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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章] 生命-神授的权杖 第一部(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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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5: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矮人世界
  

(尤曼斯·卡贝尔的心路历程之四)

  在下落的一刹那间,我几乎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这就是矮人的世界吗?就是那个神秘的、据说掌握了魔法爆弹等许多神奇物品的制造方法,基本上与人类隔绝不相往来的矮人族的世界吗?
  这是一个很大的倒置的漏斗型洞穴,非常大,在天顶的方向有几道光带,发散着柔和的光芒,不知道那是什么矿物。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矮人领地并不象传说中的那样漆黑一片。放眼望去,真是绝大的一块空间,恍惚中,我几乎怀疑自己是从云端向地面掉落。想不到我们所生存蕃息的大地的下面,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广袤的世界!
  继续下落,洞(我实在不好意思再称呼其为洞穴)底的情景也越来越清楚了。在我的脚下散落着几十栋小房屋,看来这不是一个很大的村庄。房屋之间种植着奇怪的植物,那大概就是地下世界的树吧。正想着,我的双脚落到了地面,地面很奇怪的非常柔软,以至于我的双脚直接陷了进去,一直没到膝盖处。
  当我抬起头来,发现那几个先跳下来的矮人,正簇拥着一个年纪很老的矮人来到我的面前。
  如同人类的老人一样,他秃顶,留有长长的灰色胡须,梳理得很整齐。身穿一件质地不明的素色长袍,腰上系着一条镶嵌了宝石的腰带——那是他身上唯一的装饰品,我想也许就是作为长老的权力的象征也说不定。
  “你好,年轻人,我是这个村庄的长老,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们,”长老伸出手来和我握了握,操着并不熟练的人类的语言对我说,“请跟我来,我们为你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宴会。”
  我们向村庄走去,我的步子不敢迈得太大,否则那些矮人们要紧跑才能够跟上。走了不远,就看到了一个迷你的村庄——除了具体而微以外,和人类的村庄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村庄口的草地上,聚集了数百名矮人,身穿式样各异的服装。看到我和长老走过来,他们似乎是很有礼貌地,又似乎是有些胆怯地左右分开。草地上铺着几幅很大的质地不明的织物,中间一幅织物上,摆放着由非常小巧的陶制器皿所盛装的各种食品。
  长老先请我在一幅织物上坐下,接着他和部分村民也围坐在我的周围。都坐下以后,我们之间的身材差距似乎缩小了很多。长老举起酒杯来,以非常恭敬但并不卑下的态度对我说道:“我们矮人是非常好客的种族,所以不和人类往来,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你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同时还从怪物口中救下了我们的同胞,我们非常感激你。请,请接受我的祝福,喝一杯酒吧。”
  我端起酒杯,和长老干了杯酒——酒味很淡,但香甜可口。矮人们齐声欢呼,看起来接受敬酒,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友好的表示。接着,长老又劝我吃一些菜——真是滋味奇特的蔬菜和肉食,我说不上是不是喜欢,但确实很新奇。
  吃了几口菜,我终于有机会询问有关怪物的事情了。长老摆了摆手,其它矮人立刻都安静了下来。
  “是这样的,先生,有关这个怪物的来历,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长老仰头对我说,“有一个你们人类的魔法师到过我们这里,他好象叫做……叫作拉尔……”
  拉尔?!我大吃一惊,那是著名的大魔法师,他自从五十一年前的“七玫瑰之战”以后,就离奇地消失了。他或许尚在人世,但多年来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和状况。他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几位魔法师之一,据说就连现任的鲁安尼亚魔法师公会总会会长库比欧也不是他的对手!
  矮人长老继续说道:“他好象是被人追杀的样子,身上全都是血,逃到了我们这里。在进来之前,也到了那里,”他说到这里,用手指了指上面——穹顶很高,高如人类世界天空的浮云,我一点也没有局促在洞穴中的感觉,“在上面,拉尔召唤出了那个怪物攻击敌人,而当他击退了敌人以后,就把那个家伙封印了起来。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封印竟然解开了……”
  长老叹了一口气:“前几天派去洞口值班巡逻的孩子们没有回来,我们觉得奇怪,就又派人去找,后来的事情你都看见了。”
  我脑子里就象一团乱麻,毫无头绪。拉尔遭到追杀(有什么人?不,应该说是有什么样的团体可以有如此惊人的力量?)、拉尔所召唤的怪兽、被神秘解开的封印……
  “那个怪兽是拉尔召唤出来的吗?”召唤术师对于正统魔法师来说,是一种异端的存在,我就曾经一度因为自己拥有小精灵努布而感到苦恼,数次想要封印他。但是那小家伙一听说要和我分开,就扁了嘴想哭,实在太可怜了,我一直狠不下心来。现在听到连拉尔也使用过召唤兽,我的心里突然踏实了许多。
  长老点头:“对方真是强大的敌人啊,连拉尔都几乎遭了毒手。后来我们把他带到村子里来,用里法术(注)治好了他的伤势。他是个大好人,我们没有要求,他就主动帮忙治好了当时流行的苏卡草的枯死病——苏卡草是家畜的主要食粮,如果大片枯死的话,村里会闹饥荒的……”
  一系列奇怪的名词说出来,听得我满头雾水。我及时打断了长老的话:“我只是把那个怪兽打跑了,并没能消灭它……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那就要请你帮忙了,”长老期盼地望着我,“其实拉尔留下了为防万一,重新封印那怪物的办法。但是,这一方法是要配合人类的魔法来使用的,村子里没有人懂那些奇怪的什么元素咒语……虽然很危险,但希望你能够帮我们的忙。”
  我犹豫着,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长老欣慰地拍拍我的肩膀:“请先吃饭,饭后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矮人们频频相劝,我只好吃到饱,才跟随他们向村中走去。
  在路上,我更详细地询问了一些有关那怪兽的情况,可是长老也不是很清楚,只说那怪兽刚被拉尔召唤出来的时候,并不是如此狂暴,好象拉尔可以完全控制它似的。
  我们走到村子边上的一个岩洞附近,长老对我说:“你进去吧,年轻人,拉尔说过,要是有一天那怪兽的封印解开了,只要一个懂元素魔法的人类进到这里面去,就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
  我定了定神,向那个岩洞走去。其实,现在让我心潮起伏的,不是那可怕的怪兽,而是有机会可以接触到伟大的拉尔所遗留下来的知识。
  岩洞中漆黑一片,我念动咒语,施加夜视魔法。放眼望去,岩洞并不大,而在对面的洞壁边,赫然背对我坐着一个人——虽然他是坐着的,我还是可以清楚地判断出,那是人类,而不是矮人!
  “阁下是……”我实在没有料到这个地方会有人类,不禁吃了一惊。
  “孩子,不要害怕,”那人没有回过身来,只是发出了一种微弱而苍老的声音,“你所看到的,并不是人,而只是一个影像罢了——我是拉尔。”
  “影、影像?!”我知道有种可以制造出幻像的魔法,但维持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和施法者本人的相隔距离不超过十分之一里。拉尔是怎么维持这三十多年的影像,并且还能象有智慧似的,竟然和我对话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声音说道,“我怎么可能维持三十年的虚幻影像——其实,一个好的魔法师,要学会利用各种天然的资源,创造前人所没能完成的奇迹……”
  我惊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其实很简单啊,我只不过在这里的石壁上施加了一个感应结界,”拉尔说,“只要有人类进入这个岩洞,那感应结界就会启动,从而利用在矮人世界才能找到的一种天然玉石,增幅这石壁和我本人之间的感应……”
  “您、您……这是您自己在讲话吗?”
  “是的,利用这种感应,我很快就可以察觉到,并且来到这个岩洞的附近,用远距离幻象来指点你——不要找,年轻人,我在你头顶七里以上的地面上。”
  施放超过七里以上的远距离幻象魔法!拉尔难道达到了传说中古魔法使的境界了吗?!
  “那是在三十年前,我被人追到这里……”
  “被人追?那是些什么人?”
  拉尔并没有回答我,自顾自地继续讲下去:
  “我的魔法力几乎用尽了,身边又没有召唤道具,不得已,才召唤了古拉出来……(我暗自吃惊,拉尔并没有借助任何媒介,就直接召唤了那个怪物出来,难道他已经掌握了久已失传的召唤兽坐标吗?)可是,那时我的魔法力在召唤后就所剩无几了,所以没有力量将它送回去(果然,我没有猜错!),就勉强将它封印在洞口附近,现在大概是封印失效了。唉、真是的,人老了,要不然,我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孩子,你想帮我为矮人们除去这个怪物吗?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自己来完成这个工作。”
  我已经完全沉浸在对拉尔力量的崇敬中,用力点了点头。拉尔没有反应,我突然醒悟,面前只不过一个影像而已,于是大声说道:“是的,阁下,我愿意。”
  拉尔发出了满意的笑声:“好孩子,我也会给你奖励的,你只要按照我所说的去做就可以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想不想要古拉做你的召唤兽呢?”
  我当然要!拉尔曾经召唤出来的召唤兽,我当然想要!
  在听到我确定的答复以后,拉尔继续说道:“好,那样的话,请你从旁边那个小洞里拿出那柄短杖,只要按照我说的步骤,就可以将它封印在里面,封印以后,只要每天在短杖上灌注一定的魔法力,一个月以后,古拉就属于你了。”
  拉尔告诉了我一段咒语,我默默背诵着,将这段咒语牢牢记了下来。
  “还有,孩子,千万不要忘记一件事情:在你刚刚学会使用召唤魔法的时候,会有一种冲动,那就是希望把你才收服的召唤兽重新召唤出来。这是极端危险的!这都是因为你在收服召唤兽时,受到所召唤生物的精神影响所至。所有召唤术师,在启蒙的时候,都要渡过这一难关,而你没有受过那方面的专业训练,一定要小心!好了,祝你一切顺利。”
  大魔法师的影像消失在一阵明亮的光芒中,四周又重新归为昏暗,我按捺住无比激动的心情,按拉尔的指示取出了短杖,又在这个传说中的大魔法师曾经出现过的山洞里徘徊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去。

  在村落里休息了半天。因为全靠洞顶上的矿物放光照明,所以似乎矮人世界中没有白昼黑夜的区别。我练习了几遍新学会的咒语,然后和矮人们走到了进来时的那个深洞旁边,我按着他们的示意站在洞口下,刚站稳,就觉得有一股奇怪的上升气流,托着我缓缓向上。直到爬出那个仿佛狗洞般大小的洞口。我胆战心惊地沿着原路返回——外面依然横七竖八躺着几具矮人的尸体,看起来矮人们都被那怪物吓破胆了,根本不敢再出现帮他们的同伴收尸。
  突然,那种让人牙齿发痒的声音又出现了!糟糕,怪兽就在附近!
  我定住神,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举起拉尔给我的短杖,同时缓缓前进,极力搜索着怪物所在的位置。矮人们躲在我的身后,他们因为恐惧而变得粗浊的呼吸声,几乎要掩盖了怪物爬动所发出的声音。终于,我看到它了,看到了那个恐怖的家伙。身后的矮人们都停住了脚步,而我,立刻用杖头的蓝水晶对准目标,长吸一口气,嘴里喃喃地念诵拉尔教给我的咒文:“异世界的生物啊,顺从我的命令,听从我的召唤,让我用我的精神,支配你的肉体。”杖头的蓝宝石突然放射出数道柔和的光芒,光芒笼罩在正气势汹汹向我冲来的古拉的身上。
  古拉逐渐放慢了脚步。在光芒的笼罩下,诺大的一个怪物,竟然慢慢地缩小,越缩越小,最终,光芒收敛了,而古拉,也似乎融化在空气中,消失了踪影。我知道,它已经被我收入了杖端的蓝宝石中,不加召唤,将不会再出来作恶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使用召唤魔法。虽然我本身是个魔法师,但仍然被这种奇异的景象弄得目眩神迷。现在,我似乎有点了解了,为什么会有人宁愿放弃高贵的魔法师的身份,而去做一名召唤术师了,因为类似的情境,确实可以给人的心中注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我不禁要想把古拉释放出来,然后再收服它一次,好让我再享受一次这种快感。虽然拉尔曾经警告过我,但是,我不是已经收服了古拉吗?它现在不是属于我了吗?我在收服努布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危险出现啊。
  我的手指,已经按到了蓝宝石上面,召唤古拉的咒语就在嘴边,这时候,矮人们的一阵欢呼声,突然把我从这种奇怪的半睡眠状态中硬生生拉了回来。是啊,既然拉尔提醒过我,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何况,我当时并没有收服努布啊,是那小家伙自己主动跟随我的。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竭力压制住内心的冲动,把短杖收回了怀中。

  收服了古拉,我在矮人们的簇拥下,再次回到他们的村庄。长老高兴得几乎合不拢嘴,可以看出,他当初对我能否顺利收服怪物,其实并不抱有太大的信心。
  当我向长老辞行的时候,受到了矮人们的竭力挽留,长老执意要带我到各处去参观一下。
  我心中越发惭愧了——矮人世界原来是这样的巨大。原本以为,他们只是象虫子般生活在潮湿、阴暗的地下,佝偻着脊背,在互相穿连的狭窄洞穴里爬行的野蛮种族而已。我甚至一度猜想,他们的身材所以如此矮小,是不是和生活的环境有直接关系呢?我的偏见,不,整个人类的偏见,在智慧的矮人中,在广大的矮人世界中,显得如此渺小……
  我抬起头,几乎看不到山洞的洞顶,只有发光矿物带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茫。前后左右,也都看不到远方的洞壁,只有朦胧的灰暗,象黄昏景象般的奇景,一直延伸到无穷的远方。
  在长老的引导下,我在村子附近转了好几圈,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植物,和奇奇怪怪的动物。除了形状有差异外,我看矮人世界与人类世界也并没有太大不同,甚至还比人类世界更为宁静和安详。
  “要不要再到别处去看看呢?终究我们这里只是很小的一个村庄。”长老问我。
  矮人的远途交通工具,主要是船只。在矮人村落和村落之间,有许多天然的或人工的地下河流,就象人类世界的道路一样。长老特别叮嘱村民,改修了一条最大的船,以便于我乘坐。
  地下水流很平缓,但是流速却并不慢,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中间部分区域要借助到船桨——终于来到了另外较大一个矮人村落。甚至可以说是矮人的城镇!
  听说,类似的矮人城镇,有大约一千个!矮人世界是多么惊人的庞大啊。当我站在地面上的时候,怎么会想到在脚下五到十里的地方,会有这样庞大并且隐秘的一个世界存在呢?
  我不禁被这一切所见所闻深深地感动了。以往所经历的一切,甚至包括拉尔的出现,在这个对于我来说全新的世界面前,全都变得不值一提。什么作为人类的骄傲、对于宗教的虔诚、身为魔法师的高贵,种种往日的矜持,现在却都逐渐在我心底消融了。努布拉着我的衣襟,傻乎乎地问道:“你是说我有一个同伴了吗?叫做古拉?他是什么样子?叫他出来和我认识认识吧。”这时候,我突然想到,就此转职做一名召唤术师,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吧……


注、里法术,矮人魔法的一个分支。矮人魔法按照功效分为表法术和里法术两种,表法术类似于幻术,是指不能对物质本身产生影响的法术,而里法术正好相反。正因为这样,里法术仅仅被长老级的矮人所掌握。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5: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草木皆兵
  

  自从艾德里安·罗兹游说平民商人们,将大批军需物资运到沙思路亚以后,战局就产生了微妙的转变。装备精良的沙思路亚军可以更好地抵御讨伐军的攻击,不再象前段时间那样捉襟见肘。食物和药品的补充也大大提高了城内军民的士气。不过,斯沃和喀尼亚斯拉等人对未来却仍然并不抱持乐观的态度……
  
  “王子殿下,这样不行,”老骑士以沉静的语调开始了他的发言,“虽然现在的状况有所好转,但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急需一次胜利鼓舞人心,否则不能保证商人们是不是会把他们的投资继续下去。可是,城中的兵力刚够用来防御,要是进攻的话就远远不足了……”
  “那么,咱们让罗兹招募一些雇佣兵带进城来好不好?”大概是一物降一物吧,凡是有老骑士在的场合,斯沃就一改他往日玩世不恭的态度,变得比较正经起来。
  “殿下,”领主潘·达克男爵站了起来,“看得出,罗兹将物资运送进来已经花费了很大的力气,要想再运进那么多的佣兵,恐怕不太现实。”
  斯库里小声说道:“这个时候,要是希格蒙德在这里也许会有一些好办法……”
  斯沃环视了一下他现有的臣下。喀尼亚斯拉面无表情地挺直了身子坐在那里,潘一脸愁容,布拉德与斯库里两人面面相觑。突然,一个声音在斯沃的身后响起:“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是,王子殿下,需要您做一个抉择。”大家往那声音的来处望去,大魔法师拉夫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会议厅中。
  “什么选择?请您告诉我。”斯沃站了起来,对于这位父亲的挚友,他在礼貌上丝毫也不敢有所欠缺。
  “先王弥留之际对我说,”拉夫尼尔的脸上闪过一丝伤感,“要我保证你的安全,这也是我到这里来的目的。”
  大家静静地等待大魔法师继续说下去。
  “可现在我要你做出抉择,是和我一起去隐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当然,我会好好地安排你的朋友们——还是取得一场胜利以后,尝试将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呢?”
  “阁下,我不能丢下我的朋友们和沙思路亚的平民百姓啊。”
  “关于百姓嘛,相信只要我说一句话,赫尔墨的那些人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前一条路注定了生存,而后一条路,却是生死未卜的赌博。”
  斯沃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脸上又是那种常见的、玩世不恭的微笑:“阁下,说句不敬的话,如果您是一位漂亮的女士,我会毫不犹豫地跟您去隐居的。”
  拉夫尼尔点头微笑起来:“好吧,那让我来帮助你暂时摆脱困境。跟我来,布拉德。”说完,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厅。
  “到底他想干些什么?”潘喃喃地自言自语。
  “不知道,”斯沃接口,“斯库里,你认为呢?”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跟去看一下,一会儿就回来。”说完,斯库里也匆匆向外走去。
  “既然这样,老臣也告辞了。”喀尼亚斯拉站起身对斯沃说道。
  “好的,在搞清楚拉夫尼尔阁下的计划之前,沙思路亚的防御就拜托您了。”
  大厅里只剩下斯沃和潘两个人,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斯库里带回来的消息。

  过了许久,斯库里·亚古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一脸疑惑的表情。潘迎上去问道:“怎么样?清楚了吗?”
  “不知道,”斯库里慢慢走回座位前坐了下来,“拉夫尼尔阁下是这大陆上最强的拟态魔法专家,出门的时候,我就猜想他的举动也许和拟态魔法有关,但当我看见他和布拉德先生一起在画一个魔法阵的时候,却又拿不准了……”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斯沃有点不耐烦了。
  斯库里摆摆手,做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以拉夫尼尔阁下的本事,他施放所有我已知的拟态魔法时,应该不必要动用到魔法阵;而用魔法阵驱动的结界中,又没有一个是能够在战争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我想,他所要做的,应该是一个拟态魔法的变种,这个魔法也许会耗费掉他所有的魔法力,并且在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所以,他才会要你做出那样的抉择。”
  听完这些话,斯沃和潘交换了一下兴奋的眼神,同声说道:“那太好了,有拉夫尼尔阁下作后盾,也许我们真的可以扭转局势呢!”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斯库里忧郁的眼神,也没有料想到不久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竟然是那样一种恢宏而惨烈的终极魔法。

  第二天,斯库里在男爵府的走廊里遇到了一脸疲惫的布拉德:“布拉德先生,您可以告诉我,拉夫尼尔阁下到底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魔法结界吗?”
  “我也不是很明白,总之师父是这样告诉我的,”布拉德顺势坐在走廊边的长凳上,“那是一个拟态魔法结界,可以令结界内的所有植物受到施法者的控制……”
  斯库里大吃一惊:“控制?但这是不可能的!”
  布拉德摆了摆手:“是的,我也知道,在一般情况下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拉夫尼尔师父既然这样说,那就一定可以做到。我累得很,先告辞了。”说完布拉德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却又回过身来对斯库里说:“对了,师父说,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听到这句话,斯库里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可以控制结界内的植物……还需要我的力量……那可能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惊人魔法。”此时,斯库里感到一阵兴奋,为自己有幸参与这一壮举而非常激动;但同时,为此魔法可能会付出的代价,他心中也感到隐约的忧虑。

  六月三日,天还没有亮,熟睡中的斯沃就被叫醒了,“王子殿下,王子殿下,拉夫尼尔阁下请您立刻到会议厅去。”“为什么?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斯沃有点不高兴。“请您快起来,好象是很急的事情,男爵殿下、喀尼亚斯拉大人、斯库里先生他们都已经到了。”“好好,告诉他们我马上就到。”斯沃突然意识到,拉夫尼尔的魔法阵即将驱动了,于是匆匆穿好衣服,奔到楼下。
  “……既然王子殿下到了,那么我觉得有必要再将这个魔法阵的功效,重新强调一下,”拉夫尼尔望了一眼睡眼惺忪的斯沃,淡淡地说道,“这个魔法阵是为了扩大拟态魔法结界的威力而设置的,这个结界可以令方圆五十里内的植物为我所用——矮小的例如花草会变得坚硬如铁,以抵挡敌人的进攻,而高大的植物会变成人型来迷惑对方。最重要的是,这些效果对我方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好了,如何利用这一条件来获取胜利,就是你们的事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喀尼亚斯拉问斯沃:“作战计划,昨天已经得到王子殿下的同意了,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改动吗?”“没有。一切都交由阁下来指挥。”“既然如此,请各位按计划执行。攻击的重点是城东,时间,就定在凌晨五点。王子殿下,战斗开始以后,臣就不会再听从任何、哪怕直接来自于殿下您本人更改计划的命令。”
  斯沃难得庄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的大魔法师弗罗兹·凯塞,当时等级为元素魔法师,作为凯塞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参加了这场惊人的战斗。他在笔记中是这样描述的:
  “六月三日的凌晨——我习惯早起,洗漱完毕以后,就在帐篷里点起灯来,阅读内格兰罗特阁下所著《魔法之来源》一书。就在这个时候,天边略微露出一线曙光,我突然听到外面出操的士兵,发出了阵阵的惨叫声……”
  当时凯塞子爵的部队,是位于沙思路亚城北贵族联军的中央偏西位置,距离城墙约一点五里左右。
  “那是非常凄厉的惨叫,而且充满了无尽的怀疑和恐惧。我急忙披上斗篷,大步走出帐外。突然间,脚下传来一阵剧痛,我几乎站立不稳而跌倒在地上。低头望去,看见地面密布了无数尖锐的匕首,有一支匕首已经割破了我的右脚内侧,匕首上沾染了殷红的血迹!
  “我急忙宁定心神,在自己周围布下一个物理防护结界。我发现,凡进入我防护结界以内的匕首,都逐渐恢复了它们的本来面目。它们不过是一些细嫩而孱弱的小草而已……
  “这时候,我心中所产生的恐惧,只怕要远远超过那些士兵们。放眼望去,无数士兵倒在地上挣扎呻吟,从沙思路亚城边开始,直到我身后遥不可见的远方,满地的野草全都变成了匕首。这是人力所绝不能够完成的强大的拟态魔法!那一刹那,我甚至怀疑这是传说中龙族和魔族惨烈战争的再现。
  “幸亏这些野草只是静止的。我父亲很快就聚拢了队伍,铲除这些野草,开辟出方圆约半里的一片安全区域。这时候,已经是七点左右,太阳高高地挂上天穹。我们听到了城东激战的消息。更让我无法相信的是,敌人竟然在城东展开了攻势……
  “这是绝不可能的。以我当时的能力,顶多为四、五名士兵施加物理防护结界。据说敌军出城的部队超过四千,要为这四千人都施加防护,总共需要近千名元素魔法师,或者近百名大魔法师——当然大家都知道,当时全大陆的大魔法师都集合起来,也不过区区十人而已。
  “虽然,早有传闻拉夫尼尔阁下正在沙思路亚城中,可是,当时我并没有想到他——当时的一切,全都在我的知识范围以外发生和发展……”

  在讨伐军尚未来到,沙思路亚城加紧防御准备的时候,喀尼亚斯拉曾经下令,将城周围三十里以内的树木一律砍伐干净。这一项工作,首先从讨伐军行进方向的城北开始。
  城北三十里以内的树木,已经基本被伐光了,可是由于讨伐军来得过于迅速,城东尚有大片树林依旧矗立。现在,这些树木在拉夫尼尔的魔法阵驱动下,变成了披坚执锐的士兵,对驻扎城东的王家卫队主力,构成了更大的威胁。
  喀尼亚斯拉事先考察了这些树林所在的位置,他出城攻击的方向,正好和这些树林呈一条直线。因此,在讨伐军看来,这是意图明显的前后夹击。
  王家卫队的整体素质,较贵族私兵要高出许多,他们很快就从疑惑和混乱中平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清除每个人身边幻化成匕首的杂草。
  “真是不可思议的拟态魔法,”总帅亨利克·罗贝尔男爵鼓舞部下,“但这并不会对战局产生太大的影响——敌人也许想趁混乱顺着没有草木的驿道逃跑,一定要牢牢守住各条道路,不放哪怕一只飞鸟离开沙思路亚!”
  然而,沙思路亚军并不想逃跑,他们的目的是进攻!当城的东门打开,约四千名士兵喊叫着冲杀出来的时候,包括罗贝尔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老骑士喀尼亚斯拉的直接指挥下,沙思路亚军踩着满地的匕首前进。不敢随意走动的王家卫队士兵,则一个个仿佛待宰的羔羊一般,暴露在敌人的长矛和刀剑之下。只有部分弓箭兵尚能作战,但也根本无法组成有效的队列。在敌人冲到面前以后,这些弓箭兵除了死亡和投降,已经没有第三条道路可走了。
  位于队列后方的士兵们,急忙向各条大小道路拥去,许多人被推挤倒地,遭到幻化成匕首的野草的攒刺,随即被当作同伴的垫脚石,而被活活踩死。
  罗贝尔立刻命令城北的贵族部队进攻,以舒缓城东的压力。如果当时驻守城北的是王家卫队,也许会认真执行他这一命令的吧。但贵族私兵早被这惊人的拟态魔法吓破了胆,除了维尔泰斯、凯塞等少数部队以外,全都惊惶失措地争夺大小道路向后撤退,其惨状并不比城东好多少。
  维尔泰斯等部扫清通路,杀向沙思路亚北门。似乎真的城守军全部力量都被调往东方了,他们很快就攻破城门,突入城内。但是,喀尼亚斯拉早就在北门内侧,筑起了坚实的第二道城防,金·斯沃亲自指挥数百名弓箭手和近千名百姓在此防御。进入城中的贵族部队,被压缩在两道城防中间的狭窄通路中无法回旋,同时遭受密雨一般的箭矢和滚木袭击,很快就丢下四百多具尸体,仓惶撤退了。
  时间已近中午,城东的罗贝尔所部,除死伤和被俘以外,已经全部涌上了几条道路,向东方亡命奔逃。沿途不时出现树木幻化的士兵,使得这支战斗力极强的王家卫队,从军官到士兵,精神都几近崩溃的边缘。
  战斗到下午二时基本结束,总计沙思路亚方损失不足两百,而歼敌两千九百,俘虏两千七百余。虽然并未消灭讨伐军的主力,但敌人已经后退五十里,躲到结界以外,暂时不敢再前进一步了。

  这是一次空前的胜利,沙思路亚军漂亮地将讨伐军击退。但是本应狂欢的沙思路亚指挥层却高兴不起来,斯沃王子和他的臣子们一脸严肃地围在那个制造了惊人结界的魔法阵旁,在魔法阵里,布拉德抱着奄奄一息的拉夫尼尔……
  “怎么……怎么样了?我们……胜了吗?”拉夫尼尔勉强睁开眼睛,艰难地问道。
  “胜了,胜了,您老人家别担心。”斯沃回答完,转过头去小声问站在他身后的斯库里:“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斯库里一脸愁容。
  这时抱着拉夫尼尔的布拉德哽咽着说道:“是因为那个拟态魔法……”
  一切的原因是那个拟态魔法结界,那恐怕是拟态魔法被人类发明以来,最大最惊人的一次施放。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元素魔法中,魔法结界和平常的魔法施放不同,魔法施放是具有针对性的,也就是说,魔法的伤害只会对敌人产生效用,而不会对自己人造成任何的不便,这是因为释放魔法的同时,施法者的精神力量在加以控制的原因;结界却不是这样,结界的效用除了极少数例子以外,都是长期的,并且范围相对较广,所以结界全部要依靠魔法阵来完成,这就令施法者不便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加以控制。也就是说,结界的效用是全域的、全体的、不分敌我的。所以在一开始,斯库里所产生的疑问就在于此,他想象不到一个不分敌我的结界所造成的效果,将会如何对战争的发展产生影响。拉夫尼尔的双重魔法阵不仅耗尽了他的魔法力,还倾注了他所有的精神力量,他将自己的精神和生命融入了这一拟态魔法结界中。当时在沙思路亚城外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里面都有拉夫尼尔的精神力量所寄宿着,这样他才可以使得这些植物分辨出谁是朋友,谁才是敌人。但是,那分散出去的精神力因为长时间地维持游离状态,已经再也无法回到他的体内了……并且,他为了不再让后人重蹈他的覆辙,还……
  “亚古……”
  “是的,阁下,我在这里。”斯库里俯下身子,将耳朵凑近拉夫尼尔的唇边。
  “以后的……事情……就拜托……你和我那不成器的……徒弟了……”拉夫尼尔用忧郁和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布拉德。
  “师父在最后毁去了他画在自己胸口,可以加注精神力的那个魔法阵,”布拉德挪开了他掩盖在拉夫尼尔胸口的手,殷红的鲜血从老人的胸口渗了出来,“不能加注精神力的话,那些植物只会在表面上看起来象匕首,而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不过就算这样,也可以暂时吓阻王国军了。”布拉德强忍着泪水哽咽着说道。
  “要是你们……把一些真的匕首……插在王国军进军的必经之路上,就能起到……更好的效果……”虚弱的老人喘息着说道,“王子……殿下,可惜我不能……看到您登上……王位的那一天了……”拉夫尼尔留下了他一生中的最后一个微笑。一代拟态魔法的高手,在施展过他一生中最华丽的魔法后,就这样离开了人间,留下了让后世人永远回味的传奇……
  所有人都默默地站在魔法阵的旁边,听着布拉德轻轻的抽泣声。
  这是在金·斯沃·盖亚绚丽的一生中,第一个伟大的牺牲者,但决不是最后一个……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5: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饵
  

  六月三日的后退,使得王国军暂时放松了对沙思路亚城的包围,以罗兹为首的平民商人趁机把更多军用物资偷运进城中。王国军主帅亨利克·罗贝尔男爵还在斟酌败战报告的措词——当然,隐瞒此次失败是不可能的更是不智的——六月四日黄昏,一份非常详细、丝毫也不给男爵预留辩解余地的秘密报告,却已经摆在了王国军政大臣里森·修内斯侯爵的面前。
  侯爵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怎么样,现在轮到你了,有把握战胜吗?”
  站在侯爵身边,接受询问的,是亲信萨顿·巴兰格子爵。他闻言点头:“我有把握,阁下。也许我将采取与罗贝尔男爵完全相同的战术——他的战术策略并没有错——但将获得完全相反的效果。”
  “怎么讲?”
  “罗贝尔男爵此次战败,只是偶然事件,”巴兰格走到墙边悬挂的战略地图旁边,“但他所以未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胜利,原因有二。一,是后方运补线路遭受敌人骚扰;二,是驻守沙思路亚城北的贵族联军没有尽到全力协同作战。”
  修内斯侯爵点头:“任命你作为讨伐军总帅以后,我将完全放手,包括后方的运补线路和运补方法,都可由你独断——但是,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首先,”巴兰格在地图上比划了一条曲线,“我请求沿歌尼亚、南肯、塔比奥拉一线,拓宽道路、修筑工事,抽调王家卫队第四军团的兵力,以及此沿线各贵族领的贵族私兵,层层驻防。这样,就可以保证运补线路的基本畅通。”
  修内斯微微摇头。巴兰格一笑:“这只是消极的办法,另外我还有积极的一步棋,我争取在一个月内,把骚扰我后方的敌游击部队全数歼灭。”
  修内斯想了想:“好吧,交给你了——那么,你将怎样统合贵族私兵呢?想杀几个人?”“杀人不是好办法,我想请求派员到各贵族领地去视察,并立刻接管其部分领地的赋税征收,等到战争胜利以后,再依据各人的表现来决定是否将专员撤还——这样,也可以保证筹集更多的军费。”
  修内斯站起身来,在屋中踱了几步:“我相信你的战术运用能力,但是——在战争中,很多偶然因素往往会毁了全局。譬如说罗贝尔的此次失败,如果敌人再使用类似招数,你将如何应付?”
  巴兰格微微一笑:“如此威力巨大的拟态魔法,我想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在来觐见阁下之前,我刚好通过赫尔墨魔法师公会会长格隆先生的介绍,见到了前来盖亚讲学的鲁安尼亚大魔法师祖亚阁下。我向祖亚阁下描述了这个拟态魔法所产生的现象和效果……”
  “他作何判断?”修内斯饶有兴味地问道。
  “他说,盖亚国内,不,人类世界中除了拉夫尼尔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释放威力如此惊人的拟态魔法。但即便是拉夫尼尔本人,保守的估计,这样的魔法也会消耗他几乎全部的魔法力,没有一年半载无法恢复。”
  “这样啊,”修内斯重新坐了下来,“那我就放心了。明天一早,咱们就一起去求见宰相阁下,哈哈哈哈。”

  离开军政大臣府,萨顿·巴兰格子爵没有回家,却直接来到驻扎在城北神庙旁边的王家卫队第二军团总部。十年前,这支部队的军团长正是巴兰格,而且直到今天,他依旧保有终身名誉军团长的称号。
  现任军团长凯恩·伊维特男爵把巴兰格迎入指挥部——作为神庙附属建筑的一座六层高塔的顶层。在这里,集合了王家卫队第二、第四和第五三个未出阵的军团几乎所有高级军官。军官们向巴兰格鞠躬敬礼,巴兰格点头示意,坐了下来。
  “阁下,前方的战况……”有人出声询问。
  “一切进展顺利,”巴兰格微微一笑,“明晨我就随同侯爵阁下去见那个老家伙,指挥权很快就会落到我的手上——等斯沃的叛军被剿灭,我回师就要那个老家伙好看。”
  不言而喻,他口中的“老家伙”,指的正是把持盖亚中枢的王国宰相柯里亚斯公爵。
  “对了,阁下,”伊维特男爵因为继承了巴兰格指挥过的第二军团,隐然已经是这些高级军官们的当然首脑,他进前一步,把一份文件递给巴兰格,“叛军游击部队的相关资料,已经调查清楚了。”
  巴兰格打开那份资料,首先,就被有关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那一页吸引住了: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男性,无职业,生年、籍贯不详。从小为孤儿,被一名低位探险者所收养。三一二年在拉瑞斯·尼古平原之战中,探险者去世,他被艾尔帕西亚雇佣兵首领马克涅斯收为唯一弟子,成为最强雇佣军团‘疾风’中的一员,人称‘风之子’。三二一年的‘白夜’之战,马克涅斯战死,他作为继承人,因为声望不足,导致‘疾风’雇佣军团的崩溃。此后组织四五人的小团体,活跃于雇佣兵界……”
  以下,是希格蒙德所参加过的战役及所立功绩、所获酬劳列表,以及他惯常使用的武器与战术之分析报告。
  读完这份资料,巴兰格满意地点一点头:“很不错……”
  “多数是通过特殊途径,从地下公会买来的,”伊维特如实报告,“据说去年下半年布隆姆菲尔德曾经与地下公会有所接触,从那时起,地下公会就开始搜集整理有关他的档案资料。”
  “地下公会?”巴兰格皱了皱眉头,“地下公会再继续发展下去,一定会成为现存政体的最大破坏者……你们有商讨过歼灭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所率领的这支敌游击部队的策略吗?”
  伊维特摇摇头:“我们有商讨过,但还没有万全的良策。这支部队行动如风,要追剿是不可能的,只有设圈套引它上钩……”说着,望一眼第四军团副军团长,也是在场最年青的军官班克罗夫特·凯勋爵。
  凯继续伊维特的话题说道:“圈套好设,但是需要一个确实能够吸引对方的饵。布隆姆菲尔德只是一个并不存在对任何势力忠诚心的雇佣兵,虽然他的任务是骚扰我国境内,袭击运补线路,但仅仅一百人,过大的饵食他不敢吞,过小的他又未必看得上眼……”
  巴兰格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需要分析,我相信你们的分析,我只需要结论——有没有合适的饵食,即使再异想天开?”
  “是的,阁下,”伊维特凑近一步,“但那……可能性很小……”

  第二天一早,弹劾亨利克·罗贝尔男爵的奏章,就摆在了新王克拉文和宰相杰伊根·柯里亚斯公爵的面前。
  “罗贝尔无罪,”克拉文说道,“如果那样威力巨大的结界真是拉夫尼尔师父所设立的话。谁又能抗拒拉夫尼尔师父的魔法呢?”
  “陛下,执行军法是只看结果,而不计算统帅所未能考量到的其它因素的,”里森·修内斯侯爵跪在御座前,恭敬地回答,“作为统帅,他理应考量一切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从而拿出因应对策来。”
  柯里亚斯的目光深不可测:“那么侯爵阁下的意见是?”
  “陛下既然认为其情可悯,那么就不加惩处吧。可是看起来以罗贝尔男爵的能力,是无法继续胜任讨伐军统帅一职了。”修内斯故意不去看柯里亚斯的眼睛。
  克拉文将询问的目光转向柯里亚斯。柯里亚斯也望一眼年轻的国王,回答道:“既然战败了,当然要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只是……新的统帅由谁来担任才好呢?”
  “一切都由宰相阁下和陛下来决定。”修内斯在心中暗笑,因为他知道柯里亚斯拿不出比巴兰格更合适的统帅人选了。
  果然,柯里亚斯微一沉吟:“萨顿·巴兰格子爵是最好的人选,请陛下裁定。”
  克拉文点头:“朕也久闻巴兰格子爵的勇名。宰相阁下的推荐很好,朕这就颁布诏令——请巴兰格子爵觐见,朕要亲自见见他。”
  早就等候在外的巴兰格听到传唤,很快就来到了御前。巴兰格是典型的美男子,但是与浮华的斯沃不同,他英伟而朴素,姿态不卑不亢:“臣萨顿·巴兰格觐见国王陛下。”
  “国王陛下欲任命卿为讨伐军统帅,卿有取胜的把握吗?”没等克拉文开口,柯里亚斯抢先问道。
  “如果陛下给臣以军队调动和运用的全权,并且确切保证物资供给的话……”
  “多久?三个月?半年?”柯里亚斯追问。
  巴兰格想了一想:“是的,三个月,最多半年。不过,据臣的探查,叛军士气高昂,如果我方不能提高到同样士气的话,胜机就较难把握……”
  “提高士气,这是你身为统帅的职责!”
  “是的,因此臣下大胆请求,请求陛下举行一次盛大的阅兵,以提升我方士气。”
  “陛下绝不能够离开王都!”
  “并不很远,只要到歌尼亚就可以了,”巴兰格早就与修内斯商量好了,成竹在胸,“这样,不但可以提高士气,还能提升陛下本身的声望。”
  “陛下,”修内斯及时加上一句,“作为盖亚的国王,理应身先士卒,讨伐叛逆。但陛下年龄尚幼,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只要到歌尼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检阅就可以了。”
  “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克拉文回答,“朕很愿意见见我的士兵们,给他们以战斗的勇气。”
  柯里亚斯阴沉着脸:“好吧。不过,陛下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行程由我来拟定!”

  对于以里森·修内斯和萨顿·巴兰格为首的军方上层来说,年幼的克拉文或者浮华的斯沃,谁当盖亚国王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够将被柯里亚斯等政客和贵族商人所“窃夺”的权力抢夺回军人手中就可以了。他们认为,盖亚的强盛,完全是依靠军方的力量,但自从五十年前的“七玫瑰之战”战败以后,军方的势力就被大幅度压制住了,这完全是一种倒退,是对国家长治久安的最大威胁。
  因此,老王奥古斯特在位的时候,修内斯就对克拉文和斯沃两面卖好。对于军方高层来说,两位王子都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而已,柯里亚斯一党才是他们唯一的敌人。
  将新王克拉文作为引诱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上钩的香饵,对于修内斯等人来说,没有丝毫道义上的不安。甚至某些人还直接想到,不如就让敌人杀死克拉文国王,然后修内斯亲自南下迎接斯沃继位,那将是扳倒柯里亚斯的最简捷途径。
  当然,修内斯和巴兰格并没有敢这样想。阴谋之不彻底,大概就是他们最后覆亡的主要原因吧。
  个中内情,只有身在盖亚中枢的嗅觉灵敏者才能模糊地体会到,希格蒙德是不可能清楚的。作为雇佣兵,他在战争中唯一追求的就是大将的首级——虽然此次把斯沃的胜利作为最终目标,与以往的战斗目的大相径庭,但在他认为,只要消灭敌方的首脑,自然胜券在握。因此,能够诱惑他上钩的香饵,也只有新王克拉文。虽然,他所面对的真正敌方大将其实应该是宰相杰伊根·柯里亚斯才对。
  巴兰格巧妙地通过地下公会把消息散布了出去。当时,希格蒙德将沿路搜罗得到的三百多名贵族步兵遣去攻击任意贵族领,骚扰讨伐军后方,自己则和乔·邦德诺依旧统率那一百名轻骑兵,北上来到拉瑞斯·尼古平原附近。
  在平原西面两天左右路程处,矗立着盖亚王国的重要都市——坎德培。希格蒙德在一个偏僻的小村落里隐藏好部队,自己改装进入了坎德培。他在魔法师公会和战士公会前游荡半晌,故做踌躇状,立刻就引起了地下公会的注意。
  在被引领进地下公会以后,希格蒙德掏出了一袋上等宝石——这是领地遭到劫掠的各位贵族领主,对“国王”金·斯沃所进献的贡品:“我要雇佣一支部队……”
  对方沉默一下,很快露出了笑脸:“请问,是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先生吗?”
  “……是,怎么样?”
  “您不要误会,我们有非常具价值的情报……我想您应该用这袋宝石购买的是……”

  六月八日,新王克拉文的盛大仪仗从赫尔墨南下,直向盖亚中北部的重镇歌尼亚进发。随从的有杰伊根·柯里亚斯、里森·修内斯、萨顿·巴兰格等中枢要员,还有王国近卫骑士团的主力约两千人。柯里亚斯让亲信德拉斯坦·科德莱尔子爵留守王都,将本来应随同出征的王家卫队第二和第四军团先期遣往目的地,而将与王家卫队互不统属的王国近卫骑士团放置在御前,其用心不可谓不深。
  当然,这一切,都在修内斯和巴兰格的计算之中。
  预定到达歌尼亚的时间是六月十三日,然后十四日举行盛大的阅兵,参加者除王家卫队第二和第四军团万余人外,还包括第二次征召的周边贵族私兵两千人。这支部队将在六月底赶到沙思路亚前线,替换已经疲惫不堪的第一和第三军团,开始新一轮攻城战。
  大约十日黄昏左右,克拉文的仪仗将经过柏德兰丘陵地区。此处的地形并不险要,但山坡层叠、草木繁茂,非常适合隐藏。巴兰格和希格蒙德几乎同时圈定了这个地点。希格蒙德要狙击克拉文,巴兰格要引诱并消灭希格蒙德,这都是新王检阅途中唯一最佳的战场。
  柏德兰丘陵往东,直接东方山脉,往西,是重要的王国驿道。在这两个重要退路上,巴兰格都布置了重兵埋伏,计划严密,水泄不通,就等希格蒙德自投罗网了。
  然而,作为圈套的布置者,所需考量的仅仅是饵食如何诱人,以及当敌人临时窥破圈套的时候应该如何补救——如果敌人根本不往圈套里钻,那么一切都是徒劳。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本来应该钻进这个圈套里来的……

  希格蒙德独骑在柏兰德丘陵附近勘查地形的时候,脑中已经有了周详的狙击计划。当时,丘陵东西的通路、也就是圈套的两端尚未收口,他也根本无法意识到王国军的诱歼意图。
  当他离开柏兰德丘陵,途经一个小村庄借宿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唱一支歌:

  ……安马瓦尼娅美丽的面庞,东方平原上最鲜艳的花朵,
  她的心仿佛云霞啊,变幻莫测,无法看破……

  这首歌的曲调,分明是照抄《七玫瑰之战》中的片段。打听之后才知道,数日前,著名的吟游诗人阿尼·帕沙曾经路过这座村庄,为村民吟唱了《七玫瑰之战》与《白夜之歌》。
  想起“白夜”之战,那是导致希格蒙德的老师马克涅斯战死的战争,是雇佣兵界的耻辱,也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痛。“白夜”,那分明是一个圈套,托利斯坦教廷明明已经窥破了安马尔公爵反叛的企图,却并不明令讨伐,而是先在周边布置重兵,要等安马尔集结了大量的雇佣兵团以后,才发动突然袭击。从那一仗以后,雇佣兵们很少再敢进入托利斯坦境内。
  如果,此次的克拉文赴歌尼亚阅兵也是一个圈套呢?
  无来由的忧虑扰乱了希格蒙德的心神,但同时也拓宽了他的思路。这促使他再度前往柏兰德丘陵勘探,从而发现几乎所有路口的哨所,都没有因为国王即将从附近经过而加强巡逻力度。这也许是指挥者的疏忽,但希格蒙德心中既已存疑,那么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不由自主地在响起危险的警号。
  巴兰格的盲点,就在于他的目的只是剿灭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而根本没有把新王的生死放在心上!

  六月十四日,盛大的阅兵式在歌尼亚圆满结束。虽然安排了香饵,但鱼儿并没有上钩,其中缘由,要到半年以后,凯勋爵才会在希格蒙德口中得到答案。
  失望的巴兰格,只好留下凯率领半个第四军团巩固后方补给通路,自己亲统大军前往沙思路亚。凯一板一眼地执行巴兰格所交待的任务,沿歌尼亚、南肯、塔比奥拉一线,拓宽道路、修筑工事,同时征集沿途各贵族领的贵族私兵,层层协防。从六月底开始,希格蒙德再也无法烧掉哪怕一箱由王都运往前线的粮食。
  六月廿七日,巴兰格来到沙思路亚城下,亨利克·罗贝尔男爵交出指挥权,被押往王都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在里森·修内斯的不断施压下,他后来被判剥夺领地和爵位,并处五年监禁。
  巴兰格重新整顿军队以后,于七月一日开始铲草前进。在斯库里·亚古和巴比特·布拉德两位元素魔法师的维持下,拉夫尼尔的强力拟态结界依旧保持其表象——虽然,化身成匕首的野草,已经丝毫没有杀伤力了。在小心翼翼推进了里许以后,部分将领开始麻痹大意起来,指挥部队大步行军,却被暗插在地上的匕首刺得再度混乱起来。喀尼亚斯拉趁势出城袭击,颇有斩获。
  那些匕首,是遵从已故的大魔法师拉夫尼尔的遗言,由沙思路亚军半夜潜出,暗插在化身匕首的野草丛中的。
  萨顿·巴兰格惩罚了冒进的将领——那些无能者,泰半是率领私兵前来助阵的贵族领主——然后继续缓步然而无懈可击地向城边推进。
  七月四日,王国军再度包围了沙思路亚城,并且——嗅觉灵敏的巴兰格,再度把沙思路亚河的封锁权抓在了王家卫队手里。罗兹等平民商人的物资运输被迫暂时停顿。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6: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圣山之谜
  

(尤曼斯·卡贝尔的心路历程之五)

  我是在五月初离开矮人世界的。虽然长老一再挽留,但我了解,作为一个人类,甚至是唯一的一个人类,是不可能长久在地下世界生存下去,并和矮人们彻底水乳交融地结合成一个大家庭的。难道,我要作为他们的客人在村中享受报恩一辈子吗?地下生活是那样惬意并且难得的安祥,但是作客的感觉,尤其是享受报答的感觉,并不是我所愿意长久品味的。
  “修行有两条道路,”鲁安尼亚的尼可尔老师曾经这样说过,“一是象我这样埋首于古代典籍和残缺的资料中,一辈子躲在昏暗的灯光下,直到两鬓斑白。而另一条道路,是离开桌案,走出图书馆,走向广阔的城市、乡村,从自然中汲取营养、诱发灵感,把日月星辰当成灯,而把风霜雨雪当成需要反复阅读的典籍——我想,伟大的拉尔就是这样吧。”
  记得当时我曾这样笑着问尼可尔老师:“似乎您对第二条道路,也就是您实际上放弃了的道路,评价要更高呢。”他耸耸肩膀,回答说:“年轻的时候,我可不这样想,而现在……人总是无法满足已经获得的,而总要觊觎为了获得某物所必须放弃的那一部分人生。这是常理,只要并不因此而懊恼后悔,也没什么关系——就让我发发牢骚又何妨呢?”
  也许是天性使然,我选择了第二条修行之路。我还并没有到达开始觊觎自己所必须放弃的那一部分人生,并因此或感叹或懊恼后悔的年龄。况且,尼可尔老师虽然感叹,也并没有改变自己的道路和行进方向。长久居留于一地,将会消磨我的意志,阻碍我继续追寻魔法的真谛,即使是居留于如此神秘而安祥的矮人世界中享受人生。
  矮人世界之旅,仿佛在我面前打开了一扇奇妙的大门,大门内光芒一片,通向不可知的远方。地下的王国、拉尔的影像,和召唤兽古拉的收服,许多环节用传统的自然学和魔法学都根本无法解释。一个魔法师,一个发愿追寻魔法真谛和神之真意的人,怎么会不被这种种所见所闻诱惑得目炫神迷呢?
  于是,在离开矮人世界以后,我突发壮游之想,径直前往攀登大陆中央的圣山——一个存在于人类社会中,但其神秘性和不可知性,丝毫也不亚于矮人世界的伟大的奇迹。
  圣山无名,它是整个大陆的中心,他的主峰朗得纳西亚峰也是大陆上最高的山峰,峰顶终年白雪皑皑。流经东方的两条河流——圣河尼伦和连接圣湖的亚伦河——都发源于圣山山麓。拉尔夫大陆上,几乎每个人都对圣山抱持有一种近乎于神的崇敬心情,并且乡间确实存在“山顶有塔,直通神之居处”等等类似的传说。
  我在圣山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将近半个月,最高甚至攀爬到了海拔近三点一二里的勃兰峰顶。虽然并没有什么收获,但远眺着雪白的圣山的主峰,心境突然变得庄重起来。仅这刹那间的感受,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在离开圣山的时候,我的心中突然产生出一种奇妙的预感:我很快还会回来的,回来依偎在父亲一般的圣山的脚边……

  依依不舍地离开圣山以后,我延着圣河尼伦一直南下,向海边走去。
  盖亚的内战在继续中。讨伐军以五倍的兵力,耗时数月,却仍然未能攻克第一王子金·斯沃·盖亚所盘踞的港口城市沙思路亚,这使得国内普遍滋生出对长期战争的恐惧心理。领主们以战争为借口提高赋税、搜刮领民财物,商人们趁机哄抬物价、囤积居奇。盖亚国内,似乎连边远的小城邑也无法逃避战争的阴影,如洪水流经般,到处都翻腾着压抑、焦躁和没有秩序的浊浪。
  越是向南,越是靠近沙思路亚,我的所见所闻就越是使人心情沉重。虽然这并不关一个托利斯坦来的旅行者的事,但我就算可以置身事外,也无法置身这种沉重的气氛之外,作局外人的悠闲旁观状。几次想要折而向北,却都临时打消了念头。为什么要向战争的中心方向走去?此时此地的我,却连自己也说不清楚。
  终于来到了海边,清凉的海风拂过脸庞,稍微消减了天气其实更是时局所带来的燥热感觉。从这里向东走五六天的路程,就是战争的中心、港口城市沙思路亚了,而我所来到的这座小城,名字叫做法伦克。传说,在海精灵纪元初年,海精灵们就是从此处登陆,并开始控制人类社会的……
  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到当地魔法师公会的图书馆中去查阅一些资料,当然,主要是有关召唤术的古籍。我最近似乎着魔一般,迷上了召唤术的研究,可能这是突然进入一个以前仅止耳闻的新学术领域后的必然现象吧。我已经有了两只召唤兽,虽然努布的力量根本不适合运用于战斗,而狂暴的古拉,我根本不敢随便召唤它。
  法伦克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如果从海精灵纪元开始计算起,应该有超过五千年的历史了。当然,谁也不能肯定,这座城市就那么长时间地矗立在南方的海岸边,从来也没有被毁灭过,被谁在废墟上重建过。现在我所能够在法伦克街道上寻找到的最古老的建筑风格,也不过相当于托利斯坦当代王朝第十二任教皇卡马修里三世前后的东方式样。当时,盖亚尚未建国,距今约四百五十到六百年……
  我本来以为,法伦克的魔法师公会图书馆将会很大,收藏有许多不传于世的珍贵资料。但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那只是一栋很破旧的小屋子而已,里面也只有五个中型书架,摆放着一些随处可见的魔法入门书籍。
  “本来是有不少资料的,可惜大多都被运去王都赫尔墨了。”管理员同时也是公会的主要负责人,对于我的询问耸耸肩膀摊摊手,无可奈何地苦笑一下。
  我随手翻了几本书,什么《水系魔法构成举隅》、《格雷概念初探》,什么《魔法史简明研究》、《传说中的魔法》、《我们的魔法从何而来》,什么《龙族魔法的表象及猜测》、《魔法潜能的激发十二法》、《魔法学徒自修教程》……等等,都是些到荷里尼斯的旧书市场,一簸箕就可以随便撮走一大堆的货色。
  五个中型书架几乎翻遍,也没找到一份有用的资料。偶尔转向一个墙角,突然发现地上摆放着一个破旧的小铁箱,大概六分之一丈长、十分之一丈宽,锈迹斑斑的。我蹲下来仔细察看,原来上面还加有一把古旧的铜锁,牢牢扣着箱盖。
  我撩起衣襟的下摆,把铁箱上的灰尘轻轻拭去,然后仔细观察那把铜锁——是很旧的款式,起码也已经有两三百年了。我不会撬锁,但是简单地破坏它的话,应该不会很难。
  我抬起头四处看看,管理员早就离开了,我也懒得再去找他。说真的,这个箱子仿佛本身就具有魔力似地吸引着我,而看它这样被随随便便地抛在屋角,尘灰满面,想必也不是被主人看重的东西吧。
  于是,我想到了刚才在翻看某本书的时候,所发现的夹在书页中的一枚金属书签。很快便找到并取出了那枚书签,我在上面简单地施加了一个拟态魔法,用它轻易地就撬开了铁箱。铁箱里面凌乱地塞着几张发黄的羊皮纸,移近窗边仔细一瞧,我却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羊皮纸上,用托利斯坦第四王朝初期所流行的褐色墨水书写着一些潦草的古代文字,某几张还绘有简单的图案。惊人的是,某幅图上画着一只怪兽,看它那肉滚滚、无眼无耳的样子,分明就是古拉!我仔细阅读图画下面的文字:“伟大的……崇敬……生命之源……心……光……神的旨意……”
  那起码是近两千年前的古文字,还掺杂了许多奇怪的方言口语。我所能够阅读的,不过十几个单词而已。再展开下一张羊皮纸,看墨迹和文字,那应该是紧接在后面的一页。这一页上,画着一幅圣山的图形,下面还有一个奇怪的女人,生了六条臂膀……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难道说古拉和圣山之间,还有什么奇妙的联系存在吗?我取出纸笔,仔细把这几页羊皮纸上的文字和图形都描画下来,从中午一直描到黄昏才算完工。收好羊皮纸、重新扣好铁箱以后,就慢慢地踱出了图书馆。
  我心中默想着那些奇怪的文字和图形,油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期待或憧憬感。于是,并不急于回去旅馆,而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城中游逛着。

  “先生,您是一位魔法师吗?”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把我从冥想中拉回现实中来。我低头望去,原来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仰着头,轻轻拉扯我的衣角。
  “是的,孩子,”我想要拍拍那少年的头,却被他敏捷地躲过去了——是个自尊心挺强的孩子呢,“有什么事吗?”
  “您不过去看看吗?”那少年指指我的身后,我回过头去,原来那里密密麻麻地围着一群人,“那里有人正在研究魔法问题呢。我是一个召唤术的学徒,我很喜欢魔法,希望那个问题能够得出完美的解答。”
  我愣了一下,虽然这少年穿着衣衫褴褛,满脸是灰,象一个乞丐,但是态度沉着而且大胆,一双瞳仁在满脸灰黑中,竟然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尤其他用略带自豪的语气说明自己是一名召唤术的学徒,更加使我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能够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孩子?”
  “我叫约克·兰斯特。”少年仰起头,微笑着回答,那表情似乎在传达着这样一种信息:“先生,请记住这个名字吧,会有一天,这个名字将誉满天下,妇孺皆知。”
  我点点头,跟着少年向他所指的方向走过去。好不容易分开人群,看到的,是一个黑衣人,正坐在地上,用一枚树枝在地上描画着一些奇怪的图形和条纹。
  那个黑衣人,宽大的斗篷遮住了面孔,看不清相貌和年龄,从露在衣服外面的苍白枯瘦的手指来看,应该已经不年轻了。他在地上画了一会儿,开始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还是没有人认识吗?——我再说一遍,这是古代流传下来的神秘魔法符号,如果有人能够帮助我破解它的话,我会给他很优厚的报酬。这种符号,怀疑是海精灵纪元时代所产生的,所以我到法伦克来……没有人能够看懂哪怕一点点吗?”
  我低头去看地上的那些奇怪符号。我对古代魔法符号并没有进行过专门的研究,但在魔法学校学习的时候,为了查找某些资料,偶尔也略有涉及;尤其,在得到努布和古拉以后,我在所经过城市的魔法师公会图书馆查阅有关召唤术的典籍的时候,也接触过一些古代符号。
  “这个……”我仔细辨认着,慢慢绕过去,从与黑衣人同样的方向上,再仔细查看。
  黑衣人似乎是略微抬了一下头:“啊,是位魔法师先生。我很希望得到您的宝贵意见。”
  “我不确定,有几个符号似曾相识,”我蹲下来,指着一个符号,“这是山的意思……这象是一个简单的魔法阵……您在哪里看到的这些符号?到那里去也许可以有所感应,会有助于揭开谜底吧。”
  “就在圣山旁边的一个山谷里,”黑衣人突然抬起头来望着我,我看到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织成一张无比苍老的面孔,“我老啦,先生,如果您愿意陪伴我同行,也许我愿意在有生之年,再次踏足那个寒冷、险恶的环境。”
  我愣住了——圣山,似乎一切神秘的来源都是圣山呢。黑衣老人用期待的目光望着我,好吧,就陪他去圣山走一趟吧,反正为了那几张羊皮纸上所绘的图形,我也正想重返圣山。
  回过头,却找不到那个领我过来的,名叫约克·兰斯特的小“召唤术师”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结伴上路北行了。黑衣人自称名叫德博拉·祖里,是一名第二等级的“初级召唤术师”,要高于第一等级“役使者”——我想,那个小约克,就应该是“役使者”吧。
  虽然我一直为是否要转职为召唤术师而犹豫,但也并不象身居艾尔帕西亚的朋友古拉文那样,轻视甚至蔑视召唤术师这一地下职业。我很高兴和一名召唤术师结识并同行,正好我就召唤术的问题想找人请教呢。于是,我就放出努布,也描述了古拉的形象(我哪敢把那个危险的家伙放出来!),询问祖里的意见。
  “啊,那个家伙叫做古拉吗?”祖里没有理会努布,但是对古拉却似乎相当地感兴趣,反复询问了有关古拉的形貌,和我收服它的过程的每一个细节。
  途中休息的时候,祖里向我讲授了召唤术的基础知识:“所谓召唤术,是利用一定的媒介和咒语,将另一世界的生物召唤到我们的世界来。可是召唤咒语虽有传承,寻找异世界生物座标的办法却早已经失传了。现在的召唤术,不过是利用已有部分座标烙印的古代遗物,去使用召唤咒语而已……”
  “这个……连很多魔法教材上都有记载,作为一名召唤术师,您没有更多可以教我的吗?”
  “不要着急啊,年轻人,”祖里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可是古代将召唤座标烙印在物体中的召唤术师们,不可能会寻找和召唤一些智力低下到无法控制的生物啊。如果确实如你所说,古拉是拉尔召唤出来的,那就更加不会发生这种情况。除非……只有两种可能……”
  “请讲。”我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挺腰端坐,就象一个听老师讲课的魔法师公会学校最低幼年级的学生一样。
  “一种可能是:被召唤者的座标虽然没有错误,但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在永恒发展和变化着的,异世界按道理应该也是一样,或者……比如你看前面那棵树,树所在的位置不变,但也许树已经被伐倒了,而那里正好站着一个人呢?”
  我点点头:“是的,这种推测我也曾经想到过。那是最合乎情理的,但恐怕也是完全无法证明的推测了。那么,请问您刚才说过,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性?”
  “第二种可能,”祖里突然张开双手,诡谲地笑了起来,“那个生物是会进化的……”
  “进化!”我惊愕得差点跳了起来。
  “是啊,”和我的表现截然相反,祖里此时的态度却出奇地平静,“人会从小长大,蛇会蜕皮……啊,不,打个更恰当的比喻吧,蝌蚪会变成青蛙,而毛虫会变成蝴蝶。异世界有多少我们所不知道的……不,应该说,对于异世界,我们根本还一无所知。从异世界来的生物,其形态和生态,可能完全超乎我们的想象之外。进化,并不奇怪。”
  我沉吟着,“完全超乎我们的想象之外”这句话,使我在内心深处不由得产生出一股深深的战栗来——祖里似乎看透了我的心理,微微笑了一下:“感到恐惧吗?是的,人所根本无法理解的事物,是最可恐惧的。但是这种恐惧,本身也蕴含着更为可怕的诱惑力。为了这种可怕的诱惑力,我抛弃了爵位、领地和温暖的家庭,抛弃了魔法师的高贵职业,而甘心去做一名被许多人看不起的召唤术师……现在想起来,多少还是有一点懊悔吧……”
  老人似乎沉浸在对往事的回想中了,他的表情有一点点哀伤,但更多的是满足和甜蜜。听了他的话,我并不感到奇怪,同行这么多天,他的谈吐,他的学识,都使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想他应该是一位很有来历的人物。我并无意探听他的过去,只是突然间,把他的遭遇和自己作了对比:我应该转职为召唤术师吗?我应该走上和祖里相同的人生道路吗?许多年以后,我是否也会变成这样一个贫穷得类似于乞丐的老人呢?我会不会对自己的选择感到些微的后悔,但同时回看坎坷而充实的一生,却又充满了温馨和满足感呢?
  从沉思中抬起头来,我看到祖里在望着我,那目光,似乎已经看透了我所想的一切,并且仿佛在说:“跟我来吧,孩子,我会帮助你找到答案的,会帮助你找到你所需要的人生的。”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6: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进化
  

(尤曼斯·卡贝尔的心路历程之六)

  经过长途跋涉,我们终于来到了圣山脚下(距离圣山最近的城市,也在二十多里以外),找到了祖里所说的山谷,和那些符号,那些符号是刻在一块巨石背面的。
  山谷里终日劲风怒号,我们互相扶持着,弯着腰、低着头,才跌跌撞撞地勉强走了进去。这大概是那些符号数千年来都不为人所知的原因之一吧。但是非常奇怪的,那块刻有古代符号的巨石背面,大概是正好有周围许多石壁交叉阻挡的缘故,竟然一丝风也没有。若非如此,恐怕再深的刻痕,也早被风沙磨平了,不可能保存超过五千年的漫长岁月。
  我用手轻拂那些符号,尤其是那个简单的魔法阵。代表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的符号,排列在魔法阵周围;魔法阵的外围,是用我所不能解读的文字所排列成的一个等边七角形,似乎代表着夜空中最亮的那七颗星辰(虽然实际上,那七颗星并非排布得如此整齐均匀);而魔法阵的内圈,则是一个圣三角形(注),在圣三角形的中央部分,也即代表人类世界的部分,刻着一个复杂的象形文字,笔划竟然超过四十划——我从来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文字。
  我把右手轻轻按在魔法阵上,以我手的大小,刚刚能够覆盖魔法阵中央的圣三角形。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要从中感应到魔法的波动。
  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向外人表述。它很类似于美食家对饭菜的品味。很久以前,我曾经在盖亚王都赫尔墨遇到过一位美食家,他可以很明确地说出任意一道菜中每种配料的大致产地。但是,当别人问他同种类不同产地的调料口味究竟有何不同的时候,他却只回答说:“我讲不出来。你把同种类不同产地的调料交叉吃上一百遍,并且用心去品味,大概就也能学会分辨吧了。”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时间,我缓缓睁开眼睛,对祖里说:“是一条通路啊,似乎指向圣山上的某个地方……”
  “是吗?”祖里露出兴奋的表情,“和我的感应完全一样。好啊,终究过去了五千年,我也不期望更多了,还是需要遵循它的指示,去实地勘测一下。我已经老了,朋友,一个人上不去圣山,现在既然有你帮我,让咱们一起来解开这个谜题吧!”

  祖里似乎不仅仅是一名召唤术师,他还深通探险者的很多技能。攀爬宏伟高峻的圣山需要一些什么装备、什么工具,需要带够几天的粮食……这些问题我从来也没有考虑过,而祖里却利用不到两天的时间,把一切都整备得无懈可击。我敢打赌,即便没有我的帮助,他也绝对能够单独攀上圣山!
  在前往圣山的路上,我又向祖里询问了许多有关于召唤术的问题。他虽然自称只是低等级召唤术师,但对有关召唤术的知识的认识却实在太丰富了。不知不觉中,我似乎逐渐把他当成自己的老师一样来尊敬。
  攀登圣山的前三天是很轻松的,山崖并不陡峭,四周居民数千年或者更长的时间里,踏出了许多条狭窄的山路,我们一直向上,根本不需要什么工具辅助,平均每天就能够提升近一里的垂直高度。
  从第四天开始,就完全看不到人迹,也找不到道路了,在我们的脚前,经常会横亘着数十丈深的裂谷,或者绝对高度近半里的陡崖,往往绕一下就需要花费整整一天的时间。祖里所准备的各种工具,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部分路段,我们甚至必须在山岩上打上铁桩,栓上掺有金属细丝的麻绳,并用这麻绳绑着腰,才敢侧身前进。
  应该是第八天,我们大概已经越过了半山腰,海拔高度有将近四里了,早晨起来,穿过一条还算平坦的谷地,前面是一片白雪茫茫。“在山下感应魔法阵,没有这样遥远啊。”我已经感到非常疲惫了,用手撑着腰,停住了脚步。祖里拉起领子来抵挡越来越强的寒风,他的精神状态要比我好得多,真难以相信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这是圣山啊,近千年来,传说只有魔法剑士的开创之祖帕里斯·兰伯特攀登到超过六里的高度。”
  我们坐下来歇了一会儿,凝神感应古代魔法阵所指引的位置,然后就踏上了雪原。又走了大半天,雪已经快齐腰深了,而目的地也终于近在咫尺。当晚,在一块背风的巨岩下休息了一夜。早晨醒来,我发现祖里仍然蜷缩不动——
  “祖里先生?”我叫着他的名字,按道理在这样寒冷的地方,人是无法睡实的,但奇怪的是,他竟丝毫也没有反应。我吃了一惊,用力推了两把,祖里嘴中发出了含糊的声音:“啊,天亮了……好冷啊……”
  我摸摸他的额头,竟然烫得怕人。这时候,祖里终于翻身坐了起来:“糟糕,头好疼。”“先生,您在发烧……”“啊,是吗?终究是老了啊。”祖里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
  我以为他带着有药,但没想到的是,打开瓶塞以后,竟然冒出来一股轻烟,而烟中有一个奇怪的影子,发出“咝咝”的声音。祖里把鼻子凑近,闻一闻那烟,然后突然间变得精神百倍,因为发烧而变得绯红的面颊也很快恢复了原有的颜色。“谢谢你,尼朗玛德。”烟雾逐渐缩回瓶中,祖里揣好瓷瓶,飞快地站了起来:“好了,走吧!”
  “那是……您的召唤兽?”我指指他的胸口,大约是收藏瓷瓶的那个地方。“是啊,那是尼朗玛德,他没有固定的形体,”祖里笑笑,“我说过异世界的生物,其形态和生态,往往是我们所无法理解的。啊,多亏了他,我才能老而不死啊。”
  我们继续前进,终于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山洞,山洞中有淡淡的暖风渗出,洞口周围数尺的范围内竟然没有积雪。“是自然现象还是魔法现象呢?”祖里向洞里张望了一下,“终于找到啦,哈哈。”
  我们点燃两个火把,小心翼翼地向洞里走去。这又是一个深邃的山洞,曲折地一直通向斜下方,我不禁想起了东方山脉中,那个矮人世界的入口。
  走了大约一里多远。突然,我感觉怀中古拉寄宿的那柄短杖在隐隐地颤动。啊,圣山与古拉之间,果然有神秘的联系存在呢。我把短杖取出来,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突然“轰”的一声,未经我召唤,古拉竟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天,在这样狭窄的通道里,我该怎样对付这个狂暴的家伙!
  也许在潜意识里,自从进入圣山以来,我就在心理上非常依赖祖里,慌乱中,我首先做的事情,竟然是望向他,似乎要从他的表情上寻找解决危机的办法。祖里的表情很镇静,而且似乎还流露有些微的喜色。他一点也不惊慌,并且作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似乎让我稍安勿躁。
  我拿着短杖,做好随时可以念动咒语,封印古拉的准备。转头盯着古拉,它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向我冲过来。我一闪身,贴着洞壁,古拉从我面前很近的地方“呼”地蹿了过去。我正防备它再扑回来,可是谁料它却并不停步,一直向洞穴深处狂奔。
  祖里拉起我的胳膊,两人一起小心地向洞穴深处走去。再走上十数丈,那个洞穴拐了个弯,豁然开朗——里面是非常庞大的一个空间,方圆七八丈,高也有三四丈,而古拉,竟然静静地卧在其中,一动不动。
  我远远地望着古拉,把短杖举高到胸前,做好准备,同时也把重心落到在后面的左脚上,半拧着腰,做好一看情况不对就赶紧逃跑的准备。
  祖里的脸上,现在竟然充满了兴奋之色。他拍拍我的肩膀,意思让我不要动手,仔细观察古拉的动静。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也许要稍短一些——因为惊骇和期待使我觉得时间过得非常缓慢——突然间,古拉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从它的顶门部位“扑”地裂开了一条缝隙,一直向后延伸,终于,它的背部象蝉蜕般裂了开来,一个湿漉漉的生物,似乎正在挣扎着要从里面爬出来。
  “果然是这样的。”祖里笑了起来。
  “什么果然是这样的?”我轻声问道。
  “进化啊,孩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被召唤者的进化呢,”祖里从衣领下面掏出一枚链坠,对着我微微一笑:“就这样吧孩子,我的任务完成了。”说着话,他用手指搓动链坠,一只形状好象绵羊的动物突然在虚空中出现。
  那应该就是祖里的另一只召唤兽了。我看到那动物向祖里点点头,在它脚下,突然闪现出一道圆柱形的光芒,好象是小型的传送魔法阵——怎么回事?据我所知,在圣山上是无法运用传送魔法阵或魔法道标的啊。“现在,你去和古拉好好谈谈吧,我也要回去告诉拉尔那个老家伙这里的情况。哈哈,打赌输了就得为他做事……”在我的惊呼声中,祖里踏上魔法阵,和他的召唤兽一起消失了。
  原来,这一切也都是拉尔的安排吗?从年幼的役使者约克·兰斯特,到祖里……甚至最早在法伦克城魔法师公会图书馆里发现的那口铁箱,这一切都是拉尔的安排。是拉尔,在指引我前进的方向吗?我的心底油然滚过一股暖流……
  激动之余,我转头向古拉望去,这时候,它已经完全露出了全新的形态——果然正如我所猜想的,那是一个容貌美丽的女性形象,唯一和人类不同的,是她的肋部竟然生长有六条手臂。那正是在法伦克城发现的羊皮纸上所描绘的形象。
  我喜欢古拉现在的形象,起码她有人类一般的面孔,我可以从表情上大致猜测到她的心意。一开始,她的脸上充满了迷惑,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望着我,露出了迷人的笑容。起码应该是没有敌意吧,我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当然了,主人,”她双手(不,是六只手)伸展开来,用非常动听的声音,配合着妩媚的腔调回答我,“我可以听懂你们的语言。”
  “你是谁?”
  “我是古拉啊……就是那个恐怖的大蚯蚓……”莫非她可以看透人类的心理吗?因为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在心里称呼以前的古拉为“恐怖的大蚯蚓”。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进化啊,是和蝌蚪变成青蛙,毛虫变成蝴蝶一样的进化,我虽然明白这一点,但还是希望从古拉的嘴中得到更详细的说明,只是……惊骇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向她询问。
  “不是您带我来到这里,让我完成生命的进化的吗?”古拉像银玲一般的笑声逐渐四溢,充满了整个洞穴。

  经过反复询问,我才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一个大概。古拉说,她是属于一种名叫“亚撒拉”的生物,他们一族在幼年时代就是那种恐怖的样子,而当他们成年时——据她说是一百四十到一百七十年,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指我们拉尔夫的时间系统——就要到某个地方去完成成年仪式。那是他们的圣地。大概这所谓圣地的环境正好和圣山的环境相仿佛吧,所以古拉突然间获得了进化的可能性。
  我想,大概拉尔从很久以前,就在寻找适合于古拉进化的环境,而在他找到这个洞穴以后,就请德博拉·祖里指引并帮助我来到这里吧。
  相对于古拉的进化,我更感兴趣的,是她所来源的异世界:“‘亚撒拉’,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你从你们的世界,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形呢?”
  我曾经用类似的问题去问过努布,可惜那个小家伙的智力只相当于六七岁的人类儿童,根本无法从他无条理的回答中整理出头绪来。古拉看上去,起码拥有一名人类成年女子的智商吧,也许她可以给我较为清晰的答案。
  “主人啊,您似乎并不是一位召唤术师呢,”古拉继续在笑,“我听说,作为一名召唤术师,为了要将最强的精神力运用到和自己的召唤者相沟通上,是从来不询问他所无法理解的异世界的情况的。”
  我略显尴尬地一笑。我确实不是一名召唤术师,但是如果根本不去接触有关异世界、异生物的知识,我即便转职做一名召唤术师,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还并没有描述,怎么知道我不能理解呢?”我笑问古拉。
  “如果您真的想要了解的话……好吧,”古拉收敛了笑容,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我们的世界,名叫法利纳姆,亚撒拉是世界上唯一的智慧生物。我们成群而居,每一个群落就是一个大的家族,多的成员上千,少的也有四五百。听说,在法利纳姆共有一万多个亚撒拉群落……”
  我倾听着,感觉来到了一个比矮人世界更为奇幻迷离的崭新的境界。
  “亚撒拉分为三种性别,雄性、雌性和无性。在成年进化以前,所有的——这个世界称为儿童——所有的儿童都是无性别的,而进化完成,就会变成为雄性或者雌性,具备了生育能力。所谓的雄雌,只是用你们的语言表述出来而已,比如我,我的外形似乎象是人类的女性,但是,负责生育的并不是我这一性别……”
  “你们是怎样来到这个世界的呢?你是唯一的一个,还是你们亚撒拉都有成为召唤……”看到古拉现在的形象,我实在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提“召唤兽”这个词,“……都会被召唤呢?”
  “都会?不。但某些是生有这样的宿命的。我想,人类召唤亚撒拉协同战斗,应该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虽然我们的寿命要比你们长许多,但在我们的世界中,亚撒拉被召唤这一事件,也在根本无法察考的古老的过去,就屡有发生了。我的祖父……啊,论外形也许该称为祖母吧,他就有着这样的经历,他告诉我:‘被召唤的命运还没有结束,也许你将作为我的继承者进入那个梦中,那是宿命的梦,两个世界语言相通,总该有我们所不了解的内在的联系存在’……”
  “你在说什么?梦?”
  “是的,梦。当我在法利纳姆的黑夜进入梦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中,从我幼年的躯壳中挣扎出来。我想,当你重新将我收入那根短杖中的时候,我就将在法利纳姆醒来。醒来的时候,也许白昼刚刚莅临大地,而祖母会来到我的身边,说:‘你去了,孩子,我看得出来,从你脸上的神情,我可以看得出来。来,给我讲讲那里的情况,讲讲拉尔,他有在你面前出现吗?’”
  “拉尔!”我吃了一惊,“当你被拉尔所召唤的时候,你并不是不受控制的,你是具有自己清醒的意识的!”
  古拉歪头望着我,笑了:“我说那不是你所能够理解的,你的思路无可避免地走进了歧途。首先,曾经受到拉尔召唤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祖母,我是作为他的继承者出现在你的面前的。其次,清醒和模糊有什么区别呢?你没有做过梦吗?在梦中往往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干什么,但梦醒以后的回想,却或许可以将一切情节讲清。在帮助拉尔打退敌人的时候,我祖母尚在幼年,在伤害那些矮人的时候,我也是。儿童的心智是不健全的,但从梦中醒来以后,靠成年人的引导,他可以逐渐了解梦中的一切。然后成年人还会说:‘锻炼和发挥你的精神力,孩子,如果你能够在这个召唤之梦中完成进化,那么你在法利纳姆真实世界中,也会进化的。你将能更早地成年,担负起家族的重任。’”
  我疑惑了:“你在法利纳姆的时候,幼年形态和在这个世界——拉尔夫世界——是一样的吗?你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耳朵,靠什么来与外界交流,并接受长辈的教诲呢?”
  古拉微笑着望着我:“为什么交流和接触,要靠眼睛、嘴巴,或者耳朵呢?请不要随便对你所不了解甚至根本无法理解的事物,用这一世界的标准去衡量吧。”
  我彻底混乱了,我无法再继续询问下去,甚至无法再想下去。我最后只问了两句话——
  “所有召唤……召唤对象的情况,都和你,和法利纳姆的亚撒拉一样吗?”
  “我不知道,主人。这不在我的知识范畴之内。”
  “那么,你有什么能力呢?……你将怎样帮助我?”
  “能力吗?亚撒拉是大地的精灵,我拥有操纵泥土的力量,嗯……”古拉歪着脑袋,“就象你们所能使用的地系魔法那样吧。”
  “地系魔法?”我突然想到祖里所召唤出来的那只绵羊一般的生物,“那么,你能够在这里运用远程传送魔法吗?能够把我带离这里,到山下去吗?”
  “当然可以啊,主人。现在吗?”
  “不,”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摸摸挎包里的干粮,应该还够三五天食用的。于是我放下挎包,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坐了下来,“请再详细地解说一下法利纳姆和亚撒拉。虽然我也许……根本无法理解,但我希望能够去尝试理解……”
  “啊,主人,你还真是一个顽固的人啊。”古拉再次“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真是清脆悦耳得仿佛托利斯坦雷霆神殿中伴奏的金铃一样。


注、圣三角:人类世界中神的徽记,由四个等边三角形所组成的一个大等边三角形符号,上下三个正三角形代表龙(白色)、魔(黑色)、兽(红色)三个种族,中间的倒三角形代表人类(绿色)。这标示着以人类为中心的由神所创造的世界。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6: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炎之死神
  

  七月五日再度开始的攻城战,其境况空前惨烈,因为战斗双方的武装度和士气,都不是先前所可以比拟的。王国讨伐军方面,新参战的整个第二军团和半个第四军团共约九千人,都是刚刚投入战场的生力军,虽然歌尼亚的检阅并未能够达到预期效果,但其士气已经要比在罗贝尔男爵麾下的讨伐军高涨了许多倍——萨顿·巴兰格的威望,在王家卫队中下层军官当中,甚至已经超过了军政大臣里森·修内斯侯爵和卫队总司令达昂·南肯伯爵。
  而在沙思路亚方面,通过那个极端惊人和惨烈的拟态魔法,军队士气也超前地高涨,同时在敌方换将的间隙期,得到了很好的休整。因此,双方的初遇,从七月五日到十日的六天里,是整场战争中最为残酷和血腥的日子——据后来统计,双方的总体死亡比率,要比其它阶段高上两到三倍!
  在沙思路亚城的北方,众多领地被增派了监察人员的贵族领主们,对巴兰格敢怒而不敢言,他们在从王家卫队中抽调并安插在防线中的近千名正规军的监督下,终于第一次在战争中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对城北展开完美的牵制。而在沙思路亚城东,王家卫队的精锐们,象猛虎般扑向城墙,在遭遇到顽强的抵抗,制造了敌我双方无数残缺的尸体以后,稍退一步,又再扑上。
  城墙外侧,已经洒满了鲜血,断头折足的尸体,在城堞上和城墙下堆得老高。每天战争都是从早晨七八点钟开始,一直延续到下午——这几天黄昏的时候都会下雨,使得战场泥泞,视野不清,无法交战,否则,战斗怕会延续整个白昼吧。
  
  老骑士喀尼亚斯拉的眉头越来越紧锁,扈从端上夹肉的大饼和蛋汤来,他只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不要倒掉,盖上盖子,我临睡前再吃。”
  “真是太精彩了,”斯沃似乎是想要安慰喀尼亚斯拉,“我本来一直不明白,历史上被大军包围的城池,怎么能够仅凭勇气和指挥抵抗那么长时间,现在我终于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老骑士冷冷地望着他,“你距离城堞足有十五尺,就这样远远地望着,能够看到什么?你看到了血,看不到肉,看不到在剑和斧下被砍碎的肉屑,比鲜血更加汹涌地四下喷溅……”
  刚端着食物走过来的潘,听到此话不由打个冷战。他问老骑士:“阁下怎么也这样伤感起来了?哀悼在战争中死亡的敌我双方战士的灵魂,这种事情我以为只有我这样半调子诗人才会做……”
  “如果亲临前线,看到了那惨烈的一幕,我想没有什么诗人能够有心情去构想诗句的,”喀尼亚斯拉望向潘,“我,我并非哀悼战场上的亡灵,我是在为前途而焦虑,不知道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好,因此……随便说说罢了。”
  潘点点头,他了解老骑士要说些什么:“如果再不能打破河上封锁的话,咱们的食物和箭矢,也就够再支撑一个月……”“那么……先这样吧,这两天的仗打得太惨,大家的体力消耗都过大。半个月以后,如果还不能够得到新一轮偷运的补给,只好再次限量供应了……”
  “有时候在想,”王子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希格蒙德那家伙,选择这样的时机冲杀出去,是不是有他特殊的原因?”“什么?”潘问道。斯沃大笑起来:“他是因为不满那时的食物限量配给,才逃出去的吧,哈哈。”
  老骑士摇摇头,站起身来走了。斯沃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看到老骑士似乎是当了真,不由大为扫兴。于是化悲痛为饭量,把整张饼和整盘汤全部吃光,连一点肉屑和一滴汤汁都不剩下。
  潘看看斯沃那被数任宫廷教师严厉责骂过的贪婪的吃相,再低头看看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几块暗红色的烩肉碎屑从饼中露出来——想想老骑士刚才说过的话,突然胃里一阵翻腾。“把肉给别人吃吧,”他吩咐仆人,“我,我只要饼和汤就好了……”

  金·斯沃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在看他这个第一王子的时候,眼神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他被几乎所有贵族和官僚责骂为“无能儿”、“浮夸的家伙”,或者“花花公子”,包括历任宫廷教师和许多他所刻意追求的美女。对此,他最多撇一撇嘴,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似乎还没有人骂过他“懦夫”,也许他对这个词汇还不能免疫吧……
  对于喀尼亚斯拉所说的话,斯沃象正尽力博取老师好感的学生一样,非常在意。虽然老骑士并没有责骂他,但类似“你距离城堞足有十五尺,就这样远远地望着,能够看到什么”之类的话,却被斯沃牢牢地记在心中。第二天一早,惨烈的战斗再次展开,按照惯例走上城头督战的斯沃,否决了潘和其它侍卫的谏言,执意往城堞方向靠近了八尺多。
  从这样近的距离观看战斗,感受果然完全不同。己方守城的兵卒,就在自己眼前与攀着云梯爬上来的敌军搏斗。砍刀、链枷,交相飞舞;长矛、大戟,互相攒刺。鲜血从伤口中标出来,距离近得让他几次产生自己遭到攻击并被劈开了肌肉的错觉;破碎的肢体和肉片四外飞溅,要不是布拉德在斯沃身上施加了物理防护结界,有几次几乎要砸到他的脸上来。从没有杀过一个人,甚至没有面对面和他人性命相搏的这位王子,不由得感觉双腿有些打颤。
  “殿下!”身后传来喀尼亚斯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快靠到后面来!”
  斯沃缓缓地转过身,摇摇头:“我的士兵在流血,在死亡,而我却装模作样地站在他们身后……我,我以前不明白;以后,我再也做不到了……”
  “你在讲些什么?!我不管你有多少柔肠诗情,我只知道必须保证指挥层的绝对安全!”
  “指挥层?那是阁下你啊,不是一无所长的我,”斯沃转回头去,“柔肠诗情?哈,我现在只想哭……”
  “哭?你是在害怕吧!”喀尼亚斯拉突然把语气放缓和了,“不过,也许,知道战争的可怕对你将来会有好处。”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布拉德说:“拜托你了。”
  也许这次经历会改变斯沃的性格吧,但是可惜,这种如此清晰的惨绝场面,他以后还将看到更多,一直到麻木为止……

  王家卫队第二军团军团长凯恩·伊维特男爵,是整个上午战斗的直接指挥者。中午短暂休战的时候,他进入指挥大帐,参见萨顿·巴兰格。
  “怎么样?”巴兰格站在桌后,双臂张开,撑着桌角,注目于地图上,头也没有抬,“以你的估计……”
  “这样再有个三五天,敌人就会支持不住的。可是……我方损失也实在太大了。”
  巴兰格点点头:“嗯,我正在考虑。”
  “阁下,”伊维特突然凑近巴兰格,低声说道:“您真的打算攻陷沙思路亚吗?”
  “嗯?”巴兰格抬起了头,望着部下。
  凯恩·伊维特出身高贵,他的爵位虽然仅是男爵,却是赫尔墨王开国以来的世代名门,其采邑一千两百户,已经超过了几乎所有的王国子爵。他与王家卫队中大部分朴素的职业军人不同,喜欢美食,喜欢华服,喜欢排场,坚决反对王国骑士团军团长列文·玛特勋爵那一类人认为军人就应该象苦行僧的观点。
  他在军中可以说是一个异类,因此对于斯沃追求华丽的生活,平常并没有太大的恶感,从而,对于被军方公敌柯里亚斯公爵所一手扶植登基的新王克拉文,要比其他军官更加瞧不起。巴兰格了解这一点,所以也知道他将要说些什么。
  巴兰格坐了下来,闭上双眼,揉揉发酸的眼眶,懒洋洋地说道:“攻下沙思路亚,或与斯沃联合,这两条路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啊。扳倒那个老家伙,要采取何种策略为好,我想不明白。你也没有更多的头绪吧。我在等修内斯大人的命令。”
  “了解了,”伊维特深鞠一躬,“如果要攻下沙思路亚,目前倒有一个好机会。”
  “什么?”巴兰格睁开了眼睛。
  “斯沃在城头督战,越来越接近城堞了。他身上有物理防护结界的保护,我刚才试射了两箭,都没有用……”
  “明白了,”巴兰格精神一振,“马上请元素魔法师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先生到我这里来。”

  元素魔法师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是少有的任职于军队中的元素魔法师之一——其他的上位魔法师因为沉迷于魔法的修炼,所以大多数都只是在宫廷中担任一些相关政治和文化等较为理性的职务。而象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这样在国家军队中正式担任职务的人,大概除了托利斯坦的红衣主教霍尔贝克之外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元素魔法师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前来参见。”随着传令兵的报告,一个目光炯炯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巴兰格面前。阿尔沃多佛身材修长,微微泛白的鬓角,配上两道浓眉,精悍的表情犹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他在元素魔法中最擅长的就是火系魔法,自从三十五岁成为元素魔法师后,就一直在巴兰格的麾下担任参谋。其凌厉的火焰攻击,在多次剿灭盗贼的战斗中发挥了绝大的作用。盖亚境内的盗贼们在背后为他起了“炎之死神”的外号。
  “请坐,阿尔沃多佛先生,”巴兰格微一摆手,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又要请您出马了。”
  “……”阿尔沃多佛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望着巴兰格。
  “是这样的……”巴兰格简单地讲解了一下战况和计划,“所以,给您的任务就是,歼灭敌方的首脑层。”
  “……”阿尔沃多佛微微低了一下头,转身走出去了。
  巴兰格苦笑一下,喃喃自语道:“这个怪人……还是这样。”

  中午短暂的休息过后,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战事。斯沃和上午一样,依然站在距离城堞很近的地方,他的目光中流露着悲伤怜悯之色,但是已经不象上午那样害怕了。
  斯沃穿着一套很华丽的盔甲,头饰彩色的极乐鸟的尾羽,胸甲上装饰着神话题材的彩绘,在诸多装备朴素的战士中间,非常显眼。斯沃很讲究华丽的穿着,可是相对来说,对于颜色的搭配则完全是个门外汉——或者,正如某些人暗中嘲笑的那样:第一王子除了对女人以外,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审美能力。对于他的这一身装扮,就连沙思路亚城中也流传着“殿下就象一只花花绿绿的陶俑”的说法。
  可是现在战场上的斯沃,不如说更象被猎人盯上的一头华丽的牡鹿,无数敌人弯弓搭箭瞄准了他。而目标却仗着强力的防护结界——下午轮到斯库里来保护他了——在围捕者的包围圈中昂着头悠闲地踱步,丝毫也不把那些攻击放在心上。
  但是,阿尔沃多佛在几名骑兵的保护下,已经找到了一个有利的地形,瞄准了斯沃——
  一道猛烈的火焰,从阿尔沃多佛的手中爆发出来。对着城上的斯沃射去。这种火焰魔法虽然只能对应一个目标,但是具有极强的延续性,并可以由施术者自由控制其伤害力度,由于这个特点,魔法师们给这种魔法起了一个形象的名称——“绯红之蟒”。
  发觉了那股强大魔法波动的斯库里,在最快的时间内也同时加强了自己防护结界的威力,当两种魔法力相接触的时候,在斯沃身周迸发出了绚丽的光晕。被结界挡住的火焰四射开去,形成了一道鲜红的墙壁,被波及到的士兵惨叫着,翻滚着,眨眼间就被烧成了黑炭!阿尔沃多佛继续加强自己的魔法威力,斯库里一侧也继续加大防护的力度,这中间没有精彩的魔法比拚,完全是两个魔法师之间顽强精神力的较量。
  斯沃被惊呆了!自从他参加战斗以来,还没有一次象这样被直接攻击过。喀尼亚斯拉迅速指挥弓箭手向城下放箭,潘在一边默默地祈祷,祈求盖亚的祖先能够保佑斯沃的安全。这是一次相当长时间的魔法较量,当一轮攻击结束后,筋疲力尽的斯库里无力地坐在地上,斯沃摸着自己胸前被烤得发烫的绘彩的铁甲长出了一口气……
  “王子殿下,您还好吗?”潘靠近王子的身边问道。
  “还好,没什么事,你怎么样,斯库里?”斯沃关切地望着脸色发青的魔法师。
  本来在城下休息的布拉德,此时出现在斯库里身边,扶起了他:“看来是急速提高魔法力后的暂时性虚脱。稍缓一下就没事了。”
  “对,一会儿就好,”斯库里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问道:“布拉德,你知道这位魔法师是谁吗?好厉害的绯红之蟒,如果时间再长一些,我看我很难支撑得住。”
  布拉德赞许地望着这个年轻人:“那是元素魔法师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我、我的师兄。”
“师兄?”斯沃诧异地望向布拉德,“我听说拉夫尼尔只有你一个徒弟啊。”
  “那确实是我的师兄,不过,这件事没有多少人知道罢了……就连我也是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听师父提起过……”
  那是在大约三十年前,当时奥古斯特王刚刚登基不久。盖亚和托利斯坦的边境上曾有一个小村庄——虽然那时托利斯坦和盖亚的战争已经停止,但是边境地区仍然会爆发一些局部的小冲突——这个村庄被一批不知来历的流寇洗劫,拉夫尼尔奉国王之命前往调查此事,在废墟上捡到了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的男孩。拉夫尼尔收养了他,教他魔法。这个男孩也许是背负着双亲被害的仇恨吧,终日沉默寡言,对每一个人都抱持着冷漠和怀疑的态度。拉夫尼尔虽然不喜欢他忧郁的性格,但是由于那男孩天分奇高,还是待他象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直到某一天,那男孩终于做出了令人不可原谅的罪行。
  “难道是那件凶杀案吗?”斯沃听布拉德叙述到这里,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是那件,那件在当时轰动全国的托利斯坦移民被杀案。”
  斯沃喃喃地说道:“那是一百三十四条人命啊。”
  “是的,师兄原来所在村庄的人口也是同样的数字,师父当时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而开始怀疑师兄就是凶手,但是一直没有证据。在那以后不久,师兄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他改名换姓,进入了军队……”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个人就是……”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斯库里问道。
  “要不是这种绯红之蟒,我也不能确定……不过我相信,在盖亚国内,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够使出如此凌厉的火焰魔法了!”说到这里,布拉德赞许地向斯库里点点头:“能够防御得住这道魔法的人也很了不起啊。”
  斯库里谦逊地一笑,但是,他的心中却在思索着另一个问题——仇恨,真的会使人丧失人性吗?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谁是受害者呢?也许……也许都是……

  在王国军那边,阿尔沃多佛的状况也并不比斯库里强多少,持续的高强度魔法力的释放令他同样处于脱力的状态……
  “不愧是被鲁安尼亚魔法师公会另眼相看的人。”巴兰格得到了消息后,这样感叹着。
  “那个亚古的实力确实不容小看,”踉跄走回来的阿尔沃多佛用低沉的语调小声说道,“我觉得,也许这个人,将来会比拉夫尼尔阁下还要令我们头疼。”
  巴兰格看着元素魔法师有些苍白的面颊,忧心忡忡地问道:“那么……您有胜算吗?”
  “不知道……我一定会击败他的!”阿尔沃多佛瞬时黯淡下去的目光又重新燃起了自信的火焰——不过,在巴兰格看来,这股火焰放射着苍白的光芒……

  次日,战事再度展开,所有还活着的人,又重新回到了战场上,稍有不同的就是:斯沃王子身边的魔法师变成了两个,而前些日子总是由布拉德和斯库里两人中的一个,轮流守护他的。
  “看起来,那个阿尔沃多佛的实力确实不容小看。”城楼上,曾亲眼看到过昨天那一场魔法交锋的士兵们都这样想着,并且多多少少的,有些许沮丧。可是,这些人并不知道,之所以己方的两位元素魔法师同时出现,并不是因为要补充实力的缘故,真正的原因要追溯到昨天晚上——
  夜里,在男爵府的客房,布拉德和斯库里两个人默默对坐着,布拉德手中轻握着一只酒杯,并不明亮的烛光透过那暗红色的液体,在布拉德脸上投下了一片血色的影子……
  终于,斯库里打破了阴郁的沉默:“你还在想白天的事吗?”
  “……”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这个细心的魔法师看出了蕴藏在布拉德心中的深刻的忧郁,由于与生俱来的好心肠,晚饭过后,从不喝酒的他带了一瓶好酒来拜访这位被师兄的事情烦恼着的朋友。
  “我不知道……师父生前总是对这个消失的师兄念念不忘。在我们来沙思路亚的路上,师父还曾经对我提起过他。”布拉德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拉夫尼尔当时的话:“最好你的师兄不要跟着那些家伙来攻打沙思路亚,要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相比较那个放荡的王子,我还是更加喜欢我的这个死神徒弟,呵呵。”
  “师父生前最关心阿尔沃多佛,现在师父不在了,我却要和他站在敌对的战场上拚个你死我活……”
  西儿趴在斯库里的肩膀上,细声细气地说道:“难道一定要拚个你死我活吗?”这小家伙自从上次多嘴被斯库里斥骂后,一改平时尖酸刻薄的习惯,终于学会察看并因应对方的情绪出来讲话了。
  “看来是这样,我和斯库里的能力与阿尔沃多佛不相上下,我们对决的时候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在战场上。”
  “那你们两个不会一起出手吗?”
  斯库里皱皱眉头:“那怎么可以……两个魔法师对一个……这种比试是不允许在平级的职业称号中出现的啊。”
  西儿撇了撇嘴:“笨蛋,这不是你们魔法师公会中的比试,这是在战场上啊。”
  “那也不行,”布拉德插嘴道,“我们两人的魔法波动不吻合,要是不能将魔法波动配合好,到时候很可能互相冲突,攻击强度反而会减弱的。”
  “等一等!”斯库里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本魔法书来,“这里面有关于配合魔法波动的章节——这本书是鲁安尼亚魔法师公会会长库比欧阁下送给我的,是讲述追踪魔法的书籍,里面有关于如何寻找和配合魔法波动的段落。咱们来看一下,或许有用,我记得里面是这样说的……”
  布拉德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两个人凑在一起仔细地研究起来。
  西儿满意地微微笑了笑,钻回他的水晶里睡觉去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6: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转机
  

  七月中旬,刺眼的阳光覆盖在沙思路亚战场上。也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吧,这几天都没有展开大的战事,斯库里和布拉德也就有更多的时间练习魔法波动的互相配合。自从那天晚上商量好了对策以后,两个人除了每天同时上城墙为斯沃守护之外,在战争的间歇总是在进行练习。这天傍晚,斯库里和布拉德在男爵府的花园里做最后一次练习。
  “好的,现在我要把魔法力加大十五格雷……”斯库里说道。
  在他身边的布拉德点头表示明白。
  一层若隐若现的光芒慢慢浮现在两个人身上,不断地变幻着奇异瑰丽的不同色彩。按照那本魔法书上所教授的方法,可以用这种颜色的变化来显现自己的魔法波动,从而逐渐相互感应和配合。不一会儿,两人身上的色彩逐渐吻合——
  “好了,已经可以在短时间内配合起来了,”布拉德解除了身上的魔法,看了看身边突然皱起眉头深深思索的斯库里,“怎么?还有什么不对吗?”
  斯库里迟疑着:“有点奇怪,你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咱们再试试……”
  两人再次开始练习,当双方身上的色彩吻合以后,斯库里突然释放了一个冷冻魔法,一道青蓝色的光芒直指不远处的一座喷水泉,那座喷水泉瞬时被冰冻了起来。不仅是喷泉里的水,就连喷泉周围湿润的空气也结成了冰雾。
  “精彩!精彩!”第一王子金·斯沃恰在此时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站到喷水泉边上:“我说,斯库里,这种魔法在夏天还是有经常施放的必要的,”说着,王子伸手从喷泉冻结的冰柱上掰了一小块冰凌抛到酒杯里,继续说,“尤其是,以后在我喝酒的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儿?”布拉德没有理会王子的玩笑,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也会这种程度的冰冻魔法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所擅长的应该是火系魔法才对。”
  “就是这样,看起来,在两个人的魔法波动配合起来以后,双方的魔法使用是可以互通的。”
  “太有趣了,竟然还有这样的功效。”布拉德欣喜地说道。
  “也许,也许还会有别的用途……”
  斯沃在一旁打断了斯库里的话:“等一等,就是说,是斯库里用布拉德的魔法将这个喷水泉冻结起来的?”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王子做了个鬼脸:“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有点不卫生……”说完将杯中的酒泼洒在了地上。
  三个人相对大笑起来。

  就在次日,战事再起,王子身边与休战前一样,依旧跟随着两位元素魔法师。这两个人一边张开防护结界,同时耐心地等待着阿尔沃多佛的出现。
  “来了,在那里。”一名眼尖的士兵首先叫了起来,因为前几天那场惊人的魔法师对决的缘故,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的惊惶。
  “殿下,请您后退一点。”布拉德对斯沃说道。
  这次被后世称为“冰与炎之战”的魔法对决,是从布拉德使用一种名为“寒冰阵”的水系魔法开始的。而望着脚下锋利的坚冰,阿尔沃多佛知道这是师弟在向自己“问好”。他左掌向下,一边融化脚下的冰,一边张开右手,用一个鲜红耀眼的火球还礼。
  一面水晶般璀璨的冰墙立刻张开在布拉德面前,挡住了火球,但大概因为功力有所差距的缘故,冰墙的边缘还是被融化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布拉德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在空中幻化出许多尖利的冰刃,乱箭般射向阿尔沃多佛。
  这些冰刃,被地面上猛然冒起的火墙消灭了……
  “魔法师的对决总是这样吗?”斯沃问旁边的斯库里。
  “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用火和冰互相乱扔?”
  斯库里双眼紧紧盯着正在交战的两人,一边向王子解释:“不是那么简单的,两个人都在自己的每次魔法攻击中夹杂了许多别的魔法。比如,刚才布拉德的那个寒冰阵,在冰被融化后里面会释放出催眠气体——你看,阿尔沃多佛身边不是有很多人昏沉沉地倒下了吗。”
  “原来如此,不过我看不出有多精彩……”
  “精彩?”斯库里回过头,不满地看了王子一眼,“要是两个人都用风系魔法的话,会更无聊呢。我的华丽的魔法剑士殿下。”
  王子讪讪地把目光转了开去。

  “好了,斯库里,”战斗中的布拉德似乎感觉时机成熟了,“咱们开始吧。”说完,在他的身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不断流动的淡蓝色彩。
  斯库里有点紧张,但还是立刻撤回大部分维护斯沃身周防护结界的魔法力,开始尝试配合布拉德的魔法波动。
  昨晚,三人在花园里商量战胜阿尔沃多佛的方法,斯沃提议,首先让布拉德向阿尔沃多佛挑战,当两人交手后,斯库里再偷偷地加入战斗。表面上还是师兄弟之间的战斗,但实际上是由沙思路亚这方两位元素魔法师合力对付阿尔沃多佛一个人。最初,斯库里曾极力反对这种不光彩的办法,但是斯沃用一句话就说服了这个正直的魔法师:
  “战争本来就是没有规则的,如果击败阿尔沃多佛,显示我们沙思路亚军的实力,对城内军民的士气无疑将会产生极大的鼓舞!”
  这是实情,在当时的社会上,因为魔法师这种职业修炼的不易和晋级的难度,还有悠久的历史和因为研究魔法而必须广为涉及的天文、地理等渊博知识,魔法师广泛受到人们的尊敬。一个中上位的魔法师很容易就成为人们崇拜的偶像,尤其是在战场上,虽然不能根本上左右战局,但是强大的魔法师经常是士气提升的关键所在。
  他们的商议,当然阿尔沃多佛不会知道。阿尔沃多佛休养了好几天,又仔细研究了随身携带的魔法典籍,自认为可以连续击败布拉德和斯库里两人的轮流了,这才等待一个无论外在的天候,还是自己内在的战斗状态,都达到巅峰的最佳时机,出阵挑战。
  城上,当两位元素魔法师身周的颜色趋于一致的时候,布拉德转而使用了火系魔法,并且是阿尔沃多佛最擅长的“绯红之蟒”。
  “拙劣的模仿……”阿尔沃多佛心里想道,“看来我的这个师弟已经没有什么招数了吧。好,就让我来打败你吧。不过,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不会要你命的。”于是,他也以几乎同样的姿势合拢双腕,最大限度地张开手掌,立刻,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手心中放射出来,与布拉德释放的火焰在半空中撞击,粉碎,然后崩射出无数道闪耀夺目的光彩,象花朵一般绚丽绽放。无论城上还是城下的士兵们,一时间都被这难得的奇景吸引住了……
  就在两道火焰撞击在一起的同时,斯库里的魔法力也加入到战斗中来。阿尔沃多佛并不知道这一点,这就注定了他的失败,和他以后的命运。事后有人评论,如果当时阿尔沃多佛知道斯库里有这种能力,那么虽然沙思路亚这方的魔法师仍然可以取胜,也决不会胜得这样轻易。
  当然,阿尔沃多佛并不可能知道。相较追踪魔法的罕为人知,从追踪魔法中悟出两人甚至多人配合使用魔法攻击,则根本是独一无二,并且一般人所无法想象的。斯库里的发现,即使不是历史上的第一人,也应该是有史所载的第一人。这一发现还直接导致了以后沙思路亚军魔法兵团的产生。当然,当时的斯库里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当时的斯沃王子,后来的盖亚帝国皇帝也并不知道这一发现会给他的一生带来多大的影响。
  刹那间,阿尔沃多佛被对方突然加强威力的绯红之蟒燃着了手腕,燃着了衣服,燃着了须发……整个人很快就惨呼着淹没在火焰之中。要不是身边护卫的士兵及时扑上来灭火,加上斯库里那方及时收回魔法力,也许这一代火焰魔法的高手,就会这样惨死在战场上了。

  萨顿·巴兰格草草收兵。讨伐军方面并不了解布拉德是在斯库里的帮助下才取得胜利的,士兵们亲眼所见己方引以为傲的“炎之死神”,被敌方的魔法师轻松击败。拉夫尼尔所构筑的奇迹般威力的魔法结界,重新回到了每个人的脑海中,使他们颤栗,使他们胆寒。
  当晚,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会上,巴兰格长时间一言不发。
  “阁下,”第四军团军团长阿博特面无表情地说道,“阿尔沃多佛先生的失败,很大地影响了军队的士气。我不得不遗憾地禀报,我方的优势正在逐渐丧失中。请求阁下详细说明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梅迪瑞斯·阿博特系出名门,但到他这一代,家名已经衰微了,他更是连爵位都没能继承上一个。虽然经过数十年的奋斗,成为赫赫王家卫队第四军团军团长,并且被巴兰格引为心腹,但是他直言无忌的个性,却给几乎所有同僚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所以年过四十,身任军中要职,却仍然没能受颁爵位。
  一众将领都对阿博特怒目而视,为他如此直接地提出大家都极其清楚却无人敢于说破的现况,为他更加增添巴兰格的焦虑而恼怒,而反感他的发言。阿博特却浑如未觉,只是望着巴兰格,等待长官的回答。
  巴兰格缓缓抬起头,缓缓地说道:“也许,一开始就错了。我不应该硬攻的——我明确地知道罗贝尔男爵所执行的战略是正确的,但是我过于轻敌和着急了……”
  “阁下,您的意思,”阿博特继续追问,“要停止硬攻,恢复围城是吗?”
  巴兰格带点厌恶地皱着眉头:“可是,我已经向陛下和柯里亚斯承诺过了,三个月内攻下沙思路亚……”
  第二军团军团长凯恩·伊维特男爵走前一步,弯腰施礼:“阁下,战争关系着千万人的生命,战局千变万化,不是那班脑满肠肥的迂腐文官所可以理解的。何必在意对他们的承诺——至于皇帝陛下,尚在冲龄,他只是柯里亚斯的玩具而已。”
  “我担心的是,”巴兰格沉思着,“后方运补消耗太大,时间一旦拖长,对国家的经济会造成非常坏的影响。”
  “阁下,”伊维特笑了,“国家经济?那是文官所要考虑解决的问题啊。如果他们不能完善地解决这些问题,咱们发动兵谏、扳倒柯里亚斯也就更有理由了。”
  “兵谏?”巴兰格讪笑着,“别说没影子的话。”
  “问题是,阁下,”阿博特再度一针见血地指出,“目前除了围城,您还有更佳的方案吗?”
  巴兰格狠狠地盯着他,不再说话。

  地下公会在人类世界中,是一种非常神秘的存在。许多人丝毫不知道它,许多人听说过但不相信。而那些相信它存在的人们,也一直仅能凭空揣测其组织结构、业务范围和总部所在地——普遍认为是在自由都市艾尔帕西亚,那是人类世界中,战士和魔法师两大公会势力最为薄弱的地方。但是,没有人能够证明这一点。
  还有人认为,雇佣兵的组织、情报来源和任务接收,很多来自于地下公会。但是,即使是在艾尔帕西亚,也有超过半数的雇佣兵本身并不确信地下公会的存在——比如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在得知他本身“疾风行者”的职业以前。他们是靠前辈所介绍的特定中介人来招收同伴或接受任务的,而至于这些中介人是否来自于地下公会,就没有人知道了。
  自从六月初,希格蒙德从地下公会获得了歌尼亚检阅的情报以后,地下公会就主动频繁与其接触。对此,希格蒙德隐约地意识到了地下公会希望浮出水面的意愿,和它在此次盖亚内战中准备扮演或正在扮演的角色。但是,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不管他的行动如何隐秘,地下公会总会有办法联络上他,收取低额的报酬,传递非常重要的情报。
  七月下旬的某一天,在东方山脉支脉兰斯若山麓隐秘扎营的希格蒙德部队,哨兵抓到了一个十多岁大的孩子。这个孩子衣衫褴褛,满脸是灰,象一个乞丐,但他被押到希格蒙德面前的时候,却毫无畏惧地说道:“布隆姆菲尔德先生吗?地下公会让我带个口信来。”
  “是吗?说什么?”希格蒙德仔细打量这个孩子——不,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小乞丐,他的态度沉稳而大胆,他的瞳仁在满脸灰黑中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从这里往东偏南,半天的路程,有一个名叫戈德拉斯伐的小镇,希望您明天下午能够到那里去。到了那里,另外有人会和您联络。”
  以往遇到类似情况,希格蒙德也尝试追查过,却并不能得到有关地下公会的任何情报,所以这次他放弃了,只是在那孩子离开的时候,随便问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业?”
  那孩子回过头来,突然露出天真的微笑:“我叫约克·兰斯特——目前还只是一个学徒,不过我一定会成为最伟大的召唤术师的。”“是吗?努力吧。”希格蒙德也还报以微微一笑。
  
  第二天中午,他来到了戈德拉斯伐。镇子不小,大概有近千户人家,而且竟然还有一间不小的铁匠铺。希格蒙德进入铁匠铺,自己的钉锤因为这数月来的征战,已经小有磨损,他交给铁匠,让加点铁再修铸一下。
  刚支付完定金,突然背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希格蒙德早就感觉到有人走近,知道是地下公会的人来了,于是不慌不忙地转过头——那是一个英伟的中年人,足足比自己高上一头,穿着普通但很得体的战士套装,胸口绣一朵红色的玫瑰,腰挂长剑。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先生?”那名战士微笑着,“去喝点酒吧。”
  希格蒙德点点头,于是跟随战士来到不远处一家酒店中,要了一个包间。“盖亚西部最有名的是佐格酒,”战士问,“来一点?”希格蒙德依旧不说话,只是点头。
  等到酒送上来,招待出去了,包间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战士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来:“这是金·斯沃陛下亲自签署的证明,证明我为他的忠实臣子,希望你能够相信我。我通过地下公会与你见面,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
  希格蒙德在围城中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并且他也知道,所谓“金·斯沃陛下”云云,乃是自己放出去的谣言,而本身在围城中,直到自己离开,大家还一直称呼斯沃为“王子殿下”。不过没有关系,他已经隐约猜出这个人的身份了——当然,最好证实一下:“请问贵姓?”
  “啊,这并不重要。”“是吗?路德维格·霍夫施塔特先生。”“哈哈,”那名战士并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笑了笑以后,喝口酒,就直接切入正题了,“想要请教的是——怎样才能解沙思路亚之围呢?”
  希格蒙德喝口酒,沉吟了一下:“我不知道。”“你仍然不相信我?”“如果我知道怎样可以解围,我何必还要从城里杀出来,进行实效并不大的骚扰游击战呢?”
  战士奇怪地一笑:“时势已经不同了。并且我想世界上没有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你不必考虑是否需要奇迹出现,我只想知道……有哪些可能性——即使是神所赐予的——可以导致沙思路亚城下的战局根本性地扭转。”
  “很简单,克拉文王驾崩,柯里亚斯宰相去世,巴兰格战死,或者从来温和平缓的沙思路亚河因为封锁水道和偶尔的错失而突然泛滥……”“天哪,那可真要寻求真神的保佑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的,”希格蒙德喝了一大口酒,沉吟少顷,象是在斟酌词句,“沙思路亚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根本不可能取胜。那么,我们所可以期待的,就只有一点——王国军有没有可能失败。”
  歌尼亚检阅那件事,一直让希格蒙德感到疑惑,为了证实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自己没有错失良机,他开始各处搜集有关盖亚军政两方面决策层的资料——当然,最主要的情报是来自于地下公会。经过仔细的甄别、分析和研究,他现在对总体局势的看法,已经和刚刚冲出沙思路亚城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战士认真地听着。希格蒙德继续说道:“王国军有没有失败的可能?他们武器精良、战斗力强,再加上萨顿·巴兰格的指挥无懈可击。似乎他们根本不可能失败。然而……”他一口气把酒喝干,站了起来:“你有没有去过托利斯坦?我去过,在托利斯坦的乡间,很多人都会吟唱一首歌,名叫《玫瑰之泪》,我很喜欢那首歌。”
  说着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剩下那名战士独自沉思着,小口小口地喝着酒。良久,他笑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去过,当然去过,做一个商人的护卫,我也跟着他走遍了整个人类世界呢。”然后,他开始哼唱起来:

  泪洒在玫瑰花瓣上,花瓣晶莹欲坠,
  千人万人的泪水凝聚,注入花蕊,
  得到泪水滋养的花朵更加娇艳葳蕤,
  人民含泪呼唤的英雄却永远沉睡……

  这首歌所怀悼的,是托利斯坦的英雄人物西伦·契彭,西伦原姓麦克维尔,因为在“七玫瑰之战”中的勇斗而得赐男爵爵位,以中间名契彭为家名,并以黄金玫瑰为家徽。其后,他连续两次以非常巧妙的用兵术平定地方领主叛乱,己方损失很少,成为托利斯坦民间颂扬崇拜的英雄人物。但是,在他年仅三十二岁的时候,前往平定梅尔特子爵叛乱,却因为后方补给不上而战死沙场。对于其失败的原因,普遍认为是红衣主教卡斯彭特和主教霍尔贝克争权内斗的结果……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7: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台风眼
  

  战争进入了一段较为安静的间歇期,就好象是台风的中心一样。虽然讨伐军仍然驻扎在城外,切断各条交通要道,但是因为攻击受挫,更重要的是士气已不象先前那样高涨,所以暂时不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了。沙思路亚方面正好趁此机会修补城防,休养兵马,等待下一波或许更猛烈的风暴的到来。
  这时候沙思路亚城内的人们,因为那场冰与火魔法对决的胜利,而堕入了一种异样的兴奋状态中。不过,这种状态被极少数悲观的人称为“回光反照”,而听到这句话的沙思路亚领导层,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也不得不苦笑着点头称是。因为,存粮已经不多了……
  至于那场对决的当事人,更是一下城楼,就被人们的赞叹声包围了起来。布拉德被想要“瞻仰”他的人搞得不厌其烦之后,做了一件“不道德”的事情,那就是将斯库里·亚古推到了众人的面前:
  “其实我并没做什么,胜利都是靠亚古先生一个人获得的。”说完这句话,布拉德就一边偷笑着,一边安心地躲回自己的卧室,舒展酸软的筋骨,睡大头觉去了……
  而在众人簇拥下的斯库里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一边温和地笑着,一边回答着人们提出的各种奇怪问题——
  “先生,您多大年纪了?”
  “先生,您有女友了吗?”
  “先生,今晚请到我家来吃饭吧。”
  “先生……”
  “先生……”
  好不容易以“抱歉,我还要回去研习魔法”为借口分开人群逃走的斯库里,在一片“这样好学啊!”“果然不愧是……”等窃窃私语中,逃回了男爵府。
  在客厅里悠然坐着的斯沃,正在和希尔维拉说话,看见斯库里逃进来的狼狈的样子,王子“嘿嘿”一笑:“怎样?受人欢迎的滋味好受吗?”
  “你就别说了……”
  “有没有年轻的女孩送你鲜花和情书?”
  斯库里想起刚才人群中闪过的几对明亮的眼睛,一下子涨红了脸,没话找话地问道:“奥莉亚丝呢?怎么没看到她?”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城头参战,这下一放松……大概在睡觉吧……”
  斯沃打断了希尔维拉的回答:“别转移话题,怎样?要不要我给你一些建议?还是说你对奥莉亚丝有兴趣?”
  “殿下……”希尔维拉看了一眼脸涨得通红的斯库里,微笑着打断了王子的恶作剧。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有事吗,斯库里?”说这句话的时候,斯沃望着她的女侍从,那眼神好象在说:“逗这个老实的家伙可有趣了,对吧。”
  斯库里并没有注意到王子的眼神,深深吸了几口气,定了定神,接过希尔维拉端来的一杯水,微微颔首表示谢意,然后说道:
  “金啊,”——斯库里在平时叫他“傻王子”,说正事时叫他“金”,就算以后斯沃称王甚至称皇帝,除了发火的时候,他从未叫过一声“陛下”——“通过这次的较量,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想组织一批人,教他们学习魔法,然后让他们都掌握魔法波动的配合,这样……应该可以加强防守的力量。”
  听到这个新奇想法的斯沃,收起了往常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地思索着——
  “我觉得没问题,不过短时间内能起到效果吗?”
  “我想应该可以吧……这个并不难学,我想我可以做到短期内教会他们。”斯库里犹豫着。
  “希尔维拉……”
  “是的,殿下。”
  “把大家都叫来。”

  不一会儿,除了还在城头防备王国军进攻的喀尼亚斯拉以外,潘、布拉德、斯沃、斯库里四个人都来到了会议室。
  “……就是这样,大家有什么问题吗?”斯沃首先简单复述了斯库里的想法,然后问道。
  布拉德首先表态:“我没问题,要是需要,我随时都可以帮忙。”
  而潘则说道:“在沙思路亚城内有一座魔法师公会,那是先父在世的时候建立的,虽然没有元素魔法师这样高等级的教师,不过那几个见习魔法师……应该还可以派得上一定的用场吧。”
  “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你了!”斯沃大为兴奋。
  “那么……咱们开始吧。我大概需要五十人,除了男爵刚才提到的那几名见习魔法师以外,我还需要四十多人。那么布拉德先生,请你帮我面试怎样?”
  “没问题。”布拉德微微点头。

  有关布告一贴出去,立刻就在沙思路亚城内掀起了一阵奇异的浪潮——
  “亚古先生要收弟子啦!”
  “不,不对,是要找亲卫队。亚古先生的亲卫队啊!”
  没两天,在男爵府的大门前,就围拢了数百人,参加报名。经过一番仔细的甄选,选出其中的七十四人,这些人将直接由斯库里和布拉德面试,好从中选出合适的四十八人。在测试过程中,两位元素魔法师还使用了特殊的魔法手段,来测试候选者内在的魔法资质。
  面试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这天晚上,用毕晚餐以后,大家又聚集在男爵府的客厅里,斯沃饶有兴味地望着两位神色疲惫的魔法师,问道:“有什么可以一用的人才吗?”
  “有啊,一个叫埃贝尔·卡梅伦,”斯库里用双手的大拇指揉着太阳穴说道,“能力不错,人看起来嘛,比较内向。应该会是个好部下吧。”
  王子“哈哈”地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啊,斯库里。我原来觉得,你应该是纯粹书呆子类型的,没想到也会说出‘是个好部下’这种话来呢。”
  斯库里温和地一笑:“这几年在大陆上的修炼旅行也不是白费的啊,懂得辨识他人的性格,本来也是魔法师必修的课程之一……”
  “还有吗?”
  斯库里还没有回答,布拉德插嘴说道:“还有一个,好象叫做伊恩·巴鲁克吧,和你所说的那个埃贝尔正好相反,是个活泼的家伙。资质呢,也还看得过去。”
  斯库里长出了一口气:“就这两个人吧,剩下的资质平平,要是真的让他们选择魔法师职业,也许都终身不会有什么成就的。但是,我的这种训练,并不需要太高的资质……”

  次日,新组建的魔法兵队伍(这是后来盖亚魔法兵军团的雏形)的首次训练正式开始了。五十名队员聚集在一起,斯库里首先教会每个人简单的魔法基础,然后分成五队,每一队的成员都修炼同种魔法。本来,这是魔法师修行的大忌,因为单一的修炼会导致魔法失衡,虽然也许在修炼初期可以取得比别人优秀的成果,但是越到后来就越是难以进步。当然,这一点在开始修炼前,斯库里就已经和大家讲明白了,也许是对这位年轻魔法师的盲目崇拜吧,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不满。
  魔法力每个人都生而具备,但是蕴藏在人体内的魔法力,必须通过刻苦的修炼,才能够发挥出来,形之于外。这次由斯库里所发明的魔法合击,却可以让一个人使用其他人的魔法力。也就是说,仅仅需要简单的引导和相对短期的训练,受训者们就可以联合起来,发挥出上位魔法师才具备的魔法能力。当然,越是使用威力强大的魔法,所需要的魔法兵人数也就越多,所以这种构思也就只能在军队中诞生,并在军队中存在。
  这五十个人训练了有半个月之久,每个人都已经可以随意使用大约五、六格雷左右的魔法力了,十人一队的话,那么每队就可以达到六十格雷左右的魔法强度,五队就相当于多了五个配合默契的元素魔法师!所以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让这些魔法基础很薄弱的、甚至根本不会魔法的队员,在魔法强度和技能上达到如此飞速的提高,也要归功于斯库里正在钻研的另一种魔法——内爆魔法。这种魔法的原理,是要快速引发敌人体内的魔法力,从而对其内脏和身体结构造成极大伤害,达到击败敌人的目的。恰好斯库里的内爆魔法研究和修炼还没有最终完成,借助布拉德的帮助,斯库里能够让这种魔法仅仅发挥一部分的效应。首先在动物身上试验,取得成功后,配合以防万一的防护魔法阵,才在那五十名魔法兵的身上施用。虽然只能引发三到四格雷的魔法力出来,但是已经比让他们自我修炼要迅速许多了。

  这时候,城中的物资又告匮乏,潘被迫再次限制对军民食物的供应。王子提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建议,包括拆掉街道种植谷物和屠宰战马,等等,立刻遭到了大家的否决。因为喀尼亚斯拉和潘的指挥得当,城中士气仍能保持高涨。但是,这种状态又能够维持多久呢?
  喀尼亚斯拉忧心忡忡,当然,在巡城的时候,他并不会表现出来。老骑士的脸上,总是泛着以前非常少见的欣慰的微笑,这种微笑,能给每一名战士都带去坚强的信心。而城中的居民,总是称呼他为“老爷爷”。
  “老爷爷又笑了,是不是很快会有粮食运进来了呢?”
  “也许我们很快就可以打败敌人了吧。”
  “我打赌,不会超过八月份!”
  喀尼亚斯拉也完全明白自己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虽然这不是他所愿意去追求的。作为一个严明方正的老军人,他也同时被迫变成了一名优秀的演员。
  最忙的是潘。民政经验并不算丰富的他,很快就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中锻炼成长了起来。虽然是较为平静的时期,但他只有比恶战时更加劳累。不过,作为一名贵族子弟,能具备这样的能力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他拥有的吟游诗人的平和心境,确实有助于更加完美地处理领民的各种问题。而领民们对他的爱戴,也使得他们对于食物限量分配这一政策的反应要比预想的轻得多。
  偶尔,潘会在王子的身后小声嘀咕:“都是被你害的……”
  “什么,潘?”
  “啊,我在打哈欠。”
  “是吗?你确实很辛苦啊。如果取得了胜利,我会好好奖赏你的。”
  “……我,我去睡一小会儿。臣告退,殿下。”
  喀尼亚斯拉忙着练兵和守城,潘总体负责城中的民政事务,斯库里和布拉德埋头魔法兵的训练,只有斯沃王子最为逍遥自在,他只有每天早晚两次走上城楼去巡查,同时鼓舞士气,这种行为令人暂时遗忘了他以往不好的风评。除了那一身令人忍俊不禁的盔甲,他在城上的风度令人倾慕,平时经常出现的玩世不恭的态度,在这时,给了身边的士兵一种异样的平和感。甚至有时会令人想起盖亚王国历代君主中,有“军神”之名的第四代国王戈尔丁·盖亚,当然这是最好的评价——在私下里被认为最尖刻的评论是:“不管怎么说,我们总不会比那个浪荡王子更差吧!”——不管出于何种观点,反正大家的士气都很高涨。
  有时候,他也会在男爵府门前与过往的百姓亲切交谈。根本没有人们想象中的贵族架子。除此以外,他吃饱了睡,睡醒了批阅为数不多的文件,然后再吃——虽然食物是定量配给的,可是当然谁都不可能让王子饿着。至于食物的质量,王子却不会在乎,再粗劣的食物,他也能够以非常愉快的心情,吃得很香——或者是做出吃得很香的样子。

  七月底,盖亚南部地区连续数日,中午的时候狂降暴雨,舒缓了部分暑热。八月初,发生了一件影响深远的奇特事件——水流平缓、向无水患的沙思路亚河突然泛滥,洪水冲垮了沙思路亚城北贵族联军阵地的部分战斗设施,同时也通过水门冲入城中,城西的部分街道水深没踵。
  贵族联军少半数浸泡在洪水中,苦不堪言。相对的,沙思路亚城中军民倒没有受到太大伤害,不过喀尼亚斯拉还是赶紧调动民夫,抢修破损的水门,和加固水门附近的城墙。
  当时普遍认为,讨伐军为了切断沙思路亚的水路交通而在河上修筑拦河工事,再加上数日暴雨,导致了这场从未有过的水患之发生。这次洪水,就其相关结果来看,绝对是对沙思路亚方有利的,斯沃也因此戴上了“神佑我王”的舆论桂冠。但是,半个世纪后,与这场内战同时期的著名探险者拉瓦·康纳雷的探险日记被发现了,就在这场虽然规模不大,却非常著名的洪水以后不久,他正好勘测了沙思路亚下游唯一的大支流波纳河,将其水文资料和周边地理状况记录了下来。这一记录,完全推翻了传统的说法。
  他在探险日记中是这样记述的:
  “八月十四日,晴。今天中午我来到了沙思路亚河和波纳河分流的地方。波纳虽然是沙思路亚下游的最大支流,也不过四十尺宽阔而已,其实不过一道较深的小溪罢了。它从正西的一道无名峡谷蜿蜒流来,源头是小小的波比斯湖。河和湖都太小了,所以许多盖亚王家地理协会所绘制的南方地图上,甚至都没有标注它们……”
  “八月十五日,晴。早晨,我开始进入了那个无名峡谷。此行的目的,就是详细勘测此峡谷的地形地貌,如果能够向地理协会提交一份比较完善的报告的话,协会会同意以我的名字来命名它也说不定。峡谷非常狭窄,两侧峭壁陡立。波纳河在此水流较急……
  “这时候,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想继续沿着波纳河向上游走去,应该会发现更多的资料吧。真是件使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八月十六日,阴。我已经到达了波比斯湖,群山中的波比斯湖非常美丽。虽然湖很小,但这反而更增添了它清幽淡雅的风味……
  “我的疑惑越来越深了。这究竟是为什么?上个月底,南部连降暴雨,本月初,沙思路亚河最下游反常地泛滥了。泛滥很重要一个原因,据说是因为王国讨伐军为了切断沙思路亚城的水路交通,而在河上拦筑了构造不合理的工事。那些没有知识,只会制造死亡和恐怖的军人,干出这种事情来,倒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意外的是,我发现在最近,波纳河的水位曾经非常高,要远远高过沙思路亚河——这从两侧峭壁底部的水漫痕迹,可以很明显地观察出来。包括波比斯湖,湖深约十四尺,可是最近它曾经高涨到十九尺的地方。这是为什么呢?沙思路亚足够容纳波纳的水量,而且最近的下游泛滥规模并不大,证明此次连降暴雨,应该不会使波纳河水上涨到这样的高度……”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因为峡谷口——日记被发现后,盖亚帝国地理协会正式命名它为康纳雷峡谷——曾经在暴雨期被堵塞过,从而使波纳河水位大幅度地提高,最后某种原因使这堵塞突然被冲破,才导致洪水急速涌入沙思路亚河,造成沙思路亚城附近的泛滥。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峡谷口的异常堵塞呢?这恐怕就不是地理学者所可以解释的了。
  此后不久的八月十九日,拉瓦·康纳雷因为偶感风寒,未能及时得到治疗而去世——因为那时他正在盖亚南方的某原始密林中探险。他的尸骨很久以后才被发现,他的探险日记也因此被湮灭了整整半个世纪。

  洪水数日后就退散了,萨顿·巴兰格对此进行了认真的检讨和研究,制定了新的封锁水路计划。首先,将此前用铁链和木桩建造拦河工事的方法,改为用木排封锁水面;其次,在河对岸建造了数个简易碉堡,派驻了百余人,以火箭辅助封锁。这样不但节省了开支,也更加强了封锁效果。
  此种方法,以后被广泛地运用在对靠河城市或城堡的军事封锁方面,在内河航运并不发达的当时,巴兰格的这种安排,确实是一个极大的创举。
  但是,这一措施的实行,已经太晚了,无法发挥预期的效果,就象恶狼已经叼走了羔羊以后,再在羊圈门口布设陷阱,已经没有作用了。在沙思路亚河泛滥的混乱期,已经有数批舟船载运大量物资,趁夜运入了沙思路亚城中。城中军民欢呼雀跃。
  “又能维持将近一个月左右,”罗兹和伯恩斯坦商量,“这样一趟一趟的,光想主意,我都快累垮了。还是赶紧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吧。”
  “那恐怕就要依靠……”伯恩斯坦沉思着,“地下公会的力量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7: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神的使者
  

(尤曼斯·卡贝尔的心路历程之七)

  与大魔法师拉尔阁下的遭遇,以及他对我直接或间接的帮助,使我逐渐开始考虑一件事情:是否我应该转职成为召唤术师呢?然而,在现在的人类世界中,魔法师是被传统公会承认的五大职业之首,成为一名哪怕最低级的魔法师,都有从平民跻身上流社会的机会(当然,一般来说平民是付不起魔法师公会学校的学杂费和考试费的);而召唤术师,则是只有地下公会才承认的职业(地下公会好象只要是职业就都会承认),根本被上流人士瞧不起。
  身在矮人世界的时候,我的心底曾经油然产生过一种冲动,那时候,似乎什么名利地位,对我都如同浮云一般。可是当我离开地下,回到所熟悉的地上世界以后,许多世俗的障碍却似乎伴随着人类世界的空气,从鼻腔重新透入了我的脑中。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陷入如此矛盾的心理状态。不过还好,我并不是一个可以长时间沉浸在犹豫和烦恼中的人。我很快决定一切顺其自然,让神来决定我前进的方向。
  如果想要转职成为召唤术师,那么首先就需要找到一位真正的召唤术师,向他系统地学习有关召唤术的知识。好吧,我就去地下公会碰碰运气吧,如果能够找到一位合适的教师,也许就证明了神也希望我在新的领域中有所发展吧。

  古拉的进化完成,而我也离开了圣山以后,重新回到艾尔帕西亚。好朋友、见习魔法师沙姆·古拉文再次热情地接待了我。古拉文在艾尔帕西亚城中开了一家魔法用品商店,平时人缘很好——身为魔法师却去做生意,这种事大概也就只有在艾尔帕西亚才会发生吧。
  当我们两人坐在壁炉边上喝着酒的时候,我首先向他叙述了此行地下世界和圣山的所见所闻。“可惜卡拉尔有事情暂时离开艾尔帕西亚了,否则应该把他也叫来一起聊聊,”古拉文一边啜吸着美酒,一边突然笑了起来,向我挤挤眼睛,“你可真是入宝山而空手回啊。最近魔法爆弹销路很好呢,一个雇佣兵、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刚刚托人把我手头的货都买空了。我一直是从卡拉尔那里进货,他这一离开……嘿,你要是能从矮人那里搞来处方,咱们合作开个作坊,一定可以发大财的!”
  我笑笑,没有说什么。古拉文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拆开来研究过,那东西的工艺并不复杂,关键是药物的配方——如果原料都可以在人类世界找到,那就再方便不过了……啊,可惜啊……”
  他这种商人习气,实在让我受不了,继续容忍他这样唠叨下去,我连美酒也喝得毫无滋味了。正好,我想起传说中艾尔帕西亚是地下公会的总部所在地,于是就向他提起了这个问题。
  “你真的想转职吗?”古拉文盯着我,“不过无所谓啦,试一试也并没有什么坏处,只是……比较费钱。”
  本来我以为,不喜欢召唤术师的古拉文一定会劝阻我转职的想法,但看来艾尔帕西亚人还是非常尊重个人意志的,也许这是形成这个自由城邦的重要基础吧。
  “钱我有,无所谓的。”
  “那么,”古拉文放下酒杯,说道,“其实地下公会是很神通广大的,尤其在这里,艾尔帕西亚——虽然我也并不能肯定它们的总部是在这里,长老会议也许知道更多内情吧。你真的想和他们接触吗?只要你有这种愿望,不用寻找什么途径,他们自然会主动找你接触的。”
  我笑着摇摇头,并不相信他的话。也许他完全在胡说八道,只是不愿意暴露自己对地下公会一无所知吧;也许他本身就和地下公会有联系(身在艾尔帕西亚,应该不可能和地下公会毫无瓜葛吧),所以有些事情不好直接透露给我知道。没关系,我总会打听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古拉文的住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走了不远,突然发现一个黑衣人靠近我,在我身后轻声说道:“先生,请跟我来。”
  我侧过头,疑惑地望着他。那人诡异地笑笑:“您不是想要转职成为召唤术师吗?请跟我来吧。”
  我愣住了。是地下公会确实神通广大,无所不在,无所不知呢?还是根本就是古拉文把我的愿望传达给了他们?算了,不管过程如何,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黑衣人望着我疑惑的眼神,却似乎并不想做太多的解释。他转过身,径直离开。我紧走几步,跟在他身后,向一条小巷深处走去。巷子越来越窄,可是我并不害怕,我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他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最终,进入了一间小小的黑屋子。我感觉很奇怪:“这就是地下公会吗?”“当然不是,先生,”黑衣人继续诡异地笑,“地下公会是一个公会,而不仅仅是一幢建筑——不过,您是想寻找转职的师父呢?还是想窥探地下公会的奥秘呢?”
  我耸耸肩膀。黑衣人伸出手来:“谢谢惠顾,三百枚银币。”
  “什么?!”
  “我知道您身上带的有那么多,否则不会开口。”
我想了想,就算是为了了解一些也许仅仅是骗局的事情而付的学费吧,于是掏出钱来,递给了那个黑衣人。
  “很好,先生,”黑衣人接过钱,“您想要寻找的师父,我们已经帮您选择好了,是召唤术师弗思克·迪斯特。您拿着这个信物,三天以内去到卡兹鲁,就可以在城北的‘红鸟’旅店中找到他。”
  说着话,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递给我。
  我接过那块石头,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在那上面确实具有一种特殊的魔法波动,但是并不强烈。仅仅是一种记号吧,我想。除此以外,那只是很普通的一块砂岩,在艾尔帕西亚任何一处墙根几乎都可以找到。
  我抬起头,望着那个黑衣人,目光中分明地流露出相当的不信任。黑衣人却似乎司空见惯了,诡异地笑着:“先生,您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把信物还给我,而我还给您钱。这宗交易如果失败,损失的不是我,而是您——您将再也找不到转职的导师了。并且,很遗憾,公会的规矩是,一次交易失败,就永不再交易。”
  我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石头,不禁自嘲似地一笑。那个黑衣人简直是在威胁我,但好奇心仍然促使我收下了它。我的祖先虽然没有留下领地,却留下了数额相当惊人的一笔财产,足够我一生花费的了。如果不是这样,也许我会心疼那三百枚银币而后悔交易的吧。或许,这本身就是神的旨意……
  离开那间小小的黑屋,我立刻赶回古拉文家中。在听我叙述了整个经过以后,他只是微微一笑。
  “难道地下公会真的那么厉害?昨晚可是只有咱们两个人啊……”我向他做了一点暗示,但他摇摇头,否定了我的怀疑——
  “你不要小看地下公会,在艾尔帕西亚有这种说法:‘如果你不想让地下公会的人知道你的心事,就去做地下公会的会长,并且在做会长的第一分钟里就解散这个庞大而神秘的组织’——你以为是我把你的愿望传达给地下公会的吗?我没有理由向你隐瞒啊,就算我本身就是地下公会的成员,也不需要装模作样否认的。终究这里是自由都市艾尔帕西亚,而不是教皇国托利斯坦啊。”
  “那你们,”我疑惑地问道,“就没有因为受到监视和行动的不自由,而感觉困扰吗?”
  古拉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地下公会并没有给任何人带来不便,他们的行为仅仅为他们自己带来利益。嗯,说起监视和不自由,我倒听说你们托利斯坦的异端裁判所更加使人反感呢。”
  我还能说什么?只有苦笑罢了……

  第二天,我告别了古拉文,通过艾尔帕西亚城外的传送魔法阵,很快就到达了卡兹鲁——这是位于魔法王国鲁安尼亚东北、卡苏拉山附近的一个小小的僭主政权、城邦国家,总人口大约六万多——我直接来到城北的“红鸟”酒店。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弗思克·迪斯特先生呢?”我向店主询问,但同时发现这个名字实在拗口,并且可笑。
  “啊,是的。”店主领我上了楼,敲开一扇木门,屋里面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他认出了我手上的那块石头。
  “啊,是他们介绍你来的——我就是召唤术师弗思克·迪斯特,”老者上下打量着我,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不符合其年龄的灵活和狡黠,“好吧,学费一百枚银币。”我点点头,掏出一百枚银币递给迪斯特,他贪婪地接过钱袋,打开来一枚一枚地数——那种表情真让人恶心。我不禁怀疑,他是一名真正的甘于低下的社会地位和寂寞孤独的生活,只为了追寻宇宙间的真理而流浪的召唤术师吗?就象可敬的德博拉·祖里……
  好不容易,迪斯特揣好钱袋,抬起头来:“嘿嘿嘿嘿,年青人,你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怀疑的神色。你看不起我……是的,你当然看不起。地下公会的人说,你是一名有成就的魔法师。真是奇怪,好好的魔法师不做,偏要转职做召唤术师。”
  “那是我个人的事情,你不用管。”因为是通过地下公会介绍,利用金钱缔结契约而找到的老师,所以我认为丝毫不必对他客气。
  “好吧,可是请你注意,当你在学习召唤术的时候,必须暂时遗忘你所通晓的魔法知识。因为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学术体系,许多理论是相矛盾的……”
  “这我了解。”
  “不,你不了解,”迪斯特诡异地笑笑,“在进行一些试练的时候,你无可避免地会使用自己所熟悉的魔法而不是召唤术来完成任务——这样吧,你可知道所谓的‘禁锁之地’?”
  我点点头。我知道所谓的“禁锁之地”,那是指在大陆上某些地方,因为人为的或是天然的一些神秘原因而产生的区域,在这种区域中,所有的元素魔法都将不起作用。
  “你知道,召唤术不属于传统的元素魔法类别,因此召唤术在‘禁锁之地’中还是有作用的,”迪斯特继续说道,“附近就有一个这样的地方。走,咱们到那里去,我先传授你召唤术的一些基本技巧。”
  我冷淡地笑着,随着迪斯特向城外走去。

  大概是在卡苏拉山东麓的某个地方,迪斯特走到这里就停下了脚步。这里确实直觉上与众不同——这里的植物生长得格外茂盛。我不禁想起初进入公会学校时,我们首先学习的是《魔法启蒙》一书,书的扉页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大的字:“魔力是万物之源。”然而,在这片“禁锁之地”中,没有魔法的抚育和滋润,生命却成长得更为茁壮,这又该作何解释呢?
  来到一处布满绿色藤蔓的崖壁面前,迪斯特停住了脚步:“这里就是‘禁锁之地’的中心——咱们的训练马上就要开始了,那将会是很严酷的训练,如果害怕的话,你还有最后的机会离开。”
  “如果我现在离开的话,你会退钱给我么?”我还是对一开始他那种贪婪的态度耿耿于怀。
  迪斯特诡异地笑笑,命令我站在原地,然后向后退去,退开大概一箭之地后,他大声叫道:“我给你看看我的第一只召唤兽——卡恰巴。它的能力是制造一个圆形防御结界……”一边说着,他一边解开外面衣襟,伸进食中两指去,摩擦里面的软皮的胸甲。突然,“呼——”的一声,虽然无形,但是我可以感觉到,结界张开了。
  “这个防御结界,物理攻击对它是无效的,可是魔法攻击呢——你身处‘禁锁之地’中,根本无法使用魔法啊,嘿嘿嘿嘿嘿……”迪斯特用一种非常刺耳的声音,大笑了起来。
  我正在疑惑,突然身后一阵阴风袭来。急忙回头,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翻齿虎从崖壁上一个石洞中,拨开藤蔓,直向我扑了过来!
  翻齿虎在陆地野兽中,属于相当凶猛的一种,本身形象与其相似,据说有一定血缘关系的“虎人”,曾经是兽人中最具战斗力的种族。翻齿虎的体型较一般虎要大,相对的速度虽然迟缓一些,但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实足惊人。一般来说,普通的元素魔法师,或者是三级战士、三级骑士,都不敢轻易招惹这种动物。好在大陆上翻齿虎的数量并不多,据分析不超过千头,还大多分布在人迹罕至的山区——谁想到在城市附近的山中,就会有这种猛兽出现!
  我急忙向后躲避,同时回头去望迪斯特——他在干什么?他是在传授我技艺吗?还是故意陷害我?!
  迪斯特只是悠闲地站在那里,脸上并没有什么“钱财到手,可以开溜”之类的表情,我稍稍放了点心,全神贯注地开始对付这只翻齿虎。
  既不能使用魔法,又不能进行物理攻击——我想碰碰运气,古拉身为召唤兽,她所掌握的地系魔法,会不会能够在“禁锁之地”使用呢?想到这里,我一边奔逃,一边伸手入怀,摸到了那支短杖。
  顷刻间,六臂的古拉出现在我面前,她面对着我,唇边似乎还有笑容,但突然间笑容凝固了,她尖叫了起来:“天,那是什么!”
  古拉就这样在我面前一尺左右的地方飘浮着,我向前跑,她也向后退,就这样飘浮在空中。“那叫翻齿虎,那只是一只野兽而已!古拉,帮助我!”
  “我已经试过了呀,然而……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的魔法完全失效了……”古拉皱着眉头,眼中满是焦虑的神情。我摩擦戒指,又召出了小精灵努布,可是这小家伙才一出现,就“哇哇”哭了起来:“主人,我、我害怕……”
  “说什么啊,上次你面对未进化前的古拉也没有哭啊。”
  “我害怕……因为我的催眠术一点也不起作用了啊……”竟然、竟然连努布的催眠术也失效了——看起来没有一只强力攻击的召唤兽,还真是危险啊!我收起了古拉和努布,也许我会死在这里,但我希望他们仍然能够在另一个世界中活下去,并且可以被新的主人再度召唤到我们这个世界上来。
  翻齿虎向我跳跃过来,我本能地横臂去挡,只感觉如千斤巨石压在了身上,眼前一黑,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在旅店之中,躺在床上,而迪斯特就坐在床边,微笑着望着我,那种笑容……已经不再是先前的猥琐或者诡异了,相反的,在他的瞳仁中,闪烁着充满了魔力的智慧的光芒。
  “你通过了测验,孩子,”他说,“你有资格和能力接受我的指导。我的名字,其实应该是巴伦·奥华辛。”
  我听说过这个人,巴伦·奥华辛,据说是当今在召唤术领域中的唯一一个四级职业者——上级召唤术师。竟然是他!难道他以前的所做所为,都只是在试验我吗?
  对方似乎看懂了我的心思,微笑着说:“是的,其实那只翻齿虎并不存在,它是我的被召唤者本德所变化的(我注意到他和德博拉·祖里一样,都没有提“召唤兽”,而代之以“被召唤者”这一崭新的名词)。本德可以凭记忆——包括我的记忆和他自己的记忆,随心幻化成各种生物体。”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作为一名召唤术师,必须具备两个重要的素质——一、遇到危险,首先要想到自己的被召唤者,而不是用体力或魔法来解决问题;二、要把自己的被召唤者当成亲人一样,事实上,是他们在帮助你,而不是你在奴役他们。这两点素质,通过测验,你都合格了。”
  
  就这样,从那天开始,巴伦·奥华辛开始教授我一些上位的召唤技巧,以及战斗经验。我的学习,延续了将近一个月左右。
  其中,我曾经询问过他:“以您的名声——连许多魔法师也对您的能力赞不绝口,仅仅三百枚银币的介绍费和一百枚银币的学费,就可以得到您的指导吗?”
  奥华辛点点头:“如果确实具备应有资质的话,不需要钱我也可以教授。至于地下公会的介绍费,他们怎么开价的我不清楚。孩子,人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这我想你能够了解,但是,如果别人要用金钱来衡量你的价值,只要本身对自己有清楚的认识,也不必太在意。”
  说着,他笑了起来,他现在的笑声充满了慈祥和睿智:“何况,我已经从祖里那里了解到了你的某些情况,虽然我自己还需要按规矩测试一下——我自己的规矩,我还不想改变。我和祖里都已经老了,我们不大可能继续晋级了。孩子,以你的素质,如果努力的话,也许可以升级为召唤术师的最高等级——神的使者。”
  “神的使者?”
  “是的,仿如神派遣到地上的使者一样——也许有些狂妄,但是,上位召唤术师本身所研究的,就是被托利斯坦教廷称为‘神的领域,不可涉足’的某些问题。也许,当初起这个‘神的使者’的名字,是为了表达对顽固的教廷的嘲讽吧……”
  我兴趣盎然,因为虽然我爱我的祖国,但我并不喜欢教廷:“上位召唤术师所研究的领域,究竟是什么呢?”
  “就是复兴已经失传的召唤坐标啊,”奥华辛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还有关于人类以外的其它种族,包括异世界——你知道,神是唯一的,但那只是我们世界唯一的呢?还是包括所有异世界的唯一呢?通过和被召唤者的交谈,我知道他们的世界也有神,甚至不是唯一的神,是他们的信仰错误呢?是神在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名称和神迹显示呢?还是……哈哈哈哈……”
  奥华辛笑了起来,顿一顿,继续说道:“只有拉尔才能够复原部分召唤坐标,可惜,他不是召唤术师……”
  拉尔,那真是一个神秘的人物,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缘当面聆听教益。
  大概一个月以后,奥华辛决定要离开了,他说:“我可以教给你的,都已经教给你了,你已经具备了第三级召唤术师的能力,但是——你还需要寻找更多的被召唤者,起码要有三位,你才能够真正成为一名召唤术师。”
  我点点头,我知道自己的人生道路,还非常的漫长……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7: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断臂
  

  夜间的赫尔墨城外,格外清冷。因为政局的动荡、战争的爆发,和首都的戒严,原来赶完一整天市集匆匆回去乡下的农民,到八九点钟仍然络绎不绝,现在却刚入夜,城门左右就基本看不到几个行人了。
  既然如此,守卫城门和城外魔法阵的士兵,干脆提前一、两个小时就关上了城门,或者封闭前往魔法阵的通路,以便可以尽快轮班回去睡个好觉——除非在得到消息将有信使在晚间被派去前线的日子。
  军政秘书兰兹·古瓦诺斯骑马来到城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关闭了,虽然还不到八点钟。他气哼哼地冲着城头大叫,着实发了一顿脾气,耍足了威风。还好,来到城外魔法阵附近的时候,道路还没有封闭。
  “戒严期间通行,必须进行盘查,”一名王家卫队的低级军官拦住了古瓦诺斯,“请问先生您的名字和职位。”
  “我是军政秘书古瓦诺斯爵士,要往前线传送公文,快点放行!”
  “什么紧急公文?在下并没有接到今夜晚间要传送紧急公文的通知,请您出示宰相府或者是王家卫队司令部签发的通行证。”军官似乎并不打算放他过去。
  “你疯了!”古瓦诺斯大怒,自从开战以来,他已经往前线跑了三四趟,一次也没有遭到过阻拦,“我是奉军政大臣阁下的命令前往前线的,这里有军政大臣府颁发的紧急事务文书!”
  “原来如此,修内斯阁下不通过宰相和王家卫队司令部,要直接向前线下达指令吗?”军官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还没等古瓦诺斯反应过来,早就从暗影里冲出来四五名士兵,把他按倒在地。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古瓦诺斯浑身发抖,但与其说他是因为愤怒或者害怕,不如说他终于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王都行政官德拉斯坦·科德莱尔子爵,在从古瓦诺斯身上搜出里森·修内斯写给萨顿·巴兰格的密信以后,径直来到宰相府。
  “到手了?上面写些什么?”宰相柯里亚斯阴沉着脸接过信。
  “是用隐性魔法药水书写的,已经请公会的上位魔法师探测到其魔法波动,并译解了,”科德莱尔回答,“从地下公会获得的情报没有错,修内斯果然在策划某些对宰相大人和陛下不利的阴谋。”
  “‘最近宰相总是在向我询问前线的战况,他认为照现在的进度,三个月内拿下沙思路亚根本不可能,但危险的是,他似乎认定那是你指挥不力所致……’”柯里亚斯读着信,“‘……似乎应该考虑与斯沃谈和的可能性。宰相似乎有意让卡力塔·玛尔斯伯爵代替你的位置……’怎么回事,让玛尔斯代替巴兰格的想法,我只和你一个人提到过。”
  “真的是很危险哪,大人,”科德莱尔回答,“您是在您府邸的客厅中对我讲那句话的不是吗?”
  柯里亚斯放下信,捋了捋胡子:“修内斯……他只想掌握权力,没有考虑过国家的将来吗?!”科德莱尔冷笑:“他很久以前就在大人您和斯沃的面前,大耍两面派的手腕了吧?”
  “权力……唉,权力,”柯里亚斯叹了口气,“他的权力欲会把军界推上国家的领导地位,从而重蹈五十年前‘七玫瑰战争’的悲剧啊——不过发动无益的战争,倒蛮符合斯沃那小子冲动无谋的性格呢。”
  他抬头望向科德莱尔:“现在怎么办?”
  对此问题,科德莱尔看起来已经思考很久,成竹在胸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王家卫队一、三两个军团,从前线退下来以后,还在塔比奥拉侯爵领地附近修整;第五军团也拨出近一半的数量出去巡查各贵族领了……”
  “你的意思是……”
  “只要把修内斯软禁起来就可以了,对外宣称因病休养,以免动摇前线的军心。而对于萨顿·巴兰格,还是要用玛尔斯伯爵来代替他,以防日久生变。”
  “那么,”柯里亚斯点点头,“你去说服列文·玛特支持我们。”
  “不需要,您只要拿到陛下的密旨就可以了。玛特勋爵是真正的忠臣,他一定会遵旨照办的。”

  事变开始得非常突然,两天后的八月十一日清晨,列文·玛特突然带兵闯入军政大臣官邸,宣读克拉文王的诏旨,将里森·修内斯软禁了起来。
  修内斯却意料之外的镇静:“勋爵,您终于决定帮助宰相他们吗?”“我只是奉旨行事,对不起,侯爵阁下。”玛特冷冷地回答。
  列文·玛特所统率的王国近卫骑士团,是直属于国王的禁卫部队,修内斯对其没有丝毫影响力。玛特曾经是斯沃的剑术导师,他虽然严明方正,即使教导王子的时候也疾言利色,对王子的懒惰和过于追求华丽架势却忽视实用性的作派也经常批评得毫不留情,但也许互相接触得比较深入的缘故吧,他并不象其他许多贵族那样厌恶斯沃的个性。并且,玛特本身所处的地位虽然举足轻重,却从来不插手柯里亚斯和修内斯间的明争暗斗。因此,修内斯此前并不是很重视这个人物的存在——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我的本意,不过是想迎回斯沃王子殿下啊,”修内斯干脆孤注一掷地明确表态了,“我并不认为年幼识浅的克拉文王比他更适合登上御座——何况,他是先王的长子,他应该是理所当然的王位继承人啊。勋爵您不这样想吗?”
  “是的,我也这样想过,”玛特冷冷地回答,“然而斯沃王子是因为大人您迎合宰相的意思,才会沦落到今天叛逆的处境不是吗?如果您当初就反对让克拉文王继位,我或许会帮助您也说不定。”
  修内斯愣住了。
  “我不懂政治,”玛特继续说道,“可是我坚持认为,阳奉阴违,并不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所应该使用的政治手段,而是私欲恶魔所孕育出来的阴谋怪胎。”说完话,他施了一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颓丧的里森·修内斯。

  王国近卫骑士团很快就控制了整个首都及其周边地区的防务,因为对外的命令发布仍按惯例使用王家卫队司令部的名义,因此并没有引发朝野上下太大的震动。似乎只是简单的修内斯侯爵因病疗养,王国近卫骑士团因为首都布防空虚而协助城防而已。
  “下面,必须扳掉萨顿·巴兰格了。”此时,艾德里安·罗兹等平民豪商所考量的问题,与柯里亚斯公爵等朝廷大员所忧所想的,几乎完全一样。
  当天中午,聚集在柯里亚斯宰相府邸商议的,除了公爵本人、科德莱尔子爵外,还有刚从前线回来的德拉比·坎德培伯爵、宰相府秘书长雅耐特·费朗勋爵,以及财政大臣艾克斯·卢当。开会地点是在宰相府的客厅,因为藉由前此拷问兰兹·古瓦诺斯,已经把府内修内斯布置的眼线全部铲除了——而且修内斯在软禁当中,也不怕他再玩什么花样。
  “必须尽快派卡力塔·玛尔斯伯爵到前线去,代替巴兰格行使统帅权。”科德莱尔开门见山地建议。
  “那么,以什么理由和怎样处置巴兰格呢?”费朗问道。
  “前线的战局没有丝毫进展,巴兰格必须立刻返回王都接受询问。这就是理由!”
  “阁下想得未免太简单了,”坎德培伯爵斜眼对科德莱尔笑一笑,“行政官阁下有没有真正上过前线打仗呢?你知道不知道前线的战局千变万化,短短一个月内,根本无法在非绝对性压倒优势下找到制胜的良机吗?”
  “我军比敌人多上近五倍,还不是绝对性的压倒优势吗?!”科德莱尔一向看不起坎德培的轻浮和狂妄,虽然同为宰相的心腹,他却从来不给对方好脸色看。
  “是攻城战,不是野战,五倍的兵力算什么优势?”坎德培因为对方贫弱的军事常识而再度轻蔑地一笑,“何况,即使我军曾经占有较大的优势,经过一次阵前换将和数月的围城不下,也已经丧失殆尽了。”他转向柯里亚斯:“阁下,现在再临阵换将,对前线的士气影响很大,而且仅仅一个月的指挥未能奏效就将其替换,在情理上也说不过去。”
  “伯爵的意思是……”费朗问道,“不替换巴兰格的指挥职务吗?”
  “根据我带兵的经验,”坎德培干脆地回答,“临到士气沮丧的时候,我就找借口杀几个人,从而震慑士兵的胆气,让他们能够以拼死的意志向敌阵冲锋。”
  “什么?!”科德莱尔大惊,“你要杀死巴兰格?!这不可以,为了政局的稳定,不能够杀他,并且……他也没有什么必死的罪名!”
  “罪名,不在于有没有,而在于能否找到,”财政大臣艾克斯·卢当问坎德培,“阁下有充足的理由,和充足的罪名能将其置于死地吗?”
  坎德培伸手捋了捋唇上高高翘起的髭须,微笑着回答:“理由吗?大家应该清楚,巴兰格是修内斯的心腹,如果他知道修内斯已遭软禁,很可能会与斯沃联手反叛的。其实,临阵替换他的职务,产生的效果也不过通知他王都有变罢了。他在军中的威望那么高,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啊——所以,只有迅雷不及掩耳地杀了他,还必须要在阵前明正典刑,才能起到震慑王家卫队的作用。”
  科德莱尔握着拳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罪名,更加简单,”坎德培环视一下众人,“千万不要提与修内斯勾结、暗通斯沃啊等等理由,那样反而会搞得军心大乱。他的罪名是:一,动用太大的财力和物力保证后方运补线路的畅通,修路、筑堡和押护粮食辎重的开销,已经快把国库掏空了——卢当阁下,这点你最清楚不过了。”
  卢当点点头。坎德培继续说下去:“如果可以在短时间内结束战争,消耗一些国家财力原本也无可厚非,然而巴兰格却采用罗贝尔的旧方略,妄图依靠长时间的包围,使敌人不战自溃。这样下去,国家财政很快就会被他拖垮的。只考量眼前的战局,而不顾及国家的长远发展,这是愚将的行为!”
  他再斜一眼科德莱尔,发现对方虽然愤怒,却似乎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于是得意洋洋地继续说下去:“第二,他从王家卫队中抽调军官,监察各贵族领,甚至接管部分领地的赋税征收——瓦迪斯拉夫、戈耶、罗芬斯特等领地因此爆发了叛乱,相信大家都接到相关报告了……”
  科德莱尔立刻明白了坎德培所以要置巴兰格于死地的原因了,他冷哼一声,正准备出口反驳,柯里亚斯沉稳地开了口:“明白了。既然修内斯已经在我们的完全掌控中,那么可以对外宣称这些举措完全是巴兰格的独断专行,并非经过军政中枢或王家卫队司令部批准。这样的罪名,足够审判和监禁他了,但是还不足以处死他。还有其它的理由吗?”
  “宰相大人!”科德莱尔看柯里亚斯似乎也倾向于坎德培的意见,不由跨近一步——可是柯里亚斯挥了挥手,阻止了他的发言,只是注目于坎德培。坎德培一时语塞,气焰略有收敛:“其实,仅此两条,已经足够处死萨顿·巴兰格了……或者,再制造一个贪污的罪名?”
  科德莱尔冷笑:“阁下罗织罪名的本领不过如此嘛。污蔑萨顿·巴兰格贪污?连军中最下级的小兵也不会相信的!”他转向柯里亚斯:“宰相大人,不能杀巴兰格,一方面他反形未彰,罪不致死,另方面,杀了他定会导致军心大乱的!”
  “反形未彰,罪不致死吗?”卢当跨前一步,得意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贝纳威尔子爵才提供给下官一份情报,宰相大人不妨看看。”
  “贝纳威尔……”那是上流社会的宠儿,一个礼仪周到、方方面面人际关系都处理得很好的青年贵族,可是科德莱尔却一向厌恶他,认为那不过是个一心想爬进权力中枢,并为此到处饶舌的小人罢了。他正准备嘲笑贝纳威尔那家伙会提供什么真实和有用的情报,却发现柯里亚斯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果然……”柯里亚斯冷冷地把文件递给科德莱尔。科德莱尔接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脑中一阵闷响,似乎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上倒冲。“资料详细,证据确凿,”他在慌乱中,隐约听到卢当的发言,“萨顿·巴兰格因谋逆大罪,必须被立刻处决!”

  新统帅的人选卡力塔·玛尔斯伯爵,是玛尔斯城堡的世袭领主,职业是骑士,具备连列文·玛特和萨顿·巴兰格都赞不绝口的军事指挥才能。在数年前剿灭王国东部几股为患已久的盗匪势力的战斗中,他曾经受命指挥过王家卫队第四军团将近半数的士兵,战后即被礼聘为军政府高级参事,对王家卫队的内部情况也颇为了解。要从里森·修内斯一党外寻找一个可以指挥讨伐军的人,在亨利克·罗贝尔男爵被监禁以后,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玛尔斯本人在听到了对他的新任命以后,却吓得目瞪口呆。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半晌不语。传旨的宰相府秘书长雅耐特·费朗勋爵看到宰相期望甚深的人是这种表现,不禁有点丧气:“时间紧迫,请阁下即刻起程!”
  “我……不,我不能接受……”“原因呢?”“勋爵,”玛尔斯定了定心神,“你不会让我孤身一人前往吧,我被巴兰格杀死事小,激起前方军变的后果,宰相大人有没有考虑过?”
  费朗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一点科德莱尔子爵已经想到并在宰相面前提出过建议了:“由列文·玛特勋爵统帅王国近卫骑士团中的精锐保护阁下前往。这样一来,阁下可以放心了吧。”
  玛尔斯苦笑一声:“放心?玛特勋爵能够一直留在沙思路亚城下保护我的安全吗?不要忘了,目前在前线的王家卫队第二和第四军团,正副军团长可都是巴兰格的心腹!”
  费朗愣住了。在文官体系里,一般情况下只有各机构间横向的勾结,在自己的直属下级中培植亲信,作用并不大,一道诏令把你免职,你的手下再怎么抗议、鼓噪也于事无补。他们可以了解军队中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上下级关系,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将其作为阵前换将所必须考虑的重要问题。玛尔斯这一提醒,费朗才大梦初醒。
  宰相府最后作出的决定是,任命玛特为宣旨钦差大臣,让他挑选王国近卫骑士团中的精锐骑士三百名,护送玛尔斯到前线去。玛特的任务同时还包括:于阵前斩杀反贼巴兰格,逮捕王家卫队第二军团军团长凯恩·伊维特男爵、副军团长温迪·胡德尼爵士,以及第四军团军团长梅迪瑞斯·阿博特,并将他们押送回王都接受审判。至于负责保护运补线路畅通的第四军团副军团长班克罗夫特·凯勋爵,将另派专员前往逮捕。
  玛特对于这一任务,其内心恐怕比玛尔斯还要苦恼。他憎恶里森·修内斯,可是对萨顿·巴兰格却并没有什么坏印象。自己被迫要亲自斩杀本国最有能力的将领之一,这让一向洁身自好的玛特不由隐约地背负上一种罪恶感。更重要的是,身为军人,他明白临阵替换高级指挥层意味着什么。他想要面见宰相柯里亚斯,诉说利害关系,可是惟恐夜长梦多的柯里亚斯却只是派人催促他起程,自己却避而不见。
  克拉文国王亲自签署的诏旨已下,玛特无法推辞也无力反对。他私下对自己的重要助手——雷欧·布莱诺说:“也许天意要让斯沃王子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吧……”

  换将过程意外的顺利。那是在八月二十四日中午,当列文·玛特宣布了萨顿·巴兰格的罪状以后,巴兰格不禁长叹了一声。
  什么“观望不进”,什么“靡费军饷”,什么“激起变乱”,这些所谓罪状对他一点打击力也没有,但是那最后一款,却让他深切地体会到——一切都结束了。
  “六月八日,假检阅为名,诱迫陛下离开王都前往歌尼亚,实是以陛下为饵,希图藉此消灭叛党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所部。此种目无长上,故意陷君主于险地之举动,实已构成谋逆大罪,不杀不足以维护国体、彰明国法、警惕群臣、震慑丑类……”
  王家卫队中忠于巴兰格的诸将一起鼓噪,想要杀死玛特等一行人,却被巴兰格挥手制止了。巴兰格问玛特:“修内斯侯爵阁下……他还好吗?”他已经意识到,如果不是修内斯在王都出了事,他在前线的地位不会动摇。
  玛特点点头:“放心,他只是被限制了自由而已,他的身体很健康。”巴兰格点点头,转身对诸将说:“今天你们能够救我,却因此将把修内斯侯爵阁下置于死地,你们没有考虑过吗?”
  诸将逐渐安静了下来。巴兰格又转向玛特,很平静地说道:“拜托勋爵阁下一件事。”“请说吧。”“我一个人承担罪名,伊维特、阿博特他们并没有罪,都是受我的连累,请阁下放过他们。”玛特苦苦一笑:“这都是中枢的决定,要我将他们押送回王都,我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已。很遗憾,我无法答应阁下的请求。”
  巴兰格摇摇头:“这点我明白,您不用感到愧疚。我只是希望阁下利用您的影响力,尽量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他们都是国家的栋梁,就这样陪我去死……太可惜了。”
  “阁下!”伊维特男爵不禁热泪盈眶。梅迪瑞斯·阿博特却横眉怒目地瞪着旁边一言不发的新统帅玛尔斯伯爵:“这是自断臂膀的愚行!伯爵阁下是懂军事的——我曾经在阁下指挥下打过仗——您为什么不谏阻宰相他们?!”
  玛尔斯苦笑不语。巴兰格说:“算了。伯爵阁下懂得军事,可是阿博特你却不懂政治啊。”
  阿博特望向巴兰格:“我不懂那肮脏的政治!但是我懂得做人的道理!今天能救子爵阁下,就救不了修内斯侯爵;能救侯爵,就救不了子爵阁下。看起来阁下您今天是死定了……”
  诸将都对他怒目而视。巴兰格摇头苦笑。阿博特突然大叫一声:“没办法,我陪阁下一起死!”说着话,抽出腰间的匕首,迅速刺入自己的心窝。众人急忙来救,可是已经迟了——阿博特拔出匕首,鲜血远远地喷了出去,帐幕上留下一抹浓重的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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