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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章] 生命-神授的权杖 第一部(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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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2: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亦幻亦真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三)

  弗莱、侯沃兄弟的离开,给我的心情蒙上了一道浓重的阴影。但是,在战场上,分离、死亡、憎恨、背叛……诸如此类,都已经见得太多了,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长时间消沉下去。
  正如他们所说,这不是我的错——虽然我并非完全没有责任。明知道是不义的战争,是驱赶人类——现在还包括别的种族——进入死亡的战争,我不但无力阻止,还要在其中起哪怕很微小的推波助澜的作用。“我们置身在邪恶的战争中,但这并不表明我们本身是邪恶的,”我想起了马克涅斯的话,“在战争中,你可以看到人性最丑恶的一面,但同时也可以看到最高尚的一面。忠诚、勇敢、智慧,等等,这一切都在战争中升华到辉煌的顶点!”
  回到“我们胜利”,我要了一个房间,倒头便睡。看到我铁青的面孔,斯威特也不敢再说什么。第二天直到中午,我才缓缓醒来,躺在床上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忠诚、勇敢、智慧”,也许我所以继承马克涅斯的事业,是希望能够从这些美德中找到那传说中的心之光吧。
  大概是听到我起床的声音,斯威特敲门进来:“头儿,好一点没有?”我点点头:“总之,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吧,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
  斯威特“嘿嘿”地笑——这家伙全无心肝吗?终究弗莱、侯沃兄弟和我们搭伙已经一年多了,就算为了他们族人的死亡,也不该这样无动于衷吧。
  “头儿,你有什么打算?”“打算?”我披上软甲,“你又听到什么战争的消息了吧?”“那倒不是。不过最近平安无事,头儿你要是没有什么计划的话,咱们去紫森林探宝吧。”
  “探宝?哈哈哈哈,”我不禁也笑了起来,“这种虚无缥缈的消息我从来不感兴趣。有这种精力的话,你还不如回托利斯坦主持见习魔法师的晋级仪式,收入还稳定一点。”
  “喂,头儿,你在开玩笑吧,咱们当雇佣兵的,说什么‘稳定的收入’?”斯威特很知趣地递上来一杯酒,“你先听我把情况详细说明一下。”
  据斯威特说来,紫森林在去年九月和十月,两次满月的时候,突然发出奇异的光芒。这种光芒,只有元素魔法师以上才能够察觉得到。在托利斯坦的魔法师公会中,有一种猜测:在紫森林的深处,必然隐藏有强力的魔法物体,感应满月再加上其它某种因素,才会产生出如此奇异光芒的。
  “是吗?那么也就是说,去年最后两个月的月圆,没有这种奇光出现喽。也许早被人挖走了也说不定。”
  “不会的,”斯威特回答我的疑问,“托利斯坦魔法师公会的情报力是大陆上最强的,如果已经有人得到了宝物,他们不会不知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宝物要感应满月和其它什么人所不知的因素才会发光,也许那种人所不知的因素上个月并未出现。”
  “如果容易得到的话,早就被人取走了不是吗?”我轻轻嘬吸着杯中美酒。“头儿,不要轻视咱们两个人的实力嘛,”斯威特拍拍胸脯,“以你的速度,加上我的魔法,连‘雷神’克利根·萨多瓦都不是对手哪……”“那个时候,有弗莱和侯沃……”
  “头儿,在咱们这个组合中,你是不可代替的,我马马虎虎也是,他们两个却并不发挥太大作用。这次我杀死彼特时所雇佣的两个弓箭手,就完全可以替代弗莱兄弟,完成远程攻击的任务——就算找不到宝物,拿几棵紫月草回来也足以发一笔小财呢!”
  “是吗?他们在哪里?”
  “在卡兹鲁——他们很崇拜杀死克利根·萨多瓦的头儿你呢……”

  我讨厌卡兹鲁,讨厌它和尼里安两个城邦小国,竟然为了所谓的世仇而征战不休——但这也许,只是因为弗莱、侯沃兄弟两个离开的原因,对我情绪造成的影响吧。
  斯威特所说的“两个弓箭手”,只剩下了一个,他名叫贝德瑞赫·米勒,职业等级是“见习弓箭手”。还有一个,据说不久前在测试晋升第三级弓箭手的过程中,被狼群给撕裂了……
  米勒又介绍了一个人加入,是个实力已经接近见习骑士的侍从,名叫库罗·卡米诺。米勒并不象斯威特所说的,“很崇拜你呢”。我想,他一定以为能够杀死克利根·萨多瓦的,应该是个身高八尺、力大无穷的壮汉吧,等级怎么也要是第三级的骑士或者战士。
  其实,仅仅依靠力量,对魔法师能起什么作用呢?
  我想米勒在见到我以后,一定非常失望,再加上,我因为进入卡鲁兹的领地而心情不好,也懒得和他搭话。米勒只是整天围在斯威特身边,象偶像一样地尊敬和崇拜他——确实,三十出头就成为元素魔法师,的确值得尊敬和崇拜。
  走在路上,前面是斯威特和形影不离的米勒,后面是我,还有默默跟在我身边的库罗·卡米诺。据卡米诺自己说,他家里很穷,所以不得不暂时放弃晋级的机会,先出来挣一点钱供养年老的父亲。而斯威特给他们的许诺是:“一路上包吃包住,进入紫森林后,每天五枚银币。如果找到的是财宝,每人可以分得十分之一,如果是魔法宝物,每人可得十到二十枚金币的报酬。”诱惑力确实相当大。
  卡米诺比我小一两岁,是个老实和寡言的人,穿一身据说是祖传的旧甲胄,骑匹老马,佩着四枚银币一柄、随处可以买到的长剑。“别看他这个样子,对他的实力您绝对可以放心,”米勒曾经对斯威特说,“我因为和他是同乡,所以最清楚不过了。”
  翌月十二日,我们进入了紫森林。

  高大的落叶乔木中间,长着许多名为“精灵之吻”的浅紫色灌木——也许这就是“紫森林”名称的来源吧。作为精灵森林在人类世界的延续,如果不是内藏有特异的魔法宝物,也许不会这样神秘吧——据说没有人能够进入它的深处。
  “柯布林不难对付,要当心的是狼人,”斯威特在前面边走边说,“传说中,狼人只在月圆之夜变身并拥有无穷的力量,而实际上,接近月圆的从十三日到十七日,他们都很强大。”
  米勒很崇拜地望着斯威特。斯威特顿一顿,继续说道:“根据三百年前的大魔法师内格兰罗特阁下所著《魔法之来源》一书,他推测月亮是具有相当魔法力的神的宫殿。在每月的十三日到十七日,神会离开月亮到太阳上去巡视,这样月亮宫殿本身的魔力不受制约,就会发散出来,影响地面上的生物。狼人只是一种特例而已,大家都知道,狗在月圆时会整夜嚎叫,许多疯子在月圆时发病……诸如此类,都是月亮魔力的影响所致。”
  “哈克先生,您真是博学呢。”米勒听得很认真。
  “哈哈哈,这都是《魔法之来源》书上写的呀——当然,这本三百年前的古书,不是很多人能读得懂的。”
  “喂,斯威特,”我怕他太过得意,会放松了警惕性,“你猜想敌人会从哪个方向出现?”
  “什么,头儿?”听到斯威特称我为“头儿”,米勒有点敌视地瞪了我一眼。“我是说,如果敌人从你面前突然出现怎么办?作为一个整体,互相靠拢一点,我和卡米诺分走在你们前后比较好吧。”
  “果然不愧是头儿。”斯威特非常赞同。卡米诺低声说:“我在前面吧。”催马走到了两人的身前。
  “出来了!”米勒不愧是弓箭手,感觉非常敏锐。他的话音才落,卡米诺已经一剑砍翻了一个柯布林。“哈哈哈哈,”米勒笑起来了,“我没说错吧,这小子很厉害呢。”
  已经深入森林小半天了,夜色逐渐降临,隐约的一对对暗红色小眼睛出现在前方。米勒搭弓放箭,立刻一对暗红色熄灭了:“来吧,我带了足够多的箭支呢!”

  当夜,又杀死了十来只柯布林和一个狼人。我们在林间找了一小块空地,生起篝火,然后轮流值夜,好好地休息了一晚。
  黎明时再度启程。斯威特不时停下来,向天空做几个奇怪的手势,然后修正前进方向。“我感觉到了,”中午的时候,他突然异常激动地大叫了起来,“紫森林的魔力,就在前面,大约只有半天的路程!”
  米勒的精神也开始亢奋:“那咱们加快脚步!”他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喂,”我突然觉得这个家伙真是很烦,于是在后面叫他,“不要以为白天就不会遭遇敌人,还是谨慎一点,保持队形的好。”
  “害怕吗?你害怕就慢慢在后面走好了。”米勒才刚反驳我,就被斯威特喝住了:“贝德瑞赫,你用什么口气和头儿说话?!”
  米勒转过身,面孔涨得发青:“我不明白,哈克先生,您为什么要害怕这个家伙,这个连职业也没有的家伙!杀死克利根·萨多瓦的,是您的力量,而不是这个胆小鬼?您不明白吗?您被他欺骗了!”
  “贝德瑞赫,”卡米诺纵马上前拉住他,“咱们只是受雇的,别多事。”“我是因为哈克先生才肯到紫森林来的,我只听哈克先生的话,而不是这个家伙!”
  “够了!”斯威特大喝一声——虽然在我的印象里,他还从没有这样对别人怒吼过,“你听我的话?我的命令就是所有人都得遵从头儿的命令!你们这些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家伙,你们会懂得战场上怎样的能力才可以使人心悦诚服地跟从吗?!”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这家伙所擅长的骗术吧……”他们只顾争吵,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接近。我追寻着耳中出现的微弱声响,突然一松马缰,向米勒冲了过去。
  一钉锤,敲碎了突然暴起在米勒身后的一个狼人的脑袋。嘿,这家伙,天还没有黑就敢出来活动,他的力量只有全盛时期的四分之一。我正得意地想着,突然后背一阵灼痛。
  应用在战场上得来的经验,我立刻明白了这灼痛的原因和来源。我从马上摔了下来,缓缓转过头去,心中充满了愤怒,望着斯威特。“头儿,这、这不是我……”斯威特满脸的惊慌。
  “是吗?你是说咱们附近还有一个能够使用四十格雷火焰魔法的魔法师喽?”我对斯威特长时间的不满突然一起涌上心头,“你为什么不加到五十格雷?你能办到的不是吗?那样恐怕就可以一下子把我干掉了。”
  卡米诺面色苍白:“误会,这是误会吧。”斯威特在我的逼视下后退了一步,摆好一个防御的姿势:“头儿,你了解我的,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卡米诺没有看到,贝德瑞赫应该知道的——贝德瑞赫,你告诉头儿,不是我干的!”
  米勒站在我的身边,一步步向后退去,同时慢慢从箭壶里抽出箭来:“是的,我看到的。虽然刚才一霎那,我也以为你要袭击我,但……不是哈克先生,真的不是……”
  我强撑着站起身来:“真的不是吗?那你为什么要后退,你为什么要抽出你的箭?”我感觉后背仍有火在燃烧,但我的心中更有火在燃烧:“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我吗?你不是认为我只是一个骗子吗?好啊,我再给你一点时间,你仔细计算自己的射程和风向吧,看看能不能射得中我!”我用自己都感到奇怪的阴冷语调讽刺他。
  “别这样,头儿,”斯威特在一旁哀求,“大家都放下手里的武器,好好澄清一下误会不好吗?”“笨蛋,”我冷笑,“你看你找了些什么人啊,如果他刚才好好配合的话,我早被你们杀死了。果然无能的人也只能找到无能的人呢——如果弗莱和侯沃在,你们根本不可能得手的!”
  “不要,不要提他们!”斯威特歇斯底里地大叫,“他们离开难道是我的错吗?!”就在这时候,只听见米勒大叫一声:“不要啊!”“嗖——”的一响,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卡米诺捧着中箭的胸口,缓缓倒了下去……
  “啊——”我怒吼一声,挥动钉锤向米勒扑了过去。
  战场上残忍的厮杀,反而养成我冷静到近于冷酷的性格。六年前的“白夜”那一仗,马克涅斯被托利斯坦教皇骑士团团长奥斯卡击倒的时候,我立刻毫不犹豫地强迫部属们随我突围而逃,直到战争结束才去寻找马克涅斯的尸体。为此,部属们骂我“忘恩负义”、“冷血动物”,纷纷舍我而去。但是我并不后悔,因为我确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并且我知道,马克涅斯一定会在地下微笑,称赞我:“干得对,孩子!”
  战场上,我看到过许多人在身边倒下,有敌人,有同伴,有朋友,也有我的老师。但我从来没有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冷静,否则,就不可能从无数次的枪林箭雨中生存下来,并获得最终的胜利。
  然而,现在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库罗·卡米诺,我竟然失去了自己的冷静。我感觉热血冲上脑门,惊诧、烦躁、愤怒和痛苦,完全迷失了自我的本性。
  “头儿,不要……”身后电光大作。我在扑击过程中,及时避过了两道闪电:“好啊,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虽然在丛林中风一般疾奔,左右穿插,接连躲过数支羽箭和十来道电光,然而,背上的伤口妨碍了我的速度,更重要的是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后,必然无法再正确发挥自己本身的能力。突然眉心一阵巨痛,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刹那间,等我神智清醒,强撑着睁大眼睛的时候,米勒那惊骇扭曲的面孔正好出现在眼前。我用力挥下钉锤,鲜血和脑浆立刻溅了满脸。
  “不!”身后是斯威特的惨叫。我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是本能地顺势把右臂挥了半个圆圈,钉锤脱手向后飞出。
  顷刻间,森林中沉寂了下来,惨叫声、箭支破风声、雷电击中树木的声音,全都消失了。我无声地跌倒在地上,伸手去摸眉心——那里,竟然牢牢钉着一支两尺多长的羽箭!
  我用力想把箭拔出来——虽然知道拔出来必死无疑——但是只换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和神智的逐渐模糊。“混蛋,再用点力气,把我一箭射死不好吗?”我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只好缓缓地、无目的地向前爬去。爬一阵,再拔额上的箭;拔不动,再爬一阵……黑暗慢慢降临,我感觉到刺骨的疼痛中,夹杂着无尽的恐惧和寒冷。
  爬着爬着,我的眼睛已经几乎看不见什么了,但是突然间,我看到了一双脚。是的,那是人类的脚!我强自挣扎着抬起沉重的头颈,我看到一个白须及腹的慈祥的老人,慢慢弯下腰来。
  那老人伸出右手,轻轻抚上了我的额头——我感觉一阵清凉涌上眉间,剧痛突然消失了。但是同时,沉重的睡意突然袭来。我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我摸摸眉心,再摸摸腰间,突然意识到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眉心不但没有羽箭,没有疼痛,连丝毫的伤口或者伤疤也没有——如此神奇的治疗魔法,在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更重要的是,钉锤仍然挂在腰间,虽然记忆中,是已经脱手扔出、打倒了斯威特的。
  就象平常从噩梦中醒来,惊悸还在心头,但很快就能分辨出这不过是个梦而已。然而,这次却并不仅仅是梦——
  我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火把,燃着了一点小小的火焰,打量自己和四周。是的,我的身上没有丝毫血迹,但是却到处污迹斑驳,沾满了尘土和落叶,而且在我身后,有一道杂乱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远方。
  我,确实是爬到这里来的!
  这一切不是梦,这一切都是幻觉。不,不仅仅是幻觉而已。回想仍然清晰的每一个细节,我突然发现自己当时的心情,不,应该是每一个人的心情,都处于一种绝对不正常的状态。我失去了自己的冷静。平常即使喝醉以后难以控制自己的行动,也仍然能够控制自己的心智,但是那时候,我的心智紊乱了,我心中充满了从来没有过的愤怒和仇恨,还有杀戮的渴望。
  我又一次感到了恐惧。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不可知的事物,包括死亡后的世界,还有这次幻觉。这次幻觉,比死亡更为可怕,因为我突然发现当时的我,似乎并不是我!我是谁?我自认为代表了自己的心智竟然背叛了自己!
  一个人,只有当他具有灵魂心智,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时候,他才真的存在——我一直这么认为,但是,当所谓的灵魂心智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时候,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他还保有自我吗?他不是我,他是谁?!
  还有那个老人。任何梦境或者幻觉应该都是有所本原的,应该都是平日所见所思的一种扭曲。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老人……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老人,他是从何处进入到我的思维中来的呢?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我也不敢再去寻找斯威特他们的尸体或是仍然存活的踪迹。只是奋力向外狂奔,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紫森林,然后无目的地向南走,向远离紫森林的方向走去……

  半个多月后,我离开鲁安尼亚,进入盖亚的领地。我的心情已经逐渐平静了,但是仍然不想或者是不敢回头。这一天,进入坎德培城,那是盖亚的一个伯爵领地,也是东部最著名的城市。
  中央城堡主楼前的广场上,围着许多人,有一个吟游诗人正在歌唱。他所唱的,正是五十年前的“七玫瑰之战”。
  那是盖亚和托利斯坦之间的一场著名战役,托利斯坦最后赢得了战争的胜利。在盖亚国内竟然吟唱歌颂托利斯坦胜利的歌曲,似乎是件很可笑的事情。但是想到作为宗教圣国的托利斯坦长时间拥有人类世界中唯一最高君主的名号,而盖亚和鲁安尼亚的统治者只敢称王而已,也就不奇怪了。
  何况,坎德培向来是盖亚国内离心力最强的数块贵族领地之一。
  我侧耳听那歌声——
  
  ……托利斯坦最伟大的骑士,教皇法袍上最鲜艳的绣花,
  麦克特尼大人啊,他的速度好象猎豹一样。
  趁着黑夜他进入平原,在这连精灵都熟睡的夜晚,
  天幕上没有星辰也没有月亮,只有“豹王”才看得清敌人的营帐!
  举起了神圣的长剑,顷刻间黑夜变成了白昼,
  因为无数火箭射向敌方……

  听他唱到“箭”这一词汇,我的眉心似乎又有点隐隐作痛。当然自己也明白,这完全是因为那段经历对心理的影响。我分开人群,匆匆向外走去,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问道:“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先生?”
  我抬起头,认出那是城主坎德培伯爵的一名执事。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的同伴呢?加入我们作战吧,报酬优厚呦。”
  “战争?”盖亚又要和谁作战呢?我突然想到了金·斯沃。
  这是盖亚历三二七年的三月十四日。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2: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祭典
  

(尤曼斯·卡贝尔的心路历程之二)

  放弃公会所给的任务后,我离开了祖国托利斯坦,渡过波涛汹涌的尼伦河,向东方走去。虽然可以利用传送魔法阵作大城市间的快速移动,但我想再多看看祖国的美丽山川。河山是美丽的,但其中却隐约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为了这股气息,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再回托利斯坦来了。
  经过几个月的旅行,我再次来到了魔法王国鲁安尼亚的首都荷里尼斯,按照惯例到这里的魔法公会来注册。“尤曼斯,”曾经指点过我风系魔法诀窍的元素魔法师尼可尔正逢值班,拍着我的肩膀问我,“没有得到你晋级的消息啊——失败了?”
  我苦笑,把那个使我无法完成的任务告诉了他。尼可尔沉吟了一会儿,对我说:“宇宙间只有一位真神,那是遥远而不可企及的。然而在鲁安尼亚人心目中,我们的女王,占有比神更大的权威。”
  “就象托利斯坦的教皇?”
  “不,”尼可尔微笑,“女王有权威,但没有权力,更不会仇视异端,所有鲁安尼亚的人民都象爱自己的母亲一样敬爱自己的女王——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你想不想见见女王?”
  “见女王?”我有点奇怪,“听说你们的女王一般是不露面的啊。”
  “你知道,”尼可尔笑着说,“鲁安尼亚女王不仅仅是国家的领袖和象征,也是魔法师之王,她具有激发元素魔法师体内潜能,从而将其提升为大魔法师的能力。女王不是世袭的,而是靠寻找和测试来确定其人选。每一代女王都出自鲁安尼亚境内,其它国家和地域,从没有发现一个具备如此奇异能力的人。这种能力究竟何来?至今还是一个谜。最普遍的说法是……”
  “是圣湖的力量。”我插口说。
  “是啊,圣湖恰在鲁安尼亚境内。因此每三年的二月初五,在圣湖附近都会举办盛大的祭祀仪式。还有七天,你应该能在那里见到我们的玛丽艾尔女王陛下。”
  “听说,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说过了,女王有权威但没有权力。身为女王,只需要拥有一颗仁慈的心。怎么样,如果想去的话,我给你安排一个位置。”
  我点点头——这几天刚好想散散心,所以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尼可尔帮我搞到了一张通行证。七天后,我通过魔法阵传送和短途的步行,来到了圣湖旁边。
  圣湖,是以发源于圣山南麓的亚伦河为主的许多内陆河流汇聚而成。亚伦河,将圣山上融化的雪水带往东方,它的河水终年清澈凛冽,曾是分割鲁安尼亚与盖亚两国的天然边界。当然,近百年来,盖亚的领地不断北推,亚伦河的大部分,已经都被囊括在盖亚境内了。
  圣山,是父亲之山,亚伦河的姐妹河——圣河尼伦——是母亲之水,而圣湖,则被称为是鲁安尼亚的母亲,魔法之源。
  此时,正好是春季,树木绽放着一层新绿,湿润的道路散发着好闻的泥土的芳香——这大概是水系魔法的作用吧。我听尼可尔说起过,在这里有个习俗,最早来参加祭典的魔法师们会用水系魔法来清洁自己所走过的道路。
  圣湖附近,许多道路都已经封锁了,我靠着通行证,一路畅行无阻。这里来来往往的,除了少数当地居民外,都是身披庄严法袍的魔法师——从他们隐约流露于外的魔法波动,就可以清晰地察觉到。
  我正走着,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年轻人,请停一下。”我停下脚步,转过头去,身后是一位须发苍白的老人,穿一身绣着金边的紫色的法袍——我知道,那是鲁安尼亚上位元素魔法师的标志。
  “你是外国人吗?”老人走近来,问我。
  “是的,我是托利斯坦人,不过在鲁安尼亚已经居住了十多年了——我是来鲁安尼亚研习魔法的。”
  老人点头:“我的名字是乔加·维里安。是谁介绍你前来的?你知道,基本上这个祭典,只有本国的部分魔法师参加。当然我们不是不欢迎外国人。你有通行证吗?”
  “是的,”我掏出通行证来给他看,“是尼可尔先生介绍我来的。”
  维里安微笑:“原来是他给你的通行证。对不起,因为女王年幼,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所以我们担心会有奸细潜入,对女王不利……”
  “对女王不利?”我惊讶地问道,“哪里来的奸细?盖亚?托利斯坦?”
  维里安摇头苦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怎么样?我来当你的导游和解说吧——说起来,这个祭典,我已经参加过十二次了。”
  在枯燥的步行中,当然很愿意有个可以谈话的朋友,加之老人的态度和蔼,没有因为年龄和身份而产生丝毫傲慢的态度,所以我很乐意和他同行。他一路为我解说鲁安尼亚、尤其是圣湖附近的风土人情。虽然我在鲁安尼亚居住了十多年,但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个祭典,而且不常到圣湖附近来,他所述说的许多事情,都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等我们赶到会场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祭典就快要开始了。“在我参加过的这十二次祭典中,还曾经有一次,亲眼看到上代女王为祖亚阁下晋级大魔法师施行仪式,”维里安遗憾地摇着头说,“可惜人过中年,我就觉悟了,我的资质太差,永远没有希望成为大魔法师了。”
  呵呵,这就是鲁安尼亚人啊,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奢望自己能当上大魔法师,不算一般人,就连平常的元素魔法师也很少敢去想的。
  太阳慢慢爬上头顶,祭典开始了。在赞礼官的引导下,女王玛丽埃尔由大魔法师鲁科欧和祖亚陪同登上临时搭成的高台。女王真的很年轻,顶多十七八岁,非常美丽迷人,体现在她白皙面庞上的高贵和神秘的表情,尤其使人敬爱。有这样神情的人,是没有人会轻视的,我开始了解到鲁安尼亚人虔诚之心的由来了。
  女王张开双手,开始诵念赞美圣湖的祈祷文。她使用的,大概是鲁安尼亚古代语言,我不是很懂,但仍然静静地肃立,倾听着每一个音节。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股强劲的魔法波动从我身侧掠过。我急忙转过头,看见有团火球打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一个趔趄,撒腿就跑。
  参加祭典的,大约有上百名见习魔法师、三十多位元素魔法师,还有鲁科欧和祖亚两位大魔法师,怎么会让这个人逃走呢?眨眼间,数十道禁锢魔法从四面八方向那人射了过去。那人挣脱了两三道以后,就被结结实实地捆住了。
  几名卫兵跑上去,按住了那人。
  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我想起来维里安所说的刺客的事情——这个家伙真的是刺客吗?他真的想刺杀女王吗?是谁派他来的呢?
  我们都被命令前往临时搭建、以避风雨的草棚中坐下,等候审查——他们大概认为这刺客还有同谋在场吧。
  在等待审查的时候,我向身旁的人询问事情的究竟,但是没有几个人可以说得明白。“那是见习魔法师吉米·夏苏,”有人回答我,“他在被禁锢住的同时,就服毒自杀了。据说有人看到他正对女王陛下做了一些手势——但那是连大魔法师也无法理解的手势。因此有人怀疑,他是受到魔族的控制了呢。”
  “魔族!”我吃了一惊,“竟然会有魔族出现吗?”
  “嘿嘿,”维里安苦笑,“人类惯于把自己所不能了解的事情,推到魔族的身上去啊——我想,现在最关键的,是夏苏真的受到控制,还是……仅仅是有人指使。”
  “不管怎么说,”有人语气凝重地说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国家,将有变乱发生。”
  大家被一个个地叫出去,最后轮到了我。负责查问我的,是一名元素魔法师:“对不起,与你同来的维里安先生已经把你的情况都介绍过了。很遗憾,让你一个外国人,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希望你回去以后,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我点头答应:“那位维里安先生,他的身份很尊贵吗?”“那倒不是,”那位元素魔法师笑笑,“他是目前鲁安尼亚年龄最大的元素魔法师,现在大多数元素魔法师幼年时都在公会学校受过他的教导。老人家已经——一百一十岁了。”我吓了一跳,看维里安老人的相貌,也不过六十出头的样子……

  就这样,祭典匆匆收场,我又百无聊赖地回到了荷里尼斯,在靠近魔法师公会的一家旅馆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经历了这样的一幕,我感到很累了,倒头就睡。差不多到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了,披上一件衣服从窗口向下张望,只见有几个人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我喊来侍者,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啊,让您看到这些真是不好意思,”侍者一脸歉意地说道:“本来荷里尼斯城内是非常平静的,可没想到最近出了这种事情,打扰您休息了。”
  “到底是怎么了?”
  “其实是这样的,最近发生了几起奇怪的盗窃案,在半夜的时候,厨房里食物总是被偷。现场找不到丝毫痕迹,我们也曾派人去看守,可是每次看守都睡得象死人一样,还有一个足足睡了三天才醒……”
  “那你们就没有向公会报告吗?”
  “有啊,魔法师公会也曾派了几位见习魔法师来看过,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鲁安尼亚就是这样,这个魔法王国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央政府,女王直辖领的大多数事务都是由各级魔法师公会来承担的。
  那侍者接着说下去:“……要是来一位元素魔法师就好了,可是象这样的小事,怎么可能劳动到那样级别的人物呢?今天又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个贼把明天客人们的早饭都偷走了,所以老板正让厨子们重新准备。对不起,打扰您了。”
  “那么,也许明早我可以帮助你们做些什么……”
  “那太感谢了,您好好休息吧。”侍者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表情,非常有礼貌地退了下去。他这种态度让我有点不能接受,亏我这么热心地想要帮他的忙。
  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我现在的身份不过只是一个见习魔法师,他这样对待我,也是身为魔法大都会荷里尼斯的居民所必然会有的态度吧。算了,算了,还是一切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外面的嘈杂声明显地低下来了,这些人还真是体贴啊,不愧是以温和、好客而闻名大陆的鲁安尼亚人。我躺回床上,一阵睡意涌上心头……

  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了。
  我在前厅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后,按照侍者的指点找到了旅馆老板。老板是一个矮矮的黑胖子,一双小眼睛露出那种并不贪婪的普通生意人的微笑,非常和气地请我坐下。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昨天晚上的事……”
  “那件事吗?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吧。”老板脸上露出明显的歉意。
  “那倒不是,听说您这里有盗贼,我想要帮您抓住他。”
  “是这样……您看,让您费心了……怎么说呢?您要是一时手头不便的话……虽然我们是小本经营……不过……”
  看到老板煞费苦心地斟酌词句,我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一定是以为我没钱付账,想要打工还帐了。
  我打断他的话:“请不要误会,我没想拖欠您的房钱,我只是对那个小偷有兴趣,是出于好奇才想这么做的。”
  老板尴尬地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您……真是谢谢,这一个月来不知怎么的,每隔几天晚上,厨房里的食物都会莫名其妙地丢失很多,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您要是肯帮忙,那就拜托晚上替我们看守一下厨房吧。”
  我一口答应了下来。这老板还真够意思,晚上请我大吃了一顿。吃完饭,我就在侍者的指引下来到了厨房。我详细询问了前此守夜的人的措施,然后要了一盏油灯和一本消闲读物,就坐了下来。
  一连三晚,没有见到半个人影。老板倒是十分抱歉,好象小偷不来是他的责任似的。我本来已经兴致索然,想要结束等待了,可是偏对着他那种态度,说不出停止的话。又过了两天,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直到第六天的晚上……
  我刚合上不知道第几本消闲读物,正在默默复习背诵咒文的时候,突然感觉非常的困倦,上下眼皮直打架。没道理啊?以我现在的修为,不应该出现这种难以控制自己心神的状况啊。直觉告诉我,已经有情况发生了!果然,当我暗暗地在自己身上设置了一个魔法防御结界后,一切的不适感就全部消失了。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藏到一个柜子后面,偷偷从缝隙中往外看——
  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墙角闪了出来,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跳到了灶台旁边,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我忍住了想冲出去的冲动,耐心等那黑影吃饱喝足。
  过了不大一会儿,那黑影跳下了灶台,向外跑去,我顺势悄悄地在它身上施加了一点魔法力。等它走远了,我才走出了藏身的地方,感应着轻微的魔法波动追了出去。
  还好这是在晚上,如果大家都不是在睡觉的话,我可不敢在荷里尼斯城中施展这种追踪他人行踪的魔法,因为这种魔法是用感知魔法波动来追寻对方的,在野外还好,如果是在人多的地方,纷杂的魔法波动一定会将我的魔法掩盖起来(尤其是这个城市,里面有那么多的见习魔法师和元素魔法师,甚至还有大魔法师!)。
  追寻着那小东西的痕迹,我来到了城外不远的一个小山谷里,那痕迹延伸到一道岩石缝隙里就消失了。我的好奇心是绝对旺盛的,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前,绝不会善罢甘休。在周围找了一根比较坚硬的木头后,我在上面施加了一个拟态魔法,暂时把它变得钢铁一般坚硬,在缝隙上又敲又撬,足足花了半天的时间,弄出了一身臭汗,才勉强挖开了一个可容一人挤进去的洞。
  在开这个洞的时候,我就奇怪为什么这里的岩石质料和别处的不同,直到进了里面才恍然大悟——
  这不是天然的缝隙,而是一个人工挖掘并且掩饰得很好的山洞。山洞里面很宽敞,洞顶的侧面还有一个用来通风的透气孔。我借着手中照明魔法的亮光,看见洞穴中央摆着石桌石椅,在靠着洞壁的地方还有一张石床,上面躺着一具骷髅,穿着粗布衣服。石床旁边还放置着许多食物,已经全部发霉了。我仔细地观察四周,在尸骨旁边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布袋,我捡起布袋,里面是一方小盒子,上面的封条已经朽烂不堪。打开盒子,里面摆着一枚戒指和一张字条,字条上面写着几行咒语。
  我默念字条上的咒语,突然间,戒指中射出一道微弱的光芒,竟然钻出来一个小精灵一般的东西,样子和我在厨房里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是帕斯的朋友吗?”小家伙细声细气地问道。
  “你是谁?躺在那里的人叫作帕斯吗?”我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小家伙,它并不是小精灵,因为没有翅膀,那样子就象一只未成年的小猴子,表情很幼稚,似乎没有什么危险性。
  小家伙鼻子一皱,好象要哭出来了:“我叫努布,他是帕斯,努布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帕斯就变得那么瘦了,我叫他吃东西他也不吃,好象病得很重。你快帮帮他吧,只要你能治好他,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帕斯是我的好朋友啊。”说到这里,小家伙的眼泪一滴滴地掉了下来。
  我大致了解了眼前所见,但费了半天的劲,才给努布解释清楚现在的状况。使我奇怪的是,努布似乎根本不了解死亡是怎么一回事。最后,我带着戒指钻出了洞穴,用泥土和石头将洞门重新封闭了起来,再应努布的要求在旁边的岩石上刻下了“召唤术师帕斯·拉姆斯登之墓”几个字后,就回到了荷里尼斯。
  我先去找了尼可尔,我们两人一起从努布断断续续的叙述中,花了不少时间才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努布果然是一个具有催眠异能的小召唤兽,而那具骷髅是一个不得志的召唤术师,他用毕生的时间才找到这么一只召唤兽,到了老年就在那山洞里隐居,最后郁郁而终。他临死前,将这个小召唤兽封印在那盒子里(据尼可尔说,如果召唤兽不能得到召唤术师的魔法力补充,是会衰弱而死的,所以当召唤术师临死的时候,不是将这召唤兽送给别人,就一定要封印起来留待别人来发现)。
  随着时光的流逝,终于,那封印的力量渐渐衰弱,因此努布这小家伙就逃出来了……
  “关于召唤术师这种职业……”尼可尔似乎认为我对这种非正统的职业所知甚少,要好好解释一番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职业与探险者很相似。在古时候,召唤术师也曾经是大陆上非常兴盛的正统职业之一,这种职业者通过某种魔法役使另一次元的生物来协助作战,这一种魔法需要魔力以及需要知道该种生物的次元坐标。但是大约近千年前,这一职业没落了,生物坐标几乎已经全部遗失了,虽然召唤魔法还在,却已不能再用以召唤生物。现存的召唤术师是这样一批人,他们在大陆各处流浪,到处寻找那些上古遗留下来的宿有魔法生物的魔法物品,利用已知的魔法将物品中的生物召唤出来作为自己的奴仆。因为找到的物品中生物的品质难以确定,加上这些物品很难找到,所以召唤术师这种职业在拉尔夫大陆上是非常稀少的。”
  说着,他笑了笑:“尤曼斯,说不定你可以转职做召唤术师哦……哈哈哈哈。”
  我微微一笑,他对于召唤术师这种职业的认识,似乎也并不比我多多少。这是并不受两大公会体系认同的职业,属于下等人,所以他会这样取笑我。可是其实,我并不在乎社会地位的高低,做一名召唤术师,似乎也未必是个不好的选择。
  我回到旅馆,给老板解释清楚了事情的经过,也让小家伙出来道了歉。老板倒是个好人,回绝了我想替小家伙偿还的饭钱,并且还招待了我们一顿丰盛的大餐。努布也渐渐从悲痛中恢复了过来,我们又在荷里尼斯玩儿了几天以后,就一起踏上了新的旅程。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2: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在卡基拉村
  

(金·斯沃的心路历程之四)

  新年酒会结束以后,我毫不停留,立刻离开赫尔墨那使人窒息的沉闷空气,带着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向南方进发。
  “听说新的达克男爵和殿下关系很好,是吗?”奥莉亚丝还从没有见过潘·达克呢。
  “是啊,你不知道他的外号叫作‘斯沃的影子’吗?”希尔维拉回答,然后转过头来问我,“三月一日才举行继承仪式,殿下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出发?”
  “早吗?旅游的时间还是打充裕一点好吧。”
  “旅、旅游?!”
  看到两位美人惊诧的目光,我不由得有点好笑。她们早应该料到我会是这种打算的呀——“首先呢,第一站是卡基拉村。”
  “卡基拉村?那只是一个小村庄而已,也没听说附近有什么旅游胜地呀——而且又偏离主路,去的话要绕很大一个圈子。”希尔维拉奇怪地问道。
  “啊啊,我知道了,”奥莉亚丝故意撅着嘴,“一定是听说那里有什么绝世美女吧……”
  “绝世美女就在眼前啊,”我微笑着轻抚奥莉亚丝美丽的面庞,“这次你可猜错了。”
  
  半个月以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位于东方山脉南端的卡基拉村。
  “这样的地方过去竟然会是一国之王都,真令人难以想象啊。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小村庄而已。”
  “也不尽然呀,奥莉亚丝。你看那里,普通的乡村旅店,墙上是不会挂着那样有品味的绘画的。”
  “就算是这样,如今这地方也只是个小山村罢了,到底它有什么地方吸引咱们王子殿下的大驾光临呢?”
  “既然过去是王都,一定会有些珍贵的宝物留下来,我想殿下是听说了某种传闻,想来探险寻宝的吧。”
  “我还是认为,会引起殿下兴趣的,绝对不是宝藏而应该是美女的传闻才对。”
  我听着她们两人的对话,不由哑然失笑。这次她们还真的猜错了。我来到卡基拉村的目的既非宝物也不是美女,而只是单纯地想看一看当年位于盖亚边境的小国,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说实话,当我刚进入这个村子的时候,还真产生了一点沧海桑田的感触呢。多少有些意外,好歹也曾是一国之都的所在,不过十几年,如今竟没落到如此残破和狭小。但至少还是有一点值得欣慰的:村子里起码还有一处象样的酒吧——就是我们现在所住的旅店的一楼。
  “喂,”我从躺椅上直起身来,“我要下去喝两杯,你们就在这儿呆着吧。”
  “又要去喝酒?”奥莉亚丝问道,“晚餐时喝得还不够多啊?”
  “否则有什么事可做?”我反问,“总不能象农民一样日落而息吧。”
  我看到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按惯例交换了一个“真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是不是酒吧里有漂亮的女孩啊?”奥莉亚丝质问,“不然干嘛不带我们一起去?”
  “可不要乱惹事啊。”希尔维拉微笑着提醒。
  我笑着摆了摆手走出客房,之所以不带她们去,倒不是因为要找女人,只是想喝上两杯后出村去散散心。她俩若在身边,一定又会劝阻说“您是王子殿下呀,要远离危险之地,不要四处乱跑”之类的话吧。
  下到一楼,酒吧里还真是热闹,看起来象是旅人的酒客很少,多数都是本地人,想必这是此地作为王都时留下来的习惯吧。我要了一瓶勒度酒,在张靠墙的桌旁落座。还没有喝完一杯,一个矮小的青年男子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您好,可敬的先生,可有荣幸与您共饮两杯?”
  看上去是个油滑的家伙,但并不招人反感,我请他在桌旁坐下,这个人喜形于色地表示感谢。
  “您真是个友善的人呢,我是本村首屈一指的魔法学徒,而且经常为外来的贵客充当向导——看您那高贵的气质,一定是位贵族吧?”
  “好眼力,我是来自王都的佩齐欧斯·安布洛法尔特克豪森子爵。”我随口诌了一个拗口的假名,这对被迫熟读贵族谱系的我来说,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原来是安……法……豪森子爵阁下,真是幸会呀,您一定是知道卡基拉村当年的盛名而前来观光的吧?”
  看着他被我编造的假名噎住的样子,我忍着笑回答道:“是啊,说起来,向导先生,这里都有些什么名胜古迹呢?”
  “您算问对人了,卡基拉村实际上有着许多伟大的遗迹呢,只不过多数不为世人所知而已。”
  “说来听听?”
  “您这样的贵人,一定听过那首著名的叙事诗《瓦兰纳尔》吧,那诗里唱的几千年前魔贵族拉斯帕尔·方塔里亚所造的拱桥,其中一座的旧址就在这村外呢,只不过……现在桥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那么还有什么?”
  “您知道莎蒂娅吧?”
  “传说中的魔女莎蒂娅……我父亲年轻时曾见过她,而且还曾经得到过她的馈赐呢。”我信口开河。
  “是吗!那么您的家族可真幸运啊,那位永葆青春、不老不死的魔女行踪飘忽,即便是王公贵族,也很难有人能一睹芳容呢。”
  “哈哈哈哈,是吧。”我一边喝酒一边笑。
  “那位莎蒂娅也曾在我们村里住啊,不过……也已经是快一百三十年前的事了,可惜她的故居没能保存下来。”
  “喂,到底有没有现在尚存的景点啊?”
  “当然有啊!在村外两里左右的地方,有古魔法使安德鲁斯的神秘遗迹呢,只要您惠赐一枚银币的向导费,我就带您去一趟如何?”
  “安德鲁斯的遗迹……”我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布拉德曾经告诉过我,他前几年为了晋级元素魔法师而周游各地进行修业时,曾在某地见到过所谓“安德鲁斯的遗迹”。但他认为那不过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地方,只因为有着特殊的地质风貌,而被一些贪财的村民用来骗钱而已。
  “就是这个小子吗……”我暗忖着,这家伙八成是看我象个不学无术而又喜欢猎奇的富家少爷,而打算从我身上刮点油水吧。哈哈,真要那样的话,正好借此机会为前此的上当受骗者出出气——这也马马虎虎算是侠义行为吧。
  “好,我去看看。”我一边想着,一边向那小个子点点头,只见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狡猾的笑意。这个利欲熏心的滑头,一定以为又能骗到一笔好处费了吧!我跟着他,离开了村庄。

  说是两里地,可走着去还真不近,一路上小个子口若悬河地向我不停吹嘘,内容从他家族的光荣历史到这个村子附近长眠着多少伟大人物应有尽有。虽然听起来都是些漫无边际的胡扯,但他的口才还真不错,况且听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总比在赫尔墨听科德莱尔之流说教要有趣多了。终于,小个子停下了脚步,我看到一块光滑的石板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里了,阁下。”
  必须承认,这是一块很特殊的石板,其光洁平整实在不象是纯天然的东西。不过,要说这玩意儿就是古魔法使安德鲁斯的遗迹,可实在有点太过莫名其妙了。
  “就是这块石板吗?”我一边问,一边把手放在石板上面,但是,一丝一毫的魔法力也感受不到。
  “没错,这就是安德鲁斯阁下留下的遗迹啊。”
  “真的吗?真的很壮观呀!”我故意装出欢呼雀跃的样子,“那么,向导先生,现在就请你开始解说吧。”
  “解说?解说什么?”
  “这块石板……啊不,大魔法师安德鲁斯的遗迹,它的详细来历呀。譬如说,安德鲁斯阁下是何年何月留下这处遗迹的?盖亚历或者魔兽历都可以,我会换算。”
  “这个……”小个子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尴尬,“具体的时间我可不大清楚,应该是在大约五十年前的事情吧。”
  “这样啊,”我假装出一副失望的表情,“也不要紧,真正的古迹,年代久远不可考察也是常事——虽然五十年就不可考了有点奇怪。那么,你就讲解一下,这是一处怎样的遗迹呢?”
  “怎样的遗迹?”小个子不明白,“遗迹就是遗迹呀,边上有木牌写着呢。”
  “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是不是安德鲁斯布设魔法阵的地方?”突然发现,捉弄这个骗子,不但是正义之举,本身也很有乐趣呢。
  “这个嘛……好象……不是吧……”
  “那么一定是他打坐修炼的地方吧。难道他就是在这里突然感悟到了古魔法使的能力?”
  “好象没有这样的传说……”
  “啊,明白了,”我恍然大悟似地右拳一擂左掌,“一定是安德鲁斯在这块石板上睡过觉,或者打过盹,起码是走累了歇过脚……”
  小个子哪怕是个纯粹的傻瓜,这时候也明白我其实是在捉弄他了:“先生,您其实根本不相信是吧?”
  “你总得说清楚它的来历,才能让我完全相信呀。”
  “是这样,”想不到这小子还挺有耐心,“我祖父告诉我说,安德鲁斯阁下曾在我们村中出现,并且留下这块石板……这就算不是个魔法阵,也应该是什么魔法道具吧。”
  “你是魔法学徒?”
  “是的,先生。”
  “那么你有没有尝试过感受上面的魔法力呢?”我笑着拍拍小个子的肩膀,作出非常友好的姿态,“什么也感受不到是吧。这样的遗迹很难让人相信呢。不过没有关系,我有一个好办法。”
  “请您赐教,先生。”
  “你隔三岔五,自己往里注一点魔法力进去,不就行了吗?反正谁都不清楚安德鲁斯的魔法波动究竟是怎样的。”
  “可是……先生,那是骗人呀。”小个子皱着眉头回答。
  “哈哈哈哈,”这样讽刺他,小子竟然不翻脸,真是好涵养,“你不愿意就算了——谢谢你的指引,我该回去了。”
  “我陪您回去,先生。不过,请您惠赐那一枚银币。”
  “银币?”我装傻,“什么银币?”
  “导游费呀,咱们说好的,先生您忘了吗?”
  “说好过吗?”我在心中狂笑,“我怎么不记得——不会啊,你不过带我来这里看遗迹,什么解说也没有,就要一枚银币?如果事先说好,我就不用你领路了。”
  “可是您……”小个子有点着急,“是您要来看的不是吗?我帮您领路,总有跑腿费吧。”
  “这个遗迹村里人都知道是吧。我随处可以打听,为什么要花钱找你带路?你可不要以为我老实可欺,就妄图讹诈!”哈哈,老实可欺这种字眼竟然用来形容自己,我可真是个超级华丽的喜剧天才呢。
  小个子的面孔涨得通红:“你、你……我从来不骗人的,怎么会讹诈您……”
  “咦?你真的不会骗人吗?毫不可信的遗迹不是骗人吗?”我继续非常平静地刺激他。
  “请不要侮辱我,”小个子显然有些恼羞成怒了,“我知道您不大相信……很多外来的人都不相信。但卡基拉村的人是绝不会诳骗别人的,我也绝不会靠骗人来挣钱!”
  “哦,是这样,那么为了避免你变成讹钱的骗子,我只好不给你那枚银币了——本来看你可怜,我有点心动想给呢……”
  “您想不支付我应得的酬劳,还要诬蔑我是骗子吗!”小个子喊道,“真要和我动手的话,只怕被教训的反而是您哪!”
  “动手,好啊——虽然我一贯性格温和,可是还真不怕无理取闹的家伙呢。”我决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别、别小看我啊,”小个子并没有退缩,“您这种贵族的公子哥真要动起手手,可未必能打倒我哟。”
  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看到我衣饰华贵,便把我跟那些无能的贵族子弟当成同一类人了。不过,也怪那些家伙太不给贵族争气,才会令百姓有这种印象吧。我懒得再跟这个小子多费唇舌,抬臂拔剑在手,双手握住剑柄。
  “您真要动手吗?”小个子边喊边向后一跃,同时右手举起,一团鲜亮的火焰向我迎面扑来。不过这种程度而已,我挥剑一挡,火焰立刻被弹开老远。随即我跨前一大步,用剑脊狠狠拍在小个子的肩膀上。
  小个子呻吟一声,倒在了地上。
  “嚯哈哈哈哈,认识到自己的软弱了吧!想和我作战,你的实力还差着一大截哪!”

  我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回到旅馆,因为实在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也很痛快,索性又要了一瓶酒慢慢喝着。刚才打败小个子那一招是列文·玛特勋爵所授,要是他看见,一定会称赞我赢得漂亮吧。不过,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我去和平民百姓动手,否则可要挨上好一顿数落了。
  对了,如此说来,也不能让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知道这件事啊……这么想着,似乎这件所谓的“义举”也并不很光采。正在这时候,酒吧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一群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刚才被我打倒的那个小个子。他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就恢复活动能力,倒是比我想象中强悍得多了。
  “就是这个家伙,不给钱还打人!”小个子指着我叫道。立刻,那群握着铁铲、木棍、镐头、钉耙等诸如此类器械的村民们,就一拥而上,把我围在了中间。
  想不到事情会闹大。我怕是不怕,可多少有点烦心。正想拔剑,突然人影一闪,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出现在酒吧中,拦挡在我的身前。所有人还都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她们就一齐出剑,当当两声,打掉了两个村民手中的器械。
  “无礼的家伙们,”奥莉亚丝喝道,“竟然胆敢冒犯王子殿下!”我看到希尔维拉和她一样都没有完全穿好衣甲,想必是听到骚动,匆忙跑下来的。
  “什么?你说他是什么人?”小个子诧异地问道。
  “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一位,正是盖亚王国的第一王子金·斯沃·盖亚殿下!”尽管聪明的希尔维拉连打眼色,奥莉亚丝还是冲口报出了我的名字。
  “王,王子殿下……”
  “尔等持械威胁王室成员,罪过非轻,还不快把手里的凶器放下!”
  村民们一时吓昏了头,全都愣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谁先动的,哗啦一声,全酒吧里的人——包括无辜的酒客和服务生——竟然都跑了个干净。
  “啊呀,真是丢脸啊,”我赶紧招呼希尔维拉她们,“快收拾东西,咱们赶紧逃吧。”
  “逃?”

  “终于到了!”
  当沙思路亚的城郭映入眼中时,我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路的鞍马劳顿,比想象中要累得多。尤其是在卡基拉村那场胡闹以后,禁不起她们一再追问,被迫说出了缘由,把她俩气得够呛。
  “唉唉,本来想留下一个神秘武勇的贵族传说的,结果被你们搞成金·斯沃王子无耻行径之例证了……”
  “您还好意思说?!”记忆中,奥莉亚丝还很少这样对我吼叫过,“不给钱还耍赖打人——您即使不在乎王室的脸面,也该关注一下自己的脸面呀!”
  从那以后,奥莉亚丝接连生了好几天的气,我还得跟她陪着笑脸,搞得身心俱疲。现在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在潘府邸的舒适客房中好好睡上一觉。
  也许是错觉,这里的官员和侍从好象比王都那些人做事更周到更有效率。在我报出自己的身份后,执事官一面令人通报潘,一面亲自引我前往男爵府。我注意到无论是守城的士兵还是接待的官员都十分随和而不失礼仪。与我同时入城的一名普通旅人虽然身份低微,士兵们也十分客气地对其进行询问。这种情景在王都赫尔墨是绝对看不到的。在我暗自寻思之际,已行至男爵府,年轻的男爵正在那里跪地迎候。
  “大驾光临,真是荣幸之至,殿下。”
  “咱们就别打官腔啦,老弟。”我拉起潘,和他并肩向府中走去,“这一路实在好累,早知道就用魔法阵传送过来了。”
  “殿下在路上东游西逛,一个月的路程用了将近两个月, 可纯粹是自找苦吃啊。”
  “咦,你怎么知道?”
  “您的朋友、元素魔法师亚古先生在王都听说您到这儿来,便算着时间跑来找您,结果等了好些天啊。”
  “斯库里?”我高兴了起来,“他也来了吗?”
  “亚古先生就住在我府邸旁边的馆驿,派人去请他来吧?”
  “不用,我亲自去。”

  “你这个白痴王子怎么会这么慢!”西儿一见面就叫了起来,“让我们等了大半个月!”
  “闭嘴!”我几乎忘记了这个家伙的存在,可真是失策,“你这只飞虫真该去补习一下礼仪!”
  “我只对值得尊敬的人使用礼仪啊!”
  “亏你还是魔法水晶的精灵,简直玷污了那优雅高贵的水晶啊!”
  “你说什么?!”
  “拜托你们,怎么一见面就吵啊!”斯库里好不容易才插进来说了一句话。其实在我心里,倒并不讨厌和西儿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吵,相反还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也可能任何事情成了习惯后都会带来这种感觉吧。
  就这样,我和斯库里一起在潘的府邸中住了下来,接连数天的闲适生活,令我感到这里实在比赫尔墨好得太多了。在这里不仅看不到科德莱尔子爵之类讨厌的面孔,而且还可以每天去和潘畅饮美酒——如果斯库里也喜欢喝酒,那就更完美了。
  沙思路亚这座城市,给人的整体气氛真是十分舒服。除了温暖宜人的气候,还有着淳朴的民风和安定的秩序。奥莉亚丝不顾我的反对,跑去海边晒太阳搞到肤色发黑,而斯库里则因为能在男爵府的藏书室翻阅到许多珍贵的典籍而兴奋不已——终于,到了潘·达克领主继任仪式的日子了。
  对于这种按惯例举行的仪式,我自小就参加过太多了,已经到了腻味的程度,但参加这次仪式则使我产生完全不同的心情。首先,因为这是我至交好友正式得到他应有财产领地的日子;另一原因便是:虽然年青的潘和喜好华丽排场的我不同,将仪式简化到了无法再简化的地步,但是沙思路亚的过半数领民们,自动加入了对潘的庆祝行列——这简直是盖亚立国以来从来不曾出现过的热闹场面。对此,直到次日我和斯库里一起用餐时,仍交口称赞不已。我相信,潘将成为盖亚王国当代领主中,最出色的一位。
  “好啊,我们要好好欢庆三天!”看上去,斯库里的情绪也很高涨。
  “三天怎么够,我要在这里多留三个月!”我跳上桌子大叫。
  然而,奢望很快就被打破了,我的人生历程突然间有了巨大的转变。那么快就必须作出如此重大的抉择,实在让人始料不及……

序卷终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3: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卷盖亚帝国的诞生

卷首诗
  

我看见他立于圣山之巅,那神罚的使者
右手是王者之剑,左手是骄傲的火焰
他夷平山脉,劈开陆地,燃烧河流
他煮沸海洋,蒸汽上升使世界变成黑暗

请您恢复仁慈的心吧,无上的神明
请您放弃对人类的惩罚和毁灭
人类并非有意冒犯您的权威
人类只想保有基本的生存的尊严

那神罚的使者的笑声使天壤震动:
神希望人得到的是智慧,而不是尊严
长年的骄横触怒的不是神而是人类的本心
应得的惩罚是失去虔诚面对的信念

——摘自预言诗《纪元的疑惑》,作者不详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4: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薨
  

  盖亚国王奥古斯特的驾崩,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当然,在港口城市沙思路亚相聚的三个人,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潘·达克男爵完成领主继任仪式后的某日清晨,熟睡中的元素魔法师斯库里·亚古被吵醒了:“斯库里,起来吃早点。”“唔,让我再睡一会儿……”“好,让你再睡一会儿。但是只有十分钟哦——”盖亚第一王子金·斯沃·盖亚坐在斯库里的床边,随手拿起精灵水晶,伸出食指弹了几下,“仔细看看,还真是块漂亮的水晶啊!”
  “白痴,住手!”被斯沃这无聊举动吵醒的精灵西儿探出头来尖叫道。
  斯沃用手指把西儿按了回去:“别大吵大闹,会把你那贪睡的主人吵醒的。”
  “把你的臭手拿开!盖亚王国之耻!”
  “嘘,小声点,”斯沃大声说,“还有九分半钟。”
  “什么九分半钟?!”
  “好了,我不睡了,”斯库里无奈地坐起身来,“你这家伙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难道世界末日到了吗?”
  “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勤勉的王子。”
  “少胡说,是不是又一夜没睡!”
  “哈哈哈,又被识破了……你别睡了,”斯沃一把拉住又准备躺回床上去的斯库里,故意拿腔拿调地说道,“咱们一起去吃那丰盛的早餐吧。”
  “我真是服了你了,”斯库里披上衣服,“等我先去洗个澡……”
  “喂喂,等你洗完澡,都该吃午饭了!”斯沃顺势把斯库里往床下拖。
  “你、你……起码让我先穿好衣服吧。”“那我在外面等你啊——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后,两人在楼下共进早餐。“你什么时候回赫尔墨去?”斯库里问。斯沃故作优雅地咀嚼着肉排:“我还要在沙思路亚仔细体察半年民情啊。”“是体察本地美女的状况吧?”“哈哈哈哈,是啊,我会给她们带来幸福的!”
  “无羞耻心的大傻瓜,”西儿实在忍不住了,“象你这样的家伙……”
  斯沃用餐巾抹把嘴站了起来,得意地瞥了西儿一眼,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吃完早饭,可以睡觉了。”
  “昼夜颠倒的家伙……”“我是夜以继夜地为国事操劳呀。”斯沃大笑着离开了。
  下面是斯沃的睡觉时间,也是斯库里的洗澡时间。等斯库里泡完澡步出达克男爵宅邸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他信步向市场走去。突然间,前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喧哗声,人们纷纷向左右躲闪,从路中间猛地蹿出一匹快马来。斯库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双手张开,在自己面前展开了一面真空障壁。
  马上骑士在撞到障壁之前,就已经敏捷地勒住了座骑。他诧异地望了斯库里一眼,问道:“你知道达克男爵宅邸在什么方向吗?”“顺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是,”斯库里收起了障壁,回答说,“你别骑那么快,会撞到人的。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骑士问道:“你是男爵府里的魔法师吗?”
  “我在那里借住。”
  “你知道第一王子金·斯沃现在在府里吗?”
  “他大概还在睡觉,我领你去找他吧。”
  
  其实这时候金·斯沃已经惊醒了。
  在他睡下以后没有多久,潘·达克男爵就急急忙忙地闯入了王子的寝室:“殿下,出大事了!”“什么大事也等我睡醒后再说……”“陛下驾崩了!”
  “这倒是个新鲜的叫醒方法……”
  “快醒醒吧,您以为我会拿陛下的生死开玩笑吗?!”潘第一次对斯沃吼了起来。
  斯沃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真的?什么时候?”
  “本月三日驾崩的,但是刚刚得到消息……另外还有……”
  “还会有什么?!”
  “……第二王子克拉文殿下已经在赫尔墨正式继位……”
  斯沃一下子僵住了,目光呆滞地半天不说话。
  “殿下,殿下,现在必须拿出对策来!”
  过了很久,当斯沃终于从极度的悲痛和惊愕中清醒过来,他用从未有过的疲倦语气对潘说:“也好,我就准备着过王兄平静、悠闲的生活吧……”
  这时在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什么人,卫兵!”
  斯沃止住了潘:“没事,是我的朋友——我本来就不会有机会的。”
  说话的人这时已经走到了他的床前:“我是说,你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被斯库里领进来的人正是雇佣兵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他在得到了赫尔墨发兵的消息以后,昼夜兼程赶到了沙思路亚。
  “笨蛋,奥古斯特王驾崩和克拉文继位的消息,隔过你而直接传达给达克男爵,你还不明白其中的奥妙吗?如果我是潘·达克,就直接取下你的人头向赫尔墨邀功!”
  斯沃还心存最后一线希望:“克拉文没有理由杀我……”
  “殿下,”潘叹道,“克拉文殿下还只有十一岁,他根本无法凭自己的意志来主持国事。现在真正坐在王座上的,是宰相杰伊根·柯里亚斯公爵,您认为他有没有杀害您的理由呢?”
  “哼,那老顽固没有胆子杀我,”斯沃咬着牙,“可是再加上科德莱尔、坎德培他们就难说了……”
  希格蒙德望着他:“虽然我不了解赫尔墨宫廷内部的状况,可是仅凭常识也能够想象得到。你在父亲病重的时候离开王都,对于克拉文的拥戴者来说,可真是相当值得欢庆的举措呀——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战斗,或者死亡,你自己挑吧。”
  斯沃愣了一会儿,突然冷冷地一笑:“这种选择真是无聊啊。他们不知道我是个追求华丽的人吗?我会为自己选择最辉煌的死亡方式的。何况,是可以把首级交给克拉文啊,但如果交给柯里亚斯那老顽固也未免太让人沮丧了……”
  “殿下的意思是?”
  “我说潘,”斯沃拍着潘的肩膀,“我也不说什么‘把我的首级献出去吧’之类的话,我不会侮辱你的……可是,我也不想朋友为自己而死,让我出城吧。”
  “殿下,”潘苦笑道,“在下在宫廷里有‘斯沃的影子’这样的绰号呀,就算我不怕让起这个绰号的人跌破眼镜,宰相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啊。您以为,献上了您的首级,我的头就可以安全地保留在脖子上吗?”
  “好吧,既然没有了生存的机会,我就给你一个辉煌殉死的机会吧。”
  “不必一口一个‘死’字吧,”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斯库里说话了,“有我在这里,即便不能帮忙守住城池,也可以保护你们两人逃走吧。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总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西儿这时候从水晶里探出头来:“你何必把怜悯浪费在这个白痴身上……”“闭嘴!滚回去!”遭到斯库里呵斥的西儿,尴尬地缩了缩小脑袋:“我、我其实没有恶意的,只是习惯了……”
  斯沃感激地望了一眼斯库里,又把目光转向希格蒙德。希格蒙德平静地说道:“想要逃走的话,最好赶快。等城池被包围就来不及了。”“小看我?不战而逃不符合我华丽的性格!”“是吗?好吧,傻瓜终于开窍了,”年青的雇佣兵转向潘,“城中究竟有没有足够出战的兵力?”
  “城中只有我的私兵两千……”
  “那只有艰苦的守城战了。请立刻往大小道路上设置关卡和探哨,把城外所有居民和物资转移到城中,伐尽十里内的所有树木,再从百姓中临时招募一支军队……”希格蒙德想了一下,“这只是凭经验想出的对策,实际操作我无力担当。城中有可用的将才吗?”
  “老骑士喀尼亚斯拉,”潘立刻回答,“他也许可以担当……”

  卡休·喀尼亚斯拉就个人格斗技来说,并不具备任何的天赋,因此直到六十岁以后,才终于结束见习骑士的生涯而晋位骑士。但他的耿直和忠诚则先后得到过帕特里克·盖亚和奥古斯特·盖亚两代国王的嘉勉。
  六十岁以后,他从王家卫队中退休,回到故乡沙思路亚。因为并无子女家人,也没有合理安排个人财务的能力,很快生活水准就直线下降。年青的潘在作为男爵世子的时候,就对老骑士的品德和学识非常敬佩,时常给以物质上的接济,唯此,他才能保持基本衣食无缺。
  斯沃和潘亲自前往请求老骑士出山相助,立刻得到满意的承诺。
  “阁下,因为报恩,我会为您去决斗,但不会为您去作战,”老骑士对潘说,“我所以答应您的请求,是因为陛下在世时并没有明确的诏令废除金·斯沃王子殿下的继承权,宰相大人这样做,分明有篡窃的嫌疑!”
  他顿了一顿,并不在意斯沃就站在身边:“有关金·斯沃王子殿下的个人性情,在下也略有耳闻,但是即便要违背陛下的遗愿而拥立克拉文王子殿下,也需要召开贵族会议,并将会议过程和结论公开宣布。现在宰相阁下如此诡秘的行事方法,无法使在下相信他抱持着正义之心。作为深受两代国王陛下宏恩的在下,对这种破坏国家体制的不义举动,绝不能袖手旁观!”
  他转向斯沃:“不过据臣的估计,赫尔墨三万王家卫队,也许会动用半数,再加上坎德培伯爵等宰相死党的私兵,对方总兵力应该在两万以上。兵力对比如此悬殊,咱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祈祷陛下在天之灵的保佑,和激发城内高昂的士气——殿下,您有勇气站到城头去鼓舞士气吗?”
  “当然,”斯沃笑道,“躲在后面发抖,不符合我华丽的风格。”

  在当时那种政治和军事态势下,喀尼亚斯拉所以仍有信心一战,一来是因为其一贯坚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传统理念,二来,沙思路亚的民风、民心对他的鼓舞更大。
  当时对人类阶级最笼统的划分,是按照所谓“有职业者”和“无职业者”,将一个政治存在内的全体男性公民区分为两个大类。女性则除鲁安尼亚非世袭的女王外,绝大多数是出嫁前以父亲而嫁后以丈夫的身份来确定自己的地位。这里所提到的职业,与一般所说的工作职业不同,而仅指骑士、战士、弓箭手、魔法师、魔法剑士这五种经两大公会体系(战士公会和魔法师公会)认同的战斗职业。
  所谓“有职业者”,就是上等人,而“无职业者”,就是下等平民。
  这种等级的区分,在教皇国托利斯坦最为鲜明,甚至还颁布了无职业者不能与有职业者通婚的法令。新兴的商业联邦盖亚王国则相对要宽松一些,因为许多无职业的商人也进入议会,对国家大事起码可以发表一些无关痛痒的意见。
  包括贵族,作为世袭的条件,必须要具备某种职业资格,哪怕是最低等级的。以魔法师职业为例,要成为最低等级的魔法学徒,就必须从公会开办的魔法学校取得毕业资格。仅仅在魔法学校学习的六年中,其学费总额就大约在三万第纳尔左右,是全社会三分之二以上的普通民众所根本无力负担的。当然更不用说三天两头对各种魔法物品和道具的购买了。
  而如果是大贵族或者大商人,就有足够的财力向魔法师公会捐赠一笔巨款(起码在十万第纳尔以上),而使得自己的子弟在最后毕业考试时得到加分。当然,即便是贵族,实际上也并不保有比其他人聪明的血统,总有一些傻瓜在反复加分后仍然无法取得毕业资格,也就无法成为魔法学徒,成为“有职业者”。
  所以,如果一个贵族家的男孩,在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仍然无法获得职业,他就会被塞给一笔生活费,然后扫地出门,同时,他的名字也会在家族谱系上被永远删除。
  三百年前的盖亚初代国王赫尔墨·盖亚利用家族商会的财力,将大陆东部的数十个僭主政权逐一消灭而成立盖亚王国的时候,政治体制基本上全部模仿托利斯坦。这在历史上也许是个退步吧,虽然并未引起大的动乱。但到了三百年后的奥古斯特王时代,旧贵族阶层的逐渐没落——虽然他们的祖先大部分也是商人出身——和商人阶层的重新抬头,却使得这一退步必须得到修正了。
  连领地也抵押出去的贵族比比皆是,王国内几乎每年都有因为找不到具有职业的直系继承人而断绝的贵族家系。而在另一方面,象有名的艾德里安·罗兹之类毫无根底的暴发户商人,不到十年就能够积聚起超过两千万第纳尔的巨额财产。这些商人本人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可是他们的继承人只要智力中上,从魔法或者战士学校毕业,变成有职业者,混入上层社会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他们再向王室做出大的贡献,其继承人被封为新的贵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事情,以前也时有发生,现在只是逐渐有扩大化的趋势而已。
  这种趋势在王国内最新兴的大城市沙思路亚最为明显,老达克男爵在位期间,就一直以自己的名门贵族身份,在王国议会中直接鼓励这种趋势的发展。而年轻的达克男爵更是个根本没有等级观念的人,他习惯整天和平民混在一起,并且从来也没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这也许是他和金·斯沃走得非常之近的原因之一吧。
  潘本身的职业是战士,等级只是最低的步兵——就这样还是捐款加分的结果。他并不蠢笨,而是天生只对被称为“下等人的艺术”的诗歌感兴趣。他甚至苦心修饰了史诗《生命之光》的部分章节,并亲自歌唱给平民们听。他的吟游诗人朋友更是遍及天下。
  下层平民唯一精神层面的娱乐,只有诗歌。尤其是盖亚国内的百姓,他们对吟游诗人的尊敬往往要超过对自己的领主甚至国王,他们认为诗歌是真正“我们的知识和艺术”。因此他们对潘的崇敬和热爱,是大陆上任何一个领主都不曾得到过的。
  因为喜欢潘,所以对于潘的朋友斯沃也丝毫没有恶感。如果说奥古斯特王驾崩的时候斯沃不在王城赫尔墨是个悲剧的话,那他恰好身处沙思路亚,就是奇迹般的不幸中之大幸了。
  作为本城居民的喀尼亚斯拉因此会想:“也许民心向背将是决定此战胜负的最重要因素吧。”
  
  沙思路亚是新兴的商业城市,并且首次在大陆上大规模发展了内河航运。因为不测的风浪和有关魔族的传说,因此远洋航运虽未被明文禁止,但是一直也得不到人们的认同——唯一和海洋有关的,就只是在沿海的某些城市和村庄,偶尔存在着个人行为的近海鱼类捕捞而已。在大陆的其他地方,甚至连内河航运受此影响,也长久得不到发展。沙思路亚的成功,正说明它的居民具有冒险家的活力,对此,老达克男爵的推动功劳也不可抹杀。
  发源于圣山南方谷底的尼伦河,波涛汹涌,难以横渡,但它的支流沙思路亚河却水流平缓,非常适合航运。沙思路亚城正以构筑在沙思路亚河东岸而得名。商人们利用这一有利的地形,将城内出产的手工业品和从近海捕捞所得的海产品,水路贩运到盖亚国内其他地方,以获得高额利润。
  因应城市周围的地形,喀尼亚斯拉首先将河上和海岸边的所有船只搜索一空,然后把领地内所有物资和百姓迁入城内,把方圆十里内的树木伐光,坚壁清野,做好长期防守的准备。
  同时巩固城防,加高城堞;深挖壕沟,直接引沙思路亚之水环绕城池;在城墙上增开暗门数个,内以巨木做栅防护;加固城门,外侧密布铁钉……
  招募有勇气和力量的平民,组建了一支约五千人的临时部队,加上正规军,共七千人,主要安排在城市的北方和东方。因为盖亚国内很少能有一座城市具有沙思路亚一半的水面航行能力,因此对于西方的河流和南方的海岸,可以相对降低防卫强度。
  军队的训练,就全权委托给希格蒙德和潘的亲信战士乔·邦德诺;鼓舞士气的任务,斯沃和潘当仁不让;由斯库里在沙思路亚城的传送魔法阵上设置结界。具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喀尼亚斯拉主要负责规划和监督防御工事的修建。这一切全部完成,估计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但是仅仅第十天,就收到了从王城赫尔墨发来的讨伐令。
  “啊呀,真是毫无新意的文字啊,”斯沃回复了往日阴阳怪气的语调,对潘说,“你写篇高明的,把它顶回去。”
  两天以后,探哨来报:“敌军两万一千,距城不到三十里了!”
  潘吸了一口冷气,问喀尼亚斯拉:“有战胜的可能吗?”
  老骑士沉思着回答说:“那要看敌军的主将是谁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4: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讨伐令
  

  盖亚历三二七年三月三日深夜,在王城赫尔墨,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上,全城的人都沉浸在梦乡中。一骑快马飞奔在空旷的街道上,急促的马蹄声如鼓点般敲打着地面。
  “陛下病危,请您马上进宫!”王国宰相杰伊根·柯里亚斯公爵在他的府邸中,接到了由内廷信使传来的这个消息后,匆匆向王宫赶去。
  一走进王宫的大门,迎上来的是新任王都行政官德拉斯坦·科德莱尔子爵。
  “陛下怎么样了?”柯里亚斯问道。
  “时间不多了,”科德莱尔一边走一边回答,“昨天下午突然昏迷,现在精神好了一点……恐怕是回光反照。”
  一名内廷侍从匆匆跑了过来:“请您快一点,拉夫尼尔阁下已经到了。”
柯里亚斯皱了皱眉:“那个人也来了吗?”
  沃恩·拉夫尼尔是盖亚王国首席宫廷魔法师,从奥古斯特幼年时就随侍左右,那时他还是元素魔法师,被奥古斯特戏称为“除父母外我最亲近的人”。奥古斯特继位后,他游历天下,在五十二岁时成为大魔法师,精通地系魔法,是整个拉尔夫大陆拟态魔法的权威。平时行踪不定,只偶尔回国教导自己的弟子——同为宫廷魔法师的巴比特·布拉德。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表明奥古斯特王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冷冷的风吹过,王宫的窗帘有如幽灵般飘荡,从窗外的树上传来一声夜鸟的悲号。柯里亚斯紧紧衣襟,加快了步伐。

  明亮的灯光,奢华的装饰,厚厚的绸缎被子裹着一具残留着少许生命的躯体,这具躯体的主人二十三岁登基,在他三十二年的执政生涯中,完全依照上代国王的政治体制,既没有改革,也不曾丝毫违反。“怪不得有些胆大的百姓叫他‘上代国王的复制品’。”柯里亚斯近乎放肆地想到。大魔法师拉夫尼尔站在国王的床边,用手轻抚长长的白须,满是皱纹的脸上毫无表情。四周的内廷侍从个个作出无比哀伤的表情,部分人还不时低头擦拭一下眼角的泪水。
  “朕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国王奥古斯特·盖亚半靠在枕头上用微弱的声音对柯里亚斯说,“叫斯沃来……”
  柯里亚斯紧赶几步来到床前,“陛下,第一王子殿下还在沙思路亚。”
  “那么,传旨,由斯沃继任盖亚国王。”
  “陛下,王子殿下他……”科德莱尔刚要说些什么,被柯里亚斯用眼神制止住了。
  奥古斯特用迷离的目光忧郁地望了一眼他的两个重臣,微微地侧过头,对大魔法师说:“沃恩……来……”
  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大魔法师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国王的嘴边。国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这短短的几分钟,对于站在旁边的两位重臣来说,是如此的漫长。终于,拉夫尼尔直起身来,用一种丝毫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宣布:“陛下去世了。”说完,就转身缓步离开了寝室。
  直到拉夫尼尔走远,依然留在屋中的两位重臣才猛然醒悟过来,对视一眼。科德莱尔吩咐旁边已经泪流满面的内廷侍从:“以后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怎样处理。现在,我以王都行政官的身份发布命令,暂时……向一切人封锁陛下去世的消息。”说完,和柯里亚斯一起向外走去。

  在走廊上,看了看四周无人,科德莱尔以手抚面,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宰相大人,您真的准备执行陛下的遗命吗?”
  “不,如果真让斯沃那种人继承王位的话……盖亚的前途就堪忧了。”得到的回答是明确的,明确得使科德莱尔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那么,您的打算……”
  “尽管是陛下的遗言,也只好违旨了,”柯里亚斯的语气逐渐变得强硬,“首先,将听到遗言的那几个内廷侍从软禁起来,有必要的话,就将其秘密处死。”
  “遵命。那,拉夫尼尔该怎么办。”
  “没办法,只好先监视起来。”
  科德莱尔苦笑一声:“又有谁能够监视得住他?”
  “他应该不会直接和咱们作对吧。只要将全国的传送魔法阵都暂时封锁起来,防止他去沙思路亚报信就可以了。一旦克拉文殿下继位成为事实,就不用再顾忌他了。”
  “可是,就算封锁魔法阵,也不一定能够阻止拉夫尼尔啊!”
  柯里亚斯面色铁青,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那你让我怎么办?只好拖得一天是一天。”
  “国王在拉夫尼尔耳边到底讲了些什么呢?”科德莱尔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柯里亚斯望着走廊旁边的大玻璃窗,窗外明亮的月光现在看起来竟然有些刺眼。他的语气逐渐沉重起来,听在科德莱尔的耳中甚至有一丝无奈和凄凉:“不管说了些什么,我决不能将盖亚王国交给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即便因此而遭后世唾骂,也在所不惜!”
  科德莱尔没有接口,曾经作为第一王子的辅佐官,他了解斯沃并非只会吃喝玩乐而已。但没有接口并不表示他反对宰相的意见。斯沃轻浮随便的性格,从来就是他所不能忍受的。他认为庄重严肃,是一位合格君主所必须具备的重要素质。
  然后,两人又就如何对沙思路亚方面封锁消息一事,简单磋商了一会儿,才离开走廊,进入最高议事厅。将是一个漫长而紧张的夜晚啊——科德莱尔想着,同时发现天边飘来一朵黑云,很快就完全遮敝了月亮,似乎正预示着一场动乱即将开始……

  拉夫尼尔离开王宫后,脚步突然变得矫健起来。他直接来到了弟子布拉德的住所。布拉德正在灯下翻阅魔法书,看见老师进来,连忙站起身——
  “老师,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
  “马上随我到沙思路亚去。”拉夫尼尔面沉似水。
  “为什么?难道说陛下……”
  “陛下刚刚去世。”
  “那么我们是去迎接王子殿下回来吗?”
  “不。”
  “是吗?”布拉德叹了一口气,“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布拉德匆匆收拾了一下行装,跟随师父离开住所,向城外的传送魔法阵走去。寂静的夜色中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两人刚走到城门下,就发现那里被卫兵严密地看守着。
  “他们的动作真快啊。”拉夫尼尔喃喃说道,然后对布拉德使了一个眼色,师徒两人如风中的尘灰般消失在空气中。
  很快,两人的身影又在城外出现。拉夫尼尔皱一下眉头,对布拉德说:“教了这么久,这种隐身结界,你使用起来还是如此生硬!”
  布拉德苦笑着:“在平常情况下,这可是只有大魔法师才能够运用的高级魔法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多少舒缓了一些心头沉重的感觉,不一会儿,就接近了城外的传送魔法阵。远远的,可以看到魔法阵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卫兵。拉夫尼尔用讥讽的口气说道:“果然行事谨慎,不愧是柯里亚斯公爵!”
  “师父,咱们到其他城市的魔法阵去看看吧。”
  “没有用的,别处也应该被封锁了。咱们到前面买匹马,骑马去吧。”

  “宰相大人,我刚才跟踪拉夫尼尔和布拉德到城门边,结果那师徒俩一眨眼就不见了。没完成您吩咐的任务,卑职前来领罪。”就在拉夫尼尔决定骑马前往沙思路亚的同时,一名亲信跪在柯里亚斯公爵面前禀报。
  柯里亚斯长叹一声:“算了,在整个盖亚国内,没人能盯得住那老怪物,你退下吧。”
  亲信退了出去。柯里亚斯站起身来,在办公室中徘徊着,思索着。突然,不经意的,他的目光落到了挂在衣钩上的淡紫色斗篷上面——那是为了庆祝自己五十五岁的生日,女儿露西娅亲手缝制的。
  啊,露西娅,我亲爱的女儿,父亲该怎么办?而你,你人生的旅途会因此发生巨大的改变吗?神啊,请你保佑她,为了国家的未来和露西娅的幸福,我愿意奉献一切!
  一夜未曾休息的柯里亚斯眼眶发黑,双睛布满了血丝,苍老而又可怕得惊人……

  第二天早晨,在王宫最高会议厅,召开了由几乎所有重臣参加的会议,科德莱尔宣布了奥古斯特国王去世的消息。
  “那么,应该赶紧把斯沃殿下从沙思路亚召回来继承王位……”首先发言的是军政大臣里森·修内斯侯爵。
  “可是,陛下的遗言是由克拉文殿下继承王位!”科德莱尔打断了修内斯的话。此言一出,所有大臣都面面相觑,大厅内顿时一片寂静。很久,大家才从这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开始窃窃私语。
  “克拉文殿下?可是储君一直是斯沃殿下啊。”
  “也难怪,斯沃殿下一直不大争气,有这种遗命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等稍微平静了点以后,柯里亚斯公爵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我遵从先王的遗命,现在以王国宰相的名义,誓死效忠克拉文·盖亚陛下。”柯里亚斯坐下后,用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群臣,最后落在里森·修内斯侯爵脸上。
  侯爵微微一笑:“既然宰相大人已经做出这样的决定,在下也自然没有异议。”看到王国内两大派系首脑都是同样的态度,其他大臣和贵族们也就纷纷表态,发誓效忠于新王克拉文。
  柯里亚斯为自己如此轻易地就获得了胜利,感到有点意外,也多少有些不安。他望向修内斯,后者也正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虚伪的诚挚。
  “看来诸君都没有意见,那么马上向在沙思路亚的斯沃殿下发出诏书,请他即刻回城奔丧。国家不可一日没有君主,定于四日后举行新王登基典礼。下官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说完,科德莱尔向柯里亚斯公爵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大厅。
  “那么,今天就商议到这里吧。”公爵再度环顾四周,把“为何如此仓促”之类的疑问用目光完全压制了下去。就这样,原本以为要争吵一整天的会议,短短半个小时,竟然就结束了。

  回到府邸的里森·修内斯侯爵,独自坐在书房内,斟了满满一杯酒,思索着,缓缓啜饮着。
  “侯爵大人,萨顿·巴兰格将军求见。”
  “请他进来。”修内斯坐直了身子,吩咐道。
  一名身材魁梧的军人跟随仆人来到书房,他是王国军的重要将领、王家卫队副司令官、拥有子爵封号的萨顿·巴兰格,在盖亚国内,与王国近卫骑士团团长列文·玛特勋爵,一同被誉为王国军的两大柱石。因其卓越智谋与统御能力,而深受修内斯的信任。
  “阁下。”萨顿·巴兰格行了简单的军礼,“今晨的会议有结果吗?”
  “先坐下,”修内斯抬了抬手,“结果嘛,似乎是个不太有利的局面,柯里亚斯那老家伙已经决定冒天下之大不韪,拥立克拉文即位了。群臣之中无人敢于反对,登基典礼也已定于四日后举行,到那时,柯里亚斯就可以大权独揽啦……。”
  “是吗?”萨顿·巴兰格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惊异的神色,“如此急切地安排新王继位典礼,可见遗命有假——那么,金·斯沃殿下将成为众矢之的了。”
  “也许还会有我。斯沃这个浪荡子,竟然在这个时候离开王都,枉费我下了那么多功夫。”修内斯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不禁有些懊恼。
  “其实,我觉得这对阁下来说未尝不是个好机会……”巴兰格向前凑近了一些,轻声说道。
  修内斯微笑不语。
  “如果要讨伐斯沃殿下的话,不会不通过您这位军政大臣,整合军队吧?”
  “嗯,”修内斯轻啜着美酒,“我所以和那个老家伙虚与委蛇,等待的就是那样一个时机——到那时,就要拜托你了,萨顿。”
  “阁下,第一阵应该由别人领军,”萨顿·巴兰格做了一个暧昧的手势,“我认为亨利克·罗贝尔男爵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修内斯点点头,给巴兰格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很好,你不愧是我最得力的部下。”“您过奖了,阁下。”两个人举起酒杯,响亮地碰在一起,同时放声大笑。
  亨利克·罗贝尔男爵,三十八岁,是军中少有的柯里亚斯派,修内斯一直将其视为眼中钉,遇到了这样一个机会,当然不肯放过。如果一阵即胜,修内斯乐得送一个顺水人情给柯里亚斯,以此向自己的政敌示好。如果稍有挫败,就可以借机将罗贝尔处死,去掉自己的一块心病。

  四天以后,即盖亚历三二七年的三月八日,盛大的国王继位仪式在赫尔墨王宫内举行。但是城内的居民并没有感受到丝毫欢庆气氛,因为全城的戒严仍在进行中。而宫内的继位仪式也并非一帆风顺,掌玺官休斯·凯恩因为坚持必须由长子继承王位这一传统,当面指斥柯里亚斯为奸臣,拒不交出国王印玺,被柯里亚斯监禁,闹出了不小的骚动。当然,这件事情,普通百姓与大部分的朝臣并不知道,那盛大的典礼,也终于在一种奇妙的气氛中“圆满”结束了。
  新王即位后的第二天,还是在王宫最高会议厅内,柯里亚斯以宰相、摄政大臣的名义召开了国事会议。
  “早在四天前,我给在沙思路亚的斯沃殿下送去了通知,但是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回音。该如何处置,我想听听诸君的意见。”
  “虽然,斯沃殿下没有听召回城,但他毕竟是先王的长子,陛下的王兄。下官认为,应该派一位大臣到沙思路亚去,以陛下的名义当面申斥,并将他带回王都。这样既不会损害陛下的威信,又可以避免无谓的争斗。”说话的是继科德莱尔后成为斯沃王子辅佐官的米德·梅尔瓦男爵。
  “我不这么认为,”科德莱尔站了起来,“先王去世而不来奔丧,新王登基而不来道贺,斯沃殿下的叛逆之心已经十分明显,为了国家日后的安定,我们必须做出出兵的决定。”
  “出兵?!”梅尔瓦大惊,“你疯了?!”
  修内斯侯爵微微一笑:“我也赞成出兵——现在王都已经有些奇怪的流言,说是宰相大人假传圣旨,蓄意废黜斯沃殿下的继承权。所以应该出兵,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堵住那些愚民的嘴。宰相大人,您的意见呢?”
  “既然诸君都已同意出兵,”柯里亚斯并未因修内斯皮里阳秋的话而动怒,面无表情地回答,“那么诸位,应由哪一位将军领兵呢?”
  修内斯抢先说道:“在下以为,应由亨利克·罗贝尔将军领兵。罗贝尔将军年少有为,在平定马尔梅拉斯伯爵领的暴动时,先王也曾经对他的才能赞不绝口,由他统领讨伐部队是再适合不过的——我看,早晚有一天,这个军政大臣的位子也是要让给他的。”
  柯里亚斯略显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好吧,修内斯侯爵既然推荐亨利克·罗贝尔男爵,那么就这样决定吧。有关出兵的细节,就都拜托修内斯侯爵您了。”
  修内斯心中暗笑:“不懂用兵的老官僚啊,你放弃了自己最后的机会呢。”他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一躬:“好的,请宰相大人放心。”

  会后,修内斯侯爵立即前往自己主持的军政会议厅,召集所有王家卫队将领,开始策划对沙思路亚的攻略方案。他首先任命亨利克·罗贝尔男爵为讨伐军司令,萨顿·巴兰格子爵作为后援部队指挥官,并负责军队的军需运输。还对其他领主发出了协助正规军一起讨伐的命令。罗贝尔对此命令持反对意见,他认为只需以王家卫队最具战斗力的第二和第五两个军团——共一万四千人——就可以将弱小的沙思路亚军击溃。但修内斯驳回了他的意见,理由是这样既可以体现王家的气势,又可以让各位领主表示他们对新王的忠诚心。
  对于这一决策,后世认为,如果照罗贝尔所言,完全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击溃沙思路亚军。而正是修内斯的这一阴谋,导致了讨伐军的政令不能统一,斯沃才能够利用此弱点挡住讨伐军的第一波攻击,逐渐把局势往对沙思路亚有利的方向引导。
  最后的结果是,由罗贝尔率领王家卫队一、三两个军团一万三千作为主力,武尔佩侯爵、维尔泰斯伯爵、坎德培伯爵、奥尔德卡斯尔男爵、艾尔哈特子爵等共一万五千人的贵族私人卫队为策应,共两万八千人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讨伐军。巴兰格子爵率领剩余的一万八千王家卫队作为后备,暂时会同由列文·玛特勋爵统帅的五千王国近卫骑士团留守王都。主力三月十五日出发,于四月五日前抵达沙思路亚,其余各军整备后于四月十五日左右抵达战场。
  当一切都布置完毕后,在盖亚历三二七年三月十四日,颁布了正式的讨伐令:

  盖亚王国第十世国王克拉文·盖亚陛下诏示全国臣民:
  废储金·斯沃·盖亚素日荒淫无度,悖逆伦常,欺辱大臣,残虐百姓。先王病笃之际,非但不随侍榻前,反终日悠游,更趋放荡。虽先王屡加申斥,而仍不改其劣行,竟致先王气怒薨逝!是以遗命克拉文陛下即位,以保国祚之永续。
  废储金·斯沃·盖亚,居丧不检,携伎高会于沙思路亚,狂妄无忌。值新王登基之时,不入京朝贺,反招募流亡,囤积粮秣,显有不臣之心。
  如此逆子叛臣,人人得而诛之。虽陛下欲全骨肉,奈天伦法理难容此恶贼遗祸世间。今尽起天兵讨此不伦之类,王师所向,逆贼冰销。倘其有恐畏之心,当自缚请罪于军前,或可使其蚁命得以苟全。若祜恶不悛,胆敢螳臂挡车,则虽死亦何面目见先王于地下!
  此令所布,无分军民人等,尽皆凛遵,协力王师,讨此叛贼。
  获此贼者,有爵者晋其爵,无爵者以金赐之。此布。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4: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暴风雨前
  

  首先是一道虚影,接着整个人体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这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矮个子,但是肌肉强劲,圆脸,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额头直延伸到嘴角,显得整张面孔更为狰狞可怖。
  “司令官阁下。”守护传送魔法阵的数十名士兵立刻将长柄斧立于胸前,恭敬地行礼。
  来人微微点头,走出魔法阵,将手一挥。
  几名士兵立刻牵过来一匹白色战马,来人翻身而上,双腿一夹马腹,箭一般向哈维尔城门冲去——
  这是教皇国托利斯坦东方防卫军司令官卡赞·兰普德维尔,被誉为“神罚的执行者”,职业等级为第四级的“战将”,是大陆上仅次于“狂战士”朗尼亚的伟大战士。
  兰普德维尔只是对守门的士兵挥挥手,就毫不停留地径直冲入帝都,到了参事总部门前才勒住战马。
  托利斯坦帝国的直属军队,包括东、西、南、北、中五方防卫军、帝都禁卫军、雷霆神殿骑士团和教皇骑士团。虽然名义上除雷霆神殿骑士团归红衣主教统属外,都由教皇直辖,但五方防卫军作为地方军队,从来由参事总部秉承教皇的旨意调动。因此,兰普德维尔在得到了盖亚内战的消息以后,首先前来禀报总参事莫里斯·麦克维尔。
  这是魔兽纪元五零四四年、盖亚历三二七年的三月十六日,对金·斯沃·盖亚的讨伐令正式颁布的第三天。
  麦克维尔静静地认真倾听了兰普德维尔的禀报,然后站起身来:“盖亚的使节也已经到了,速度如此之快,确实证明了所谓命第二王子继位的遗诏,一定是伪造的——你跟我来,咱们一起前往谒见红衣主教阁下。”

  约五十年前的“大陆战争”中,兰普德维尔的祖父是在冲锋时被盖亚弓兵射中额头而殉国的,为此,兰普德维尔一直想向盖亚的军队和王室报仇。“这是一个大好时机,”他对麦克维尔说道,“趁机渡过尼伦河,奇袭赫尔墨,洗雪‘大陆战争’小胜而和的耻辱,将敢于藐视神威的小小盖亚,一举殄灭!”
  麦克维尔并不象兰普德维尔那样激进和渴望战争,但也同样希望藉此机会打击那个低贱的东方国家的嚣张气焰。因此,当红衣主教霍尔贝克竟然用如此冷漠的态度来回应他们的热情时,才会使他如此的失望。
  “盖亚的国书已经到了,一方面告知克拉文的继位,一方面希望在其讨伐叛逆金·斯沃的过程中,仍旧保持两国之和平友好。教皇陛下已经御允了。”霍尔贝克端坐在靠背椅上,十指交叉扶着下颌,面无表情地说道。
  “和平友好?哈!”兰普德维尔愤愤地笑了起来,“只有教皇陛下才是神的代表、全人类的领袖,只有托利斯坦才是人类世界中唯一的最高政权!东方那些僭越的小国,怎么配用平等的语气,和教皇陛下谈论什么和平,什么友好?!”
  “僭越的小国?”旁边一个人也笑了起来,那是教皇骑士团的团长德·姆雷·奥斯卡,“你是在说那个于五十年前的‘大陆战争’中,能够深入圣国境内达三百多里的小国吗?”
  教皇骑士团直接统属于教皇,是帝国内最强的军事实体,其历届团长都有“与红衣主教共为教皇之矛与盾”的巨大权力。奥斯卡曾经与副团长卡姆巴尔·契彭不睦,从而导致契彭的出走,一向钦佩契彭武艺和人格的兰普德维尔,一直都在暗中憎恨着奥斯卡。然而,每次当他看到奥斯卡的时候,都会由衷从骨髓里升起一股凉意——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比在战场上面对具有压倒性力量的对手时,更加恐惧的感觉。
  “东、东方防卫军已经全体准备就序,可以随时渡过尼伦河,攻向赫尔墨……”他低下头,不敢看奥斯卡的眼睛,声音渐轻,语气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准备就绪吗?很好,”霍尔贝克点点头,“和平时期,也要随时做好战争的准备。当然,我们并不出兵。”
  麦克维尔抬起头来:“可是,阁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
  “时机?那是由教皇陛下来判断的,而不是你们,”奥斯卡叉手站在霍尔贝克身边,微笑着望着单膝跪在地上的两人,“好了,退下吧,我和主教大人还有事情要商议。”
  “是,是的……属下告退。”麦克维尔拉了一把似乎仍想说话的兰普德维尔,转身向外走去。其实兰普德维尔早想夺门而逃了,从一进来看到奥斯卡竟然也在,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好象孤身行进在敌人的千军万马中一样。
  两人退出门外,兰普德维尔长出了一口气,恨恨地说道:“多好的机会啊,那几个家伙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算了,”麦克维尔拍拍他的肩膀,“上面自有上面的考虑——何况,盖亚内战的前景,目前还并不明显……”

  逃出王城的拉夫尼尔师徒两人,在赫尔墨附近的小村庄买了两匹马后,便匆匆向着沙思路亚方向行去。
  在路上,两人听到了克拉文王子继位的消息。布拉德提议加快前进的速度,尽量不要在村中过夜,拉夫尼尔却不以为然:“没有几天,王都就会发兵讨伐斯沃,我们只要赶在大军之前到达沙思路亚就可以了吧。我这么大的年纪,你忍心让一个老人受尽沿途风霜的折磨吗?”
  布拉德对他的这个怪脾气师父没有办法,无奈,只得随着拉夫尼尔似紧不慢地向南赶路。三月十七日黄昏,他们来到一个名叫坎垂尔的小村子,在旅店中安顿好,师徒两人准备吃一点东西,不经意听到邻桌两个人的对话——
  “你知道吗?王都集结了大批的兵力,准备去讨伐金·斯沃王子殿下。”
  “大批?有多少?”
  “大概有两三万吧,听说统帅是亨利克·罗贝尔男爵。”
  “斯沃殿下是先王的长子,为什么要去讨伐他呢?”旁边桌上一个农夫打扮的人,这时候插口问道。
  正在说话的两个人做出了一副“没见识的乡巴佬”的不屑表情,回答说:“先王是被斯沃王子给气死的,新王登基时,他又不去朝贺,当然必须讨伐啦。”
  农夫长叹一口气:“不管是谁打谁,最后倒霉的总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啊。”
  “对啊……”本来兴致勃勃的那两人也不得不点头同意,意兴阑珊地低头喝起酒来。
  布拉德偷偷望了师父一眼,发现拉夫尼尔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凄凉之色。当天晚上,两人回到住宿的房间,相对坐在灯前。以往这个时候,拉夫尼尔总是要考查布拉德的魔法学知识和运用技巧,偶尔传授一点窍门,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后,会说:“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于是各自安寝。然而今天,老人却沉默了很久,就那样微曲着腰坐着,一直不开口。
  “师父,”布拉德实在忍不住了,轻声问道,“您在想些什么?”
  拉夫尼尔悚然一惊,象是正沉浸在忧伤的梦境中,而被人突然吵醒了似的。他用手掌轻抚面庞,缓缓地回答:“就是这个地方,坎垂尔,不是这家旅店……沧桑变幻啊,我记得是在东面那条街上的一家旅店,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刚才路过的时候,我看到了,那里已经全部都是民居……就在那里,我第一次陪先王出来微服巡游的时候,就是住在那里……”
  听着师父混乱的、呓语似的回忆,布拉德感到奇怪。因为他从来也没有听说奥古斯特王曾经离开过王都,甚至离开过王宫。那位桂冠上确实可以加以“平庸”二字的国王,似乎永远只是安踞宝座上,静观一切按照传统国家体制去平和、稳定地发展或退步。但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静静地继续听师父述说往事。
  “那时候,我才二十多岁,而先王是十七岁,他瞒着帕特里克陛下,偷出王都来……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帕特里克,是奥古斯特的父亲,盖亚第八任国王。
  拉夫尼尔闭上眼睛,仰起头,并不看布拉德:“真是怀念青年时代啊……年轻人充满了朝气……‘大陆战争’,盖亚战败了,但是败得并不很惨,盖亚向天下显示了自己蓬勃发展的力量。帕特里克陛下当时正值壮年,他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先王身上,希望到了下一代,可以彻底击垮托利斯坦,而将至尊之冕,加于赫尔墨大王的子孙们头上……”
  帕特里克·盖亚,是盖亚王国的中兴之主,雄才大略,在政治、军事、经济等各方面都卓有建树。然而,到处都在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帕特里克王是英主,而完全继承其国家体制的奥古斯特王却是庸才。”桌上烛光摇曳,映照在拉夫尼尔的脸上,幻成一道道奇异的光彩。布拉德继续默默地倾听着。
  “先王当时也是那样想的,他幻想自己有一天,可以统帅大军渡过尼伦河,杀入托利斯坦境内……就是在这里,坎垂尔,他对我说:‘咱们一起努力吧,用十年的时间,我完全发挥作为一位君主的高贵素质,你晋级成为大魔法师,咱们一起西征!’……对,他是这样说的……”
  “那么,先王为什么会改变了呢?”布拉德斟酌词句,这样轻轻地问道。
  “改变?人都是会变的呀,”拉夫尼尔微微睁开双目,用略显疲惫的语气说道,“就象我,我是在五十二岁的时候,受鲁安尼亚上代女王加护,成为大魔法师的。此后整整五年,我离开宫廷,到处寻找升级为古魔法使的方法和机会,直到最终放弃……”
  “为什么要放弃呢?”
  “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道路即使不是神已经安排好的,他的素质和能力,也是神已经圈定了范围的。人贵在自知,不要妄图去追寻自己所无法达到的目标……我直到五十七岁那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而先王……他很久以前就了解了……我回到赫尔墨,回到他的身边,告诉他,我已经放弃了。他微笑着对我说:‘你终于明白了啊。可是,梦想是不可以放弃的,我把梦想寄托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就象父亲对我的期望一样。你呢,你是不是希望布拉德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古魔法使呢?”
  “先王将梦想寄托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布拉德突然问道,“他说是哪一位王子了吗?”
  拉夫尼尔望向布拉德,却并没有回答弟子的询问,只是说:“不,我无法将梦想寄托在你的肩上。巴比特,你的资质不足以完成这一梦想,并且你的旁骛太多……旁骛,是的,你或许将成为盖亚王宫中最著名的宫廷魔法师,你将成为大魔法师,但是……古魔法使……你知道要成为古魔法使的条件吗?”
  布拉德点点头:“要获得三位上代古魔法使之传承,也即寻找到他们寄宿灵魂的遗物,并获得其认同。”
  “是啊,三位上代古魔法使……古魔法使是不世出的,而且很多飘然世外,不为人所知。史籍上有记载并且比较可信的,不过七位而已,神圣纪元(注)时代的沃德斯基、联邦纪元时代的格雷、卡扬和弗利杰思特、海精灵纪元初年的莫洛,魔兽纪元已经五千年的历史了,也只有怀亚特和安德鲁斯两人而已……或许拉尔……或许他已经成为古魔法使了也说不定……”
  “您见过拉尔阁下吗?”
  “没有……五十年……不,已经是五十一年前了,‘七玫瑰之战’结束后,他就不知所踪……传说是因为未婚妻艾琳娜——和《生命之光》中,与英雄罗曼洛德卡相恋的美女一样的名字啊……传说是因为未婚妻艾琳娜死在战场上……三十多岁就成为大魔法师,伟大的拉尔啊……可惜我无缘得见,他离开的时候,我还年幼,那年我才……我才十一、二岁……”
  布拉德从来就不奢望自己可以成为古魔法使,那是连一向崇敬的师父也无法企及的最高境界呀。而在现在的人类世界中,要说谁能够成为古魔法使,大概只有拉尔了吧。他很想听多一些有关拉尔的事情。
  但是,拉夫尼尔望着闪烁的烛焰,却不肯再讲下去了:“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快去睡吧。我……我要再坐一会儿……”

  此后,虽然仍未昼夜兼程,但行进速度却明显提高了许多。十多天后,他们终于赶到了沙思路亚城下。远远地,就看见城上密布着盔甲鲜明的士兵。布拉德不安地问他的老师:“难道……咱们来晚了?”“不,看那红蓝两色配四叶草的家徽,他们是潘·达克男爵的士兵——大概是讨伐军快要到了。”两人来到城门下,布拉德向上喊道:“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卫兵模样的人喝问道。
  “我们是金·斯沃殿下的朋友,你叫他来就知道了。”
  “你等一等,我马上去请王子殿下。”
  几乎立刻,金·斯沃就出现在城头,脸上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对任何事情都满不在乎的神情。见到城下的两人后,斯沃兴奋地叫了起来:“那不是拉夫尼尔阁下和布拉德吗!快,快开城门。”
  进城后,斯沃从城楼上飞奔了下来,先对拉夫尼尔深施一礼,然后拉住布拉德的手,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路上辛苦了!”
  布拉德先看了拉夫尼尔一眼:“先王一去世,我们就从赫尔墨赶来了。柯里亚斯(斯沃听到这个名字时,微微皱了皱眉头)公爵封锁了魔法阵,所以我们是骑马赶过来的。你能不能先给我们找个住处。还有,这么严阵以待是怎么回事?”
  “没问题,潘!”斯沃向城上喊道。
  很快,从城上走下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潘,这是咱们的大魔法师拉夫尼尔阁下和我的好朋友布拉德,你能不能安排一下住处?”
  “好的,”年轻的男爵向两人微笑着,“就请住在我家里吧,我让人给二位带路。”
  “你还是亲自送他们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斯沃对潘说。听到这句话,拉夫尼尔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不用跟我去了,就留在这里吧。”拉夫尼尔转过头,对布拉德说道。
  “是的,老师。”
  待拉夫尼尔走远,斯沃才问:“你师父怎么来了,他老人家不是从不管闲事的吗?”
  “我也不知道——你还没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讨伐军离这里不到三十里了,”斯沃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还不知道是谁领兵呢!”
  “据我所知,是亨利克·罗贝尔男爵。”
  “怎么?我还以为是萨顿·巴兰格那家伙。真不明白修内斯那只老狐狸在搞什么鬼……”正说着话,城上的士兵跑了过来:“殿下,殿下,已经可以看到王国军了!”


注、神圣纪元、联邦纪元、海精灵纪元和魔兽纪元:这是拉尔夫大陆上的纪元划分。神圣纪元从距今约三万年前开始,至其五千二百九十七年改为剑纪元;剑纪元一万五千零九年改为联邦纪元;联邦纪元三千七百五十二年,改为海精灵纪元;海精灵纪元仅仅延续了二十四年,其后即开始了魔兽纪元。其实魔兽纪元才是真正的信史时代。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4: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风暴
  

  盖亚历三二七年四月四日,王国讨伐军气势汹汹地杀到沙思路亚城下,却并不急于进攻,驻扎在城外后就安静了下来。用老骑士喀尼亚斯拉的话说:“罗贝尔并不急于进攻,是想用气势震慑住我军。虽然在一般的攻城战中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但是因为双方兵力实在是非常的悬殊,所以有这种行为也是不奇怪的。”喀尼亚斯拉压制住士兵们要出城一战的冲动,在城内养精蓄锐,等待着残酷战斗的来临。
  城下,讨伐军司令亨利克·罗贝尔扎下营寨,就开始准备攻城的器具。沙思路亚城东的几片树林尚未来得及完全伐尽,于是就变成了讨伐军建造抛石器、冲车、云梯等攻城器具的原料。
  战斗正式开始,是在三天后的四月七日。
  罗贝尔先派兵将护城壕沟的西段,即与沙思路亚河交汇的地方,用沙包筑起拦水堤,然后开始动用强势兵力填埋壕沟。城上乱箭如雨般倾泻,短短的半天内,讨伐军就死伤不下百人。但是到了次日中午,壕沟终于被填平了,十数辆冲车推到了城下——
  “被罗贝尔那种头脑僵化的傻瓜逼着打,”斯沃一边站在城楼上督战,一边大声感叹,“好象在狭窄的山洞里,被柯布林围攻一样倒楣呀。”
  老骑士喀尼亚斯拉在旁边,用只有斯沃本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地说道:“罗贝尔男爵也许是头脑僵化吧,可是他一板一眼的正攻法却根本无隙可乘。过于轻视敌人的人最终必然会被击败——我不知道被傻瓜打败的家伙,能够称作什么。”
  斯沃笑笑,不再说话。他是个豁达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对自己哪怕再尖锐的批评而生气,可是按惯例,即使心服也不能口服,一定会反唇相讥的。象今天这样的情形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也许是出于对老人的尊敬吧。
  战事非常激烈。老骑士在城墙上,从东到西,从西到东,往来奔走,指挥若定。斯沃和潘总是紧跟在老人身后,一步不敢远离。布拉德和斯库里在他们周围布设了双重结界,起码保证普通弓箭不能对指挥中枢造成任何伤害。
  希格蒙德提出了许多建议,诸如让妇女烧开滚水往城下倾倒,对敌人攀爬最为猛烈的地方让开通路却暗设钉板,夜间分班做出偷袭的假象来骚扰敌人,等等等等。虽然都是雕虫小计,却让只习惯传统战法的老骑士看得目瞪口呆。
  一连六天,双方都遭受到不小的损失。最初作为攻城战主力的,是罗贝尔男爵亲率的一万三千王国军。因为损伤太大,十四日以后,王国军主力后退修整,而将陆续赶到战场的各路贵族部队直接布置于第一线。大部分贵族私兵的战斗力,都要远逊于王国军,并且不肯全力进攻,因此对沙思路亚城来说,也算暂时局部摆脱了危机。
  四月十九日以后,第二轮强势的攻防战又开始了。在十数门重型抛石器的轰击下,城堞被击毁无数,幸亏喀尼亚斯拉用早就准备好的木柱加双层皮帘临时修补,才数次度过了危机。
  沙思路亚城的北门也一度被攻破,乔·邦德诺亲率百余名敢死士拼命阻挡,给修护城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而这时候,正是白日西沉之际,攻城部队鏖战了整整一天,也已经精疲力尽,才终于没能攻入城内。
  从战斗开始,一直到四月二十一日,短短十四天中,沙思路亚城内军民死伤超过千人,而攻城部队也遭受到两千余人的伤亡,领兵的佩特尔勋爵战死。
  接下来,罗贝尔男爵下令暂时停止进攻,开始修筑工事,在城的北面筑起强大的防线,准备将主力全部安置在城东,做一点突破。这一段休战期一直延续了七天。四月底,当维尔泰斯伯爵等数家贵族的六千援军赶到的时候,战斗再度白热化。
  这时候,守方正面临着更大的危机。虽然先前曾把城外的所有物资都搬运进城,但同时也把城外所有平民劝进城中,原本总人口不到四万的沙思路亚城,现在要供应近十万人的口粮,逐渐捉襟见肘。按照潘的估算,立刻把战斗人员的消耗压缩为平时的八成,非战斗人员压缩为六成,这样严格限制口粮的话,还可以支持一个月左右,否则再有十来天就会断粮了。

  望着盘中黑色的腌菜和一小块干瘪腊肉,希格蒙德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吃了下去。他虽然向来挑剔饮食,可是也明白身为一个战士,在战场上是必须要学会吃任何东西的。
  “很难吃吗?”坐在他对面的斯沃也在吃着同样的食物。他总是紧嚼两下,然后立刻一大口白水冲下喉去。
  希格蒙德笑笑:“不细嚼的话会消化不良的,吃坏肚子拉稀那就太浪费了。还能吃到肉,已经很不错了,再过十天,大概只剩粗面包和白水了吧。”
  斯沃素来了解朋友的习性,歉意地笑笑:“其实,你不一定要留下来的……”“我任何时候都有能力离开,”希格蒙德吃干净食物,喝一口水,平静地回答,“但还没有取得大将的首级就离开战场,有损我的名誉。”
  “哈哈哈哈,吹牛的家伙,”斯沃大笑,“好吧,等解了围,我叫希尔维拉做顿好吃的给你——她的手艺可是一流呦。”
  “谢谢,只要不是你的手艺,什么都好,”希格蒙德左手托着下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用一场奇袭来寻找转机……”
  “年轻人不要总把奇袭挂在嘴边,”老骑士正好端着食物走过来,打断了希格蒙德的话,“实际的战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用的正攻法,剩下的百分之一里面,还有运用奇袭但失败了的百分之零点九九。没有强大正兵辅助的奇袭只能是希望渺茫的赌博,而我现在还不想让殿下去赌博。”
  “也包括敌大将罗贝尔的布阵无隙可乘吧,”希格蒙德说道,“在没有奇迹发生的前提下,照目前的局势发展下去,如果不能组织一场奇袭战,寻求转机的话,最终胜利的希望几乎等于零。而且我是惯用奇袭的人,没有奇袭战的机会,我留在城里也根本没有意义。”
  “等吧。也许会有机会,但是一定要等。机会来了不能放过,机会没有到来的时候,也绝对不能心急。”老骑士点点头,算是部分认同了希格蒙德的见解。
  希格蒙德站起身来,转向斯沃:“给我一百名士兵和一百匹马吧。”
  “你想干什么?”老骑士急忙问道。
  “只是训练和准备罢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这一百人将是奇袭部队的核心,而一旦城破,也可以帮忙杀开一条血路——反正还没到吃马肉的地步,战马闲着也是浪费。”
  斯沃望了老骑士一眼:“好吧,随便你。”

  希格蒙德所挑选的一百人,是原来潘男爵本部正规军中的精锐。在攻方集中突击城东的四、五天里面,斯沃几次想把这支部队投入防御战斗,都被喀尼亚斯拉制止住了:“一百人顶什么用?还是留下来,等待……”
  这一百人,正在接受严格的骑马和短兵器近距离格斗训练。“骑士吗?很容易对付。不要和他们正面交锋,要从斜侧面插入,在他们挥动沉重的长剑和骑枪前,先用钉锤或者铁棒敲烂他的头盔……其实也不一定要敲烂,头部遭到突如其来的重击,谁都会有刹那间的思维停滞,抓住这个机会,生擒敌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希格蒙德训练这一百人的新战术,是他一直在构思完善的、基本来源于马克涅斯作战方法的战术:“骑士在战场上,只能一对一地战斗,而我训练你们,要你们一百人对付五百名骑士,也能够顷刻间将他们全部击倒。速度,最重要的是速度!其次是配合……”
  沙思路亚东面的城墙,数度被打开缺口,攻方士兵的尸体,也几次堆积到接近城堞的高度。如果不是喀尼亚斯拉指挥出色,还有王子和领主就站在身边与大家一起浴血奋战,也许城池早就被攻破了。
  “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希格蒙德问老骑士,“您依旧坚持,还不到最后赌博的时间吗?”
  “怎样赌博?”老骑士沉吟着。
  “敌人的左拳非常厉害,打得我们没有还手之力。更可怕的是,他的气力也要比我们丰沛得多,这样长时间处于防守状态,总有一天会被打垮的,”希格蒙德回答,“如果是我,就寻找机会攻击他的右肋。”
  “城北的贵族联军战斗力是相对要弱很多,”老骑士说,“可是他们的阵列分明是亨利克·罗贝尔亲自安排的,联系紧密,好象一堵铜墙铁壁一样……”
  “是啊,是很严密。可是严密的阵列还需要由人来操控。即便是铁墙,如果不会动的话,还是可以轻易翻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斯沃露出了会心的一笑,“铁墙上有两个薄弱环节——西边的武尔佩侯爵,那是个连基本行军队列都搞不懂的超级白痴;还有中央的维尔泰斯伯爵,非常悍勇的一员将领,可是如果他遭受攻击的话,大家都会鼓掌喝彩,没有人肯上前帮忙的。”
  老骑士望向斯沃,目光中微露赞许之色。
  “维尔泰斯?那老家伙的臭脾气几乎得罪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老婆和儿子,”潘笑着问,“以谁为突破口较好?”
  喀尼亚斯拉和希格蒙德异口同声地回答:“维尔泰斯!”
  正在这个时候,布拉德走进会议厅:“殿下,您刚才问明后天会不会降雨,根据师父对星辰的观测,他说气温将会转凉,可能不会……”
  “降温吗?”希格蒙德沉吟着,“这样潮湿的天气突然降温,也许明晨会有雾也说不定……”

  第二日凌晨,雾气刚刚弥散开来的时候,奇袭部队就杀入了维尔泰斯的阵营。这支部队一共一百零二骑,希格蒙德、他所训练的一百名软甲轻骑兵,还有战士乔·邦德诺。
  “请带上我吧,我对自己的速度和攻击强度很有自信,马术也还不错。”出征前,邦德诺向希格蒙德恳请道。
  希格蒙德想了一想:“好吧,分你五十骑指挥。不过——必须完全服从我的命令,而且五十骑少了一人一马,都要你以死来偿还!”
  邦德诺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膛:“没问题!”
  临行前,斯库里和布拉德合力利用天然的大雾给这支部队施加了浓雾魔法,隐蔽其行动。因此,一直到杀入敌阵,他们才终于被发现。
  维尔泰斯,是王国内为数不多的圣殿骑士之一,天性好斗嗜杀,听到消息大喜过望,立刻命令:“先围住他们——快,我的盔甲!”
  可是,等他穿戴上沉重而繁琐的盔甲,提剑上马的时候,敌人已经象阵疾风一样,打倒三十余名士兵,冲过他的阵列了。维尔泰斯气得大叫:“追!给我追!”
  籍着斯库里所施展的魔法,希格蒙德是唯一能够在大雾中保持着平时视力的人。他发现敌方的阵列虽然衔接紧密,但是纵深却仅止一里。按照原来的计划,是在通过维尔泰斯的阵地以后,立刻转向西方,再从武尔佩的阵地杀回,争取在罗贝尔赶来增援前退回城中。但此时,另一个大胆的计划出现在他脑中。
  这次奇袭,只派出一百名精锐,既是为了减少损失,也仅止于尝敌和探查虚实的作用。希望籍此可以打击贵族联军的士气,而使得罗贝尔放弃右防左攻的策略,结束对城东的一点突击。
  然而,希格蒙德却并没有向西回转,他指挥部下依旧前冲,直接划开了敌军的阵列。维尔泰斯所部在后紧追,却根本无法跟上轻骑兵的速度,很快就失去了目标。
  望着他们消失在大雾中,很久都没有消息,斯沃有点坐立不安。斯库里在旁边安慰他:“我们的魔法力尚有返响,他们没有死亡。”“他们,”老骑士突然说道,“他们出去了。”
  “你说什么?他们回不来了吗?”
  “他们出去了——出去后会发生些什么,让咱们慢慢期待吧。”

  希格蒙德出去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比较富庶的乡村,用自己携带的金币购买了食物,让大家饱餐一顿。“吃到八分饱就好了,吃太饱骑不动马。剩下的食物可以都带在身边,饿了再吃。”
  五月六日,他们袭击了讨伐军后方的一个屯粮基地,一把火把上千箱的粮食烧为灰烬。八日凌晨,他们侵入奥列尔勋爵领地。
  奥列尔勋爵在睡梦中被惊醒的时候,敌人已经进入了城堡,把主楼团团围住了。“你、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金·斯沃国王陛下的巡逻部队,”希格蒙德让一个大嗓门的部下喊话,“陛下刚刚击垮叛军,正在向王城赫尔墨进发!”
  “金、金·斯沃国王……”
  “你必须立刻表示对国王陛下的忠诚,和弑父弑君、大逆不道的克拉文叛党断绝往来。否则的话,陛下的三万大军立刻会将此堡夷为平地!”
  “弑父……三万……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部下还想添油加醋,被希格蒙德制止住了:“说多了反而露马脚,反正谣言总是会越传越热闹的。”他命令部下喊话:“立刻支付一百箱粮食,再派你的士兵跟我们走,加入反击赫尔墨、消灭叛贼的队伍,以示忠诚!”
  奥列尔领地不过七八百户人家,守卫军不足百人,看到这样一支雄纠纠的队伍,就算有所怀疑,也不敢随便抵抗。他立刻交出粮草,写下给“国王金·斯沃陛下”的誓书,然后调拨了四十名士兵和搬运粮食的二十名民夫,交给希格蒙德。
  用同样的方法,希格蒙德又先后从瓦迪斯拉夫男爵领、格兰罗斯勋爵领,和戈耶勋爵领,骗到了四百箱粮食和两百多名步兵。十六日,他们袭击了素来残暴的博特伯爵领。当时城堡内的士兵大多跟随领主前往参加讨伐军了,留守的不足两百人。希格蒙德一把火把城堡烧为白地,然后把沿路搜刮的粮食全部分发给饥饿的领民。
  “不要害怕,领主回来就拿起武器和他作战。你们是站在正义的一方,金·斯沃国王陛下的大军很快会来增援你们的!”
  “这些粮食,”邦德诺问,“带回沙思路亚不好吗?”
  “我也想啊,”希格蒙德苦笑,“你忘了城池被重重围困吗?咱们回去都要再想想办法,何况粮食……”

  希格蒙德的举动,使得罗贝尔被迫降低了攻城强度,并抽调部分兵力到后方去围剿和辟谣。然而,行动如风的轻骑兵部队不是这么容易被追上的,蔓烧如火的谣言,也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平息的。
  “到底哪条消息才是真的呀。咱们的新国王,到底是金·斯沃呢?还是克拉文呢?”
  “起码,说明两军打得很激烈吧。一定是正处在势均力敌的僵持阶段,所以才都派人出来要各领主加入己方呀。”
  “确切消息,赫尔墨方面五万大军,沙思路亚方面四万,正在东方山脉南边的平原上对峙呢,听说下个月初就要开始总决战啦!”
  谣言的力量,远比后方骚扰的力量更要来得强大。然而,恐怕连希格蒙德也没有料到,谣言会在当时,对某一些人产生那么巨大的影响吧。
  五月十四日,在封锁并不很严密的沙思路亚河上,守城兵发现了一条小船。小船直向城的西门驶来:“我是艾德里安·罗兹,我要觐见金·斯沃国王陛下。”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5: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商人登场
  

  艾德里安·罗兹,是盖亚商界的传奇人物。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短途贩运日用品的小行商,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成为议会中影响力最大的平民商人,总资产不下两千万第纳尔。
  他的发家史,本身就是一部传奇文学。近百年来,由于商业的发展,各商会间的汇票使用率开始增多,而用于辨别汇票真伪的精灵石(注)也因此身价百倍。精灵石、尤其是高品质的精灵石,在人类世界非常稀少,每枚经过研磨的精灵石,价格都在十万第纳尔以上,只有少数贵族和商会首脑可以佩带得起。
  罗兹通过不为人知的方法,开始从精灵森林中取得精灵石,向各地贩运。这是他发家的起点。可是,精灵石的用途终究并不普及,而且如果市场拥有量太大,也会导致大幅度贬值。因此,在有了精灵石作为稳定的财源以后,他开始交易当时利润率最高的艺术品和羊毛了。
  这时候,他的或明或暗的竞争对手,在羊毛生意上合力设计了一个圈套,要给这个暴发户以致命的一击。也许是消息泄露了,或者罗兹凭藉天生的敏锐,提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及时收手并很快全线反击,反而把敌人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盖亚历三二三年,还不到三十岁的罗兹,被选举进入下议院。
  当时的下议院,是商人的议政组织,但是一直被贵族出身的豪商所把持。盖亚王国本身就是由最初的盖亚商会发展而成的,因此对于商业的政策和态度,一直要优于大陆上其它国家。盖亚商会的许多商人,在王国成立时都被授予贵族称号,分封了土地,虽然他们的后裔大都主动离开商界或逐渐被商界所淘汰,但仍旧有许多人继承了祖业。这些贵族商人有丰富的土地物产和国家对贵族的减税政策作为后盾,一般都可以很轻易地挤垮平民商人。自从罗兹进入议会以后,他立刻就成为贵族商人们的众矢之的。
  可是议会中的平民商人,正好把罗兹作为对抗贵族的武器和盾牌,在他们的支持下,加上罗兹本身的策略得当,使他在议会中一直处于受排挤但屹立不倒的地位。为了舒缓压力,罗兹在议会中向来只当点头先生,从不与贵族发生正面冲突——但这并不表明他没有政治眼光或者野心。
  
  突破了重重封锁线的艾德里安·罗兹,刚下船就被卫兵直接带到了沙思路亚城内,在讨伐军攻城的间歇期,他见到了盖亚的第一王子金·斯沃。
  “小民艾德里安·罗兹觐见国王陛下。”罗兹非常恭敬地单膝跪在金·斯沃面前。
  斯沃奇怪地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你们的国王陛下不是克拉文吗?”
  “国家只能有一位君主,那应该是身为先王长子的金·斯沃陛下您才对,”罗兹狡黠地一笑,“难道陛下您不这么认为吗?”
  斯沃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斯库里和潘:“是个有趣的家伙。”接着,他转过头来对罗兹调侃道:“象你这样的商人,从来做任何事都是受利益所驱使。现在你冒着危险冲破包围,来到沙思路亚,究竟想得到些什么?这城中值钱的,好象只有我的首级了吧。如果这是你的目的,那就请回吧,我并不想出售。”
  罗兹愣了一下,随即用温和的语气顶了回来:“如果仅是您的首级,那并不会让我本人出现在这里。对一个商人来说,他的行事准则是用最少的成本去换取最大的收益。”
  斯沃用饶有兴味的目光望着这个胆大的商人:“好吧,让我看看你想下的本钱吧。”
  “我会统合全王国所有平民商人的力量,来让每一个人都由衷地称您为‘金·斯沃陛下’,到那时,我想您应该会给我相应的回报吧。”
  “商人的力量吗?”斯沃淡淡地一笑,“可是我认为,仅有金钱和物资,并不能达到我所期望的目的。”
  “我想您应该不会忘记,凭借商人的力量取得政权,这在盖亚是有先例的。”
  斯沃的表情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可现在形势不同……”
  “形势虽然不同,实质是一样的,”罗兹大着胆子打断了斯沃的话,“金钱是兵源,金钱是物资、是士气,金钱还是情报——它甚至可以换取民心,换来敌方的分裂和倒戈。只要运用得当,金钱可以使您得到一切!”
  “而你正是一个善于运用金钱的人吧,哈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有趣的事,如果你的话已经说完,留下你的计划,退下吧。”
  罗兹抑制住自己兴奋的心情,通过和王子短暂的对话,精明的他发现斯沃并不象外人所传说的那样,是个愚蠢的、只会和女人鬼混的无能之辈。于是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郑重其事地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然后向斯沃深施一礼,转身退出了议事厅。

  斯沃读完了罗兹留下的文件,将它递给身边的两个人,笑着说:“果然是一笔大生意啊——你们认为怎么样?”
  在当时的盖亚国内,贵族商人在经济上和政治上都拥有极大的特权。作为一个出身平民的商人,很少有机会获得应有的丰厚利润。首先,贵族商人把持了大部分商会,对其下属平民商人抽取高比例的贸易佣金;其次,只有贵族商人才能取得部分国家专卖品的交易权。占全国商人总数不足十分之一的贵族商人,竟占据了下议院五分之四以上的席位,使得国家的商业政策一直向贵族商人一方倾斜。当平民商人与贵族商人发生经济纠纷时,全是交由后者操控的商务司来裁决的。罗兹当然想改变这些对自己不利的条件,但他是一个很会掌握分寸的人,这份计划并没有引起斯沃的反感。
  斯库里放下手中的文件:“看起来似乎可以接受,不过我对商业上的事不是很清楚……”
  潘接口道:“罗兹这份计划完全是站在平民商人的立场上草写的,他对贵族商人利益的损害实在太大,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斯沃哈哈大笑,“怕他们会与我为敌?他们不已经是我的敌人了嘛。现在王国内十分之九都是我的敌人,突然跳出来一个家伙,对我献上媚笑,说  “陛下,我会说服十分之二的人支持您,条件是要干掉十分之一您顽固的反对者’,你们说我该怎样回答?”
  “这么说来,您是同意这个计划喽?”
  “基本上、基本上可以同意吧——哈哈,其实现在就算是要我和魔族签订契约,我可能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呢。”
  斯库里说:“那我去请罗兹先生来吧。”
  “不用麻烦了,斯库里,交易还没有结束,那家伙还会自己摸上门来的。”

  第二天一早,斯沃就登上城楼,装模作样地指挥防守战——其实几乎所有命令都是老骑士喀尼亚斯拉通过他下达的。当然,本身即使作为一面静止的旗杆也是很辛苦的。快到中午的时候,敌军攻势稍缓,斯沃终于可以下城来喝口水,喘喘气——
  罗兹和一个中年护卫正在城下等着斯沃。“现在才起床吗?这样懒惰怎么能发财呢?”“啊啊,实在抱歉。其实小民天不亮就起身了,因为传闻陛下习惯于每天睡到午后,所以未能及时前来觐见。”
  “哈哈哈哈,今天天气不错……”斯沃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水杯,一口气喝完,然后抓起罗兹的手,“啊,太忙了,太忙了,咱们到城上去聊天吧。”
  “陛、陛下……”罗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斯沃拉上了城头。
  罗兹用衣袖遮住面孔。“放心好啦,”斯沃笑着,“生意不成的话,被城下看到也没有多大关系吧……”“如、如果生意成功呢?”“哇哈哈哈,这个我没有想到哎——不过连这点难关也度不过的话,怎么配和我谈生意呢?”
  “生意?”罗兹的精神一振,“对于小民的计划,陛下您的意思是……”
  斯沃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城下一支羽箭直向两人站立的方向飞来。斯沃每次上城楼督战的时候,斯库里或布拉德都会在他身周设置一个物理防护结界,因此他谈笑自若,毫不畏惧。罗兹可吓了一大跳,这时站在他身边的那个护卫,及时跨前一步,抬手隔开了这一箭,动作既矫健又优美。斯沃不禁奇怪,在这个商人身边,竟然有如此人物。
  “这位是……”斯沃问道。
  “他是我的朋友,战士路德维格·霍夫施塔特。”
  “就是那个有名的‘为剑和玫瑰而战的男人’霍夫施塔特吗?果然和我一样的优雅和潇洒啊。”
  “陛下,刚才咱们谈到那笔生意……”
  斯沃打断了罗兹的话,从怀中取出那份计划书递了回去:“我是不会在这上面签字的。”
  罗兹正准备进一步解释,但他突然从斯沃的眼中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便马上改变了话头,微笑道:“我也并不需要这些形式上的契约,陛下。”
  斯沃大笑着从站在旁边的潘手里取过一叠文件,交给了罗兹:“就交给你去办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罗兹展开了自己庞大的关系网,很快就和各地可信任的平民商人取得了联系,把自己的计划,以及在沙思路亚所取得的成果,通报给他们。
  “您的计划我们都是赞同的,可是斯沃王子并未在上面签字呀?”商人们提出自己的忧虑。
  “那只是一个形式而已。首先,在目前情势下,他不可能在尚未获得实际利益前,就做出明确的承诺;而且,即便签了字,等他登基以后,如果想要毁约,咱们也无法用这一纸文书去约束盖亚的国王呀……”
  “那岂不是全无保证?!”
  “保证?”罗兹故意在众人面前放肆地大笑,“在贵族商人对市场的垄断下艰难起家的各位,什么时候在生意上得到过保证?各位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不一直都是在赌博吗?这就是一场豪赌,就看各位有没有胆量下注了。输了的话,咱们不过损失一点资本,如果赢了,从此就可以扬眉吐气,再也不必要在贵族们身后,象狗一样的乞食!”
  “嗯哼,确实是豪赌啊——可是,即便不能得到斯沃王子的保证,我们也希望得到罗兹先生您的保证啊。您究竟在沙思路亚看到和听到了一些什么,才会对这一赌局如此充满信心呢?”
  “首先,和世间的传闻完全相反,斯沃陛下是一位睿智而果敢的君主,在整个谈判过程中,我几乎一直处于下风,”罗兹假意苦笑道,“如果不是凭借丰富的谈判经验,恐怕我现在带来的计划,不会这样有利。其实就算没有我们的帮助,斯沃陛下最终也一定会取得胜利的。”
  望着商人们疑惑的眼神,他继续解释:“以沙思路亚一城的兵力,就可以和盖亚全国对抗,并且还有余力派出突击队在后方骚扰。这一事实,各位不会看不到吧。”罗兹的语气一转,变得十分诚恳:“咱们以前是怎么击败那些贵族的?比财势差得很远,咱们所依靠的是智慧、勇气,和对胜利的信心!如果去沙思路亚看一看,你们就会发现,智慧,斯沃陛下拥有;勇气,他的战士们拥有;对胜利的信心,沙思路亚城中每一个人都拥有!”
  “好,就算我们押了这一局豪赌,然后斯沃王子胜利登基夺位——到时候他让一切都维持原状怎么办,咱们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罗兹冷笑了起来:“你们看不到现在那些贵族商人的资本流向吗?你们以为,斯沃陛下登基以后,会轻饶他们吗?”
  “也许会出现一些新的贵族……”
  “是啊,会出现新贵族的,比如说潘·达克男爵。这个人辅佐其父亲在其领地沙思路亚所实行的经济政策,你们中许多人不是一直赞不绝口吗?斯沃陛下回到赫尔墨,潘一定会升任国务大臣或财政大臣的,仅此一条,咱们就不算白费力气啊。”
  看到仍然有些人犹豫不决,罗兹不禁有点恼怒:“好吧,我也不勉强大家,有胆量的跟我走,甘心做贵族走狗的,就不必跟来了!”
  “艾德里安,你真是个危险的人哪,”同样身为下议院议员的豪商伯恩斯坦突然说话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如果有人转而向赫尔墨告发的话,咱们都会以谋反罪被处死的呀。”
  罗兹素来和伯恩斯坦交好,并且也知道那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所以也不答话,静等他的下文。“如果我不跟你走呢?你可不要用对付卡梅伦男爵的办法来对付我哦。”
  卡梅伦男爵也曾经是下议院议员,是专营金属制品的贵族商人。三年前的一个深夜,他突然被刺死在自己的仓库中,死状惨不忍睹。凶手是谁,受谁指使,始终是一个谜。可是从此罗兹在金属制品交易中减少了一个劲敌,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听了伯恩斯坦的话,商人们都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罗兹会心地微笑着:“还真是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
  伯恩斯坦微笑着举起了手:“不过,放心吧,艾德里安,我同意你的计划。”
  
  物资的集合,对于商人们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如何运进被重重围困的沙思路亚,却需要仔细谋划一番。
  “那并不是铁桶啊,艾德里安你不是进去过吗?”伯恩斯坦对罗兹说,“你有被困在山洞中的经历吗?只要发现有老鼠出入,就一定能够找到通路的,只需要把通路掘大而已。”
  “喂,一定要用这种比喻吗?——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怎样把通路掘大喽?”
  “你不是常说吗,金钱,只要运用得法,就无所不能。”
  事实证明,讨伐军司令亨利克·罗贝尔男爵为了保证不分散正规军兵力,而把对沙思路亚河的封锁任务交给贵族私兵,是一个很大的失误。罗兹很快就买通了防守的军官,以建造拦河工事,更有效地封锁河上通路为藉口,整备了数十艘船只运送物资。这些船中所装运的,只有一小部分是施工所需的土木砂石,而绝大部分是沙思路亚急需的粮食、药品和武器。
  伯恩斯坦则开始向王国和讨伐军上层渗透,收买奸细和购买情报。从此,喀尼亚斯拉可以完全掌握讨伐军的动向,因应制定自己完美的防御策略。
  罗兹更从希格蒙德的游击战中得到启发,通过在地下公会的关系,招募了大批雇佣兵,抢掠各贵族领地,甚至王国重要都市——
  “雇用你们的是盖亚王权唯一正统继承人金·斯沃国王陛下。你们的工作不是强盗,而是战争中必须的骚扰配合战术之运用。这并无损于战士的荣誉,你们可以放手去干,一直到斯沃陛下回驾国都赫尔墨为止。”

  对于面前士气旺盛的坚城,仅仅四五倍以上的兵力,是很难将其迅速攻克的,亨利克·罗贝尔逐渐沮丧地了解到了这一点。虽然来自王都的压力越来越大,他还是坚持军事原则和自己的判断,暂时停止进攻,改为长期围困。“最多再一个月吧,到六月初,城中必定会断粮的。那么,金·斯沃如果不主动投降的话,六月中旬开始进攻,将是最好的时机——我们或许能够几乎没有伤亡地夺下此城呢。”
  虽然沙思路亚仍处在被围困的状态,但总体战局正逐渐转向胶着之势。
  盖亚历三二七年五月二十八日,第一批物资通过水路运抵沙思路亚,共包括六百二十箱粮食、十六箱药品,和四十箱武器……


注、精灵石:只产于精灵森林的一种奇特矿物,可以长时间记忆数种元素魔法波动,并在遭遇相同魔法波动的时候,发出微弱的不同色彩的光芒。因此许多盖亚商会请魔法师在汇票和经过研磨的精灵石上注入自己的魔法波动,以便于在流通中验证真伪。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05: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怪物
  

(尤曼斯·卡贝尔的心路历程之三)

  潮湿、阴暗、混浊的空气……我四下张望,这是位于东方山脉中部的一个奇怪的洞穴。
  在鲁安尼亚首都荷里尼斯遇到了召唤精灵努布以后,使我本来漫无目的的修行之旅,插上了一块标注并不明确的路标。很久以前(我并不知道召唤术师帕斯·拉姆斯登大约生活在什么年代),努布跟随他的主人走遍了拉尔夫大陆上几乎每一个角落,我探究努布的记忆,去寻找前人的足迹。“我们从南方过来,经过一条大河……”我怀疑努布所说的大河就是亚伦河,而所谓的南方,大概是指商业王国盖亚吧。于是,我们就一路向西,然后沿着东方山脉向南进发。
  才进入盖亚境内,突然听到了战争的消息。盖亚老国王奥古斯特驾崩,第一王子金·斯沃和第二王子克拉文争位,据说支持克拉文的宰相柯里亚斯等人已经发动大军前往讨伐斯沃了。人类世界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了,但就我所经过的盖亚城镇,整备武器粮草,招募士兵,到处闹得乱哄哄的,似乎这场战争的规模不会很小。于是,我临时改变了主意,依旧延着东方山脉,折返向北。
  眼看即将离开盖亚境内,突然遭逢一场罕见的大雨,这个季节暴雨整日不停,可真是件奇怪的事情。曾经有一派学者认为,天象直接影响到人事,莫非这正是盖亚国内战争将血流遍野的预兆吗?战争,讨厌的事情,人类劣根性的最大释放!没有办法,我为了避雨而奔跑,在迷路以后,才终于躲进了这个山洞。
  首先是生长在洞壁上的奇异植物吸引了我,我在手指上点燃了大约三格雷的火焰魔法,慢慢向里面走去。逐渐地,我发现,这个山洞好象可以延伸到地心似的。好奇心让我一直向里走去,回头再看,洞口仿佛是天上的星星一般……
  我停下了脚步,自嘲地笑了。是啊,这种好奇心早晚会要了我的命的。
  在洞中等到雨停,才继续上路。此行的目的地是艾尔帕西亚,我的一个好朋友、见习魔法师沙姆·古拉文就居住在那里。我突然想到他三十岁的生日就要到了,不如去探望他并祝贺一番。
  不久,我来到了东方山脉附近的一座城市,利用城边的传送魔法阵,很快就到达了艾尔帕西亚。也许因为出生在严谨虔诚的托利斯坦的缘故吧,我对艾尔帕西亚人活力和热情下所掩藏的个人自由与无秩序,在感情上一直无法完全接受。我径直来到城东的古拉文家,主人高兴地拥抱我:“啊,尤曼斯,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啊,真是太感激了!很高兴你能够来到。我将在明天举办宴会庆祝,一共邀请了七个客人,都是好朋友,我会把你介绍给他们的。”
  出乎我预料的是,古拉文所邀请的客人中,竟然有一个是矮人。我上下打量着他——他的身高大约是四尺二寸,与外界的传说不同,身体比例相对还算匀称,上身略短,并不象发育不良的人类侏儒。
  我知道艾尔帕西亚是多种族聚居的自由都市,由人类、矮人、兽人、精灵和龙族的代表组成五人议会所管理,但是就居民比例来说,矮人占总数不到百分之一,而且大多数按传统生存在地下,不大和人类往来。
  也许是我一直盯着看的缘故吧,那个矮人突然向我一笑:“你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矮人吗?也难怪,我们很少和其它种族,尤其是人类接触的。”
  “为什么呢?”他亲切的微笑给我很大的好感,我走近去和他握手,“难道你们对人类怀有敌意吗?”
  “当然不是,我的名字是卡拉尔,很高兴见到你。”矮人很热情地和我握手,然后点头示意我坐下来——我了解,要仰着头和一个人谈话是很辛苦的,“……那大概是因为历史的原因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矮人确实不愿意和人类接触,但并不对人类或任何种族存在敌意。”
  “历史的因素往往会变成一个种族的习惯,”古拉文走了过来,“不过,我想生活习惯的差异,是双方不相往来的最大原因。”
  “矮人的生活……”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去看一看呢?”矮人卡拉尔望着我,“你是沙姆的朋友,我相信你。如果我邀请你到我们的地下世界去参观,你愿意不愿意?”
  我正在考虑是不是接受这一邀请时,古拉文插嘴说:“来,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一边吃一边聊吧。”
  我们入座,在很融洽的气氛中,宴会开始了。艾尔帕西亚的食物偏于辛辣,这似乎也是产生当地人热情和直爽性格的原因之一吧。大家一边用饭,一边闲聊,话题当然首先是现时大陆上的局势问题。
  “五十年来,托利斯坦、盖亚和鲁安尼亚鼎足而立,互不侵扰,”一名亚人类种的兽人首先说道,“不过现在盖亚内部打起来了,这个雪球会不会越滚越大,最后变成国家间的大战呢?”
  “是啊,尤曼斯,”古拉文转头问我,“你的祖国托利斯坦,很有可能看准时机出兵盖亚,从而更加确定其在大陆上的霸权吧。”
  一位客人问道:“霸权?教皇的权威本来就是人类世界的唯一至高啊。”
  兽人笑了:“自从洛奇·圣·托利斯坦建国以来,四千多年,更换了五个王朝。没有政治、军事和经济作为后盾,纯粹的至高精神领袖,是不可能持久的。五十年前,盖亚向托利斯坦的权威挑战,虽然最终失败了,但其实力也并没有遭受太大损失。你想,托利斯坦怎么会不趁这个大好时机,把潜在对手彻底消灭掉,把灾祸消弭于萌芽状态中呢?”
  我望了他一眼,这样学识渊博、见识精到的兽人,我倒还是第一次遇到。作为亚人类种,他的外表和人类相差并不大,只是皮肤是青灰色的,并且暴露在衣衫外面的部位,除了面部,都隐隐地附了一层鳞状的角质皮肤。
  “或许吧,”我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虽然厌恶现在的哈维尔政府,但托利斯坦终究是我的祖国,“但是我想除了那些上层拥有权力者,没有人希望战争——对了,沙姆,对于召唤术师这一职业,你有什么认识?”
  “我不喜欢召唤术师,”古拉文说,“并不因为那只是一种地下职业,同样的地下职业探险者,我就很尊敬……作为一名魔法的使用者,就应该象魔法师那样锻炼和运用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召唤一些奇怪的生物,依靠那些异世界的奴仆来进行战斗。我觉得那种人,就好象是考场作弊的学生一样。更别说现在的召唤术师,连直接召唤的本领也没有,成天只是四处寻找魔法物品。这种行为简直近似于偷盗。”
  我想起了戴在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以及寄宿在戒指里的催眠小精灵努布,心里突然感觉有点不安。
  这时候,矮人卡拉尔突然说话了:“我反对你的意见,沙姆,那是偏见。你最崇敬的大魔法师拉尔,本身也研究并擅长使用召唤术啊。”
  我和古拉文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这不可能!”
  “真的不相信吗?”矮人狡黠地笑着,“我介绍你们去亲眼看看吧——就在我的故乡,它的入口就在东方山脉中。”说着,他用酒水简略地在桌上画了一幅地图。
  天哪,我发现那就是我在避雨的时候,偶尔闯入的那个山洞!

  半个月后,我再度进入那个山洞,大着胆子向深处走去。走了大约比上次更深一倍的路程,山洞蜿蜒向下,但仍旧毫无发现。我开始有点怀疑矮人卡拉尔的话了,又或者,进入矮人世界的门口就曾经在我身边,但被我忽略过去了。
  才想回头,突然,前面传过来一些奇怪的声音。我大着胆子,向声音的来源跑过去。转过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洞穴较前宽大了一倍还不止,但是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了一惊!那是只有在噩梦中才能见到的情景!
  几个火把散落在地上,利用它们所放射出的昏黄摇曳的光芒,我看到几个矮人哭喊着远远奔来,在他们后面是一个极其丑陋的巨大怪兽——那是在地面上从未见过的恐怖生物:它身体的前端长着一张血盆大口,没有眼睛,没有嘴唇,在嘴里密布着许多尖利的牙齿,那白亮的尖牙闪动着枯骨般的光泽。在牙缝里,嵌着几个矮人的尸体碎块,我好象还能看见那尸体碎块在隐隐抽动!怪物圆滚滚的挂满白色粘液的身体下面生长着无数只短短的脚,整个样子就象是一只被扩大了无数倍的蚯蚓和蜈蚣的杂种!
  天!真的有这种生物存在吗?真的有这种完全背离生物学分类的动物,存在于拉尔夫大陆上吗?!
  在怪物血口前面奔逃着的那几个矮人,手中都拿着样式奇怪的短武器,叫嚷着,哭喊着,竭尽全力躲避着怪物的攻击。
  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虽然受害者并非和我同种的人类。我深吸一口气,冲上前去,心中默念咒语。立刻,几道冰箭准确地命中了怪物,那家伙巨大而柔软的身体成了我最好的靶子。受到攻击,怪物立刻转过身,向着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怪物的脚踩过地面,而它宽大的腹部也直接在地上摩擦,发出一种奇怪得令人牙齿发痒的声音。“火的精灵啊,籍你之威名,消灭与我为敌的恶物吧!”一团火球准确地击中了怪物张开着的血盆大口,一直打入到它的咽喉深处。
  怪物浑如未觉,依然向我直冲过来。我有点慌了——这家伙真的刀枪不入吗?
  要冷静,我告诉自己,这家伙一定有弱点!只要找到它的弱点,我就一定能够战胜它!
  几道束缚魔法从我的手里飞了出去,怪物被捆住了。它竭力挣扎,扭曲的身体更加显出它是如此丑陋和凶恶。它大张着嘴,却并不发出任何的声音——对了,我突然想到,这家伙没有眼睛,那它是通过什么来感知敌人的呢?
  怪物很快挣脱了我的束缚魔法,接着,又硬生生扛住了我的闪电攻击。地、水、火、风四系的元素魔法对它都无效吗?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攫住了我的肢体,那仿佛是一个丝毫不会武艺的人拿把木刀去攻击龙族战士——不,龙族战士虽然强大,却并非不可伤害,但是眼前的这个怪物,其实际存在和强大程度,几乎完全超越了我的认知和知识范围!
  无数的古老传说一刹那间都涌入了我的脑海。“他们来无影,去无踪;他们施放着残忍而强大的魔法力,不属于地、水、火、风四大元素范畴的黑暗的魔法力。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凡见到其真面目的人,都已经化成了灰尘,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逝了……”人类与魔族的千年战争已经爆发过许多次了,但是几乎没有一条记录可以说明魔族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甚至连他们的形象也众说纷纭,根本无法统一,更无法令人相信。难道,那就是以毁灭人类和这个世界为生存目的的魔族吗?!
  脑中胡思乱想,却毫无抵抗的办法,甚至似乎连逃跑的力气也从我身体中被魔物抽去了。我只知道慢慢地向后退去,慢慢地,而眼前恐怖的怪物却离我越来越近。偶然间,我的右手拇指擦到了戴在食指上的那枚戒指……
  “呀,那是什么东西啊?!”小精灵努布突然在虚空中现身出来,他看到了那个怪物,吓得直哆嗦。
  “努布!”我似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声喊道,“催眠它,让它沉睡吧!”
  努布缩到我的肩膀后面,带着哭腔叫道:“不行啊,那家伙没有耳朵,听不到我的咒语;没有鼻子,闻不到我的气味;它连眼睛也没有,我做的催眠暗示也根本无法对它产生丝毫影响啊!”
  ……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那它是通过什么来感知敌人的呢?
  我的头脑突然间清醒了起来,凭着丰富的对敌经验,很快我就注意到了,怪物的肚子上面长满了一层细细的绒毛,并且紧贴着地面。也许是……好,我来搏一搏吧!
  我停住了脚步,屏住呼吸,同时朝着怪物出来的方向,念动咒语,施展了一个巨石魔法——这种魔法虽然不是我最擅长的,但是也足以造成预期的效果了。
  果然,随着一块合抱大小的石头轰隆轰隆地滚动,怪物突然停止追击我,扭转头追了过去……
  望着那丑恶的躯体逐渐远去,消失,我松了一口气,只感觉全身酸软,心脏狂跳。我缓缓坐了下来。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胆量很大,足以应付任何棘手的战斗和紧急情况,现在才明白,那根本是因为还没有遇到过真正恐怖的敌人。真正的恐怖,是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出现在你面前时,那种恐怖才是最巨大的,如同巨石般直接压在你的心上!
  几个矮人战战兢兢地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来,看到那怪物真的走远了,就慢慢围了过来。他们操着奇怪的语言,叽哩咕噜地,似乎在向我道谢。有两个还拉我的手,比划着,似乎执意要带我到他们的家里去……
  想不到会在这里救了矮人们,也许这是发掘他们秘密的一个大好机会。我微笑着答应了他们,被他们牵着手,向洞的深处走去。

  我打量着这些领路的矮人,他们的身高普遍在四尺到四尺三寸之间,也许是生活在地下,罕见阳光的缘故,皮肤都很白皙。与我在艾尔帕西亚碰到的矮人卡拉尔相比,他们的眼睛更为明亮,笑容也更为诚挚憨厚。他们身披黑亮的、不知道什么质地的短甲,手持奇形怪状的短兵器——有一柄,曲折的尖头好象鸟喙;另一样,仿佛战锤,但却有四五个分岔的锤尾。
  越往里走,岔路越多。每到一个岔路口,就有矮人伏下身来,把耳朵贴到地上,似乎在倾听探查那怪物的方位。结果每一个爬起来的人都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我知道怪物确实被我远远地引到歧途中去了。往深走去约两里多路,前面出现了一道半人高的石门。几个矮人推开石门,弯腰走了进去。天哪,看起来我只有四肢着地爬进去了。
  石门里面,一个稍大的洞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洞穴。矮人们示意让我跳下去。我正在犹豫,几个矮人已经率先跳了下去,顷刻间就消失了踪影。
  我定了定神,首先在自己身上加了一个漂浮魔法,一纵身向洞内跳了下去,缓缓下落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同样跃下的矮人们,下落的速度并不比我快多少。真是很奇怪的事情,是他们本身具有特殊的异能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时候,我才有时间仔细地查看周围的环境。啊,这真是一个无比神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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