希格蒙德微微点头,“当然不包括潘·达克,可是他正代理首相事务,能够抽身到荷里尼斯来吗?”
  斯沃愣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先派人去问问他的意思吧。”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轻轻地叩着门:“陛下,赫尔墨有信使赶到,说要立刻觐见陛下。”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20: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章 圣域
  

  作为信使从赫尔墨赶到荷里尼斯的,竟然是代理首相潘·达克的亲信书记官沃罗雷纳爵士,这使斯沃感到非常疑惑,并且产生了一丝不安。“究竟有什么事?”他立刻召见沃罗雷纳。
  “恭喜陛下,”信使倒是满面春风,他单膝跪在皇帝面前,呈上了书信,“上个月帝都叛乱的主谋加比亚·维尔泰斯,已经被捉获,并于日前被绑缚帝都,关押起来了。首相阁下特命下官向陛下禀告这一好消息。”
  “真的吗?”斯沃喜出望外,立刻拆开了信件,一边看,一边问道,“谁捉到的?”
  “首相阁下应该在信中都有写到,”沃罗雷纳禀告说,“维尔泰斯在逆谋失败以后,逃往埃斯普伦侯爵领地,煽动侯爵公子向陛下掀起反旗。侯爵公子海普克利斯亲自将其绑缚帝都。”
  “这小子,挺识时务的,”斯沃欣喜地放下信件,“我早就说这小子会有出息——好,给他男爵的头衔以资奖励。至于维尔泰斯嘛……绞刑。不必要等朕回归帝都,立刻执行!”
  “陛下,不需要亲自审问他吗?”沃罗雷纳大着胆子询问。“还有什么需要审问的?”斯沃冷笑起来,“将这条记入帝国法典:凡胆敢向帝国皇帝举起武器者,不需审判,唯一死刑!”
  “是的,臣遵命。”“朕将立刻签发判决书,”斯沃对沃罗雷纳说道,“同时,附信建议……命令潘·达克立刻北来鲁安尼亚。你下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起程回归赫尔墨。”
  沃罗雷纳才离开书房,希格蒙德就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为什么不先审问维尔泰斯?”他问斯沃,“不经审讯就处决,还将那种命令载入帝国法典,这是很危险的吧。”
  “有什么危险?”斯沃摇摇头,“害怕因此冤枉了好人?不,希格,这是因应现在的形势所必须做出的决断。至于法令,我是皇帝,我可以添加,也可以寻找合适的时机删除不是吗?”
  “唯一死刑,终究……你应该做一位仁慈的君主啊……”希格蒙德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斯沃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要为那家伙求情。希格,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对人民当然要仁慈,可是对自己的敌人,仁慈的结果是再一次叛乱,再一次死亡和杀戮——你应该了解这一点的,嗯?”
  希格蒙德笑起来了:“哈,很有皇帝的威势嘛……”
  
  出乎斯沃皇帝和希格蒙德的意料,代理首相潘·达克几乎立刻就遵从了北来荷里尼斯的命令。盖亚此次出兵,不管皇帝的意愿究竟如何,从国家利益的角度来看,是不可能仅仅为了邻国的安泰,就耗费大量物资,并牺牲自己士兵的生命的。必须趁此机会,和鲁安尼亚签定更符合盖亚利益的政治和经济条约。潘就为此目的,而携带大批文件来到了荷里尼斯。
  新年盛会的筹办,当然主要由鲁安尼亚方面负责,潘一到荷里尼斯,就立刻开始工作,和皇帝、女王,以及鲁安尼亚各大贵族进行了详细的研究和商讨。皇帝对此只说了一句话:“别太短视,要考虑长远。”然后就放手把谈判的全权都交给了潘。而玛丽艾尔女王,总是拿着潘的意见去请教斯库里。女王和大魔法师,几乎每天都要进行长达数个小时的秘密会谈,没有第三者了解其内容。
  只有一次,斯沃因为遭到女王亲卫队中某位成员的拒绝以后,到花园中去散心,意外地碰到了女王和斯库里。“商讨国家大事是吗?”事后,斯沃笑着告诉希格蒙德他的所见,并且说道,“花前月下,情意绵绵地商讨国家大事,想必收获会颇丰吧。”
  他还为此写了几句歪诗,朗诵给潘听,请他帮忙修改:
  
  国家的未来,系在孱弱的玫瑰花瓣上,
  娇嫩萎蕤的花朵,晶莹一如你的面庞……
  我爱祖国,我爱这玫瑰花瓣,
  我也深爱着你啊,我心中永远美丽的女王!
  
  “您有空也不帮我,还要浪费我的时间,”潘看看四周无人,于是轻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这种东西我才没时间修改呢。您最好也把他忘掉,传到阿尼·帕沙的耳朵里,他会耻于交您这个皇帝朋友的……”
  对此,斯沃只是自嘲似地一笑:“皇帝而兼诗人,从来就没有过啊。自从登基为君以来,我的诗歌才能就直线下降呢。世界上没有完人,真是遗憾的规律哪……”
  潘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在政治方面,要求鲁安尼亚削弱三座边防重镇——罗尚、杰里迈亚和苏维兰德——的防御,填平护城壕沟,降低城防强度,同时大规模裁撤驻防兵员,而对于王都荷里尼斯附近的三个防御支撑点——埃兰顿、麦昆迪和肯普苏恩——则干脆要求彻底拆除。作为交换条件,盖亚将素有争议的一些边境贵族领,总面积大约三百二十平方里的土地,割还给鲁安尼亚。
  另外,议定新年过后,将在盖亚方派员列席观察的前提下,鲁安尼亚召开全体贵族会议,再度重申对玛丽艾尔女王的效忠,并且选举出数名代表来协助女王处理国家事务。这一计划,无疑是要把一度被魔法师公会总会取走的权力,归还到鲁安尼亚女王手中。
  通过此次战争,鲁安尼亚和盖亚的外交关系更为紧密了,并且,双方的对等地位已经开始产生偏斜,这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盖亚方在谈判中开出的条件,不可避免地会损害到鲁安尼亚的权利,鲁安尼亚的贵族们也都是抱着暂时退让的心理状态而来的。但他们没有料到,盖亚方却并不为己甚。在潘看来,并且秉承皇帝的旨意,既然形势已经非常明朗化了,就没有必要过多地追求短期效益,从而引起鲁安尼亚人对盖亚的普遍不满。
  在经济方面,商定从赫尔墨到荷里尼斯间新开辟一条皇家商路,沿途将不设任何关卡,商旅可自由往来。并且开办一个常设机构,由盖亚和鲁安尼亚双方派出代表,每年审查并派发一定数量的商业证明,获得此证明的商人,在两国境内,包括任何贵族领地中进行商业活动,都可以大幅度降低应缴税额。这一建议是艾德里安·罗兹等人预先提交,请潘带到谈判桌上来的。此约定虽然就表面上来看,对双方的商业活动都大有好处,但考究到鲁安尼亚的商业并不发达,而盖亚却是著名的商业国家这一现实,其对盖亚方的偏袒也是显而易见的。
  
  盖亚军队平定了鲁安尼亚的内乱,这对于托利斯坦军方来说,无疑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消息。五方防卫军司令长官,集体签署了一份建议书,请求教皇卡尔卡斯三世重视这一重大政治事件,并就其可能产生的后果,召开重臣会议商讨,同时追究红衣主教霍尔贝克坐失良机,使僭主斯沃坐大的责任。
  沃尔弗勒姆总教区的副主教卡勃万·雷森伯格主动承担起信使的任务。他自从维尔泰斯等人政变失败后,就逃回托利斯坦,暂时居留在东方防卫军总部。他屡次催促防卫军司令卡赞·兰普德维尔挥师渡过尼伦河,向盖亚发动侵攻,但每次都被很不客气地拒绝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已经派遣了七八名信使前往哈维尔了,但红衣主教阁下就是拒不下达攻击命令!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我已经都快要急疯了,气疯了,你就别再火上浇油啦!不,没有教廷的正式命令,我不能动用一兵一卒,即使想动,也不会有人肯听我的——我会立刻被‘异端裁判所’送上绞架甚至火刑柱的!”
  内乱平息了,战争结束了,盖亚获得了比意料中更为轻易的胜利,维尔泰斯也被绞死了,而托利斯坦却依旧按兵不动。雷森伯格每天晚上都在神前祈祷,甚至痛哭流涕,自我鞭挞。因此他主动请缨,将五方防卫军司令联署的建议书,亲自送去哈维尔。
  披星戴月,兼程赶路,没到新年,他就赶到了帝都哈维尔。来不及洗去满身的风尘,立刻前往参事总部,求见总参事莫里斯·麦克维尔。
  “没有用的,”麦克维尔长叹一声,“除非你可以面见教皇陛下,亲自呈交……不,除了重大庆典外,陛下已经很久都没有露面了。也许,可以等到新年庆典……”
  但是雷森伯格实在等不及了,他稍为洗沐了一下,当天下午,就前往教皇厅请求觐见教皇卡尔卡斯三世。结果正如麦克维尔所预料的,被礼貌然而坚决地挡在了门外。
  建议书中有弹劾红衣主教霍尔贝克的内容,因此当然不能考虑通过枢机处转呈教皇御览。在连续三天,超过十次被挡驾以后,雷森伯格终于被迫去请见教皇骑士团团长德·姆雷·奥斯卡——与霍尔贝克一样执掌无上权力的圣国重臣。
  奥斯卡把雷森伯格请进了自己的书房,并同意关上门窗,屏退卫兵和仆从。“阁下,这是一件大事……”雷森伯格谨慎地斟酌着自己的言辞,因为他听闻奥斯卡和霍尔贝克私交甚笃,只因为骑士团长曾经给他留下过公私分明的印象,才冒险走这样一步棋。他希望奥斯卡可以将圣国的利益,放诸个人的友情之上。
  听完了雷森伯格对时局谨慎且严密的分析,奥斯卡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抬起头来:“是的,大人,我不得不承认,您对时局和敌人的分析是完全正确的,为圣国的国家利益考虑,我们前此是应该出兵盖亚,打击那个卑劣的僭主。但是,很可惜的,那份建议书,我无法帮您转呈教皇陛下。”
  “是吗?”这是预料中事,雷森伯格并没有完全失望,“那么我只有趁新年庆典的时候,当面呈交了……”
  “可是,大人,”奥斯卡从书桌后站起身来,“有一个问题您有没有考虑到,那就是——红衣主教大人为何一直不肯出兵盖亚?对此,您有什么好的解释吗?仅仅是他渎职吗?”
  出于礼貌,雷森伯格也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我们仔细研究过,但……”
  “那么,让我来告诉您吧,”奥斯卡走近雷森伯格,轻声说道,“盖亚本身,包括鲁安尼亚,都无法对圣国的安全构成威胁,除非,它们两者结合为一个整体……而现在,这种形势终于完成了,盖亚通过此次战争,将会牢固地把鲁安尼亚掌握在自己麾下。假以时日,当它们抹平了战争的创伤,以斯沃的性格,就会整合军力,对圣国发起进攻……”
  副主教大惑不解:“是啊,这正是我们所担忧的,但红衣主教大人的动机究竟是……”
  “现今大陆上,没有人可以抵挡圣国的进攻,”奥斯卡象在考虑怎样才能把这个问题解说清楚,“正如你们所估量的,如果此时出兵,盖亚将会土崩瓦解,鲁安尼亚更是如此。而红衣主教的意思,是要使盖亚迅速膨胀起来,只有这样,才能足堪与圣国一战,才能将战火延烧到圣国本土,才能设计一场旷日持久的难分胜负的战争,才能彻底消耗托利斯坦,甚至整个人类世界的力量……”
  雷森伯格惊愕万状:“您……您在说什么?!”
  “那样的话,”奥斯卡的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这种笑容,使雷森伯格通体皆凉,“对人类的侵攻才可能顺利完成。不,甚至不必要大兵压境,人类就会因此分崩离析,并最终灭亡了。”
  “这是魔族的思路啊!”雷森伯格惊愕地高叫了起来,“不,您不是在暗示,红衣主教大人他……他背叛真神,投靠了魔族……”
  奥斯卡瞥一眼身侧的帷幔,“是的,您猜对了,霍尔贝克投靠了魔族。不过,这样缜密而且宏大的计划,以他局限于人类世界的眼光,是根本想不到的。策划这一切并请求他帮助完成的,其实是我……”
  雷森伯格的双眼瞪到最大,因为震惊和恐惧,而使得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他高叫着:“阴谋!这是魔族的阴谋!你吗?……是你……”
  “没有用,”奥斯卡缓缓地扬起了他的右手,“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书房周围布置了一个结界——人类所无法理解更无法破解的结界——你的声音,丝毫也不会传去外面。”
  雷森伯格声嘶力竭地大叫了起来,但同时,这名具有上位元素魔法师职业资格的副主教,以最快的速度镇定了自己的心神,并且把全部魔法力都凝聚起来,一道威力惊人、足有六十五格雷的闪电,疾劈向奥斯卡的心口!
  这样近的距离,闪电魔法攻击是无人能够躲避的,即便是大魔法师也来不及。但是,奥斯卡并没有躲避,闪电准确地没入了他的心口,他的身影微微一颤,接着突然间消失了。
  雷森伯格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按上了他的顶门,他听到奥斯卡那熟悉的冷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消失吧,你已经知道你所想要了解的真相了。”副主教的整个身体都抽搐了起来,他就象一面遭到重击的玻璃镜子般,开始皲裂、破碎,并且,每个碎片,很快再度进行新的分解,直到化为肉眼所难以分辨的细小的尘沙。
  尘沙散去,一切归为虚无。在虚无后面,露出了奥斯卡自信的微笑……
  
  “解释得很清楚啊,”帷幔晃动,一个银色的身影悠然踱了出来,“我即将回归魔域,将你的计划详细禀告给执政会议……”
  “在人类的语言中,‘魔’这个前缀,已经镌刻上了太明显的感情色彩,”奥斯卡冷冷地转过头去,望着对方,“我不喜欢将这个前缀加诸祖国的名称之上。”
  对方紫色的瞳仁闪现着狡黠的光芒:“难道让我使用‘圣域’这种容易引起混淆的名词?好吧,如果你喜欢,若斯拉伐大肃政官。听完你的陈述,我也忍不住使用人类的语言和你对话——真是有趣呢,虽然是如此粗糙和不严谨的语言,却蕴含着相当的音乐感。所谓‘诗歌’这种东西,就是人类的语言和音乐相结合所产生的吧。”
  “请注意,你并非以学者的身份前来人类世界,”奥斯卡坐回书桌后面,双手抱臂,垂下头去,“我所策划并正在执行的计划,你都已经看到并且了解了,请你还是赶快回去圣……向执政会议报告,并请他们尽快做好战争的准备。”
  “就叫圣域好了,”紫色瞳仁的青年故意不去理会奥斯卡话语中明显的逐客的意思,自顾自望向头顶的方向,“繁星装点的圣域,自从方塔里亚大人湮灭以后,最明亮的一颗星辰已经黯淡了。二十颗明星装点的中央穹窿,如真实的天穹般,丧失了对称的华美。若斯拉伐大肃政官啊,执政会议已经宽恕了你那微不足道的错误,赦免了你的流放之刑,希望你可以尽快回去吧,希望圣域的天穹可以一如既往地辉煌灿烂!”
  奥斯卡还没有回答,青年却收回视线,唇边露出笑意:“这已经接近诗歌了吧,确实是很有节奏感的语言呢。”
  奥斯卡冷哼一声:“我的计划还没有完成,我不会回去。宽恕了我的错误?直到今天,我依然坚持自己的主张,我不需要宽恕,更不需要赦免。回去告诉那些墨守陈规的家伙,让他们准备好来撷取我用自己的方法为他们摘下的胜利果实吧!”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固执呢,”青年轻拂他紫色的长发,“好吧,我这就回去。请记住我传达给你的执政会议的命令,你可以随时动用自己辖地上的人员、物资等一切力量——我也希望你的主张确实是正确的。”
  奥斯卡冷笑:“我不需要,有我自己,就足够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20: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八章 婚姻
  

  魔兽历五零四六年,也就是盖亚历三二九年的新年,在鲁安尼亚首都荷里尼斯举办的节日庆典,非常盛大并且隆重。由盖亚和鲁安尼亚两大东方强国的重要官员和贵族参与的这一庆典,似乎预示着东方人类世界的完全统一,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当然,盖亚人都盼望这一天早日到来,因为相信那肯定是凝聚在盖亚皇家金色持剑狮鹫旗下的统一。鲁安尼亚人则希望这一天越晚来到越好,他们也许可以接受本国传统的王家徽章——精灵之四叶草——处于比持剑狮鹫稍低的位置,屹立于东方大陆上,但还不能接受自己成为盖亚皇帝的属臣。万年魔法古国的人们,希望起码这一代仍能保持他们作为鲁安尼亚臣民的骄傲。
  就在这次盛大的庆典上,布鲁·斯凯男爵脱颖而出。他本来就是荷里尼斯和赫尔墨两大社交界的宠儿,对于磨合两国的风俗习惯而制定庆典计划,以及牵线搭桥,使谦恭的主人和傲慢的客人都能够融洽地参加此次庆典,他都居功甚伟。
  更重要的是,他即时将在庆典中所见所闻的各方面情报,都有条理地汇总后,报告给盖亚皇帝斯沃,从而加深了皇帝对他的好感。大概在身为第一王子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倜傥风流之行,被许多正人君子面孔的贵族所瞧不起吧,皇帝对上流社交界的宠儿们,一直都抱有无名的恶感,比如已故的贝纳威尔侯爵。“被那些顽固的老头子,还有那些仁义道德为表、男盗女娼为里的家伙们所欣赏的人,我似乎天生就无法对他们展露真心的微笑呢。”斯沃私下说过这样的话。但对非本国人的斯凯,却是唯一的例外。
  因为,斯凯男爵多次在皇帝面前展现出他自己虽然金玉其外,倒并不败絮其中——此次也不例外。他所禀报的内容中体现出对于事物本质的透彻见解和缜密分析,让皇帝更加对他刮目相看。不过,民间传说中,似乎两人各自的艺术细胞碰撞出了火花,是关系转为密切的最主要原因。
  “是吗,男爵你也懂得诗歌吗?”据说是在发兵鲁安尼亚前,在某次正式外交场合中,皇帝听到斯凯的吟游诗人朋友并不少于潘的时候,一改接见外国使臣的公式化的面孔,饶有兴味地这样问道。
  “是的,陛下。”斯凯恭敬地回答,即时为皇帝朗诵了一段他的旧作——
  
  ……圣河尼伦的英雄之子,沙思路亚,这雄伟的大河,
  你从西北的平原奔腾呼啸而来,
  推开山峦,扬起洪波,
  就连神话中不可一世的巨人,
  也只能在一旁畏缩,
  看你扬着高昂的头颅,
  骄傲地从他面前走过……
  
  传说潘曾经如此评价斯凯的这首诗:“朴实——朴实得有点象儿歌;激情——激情得有点做作。我记得他有更好的作品的,但却在御前朗诵这首赞美尼伦河和沙思路亚城的诗,无疑是为了讨陛下的欢心。幸还是不幸呢?他竟然成功了。”
  但是,民间流传下来的斯凯有限的几首诗歌,大多都是伪作,包括上述的这一首。因此,这段情节的真实性也就非常值得怀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斯沃皇帝确实对作为社交界宠儿的斯凯,抱有非同寻常的好感。而这,使得斯凯此后在两国政坛上所起的作用举足轻重,甚至“白翼”雇佣兵团,相当大程度也因斯凯的参与,而得以幸运地存留在正史中,而没有被人为湮灭……
  
  不管怎么说,斯凯向皇帝禀报的事情,绝对与诗歌和浪漫无缘。斯沃首先想通过他了解的,是鲁安尼亚人对自己的观感。“集崇敬、感激、害怕与憎恶于一身。”谈到一些重大且严肃的问题,斯凯立刻放弃了事先准备好的谀词,而用丝毫不带感情色彩的词汇,从实禀报道——这大概也是斯沃欣赏他的原因之一吧。
  “是吗?很复杂的感情吗?”皇帝端坐在书房中,一边玩弄着手中的鹅毛笔,一边歪着头思考,“这也许倒正是我所希望看到的。那么,对于鲁安尼亚的未来,他们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是的,陛下,”斯凯恭敬地回答,“全体贵族会议虽然还并没有召开,但是代表的主要人选,已经基本确定了,包括有德沃特·杰里迈亚公爵、赫兹里特·罗尚侯爵,还有拉维·渥尔根纳侯爵,等等。”
  斯沃仰靠在椅背上,笑起来了,“杰里迈亚和罗尚都是朕的手下败将,不足为虑。渥尔根纳呢,那是个怎么样的家伙?”
  对于皇帝把军队的功劳全部揽到己身,把鲁安尼亚南方贵族的领袖杰里迈亚和罗尚都称为自己的手下败将,亲身参与过战斗的斯凯,心中不禁有些感到好笑。但他不露声色,依然恭敬而简捷明了地回答道:“一个戴着正人君子面具的奸恶小人,但他的能力距杰里迈亚和罗尚都要差得很远,应该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波来。”
  “偶尔掀起一些小的风波,也很有趣啊,”斯沃露出会心的笑容。他没有从斯凯的口中听到克莱斯韦尔·查曼的名字,也并没有刻意提起此人。论权势和声望,无疑查曼男爵根本挤不进贵族会议代表的圈子里去,而他希望藉与盖亚皇帝的正面交锋而抬高自己地位的预想,看样子是完全失败了。贵族们不会记住他的,即便他一度似乎可以扭转整个战局;百姓们记住了他的名字,但并没有实质上的作用;而斯沃皇帝,似乎竭力在使自己忘记这个人,这个曾经砍倒盖亚金色持剑狮鹫大旗的人。
  在探讨完贵族会议代表的人选问题以后,皇帝继续询问:“还有吗?”“臣感觉,”斯凯谨慎地禀报道,“鲁安尼亚的传统政体已经开始动摇……”
  “哦?”皇帝兴致盎然地向前倾了一下身体。“许多鲁安尼亚贵族都在议论着,”斯凯转述他所听来的话,“此次悲剧事件的发生,证明只有象征性权威的女王制度,已经不适应鲁安尼亚的国家现状了,鲁安尼亚也需要一个如盖亚般的强力的政权核心。”
  “唔,你们鲁安尼亚人不是很崇敬女王的吗?怎么,想推翻现有的女王制度吗?”斯沃似乎在忧虑着什么,皱起了眉头。“陛下,鲁安尼亚的百姓,确乎都很崇敬女王,”斯凯的唇边露出一丝微笑,“就象盖亚的百姓,都崇敬陛下您一样。但作为贵族阶级,首要考虑的,永远是自身的安康和家族的延续,如果陛下您的政策可能会破坏这一点,盖亚的贵族们还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您吗?”
  斯沃冷笑起来了。斯凯继续说道:“鲁安尼亚是一个非常松散的联合体,各贵族领拥有比盖亚强好多倍的自治权力,在这种情况下,分合本来就是很寻常的事情。如果没有斯库里·亚古这位大魔法师及时出现,入主魔法师公会,臣想,鲁安尼亚的贵族们会立刻跑过来亲吻陛下您脚前的地面的,即便因此会引发领内百姓的暴乱……”
  “仗不能一直打下去,”斯沃向后仰到椅背上,点头微笑道,“这样看起来,把斯库里留在鲁安尼亚,还是有一定好处的——那么,他们有什么实质的计划吗?”
  “基本上还没有,”斯凯回答,“本身,全体贵族会议所选举出来的代表,将是鲁安尼亚未来的政权中心,但是,目前没有一位贵族有能力取女王而代之,成为实至名归的新的王者,从而改变传统国家体制。要说在鲁安尼亚国内,有人存在这种可能性……”
  “那大概只有斯库里了。”斯沃满意地笑起来了。“是的,陛下,”斯凯继续说道,“但是,以亚古阁下的性格,相信不会取女王而自代,也没有贵族蠢到会立刻去对他提出这一建议。目前来看,只能通过全体贵族会议,先将国家政治稳定下来,再寻求可能的改变。”
  “喂,布鲁,”斯沃突然叫着斯凯的名字,微笑着问道,“把一个没有王者野心的家伙,强推上王者的宝座,会发生什么事情?”斯凯愣了一下,似乎有点犹豫地回答道:“如果他是一个蠢才,无法承受王冠的重压,也许疯狂,也许死亡。如果他是一个聪明人,或许会逃走……”
  “不,现在他还逃不走,”斯沃似乎越想越有趣,不禁大笑起来,“利剑握在聪明人手里,即使无法用以杀敌,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损害。很好,这是报答他的最好方法!”
  
  新年庆典的最后一天,斯沃召集魔法师公会总会的主要负责人到自己的书房中来开会。魔法师们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前来,不知道这位强大的邻国皇帝,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商议。他们没有料到,斯沃竟然提起了撮合斯库里和玛丽艾尔女王成婚的问题。
  “女王和上位魔法师,也就是魔法师公会的高级人员联姻,在我国是有先例的……”一位老魔法师谨慎地回答道,同时不忘了添加“魔法师公会的高级人员”这个完全混淆概念的词组,希望可以藉此确定皇帝的心意,是否真的同意斯库里留在公会总会任职。
  “还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法师,这可是一段佳话,”斯沃充满信心并和蔼地说道,“朕听说,当年公会曾经有意撮合拉尔阁下和上代女王的婚姻,以使公会在鲁安尼亚的权势更加巩固,可惜,最终失败了?”
  “陛下,请允许在下澄清此事,”一位中年元素魔法师深施一礼,“无关巩固权势之说。公会是脱离于国家体制之外而存在的,在鲁安尼亚,公会所以辅助女王行使部分国家职权,也只是纯粹的因受邀而恪尽义务罢了。公会并不想掌握什么世俗的权力。只是,女王陛下的身份如此高贵,如果她有意成婚,当然要在不干涉国家政治的公会中,挑选力量和威望都足以与女王相配的人选。拉尔阁下正好具备了这一条件……可惜,阁下自己……”
  “明白了,”斯沃不想就此问题再讨论下去,赶紧拉回正题,“不知道各位有无查觉到,亚古阁下和贵国女王之间,已经……已经萌生了爱意。并且,论身份、年龄和威望,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亚古阁下都是女王择婿的最佳人选。”
  “陛下所言,在下深有同感,”另一位元素魔法师急忙说道,“但是,女王陛下和亚古阁下之间的感情,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在没有更多证据的情况下,恐怕无法简单靠感觉和揣测来获得准确的答案……”
  斯沃不耐烦地挠了挠头:“你直接说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不就好了?”那位魔法师点点头:“因此,在下的意见,还是让一切自然发展为好,陛下不必要为此事劳心。”
  “斯库里是朕之友,朕当然要为他操心,”斯沃挥了挥手,“何况,以他的性格,你们认为他会开口向女王求婚吗?玛丽艾尔女王基于其高贵的身份,并出于少女的矜持,当然更不会主动提出此事啦。因为当事双方的腼腆,而使得一桩美满婚姻化为泡影,不是件很可遗憾的事情吗?”口中全是四平八稳的社交辞令,其实斯沃心里想的是:“那个老实头,如果我不为他操心,他恐怕一辈子都结不了婚!”他倒并没有考虑到,其实自己也还是个单身汉。
  几位魔法师互相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陛下所言,确是至理。”“现在的关键是,由谁来提出此事,”看到自己的劝说终于产生了成效,斯沃满意地微笑着,“朕以为,还是由公会出面比较好。”
  “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一位元素魔法师突然提议,“在下认为,没有比维里安老师更合适的媒人了。”
  
  乔加·维里安,生于盖亚历二一七年,也即魔兽历四九三四年,今年已届一百一十一岁的高龄了。他是鲁安尼亚,甚至可以说全人类世界中,最年长的魔法师,他长年在荷里尼斯魔法学校中担任教职,指导下位的魔法学徒一些入门的基础知识,几乎当代鲁安尼亚所有的大魔法师和元素魔法师,幼年时都曾经接受过他的教导。
  鲁安尼亚是一个非常尊重传统、尊敬父母师长的国家,因此,生性淡泊的维里安老人,依旧受到几乎全体魔法师的尊敬和仰慕。一日为师,则终身都是己师,这是鲁安尼亚人的优良传统。
  斯沃也曾经听说过维里安的名字,更重要的是,自从遇到卡休·喀尼亚斯拉以后,斯沃突然对这种年长,并且不追逐名利的老人,产生了由衷的好感。他决定亲自前往拜会维里安老人,请他代替斯库里向女王提出婚事。
  维里安老人并没有因为盖亚皇帝的突然来访,而感觉受宠若惊,或者是手足无措,这点,更增添了斯沃对他的敬意。皇帝难得在非正常场合坐得笔直,并且手上没有耍弄包括笔杆、酒杯在内的任何东西。“先生,您对此事是否赞成呢?”在开门见山地提出自己的建议以后,他竟然有些紧张着望着老人的面孔,仿佛生怕回答不附合老师意思的学生一样。
  老人捋了捋胡须,看起来颇为满意这一想法。“陛下的建议对鲁安尼亚是颇为有利的,”他点点头,“更重要的是,对于女王陛下和亚古阁下双方来说,也都是一桩非常美满的婚姻。我很希望年轻人都能够找到合适的人生伴侣。不过,陛下,我并没有听到相关传闻,您能够确定他们两人……确实互相萌生了爱慕之情吗?”
  “说不定他们都已经山盟海誓过了,只是谁都不敢向大家宣布而已,”斯沃诚恳地笑了笑,“请相信我的观察和判断——不,这些天和女王,以及亚古阁下有过接触的很多人,比如魔法师公会的部分负责人,他们都可以证明我所说的确是事实。”
  “我相信陛下您的判断,”维里安略微想了想,点头应允,“我这就去向女王陛下提出。亚古阁下那边,就由陛下亲自对他说吧。”
  
  斯沃特意拉了希格蒙德做他的帮手。希格蒙德一开始表示反对:“我才懒得管这种事情呢。喂,他如果真的喜欢女王,还需要我帮助游说吗?如果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劝了也是白劝啊。”
  “从来不曾喜欢过女人的家伙,你不会懂啊,”斯沃撇撇嘴,“有时候,这种事情心中是千万个愿意,嘴上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别人去劝的时候,他还会逞强哪。”“你是在说女人吧?你不是拉我去劝斯库里吗?”“笨蛋,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男人和女人也没有区别。何况斯库里和你我不同,那个家伙太老实,老实人有时候就会过于腼腆。”
  希格蒙德拗不过他,只好答应陪同前往。“既然你说我从来不曾喜欢过女人,我怎么有资格在这种事情上帮你说话呢?”但他仍然这样说道,“我只是在旁边助威啊,除非必要,你别指望我会帮腔。”
  不过,看起来没他帮忙还真是不行。斯沃兜了很大的圈子,作了无数比喻,偏偏斯库里这个老实人就是不明白。干脆把话题范围缩小,斯库里又好象在故意装糊涂——
  “我听说鲁安尼亚女王并非都是终身不嫁的啊?”
  “是啊,女王并非神职人员,没有必须保持单身的规定。女王结婚,在历史上也有过好几次……”
  “当代的玛丽艾尔女王是否也到该考虑婚姻大事的年龄了?作为魔法师公会的总会长,你是否应该帮着筹划一下?”
  “女王的婚姻,应该由女王自己来决定啊。魔法师公会不应该插手国家政治,当然更没道理插手女王的私事啦。何况女王还年轻……”
  “你对玛丽艾尔女王似乎很有好感啊,这些天你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
  “有很多国家大事需要商量啊。事实上,女王对治理国家并无经验,而我也一样,许多事情必须我们反复商讨,并且参考其他有经验的人的意见,才敢拿出比较有把握的方案来……”
  “嗯……刚才你说女王还很年轻——可是也到可以结婚的年龄啦。你已经不年轻了,有无想过自己的婚事呢?你有没有喜欢的女性呢?”
  话说到这里,斯库里才似乎有点腼腆地笑了笑:“也许有吧。不过对于自己的婚姻,我和你的态度是不同的啊,我会非常谨慎地处理自己的事情呢,就不劳你费心了。”
  斯沃一时语塞。希格蒙德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直接发起正面进攻:“是这样,关于你和玛丽艾尔女王的婚事,已经拜托维里安先生去向女王当面提出了……”
  斯库里一下子涨红了脸,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希格蒙德一轮快速抢攻噎了回去:“其实你的意见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女王会怎样表态。不过考虑其高贵的身份和少女的腼腆,如果根本没有这种想法,肯定会直接否定,如果心中愿意的话,却一定会说要先征得你的同意。如果你现在表示同意,而女王反对,对你并没有多大损害;如果女王说要征得你的同意,但你表示反对,或者犹豫不决,女王就会颜面尽失。终究低身份者追求高身份者,成功了是佳话,失败了也很正常,但高身份者追求低身份者,一旦失败,就会遭人耻笑。为了女王陛下的尊严——好了,你表态吧。”
  斯库里愣在那里,完全被打蒙了。斯沃暗中向希格蒙德翘了一下拇指,然后笑着问斯库里:“你和玛丽艾尔女王的婚事,就你这方面,是否同意呢?回答吧,你无路可退了。”
  斯库里苦笑一下:“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反对?我怎么敢反对?”“敢不敢,愿意不愿意,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斯沃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那么,就当你是赞成喽。恭喜!”
  事后,希格蒙德这样对斯沃解释:“游说其实和打仗是一个道理啊,只要摸清了对方的思路,很多问题就容易解决了。斯库里虽然腼腆,可并不是一个没有主意的人呢。如果他并不喜欢女王,那么即便婚姻之议会对女王造成损害,他也一定会另想办法弥补的。如果他确实喜欢女王,只是出于腼腆而故意推托,我那样一击就正中他的要害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21: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九章 鲁安尼亚的骄傲
  

  大魔法师斯库里·亚古和玛丽艾尔女王的婚礼,定于当年的二月四日举行。按照鲁安尼亚的传统,这一天是春暖花开、万物滋生的“圣母之日”——因为在这一天前后,尼伦、亚伦二河将会携来大量圣山雪水,滋养沿途的土地。很多地方,春耕也从这一天开始。
  大概希望这桩婚姻,可以象圣山雪融一般将灾难的阴影完全销尽吧,或者象春回大地般给鲁安尼亚带来繁花盛开的明天。因此,虽然时间略显仓促,还是择定了这样一个吉祥的日子。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盖亚皇帝金·斯沃不能长期滞留在鲁安尼亚国内。代理首相潘·达克已经带着谈判成果满意地回去赫尔墨了,发动远征的两万多盖亚军队,超过一半也都已经分批开拔归国。最晚二月中旬,斯沃必须回去盖亚,但他和希格蒙德都希望能够在参加完斯库里的婚礼以后再走。
  斯库里也有同样的愿望。但与斯沃意见相左的是,他希望婚礼越朴素越好,斯沃却一如既往地希望越隆重越盛大越好。斯库里并非不喜欢热闹,但当这热闹的主角是自己的时候,连想一想都会感觉浑身搔痒,心底烦躁不安。他希望找一座不为人知的隐蔽的神殿,自己和女王在神前虔诚祷告,永结同心,只有为数不多的亲戚朋友到场就可以了。而按照斯沃的想法,即便不想让整个鲁安尼亚都沸腾起来,也想把整个荷里尼斯都推入喜庆的海洋中去。
  “结婚嘛,并不比晋级仪式麻烦多少,”西儿这回难得地站在斯沃一边,“听我说,斯库里,你因为并没有经历过,所以才会害怕。如果已经经历过了,说不定你会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不就是结婚嘛,再热闹点来个三五次,我都不在乎!’”
  斯库里的面孔涨得通红:“你在说什么啊,你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呢。你结过婚吗,西儿?讲给我听听?”
  听他问到这个,西儿神秘地笑一笑,钻回水晶中去了。
  还好,鲁安尼亚的风俗崇尚简约,并且玛丽艾尔女王的主张也和斯库里同出一辙。斯沃没有办法,终究结婚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最后,在周密的安排下,二月四日斯库里和女王于荷里尼斯王宫内举行了俭朴的婚礼。
  
  “神官致词;新人入场;女方家长致词;男方家长致词;新人在神前祈祷发誓;便宴……”斯沃凑近希格蒙德,嘀咕着,“一点也没有意思,沉闷得简直象是葬礼……”
  希格蒙德狠狠瞪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拜托,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你可别乱讲话!”
  斯沃也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比喻极为不恰当,赶紧抱歉地一笑,闭上了嘴。他抬头望望四周——这是王宫内部的礼拜堂,据说已经有四千年以上的历史了,刚刚整修一新,更显出古朴的壮美。双方家长和主要来宾都已经陆续进场,婚礼即将在十时整开始。
  玛丽艾尔女王的父母本来坚持不肯出席,他们认为,女儿既然已经成为鲁安尼亚女王,就不再是人子了,而是神的使者,自己怎么可以以神使父母的身份出现呢?女王反复邀请,他们才答应只以宾客的身份到场。女王因此特别拜托维里安老人代理女方家长的职务。而斯库里,他的母亲早已亡故,父亲也已经失踪很久了。虽然作为自己的婚姻大事,他十年来难得希望父亲此时此刻能在自己身边,派了很多人到鲁安尼亚和盖亚各地去打听与寻找,老制陶匠却依旧音信杳然。“要再有一两个月的富裕就好了,”斯库里曾经有点恨恨地说道,“哪怕他跑去托利斯坦或者艾尔帕西亚……只要他没有踏入魔族的世界,我就一定能够把他找出来!”
  其实斯库里另外还有一个亲戚,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某次曾经带来一个约比他年长十岁的男孩,让他叫“哥哥”。那应该是他的族兄,也冠着“亚古”这个似乎很罕见的鲁安尼亚姓氏。但至于这位族兄和他的血缘关系究竟有多近,现在身在何方,在做些什么,他就完全不清楚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好邻居”酒馆,拜托父亲的好友布特大叔。“什么,你要结婚了,而且是和女王结婚!”老布特的眼珠瞪得铜铃般大小,“天哪,真是奇迹……不,真是骄傲,我早料到你小子会有这么风光的一天的!没问题,你老爹不在,我就是你的老爹……啊,这些年你到处跑,我也没能很好地照顾你,算是我补偿你的吧……”
  就这样,确定由布特大叔作为男方家长出席婚礼。可是布特虽然初始时一口答应,到了解到宾客名单以后,却打起了退堂鼓——“喂,不是大叔胆子小,可是你看,小子……啊不,贤侄,你自己来看看,出席婚礼的有魔法师公会的元素魔法师们、盖亚皇帝和他的将军们,在他们面前,连荷里尼斯城外那些贵族老爷都卑贱得好象路旁小草一样……但凡多一个和我身份相等的人参加,我就肯定大着胆子去……只有我一个是这种身份,这实在……”
  “不是还有女王的父母吗?他们也是平民……”“可他们终究是女王的父母啊!”布特做出一副非常为难的表情。
  于是斯库里在征得女王同意以后,又邀请了七八位自己过去的邻居出席婚礼。有平民参加的王家婚礼本来就很罕见,何况一下子邀请了这么多,很多贵族都在暗地里骂斯库里“不成体统”。斯沃倒蛮开心:“也许这样会搞出一些有趣的场面出来啊——别瞪我,希格,我不是想捣乱。可是那么重要的人生大事,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嗯,对于斯库里来说,那简直是一定的——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没有趣事可供怀念,平淡寡味,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啊!”
  最终确定的婚礼来宾,共有六十三人。如果是普通民众,也许算挺隆重的仪式了吧,对于女王和大魔法师来说,却是空前的俭朴。司仪是邀请了荷里尼斯地区的最高主教沃安·恰巴拉德担任。恰巴拉德本身也具有元素魔法师的头衔,并且偶尔会在魔法学校中代课,以赚取外快。“连神官都非专业化的国家啊,”斯沃双手合十,抬眼望天,“神啊,请饶恕我吧——我倒是蛮喜欢这样的。”

  十点一到,王宫内外敲起了洪亮的钟声,将整个荷里尼斯都覆盖在喜庆的氛围中。对于无缘亲自参加仪式的普通市民来说,想到这一结合,将给王国未来带来多么光明的前景,也都手划圣三角,虔诚为新人的幸福而祈祷着。
  斯库里和女王,在各自的家长陪同下,走进了礼拜堂。年轻的大魔法师,今天穿着一件镶有金边的黑色法袍,显得格外威严和俊朗。女王则身披洁白的婚纱,美丽并且高雅。礼拜堂内摆满了花果,芬芳四溢——对于鲁安尼亚人来说,婚礼中有两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鲜花和水果,因为它们象征着美丽纯洁。王宫的温室中有很多鲜花在冬日和初春也能开放,魔法师公会更从北方精灵森林中买来了精灵苦心栽培的一年四季皆可成熟的鲜果。
  玛丽艾尔的父母被安排在贵宾的位置上,那是两位穿着质朴的乡下老人。父亲激动地微笑着,母亲不时偷偷擦拭着欢喜的眼泪。虽然他们坚持女王身份尊贵,已经不能算是自己的儿女,但骨肉亲情仍在,看到原先天真烂漫、不懂世事的那个小女孩,七八年不见,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并且即将和她的心上人踏入婚礼的圣殿,两位老人心中的幸福感受,是可以想见的。
  恰巴拉德主教在祭坛后面朗诵着祈祷文,维里安老人和布特把两位年轻人带到了他的面前。主教在四人的胸前都庄重地划了个圣三角,然后退后一步,示意维里安站到中间来。
  按照习俗,本来应该由男方家长先致词的,但是恰巴拉德认为女王是鲁安尼亚的唯一领袖,她的身份要比大魔法师高贵,因此建议改由女方的家长领先一步。对此,布特倒是非常高兴:“好啊好啊,让我第一个讲话,我会紧张得尿裤子的!”
  维里安老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他清清嗓子,用宏亮的声音说道:“首先,感谢各位前来参加这无比崇高的婚礼。女王和大魔法师结为百年之好,这在鲁安尼亚历史上是第一次——我希望这不是唯一的一次,我希望在以后仍有这种美满婚姻出现的时候,会有人提起来:‘啊,仿佛记得第一次类似婚礼的时候,是有个名叫维里安的老头代理女王家长的职务的。’”
  大家都笑起来了。斯沃轻声问旁边的布拉德:“这老头真的一百多岁了?完全看不出来嘛。”
  “然后,在神的面前,我衷心希望这桩婚姻美满幸福,”老人继续说道,“这样的联姻,对鲁安尼亚,对魔法师公会都有好处,但这种世俗的想法是很浅薄的。神创造了男人和女人,当他们相爱的心结合为一的时候,会闪现出纯洁的光芒,会使他们更易接受神的引领。了解到他们真心相爱,我才会同意担任媒人和女方家长的职务,来促成这桩婚姻……”
  斯沃用胳膊碰一碰站在自己旁边的希格蒙德:“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找一个美女抱在怀里的一刹那,说不定你会领悟到‘心之光’呢。”“有吗?我不记得了,”希格蒙德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你话太多了,老实一点观礼吧。”
  “纯洁的爱情,美满的婚姻,语言的祝福无法再添加任何热情,”老人继续说道,“热情在每个人心中,我们只有品味他们所获得的幸福,并且希望神将此幸福也降临在每个人身上——哦,当然,我希望神将此幸福降临在每个年轻人身上,我已经无福消受了……”
  大家又为老人幽默的言辞而笑着鼓起掌来。老人挥挥手:“所以,也不用多说了,不要浪费这一对幸福年轻人的幸福时刻了。我用鲁安尼亚古老典籍中的一句话来结束致词吧——‘神将你赐给了我,如将甘霖赐予大地一般,我会虔诚地爱护神的恩赐,如大地将甘霖汇聚成美丽的圣湖一般’。”他眼望女王:“陛下,请珍惜你所得到的吧。”
  玛丽艾尔腼腆地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在众人的掌声中,维里安退到旁边,轮到布特致词了。布特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热汗,走到中间,面对宾客们:“我……我只是一个平民,又不是斯库里的父亲,我只是……嗯,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一个好小伙子,他聪明、好学、善良,并且待人诚恳。现在他又已经晋升为大魔法师了,要说鲁安尼亚……啊不,要说整个世界上有人能够配上我们尊贵的女王的小伙子,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讲着讲着,布特逐渐镇定下来,话语也顺畅多了:“我没有准备太长的致词,正如维里安先生所说,咱们不要浪费他们幸福的时光,那在人的一生中都是最为宝贵的。我相信这是一桩美满的婚姻,我相信斯库里会照顾好女王陛下的。最后,我请人做了几句诗,来祝福他们——”
  斯库里有点诧异地望着布特,就看布特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时间太紧了,本来我想背下来的。”然后,高声朗诵起来:
  
  那碧绿藤蔓卫护着的天蓝色的穹顶,
  此刻被幸福的甘露擦拭一新。
  真神从云端展现慈祥的微笑,
  化成七彩阳光抚爱着鲁安尼亚宫廷。
  宫廷中最娇艳的一朵鲜花,
  在初春羞涩地饱含着圣洁的晶莹。
  
  谁能够摘取这鲜花,这真神的恩赐?
  谁能够使矜持的少女展露微笑?
  谁能够演奏具有魔力的音符,
  让鲜花绽放,给宫廷以荣耀?
  只有那年轻的大魔法师啊——
  他是鲁安尼亚永远的骄傲!
  
  斯沃带头鼓起掌来。他左右望望,可惜懂诗的潘和斯凯都不在身边。“相当不错呢,”他只好对布拉德说,“肯定是位有名的吟游诗人帮他作的。”
  布特朗诵完,退到了旁边,两位新人走近祭坛。恰巴拉德主教又朗诵了一段祈祷文,然后说道:“真神在天上看着你们,他在人间播撒幸福的种子。幸福来源于爱,希望你们在真神的指引下,相爱直到永远。斯库里,吻你的新娘吧,如果她接受你的吻,那么神也立刻认同这段婚姻。”
  斯库里轻轻抱住玛丽艾尔,往她娇艳的红唇上深情地吻了下去。玛丽艾尔绯红着脸庞,温柔地、默默地接受了。众人欢呼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礼拜堂门口响起:“真神保佑!祝贺你们!”
  
  大家都转头向门口望去,只见那是一位相貌矍铄、高大健壮的老人,身披一件略旧但洗涤得非常干净的黑色法袍。老人满脸的皱纹堆起了和蔼的笑容,张开双臂,无数金色的亮星从他双掌中浮现出来,如飞舞的花瓣,洒落在新人和宾客的身边。
  几乎所有人都弯腰致敬。“尼尔斯师父,”斯库里惊喜地跑到老人面前,“没想到你会来!”
  老人假装板起了面孔:“去挽着你的新娘。既然你们已经成婚,任何时刻,你都不能将她从心上放下。”
  斯库里不好意思地笑笑,退回祭坛边,玛丽艾尔主动挽起了他的臂膀,然后两人一起走到大魔法师尼尔斯的身边。“我祝福你们。”尼尔斯微笑着,随即向祭坛方向深深一鞠:“看到您还健康,我非常高兴,维里安师父。”
  维里安老人微笑着点点头:“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还好吗?”“我很好,谢谢您。不过比起精神来,我永远也赶不上您啊。分手十多年了,您的风采一如往昔呢。”
  “不要恭维我,”维里安说道,“真神也许很快就会召唤我的。能够在离开这个世界以前,看到如此幸福美满的婚姻,我已经毫无遗憾了。”
  “连尼尔斯都对他如此恭敬,”斯沃轻声对布拉德说,“现在告诉我这位老人已经三百岁了,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呢。”
  “我听到了那首诗,很美的诗,”尼尔斯对斯库里说,“‘鲁安尼亚的骄傲’,是的,你是鲁安尼亚的骄傲啊。希望你永远无愧于这个称号。我相信,鲁安尼亚在你和女王陛下的同心治理下,会日益繁荣富强的。那么,我对祖国已经没有任何需要担忧的了,我该专心去办自己的事情了。”
  “尼尔斯师父,您指的是什么事情?有我们可以帮忙的吗?”玛丽艾尔诚恳地问道。
  “也许吧,不过不是现在,”尼尔斯望着玛丽艾尔,这种慈祥和蔼的眼神,使女王想起了已故的大魔法师库比欧,“你们现在,只需要享受新婚的甜蜜。哈哈,神赐予的美酒,要用心品味。永远爱你的丈夫吧,他是一个值得你毕生携手的男子。”
  他又望向斯库里:“不要忘记女王对你的爱。不要忘记维里安师父、库比欧,还有我对你的期望。永远不要忘记。”
  “是的,尼尔斯师父,我发誓!”
  “不需要发誓,我相信你。”说着话,尼尔斯转过身,就要离去。
  “我还有很多话想要问您,还想向您请教许多问题,”斯库里赶紧挽留,“不必要这么急着离开吧,您总该在婚宴以后……”
  “我看到你们结婚了,我心满意足了,我应该离开了,”尼尔斯一边向外走去,一边笑着说道,“每个人都有必须去做的事情。你也一样啊,斯库里,你现在要好好爱你的妻子。”
  
  走出了礼拜堂,尼尔斯望一眼王宫主殿的天蓝色穹顶,自言自语地说道:“时间不多了……即将开始。但,似乎是个不错的开始呢,希望好运一直伴随着你们吧,也一直伴随着人类。真神保佑!”说到这里,他突然在一道耀眼的金光中消失无踪了。
  当他再度于平凡空间中出现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了正中的天穹上,温暖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撒在厅堂中央。这座厅堂非常大,正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桌边是九把皮垫的靠背椅。
  “我来晚了,抱歉。”尼尔斯微笑着,在左边第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在他下首,坐着一名高大俊伟的骑士,骑士的另一边,坐着一名巨人般健壮的战士。最后一把椅子空着。
  在尼尔斯对面,是一位黑色法袍的枯瘦老人,面孔黧黑,胡须稀疏。此后,空了一把椅子,然后也是一位老人,须发花白,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布短衣。在这位老人下首,盘腿坐着一位身高不足六尺,满面皱纹的老年龙族——这从他尖尖的双耳,微翘的嘴唇,以及青灰中泛着淡淡蓝色的皮肤,就可以很容易分辨出来。
  “拉尔还是没空出席吗?”尼尔斯望望桌子正面空着的主位,随口问道。“是的,不过他让桑杰拉带来了消息,”坐在他对面的枯瘦的魔法师哑声说道,“奥斯卡的魔族身份,已经可以确定了。”
  “是嘛……”尼尔斯沉吟着,“拉尔有没有更详细地谈到这个混入人类世界的家伙……有关他的阴谋和势力,克利夫兰?”
  被称为克利夫兰的老魔法师微微摇头:“并不比我们以前知道的更多。无疑的,奥斯卡用某种神秘的邪术,控制了鲁安尼亚的大魔法师们,引发了最近的战争——库比欧的去世真不是时候啊……”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悲伤,望了望身旁空着的椅子。
  “虽然流了许多不必要的血,但盖亚和鲁安尼亚都存活下来了,”英伟的骑士微笑着说道,“盖亚还因此变得更为强大。”他望向自己身边的战士:“没想到咱们前年在紫森林中碰到的那个格斗技华而不实的小子,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意外吗,朗尼亚?”
  战士有趣地笑笑,象是又想起了骑士提到的那件往事。这时候,老年龙族开口了:“我们得到的消息,奥斯卡是孤身一人来到人类世界的,他并没有帮手——不,遗憾的,似乎红衣主教霍尔贝克变成了他的帮凶。精灵女王西菲露斯,将会密切注意霍尔贝克等人在紫森林中的活动。”说着,笑了起来:“我只是作为龙族的代表列席会议而已,哈哈,我只提供情报,请各位自行商讨。”
  “千年侵攻即将临近,”尼尔斯点了点头,“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但到目前为止,决胜的棋子仍然掌握在咱们手中。靠库比欧和拉尔的协助,斯库里·亚古已经晋升为大魔法师了,咱们的力量又再增强了。关于神秘的法兰多岛那边……”他望向白布短衣的老人:“奥华辛,听说你已经派人去联络了?”
  “是的,我新收的一名弟子,名叫尤曼斯·卡贝尔。”
  “咱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克利夫兰说道,“契彭和朗尼亚两位,近日就动身前往魔界——一切都要小心。”骑士和战士一起点头。“其余的几位,继续暗中帮助斯库里·亚古和金·斯沃的成长——你们明白其中的重要意义,库比欧已经等不到决战的那天了,咱们几个老家伙中,还可能有人等不到……”
  “应该不会是你,”尼尔斯笑了起来,“你不是被称作‘永恒不死的大魔法师’吗?”
  克利夫兰自嘲似地笑笑:“连龙族和魔族都并非永恒不死,何况我这把老骨头……”他望向厅堂的角落:“桑杰拉,请把我们商谈的过程,详细报告给拉尔阁下。路上小心。”
  厅堂的阴影中,一直站着一名三十多岁,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壮年人。他展露出天真的笑容,鞠躬回答道:“请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就是见得多,胆子大,不会出事的。我会忠诚地执行拉尔阁下和各位的吩咐的。”
  “别太大意啊,”尼尔斯笑着对那人点头,“很多事情都要靠你了,桑杰拉·亚古。”
  

(第二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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