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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章] 生命-神授的权杖 第一部(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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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50: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一章 圣湖畔的较量
  

  第二次异空间中的交手,人类一方是古魔法使斯库里·亚古,以及大魔法师尼尔斯、克利夫兰和阿尔沃多佛,魔族方面依旧只有一个曾化身为德·姆雷·奥斯卡的魔贵族若斯拉伐。相比前一次较量,人类方的力量略有提升,因为他们是同时迈上战场的,而不再给敌人以逐一击破的机会,但在魔族方面,现在的若斯拉伐,也已经不再是当日的“奥斯卡”了。
  如果梦中所见确是真相——斯库里从来也没有怀疑过这一点——那么此时此地出现在面前的这个高大俊伟的男子,在得到霍尔贝克舍弃自己的生命来复苏其灵魂以后,力量要超过当日一倍还不止——前此在暗之森林中短促但惊心动魄的战斗,就已经很充分地证实了这一点。如果无法打开以小公主卡米拉为中心媒介的魔法结界,人类还有取胜的希望吗?到了这个时候,连向来并不虔诚的斯库里和阿尔沃多佛,都在心中默默乞求真神的保佑,乞求奇迹的出现。
  魔法师们紧张地盯着人类的死敌,谁都不敢先动。原本希望占据有利形势,把奥斯卡诱入魔法结界中再与其放手一搏,但这个计划被对方一眼就看破了,并且将计就计,因势利导。无疑的,不仅魔法结界因小公主陷入深度昏迷状态而无法开启,敌人既然如此好整以暇地在他们面前出现,又将他们再度领入异空间战场,说明他有绝对的信心,可以轻松就打赢这一仗。
  奥斯卡优雅地望望众人,他现在的形貌与从前截然不同——那应该是他身为魔族的真实形象吧——不再阴险、冷漠、面无表情,相反的,神态安祥而平和,唇边还隐约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希望把主菜留到最后再慢慢品味,”他望着斯库里,“那么,先杀死其余三人中的哪一个才好呢?就交由你来选择吧。”
  他的话音才落,平时最为冷静的克利夫兰突然抢先动了。只见他垂在大腿外侧的右手向后一翻,用食指在身后写下了一行金色的古代文字。这一举动,就在他身边的斯库里和尼尔斯看得清清楚楚,照理说正面对斯库里的奥斯卡没理由知道。然而,奥斯卡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克利夫兰一眼,微笑道:“或许,你已经等不及要担当这道前菜了。”
  克利夫兰低喝一声,手腕一翻,猛然将凝聚在指尖的金色文字向敌人掷去。文字化作一片金光,很快就将奥斯卡整个人形都笼罩在内。“寻找出口!”斯库里等人听到克利夫兰的声音似乎就在自己耳边响起,“我可以拖住他一会儿,你们快去寻找出口,然后尽快带小公主离开圣湖!”
  很明显的,克利夫兰希望牺牲自己以保全同伴。其实类似的想法,曾经涌上过再场每一位魔法师的心头,只是他们的反应和动作都没有克利夫兰那样迅捷而已。斯库里还在犹豫,耳边随即响起了尼尔斯的声音:“现在不是抢着当烈士的时候,让克利夫兰留下,咱们快走!用诚心向他告别就好了。”
  斯库里心念疾转,把双手抱拢在胸前,然后闭上了眼睛。“在那里,”他很快又把眼睑张开——前后也不过半秒的时间,“出口在那里,都跟我来!”说完话,身形徒然模糊,然后化为一道虚影,往奥斯卡相反的方向风一般掠去。
  尼尔斯和阿尔沃多佛还没来得及追随斯库里的脚步,忽听克利夫兰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随即一股强大的力量朝两人当面涌来。“没想到他跑得这样快,”奥斯卡笑道,“不过,他跑不了的。”
  
  因为没有察觉到尼尔斯和阿尔沃多佛及时跟上,斯库里兜了一个圈子,很快又再度回归战场。只见克利夫兰以手抚胸,痛苦地紧皱双眉,闭上眼睛,五官几乎都挤压在了一起,而另外两名大魔法师则相距三尺远,各自把双手抱拢在胸前,似乎在竭力维持一个小范围的防护结界。
  “你回来了,”奥斯卡垂着双手,姿势似乎和斯库里离开时一模一样,从未动过,“很遗憾,我一口气吃不下三盘菜呀,还是由你来帮忙指定一份做前菜吧。”斯库里原本虚化的身形,突然遭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强大压力,身影逐渐清晰起来。“我不可能用你们三条性命来换取自己的暂时逃脱,”他高声通知同伴,“既然逃不了,那就战斗吧!”
  “很好,”奥斯卡的目光中流露出期盼的神色,“其实,亚古阁下,古魔法使的真实力量比你前此显露的要大得多,为何无法完全发挥呢,是因为你的危机意识还不足够吗?那就让我来帮你完善它吧。”
  说着话,恶魔把垂在腿边的双手慢慢向上展开,随着这个动作,斯库里等人感觉到身周的风压也在逐渐增强。首先抵抗不住的是已经受伤的克利夫兰,只听他又一声低沉的呻吟,然后张口吐出了一大口浓血。
  斯库里长吸一口气,口中喃喃念诵,立刻,一个半透明的球体由他胸前出现,然后迅速膨胀,很快就将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内。然后他一个箭步冲到克利夫兰身后,那球体也立刻同时将老魔法师防护在内。球体的直径在不断增大,很快就达到了十尺有余。
  奥斯卡轻轻摇头:“你还胆敢分出余力来救护他人吗?”此刻他的双臂已经展开到最大,左右伸直,与肩齐平,只见他双手十指张开,突然向前一推,笼罩在斯库里身周的半透明的球体前部突然向内凹陷了进去,这个防护障壁依旧卫护着斯库里,却将他身前的克利夫兰整个暴露在外。
  没等斯库里反应过来,奥斯卡把前推的双手微微向后一收,克利夫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般,跌跌撞撞地向敌人奔去。斯库里想要迈一大步遮挡在老人面前,然而被强劲的风力压迫得不能挪动哪怕很短小的一步。
  克利夫兰在挣扎,竭力使自己稳住脚步,同时双手食指轻轻颤动,在虚空中连续写下六七行金色的古代文字。似乎是这些魔法文字起到了一定效果,他在距离奥斯卡三尺以外,终于停下了前冲的脚步。
  然而仅仅三尺的距离,奥斯卡一伸手就可以够到了。克利夫兰当然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为了在强大的敌人面前暂时保住性命,他只得抛弃了大魔法师的尊严,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腰部,硬生生把向前的冲击力朝后翻转,就地滚开了七尺还多。
  大概因为将主要精力转移到了斯库里和克利夫兰身上,奥斯卡施加在尼尔斯和阿尔沃多佛身上的风压相对有所减轻。两名大魔法师趁机艰难地挪动脚步,互相拉近距离,然后尼尔斯就得以将自己的左手放置在阿尔沃多佛肩膀上。阿尔沃多佛得到前辈的辅助,右手在身前一指,指尖立刻迸发出一道鲜红的火蛇,直射向恶魔的肋侧。
  “你未免太执着于‘绯红之蟒’这单一技术了,”奥斯卡对阿尔沃多佛的攻击嗤之以鼻,轻轻一摆手,火焰之蟒就立刻化为虚无,“不过几位的默契配合,倒是很令我感到钦佩,更令我感觉兴奋。”话音才落,他突然把张开的双臂重新垂了下来,斯库里等人立刻觉得四周风压徒然减轻。
  奥斯卡的身形在迅速虚化,然后摇曳,很快的,重叠的虚影竟然分裂开来,两个一模一样的恶魔出现在斯库里等人面前。然而,这种变化并没有终结,化身为二的恶魔形体继续虚化和分裂,眨眼间,两人变成了四个,然后是八个……人类的魔法师们才一愣神,突然发现身前身后几乎所有空间都已被恶魔的身影所盘踞着,每个恶魔……或者恶魔幻化出来的虚影,全都无一例外地双手抱在胸前,用狡黠而得意的微笑来吸引敌手的注意。
  斯库里口中反复诵念咒语,却根本无法看破这被重重伪装起来的真相。究竟是恶魔真的化身千万,还是只有一个形体是真实的,其余都不过幻象而已?他只能暂时保持警戒态势,准备随时因应敌人的行动来做出自己准确的判断。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袭来——这股力量直接穿透那些虚影般的恶魔躯体,瞬忽已到眼前,斯库里险些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反应。然而古魔法使的能力,再加上多年来魔法运用的经验,使得他向后退了一步,终于还是将这股力量抵挡住了。毫无停滞的,一旦这股力量在自己完美的防护前消隐,无法再构成威胁,斯库里立刻往魔法波动始发的方向掷去一道闪电——这并非普通的闪电,其中隐含着内爆魔法的强大力量。
  不远处,在重重恶魔身影后面,随即响起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斯库里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是斯库里,我认得你的魔法波动。”
  那是大魔法师尼尔斯的声音,很显然的,斯库里这奋力一击,没有对敌人造成丝毫损害,却误伤了自己的同伴。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刚才抵御住的魔法波动有些熟悉——虽然并没有仔细研究和刻意记忆过尼尔斯魔法运用的特色,但他在多年以前曾近距离观察过尼尔斯与科丽娅的战斗。确实,现在回想起来,刚才攻击自己并遭受自己反击的,应该是尼尔斯而非敌人。
  难道是恶魔利用自身的分裂幻影,想使人类自相残杀吗?或许这本就是一个圈套,以奥斯卡之能,未必不能模拟尼尔斯的魔法波动,乃至他的声音。然而斯库里并不敢冒险——误中敌人的圈套,临死前还有机会可以骂自己愚蠢,如果不幸伤害了同伴,尤其是亦师亦友的尼尔斯,那就追悔莫及了,即便死亡,也无法得到真神和自身良知的原谅吧。
  在这种心理状况下,斯库里一边维持着自己身上的防护魔法,一边向四周静立不动的恶魔发射出数十枚火球。火球穿过敌人的身影,如同石子投入水池,只泛起淡淡涟漪,水面很快就又回复了镜一般的平静。初步判断,那些都不过毫无行动能力的虚影而已,斯库里大着胆子向发出尼尔斯声音的方向缓缓靠拢。
  又一道魔法波动向自己袭来,内容分明是内爆系的变种。这道魔法波动非常微弱,似乎目的并不在于伤敌,而只是用来探路。“是我,尼尔斯师父!”斯库里大声叫道,“是你吗?”
  然后,他就看到在恶魔群中,闪现出两个与众不同的身影。就外形来看,那也是恶魔奥斯卡,但他们肩并着肩,保持着警戒的姿势和神情,向自己一步步靠拢。“是我,斯库里,我身边是阿尔沃多佛,”其中一人突然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还好我认得你的魔法波动……这是幻象,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斯库里前此的攻击,打伤了尼尔斯的左臂。“竟然在闪电中夹杂内爆魔法啊,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即便在激战中,即便是身负重伤,尼尔斯的语气依旧是那样轻松,“幸亏内爆魔法是我传授给你的,换一个根本不了解这种魔法的家伙,比如说阿尔沃多佛,恐怕会当场丧命。”
  “对不起,尼尔斯师父,”斯库里羞愧地道歉,“是我太愚蠢了,太莽撞了。”“是敌人太狡猾了,”尼尔斯笑道,“你猜阿尔沃多佛为什么不开口?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呀,他被我打伤了。你很愚蠢吗?有我愚蠢吗?”
  “克利夫兰阁下……”同样被赋予恶魔的外形,紧靠在尼尔斯身边的阿尔沃多佛张开口,用低沉而断续的声音说道,“必须立刻找到克利夫兰……阁下……”
  “是啊,希望他还没变成敌人的前菜,”尼尔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要不是你这小子不知变通,执着地继续使用最娴熟的‘绯红之蟒’,我也无法确认你的身份。但愿克利夫兰那老家伙继续写他的古代金字,别换一种我所不熟悉的魔法攻击方式。”
  “你们还遭受过别的攻击吗?”斯库里有些犹豫地问道,“这些究竟是毫无攻击能力的幻影,还是……”尼尔斯点点头:“你问到了症结所在,孩子。是的,我们还遭受过别的攻击,分明是来自那恶魔的攻击,这些虚影中,还有大约一到两成具备实际攻击能力,千万不可大意!”
  似乎在为尼尔斯的话做注脚,话音才落,一股强大的风压突然从侧面向三人袭来。斯库里及时挡在同伴身前,张开左手,用一面气盾抵消了敌人的这次攻击。“克利夫兰不擅长攻击性的风系魔法,那不是他,”尼尔斯立刻作出判断,“一定是奥斯卡……”
  “不消除这些幻影,即便顺利找到克利夫兰阁下,咱们依旧毫无胜算。”斯库里担忧地说道。尼尔斯耸耸肩膀:“反正我是无能为力了。你呢,斯库里?那恶魔说,作为古魔法使,你应该可以发挥出更惊人的力量来。”斯库里苦笑道:“人若激发出最强烈的求生欲望,确实能够大幅度提高自身的能力。但怎样才能激发这欲望?何时才可以发挥出那种能力?我根本就无从判断,更无从期盼……”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掌中的风盾向右侧移去,挡住了敌人又一次无声无息的进攻。奥斯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很好,你的感觉非常敏锐。不需要故意压制自己的恐惧心理呀,亚古,我并不象那些低位者,靠吞噬敌人的恐惧心理来提升本身的力量。我希望你可以正面恐惧,并从中寻找到自己真正的实力,与我公平地较量一场啊。”
  话音未落,斯库里突然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穿透道道虚影,直冲向声音响起的地方。冲击过程中,他的双手抱拢在胸前,很快凝聚出一枚发散着青亮色耀眼光芒的火球,当接近判断中的目标的时候,他用尽全身力量把火球向前一送,深深植入恶魔的腹部。
  “‘神罚的烈焰’,那是靠我的引导,祖亚才得以完成的技术呀。”奥斯卡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不是在自己面前,而是在身侧约十五尺以外。就在斯库里惊愕和遗憾的神情掠上面庞的一刹那,四周的幻象同时湮灭了,就如同灰尘被飓风吹散一般,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站在斯库里面前,双手痛苦地捂着腹部,身躯慢慢佝偻起来的,并非恶魔奥斯卡,而是大魔法师克利夫兰……
  
  “很好,我很满意这道前菜,”奥斯卡依旧双臂下垂,静静端立在众人的前方,似乎亘古以来就从来也没有移动过位置,“那么,第一道主菜将由谁来提供呢?”
  斯库里单腿跪在克利夫兰的面前——后者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从腹部向外延伸,上到咽喉,下到膝盖,全都焦黑一片。老年大魔法师的面孔可怕地扭曲着,眼珠几乎要突出到眼眶外面,双唇微张,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啊,他还是先一步离开了,”尼尔斯左臂搀扶着摇摇欲坠的阿尔沃多佛,悲伤地站在斯库里背后,“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太过于自责。”“不,是我的错,是我太愚蠢了……”斯库里嗫嚅地说道,眼泪如线般直垂下来,滴在克利夫兰的尸体上,冒出几股青烟。但他随即用力闭合一下眼睑,狠狠地抬起头来,望向奥斯卡:“我将亲手杀死你,你这恶魔!”
  奥斯卡微微摇头:“还不是时候。你真实的力量并未复苏——何况,即便你发挥出古魔法使的真正力量,也根本无法击败我,只不过使这场战斗略微精彩一些,使人类的灭亡更为灿烂一些而已。我希望给人类一个辉煌的结局,虽然你们大多是一些卑下的蛆虫,终究其中还有值得我尊敬和热爱的个体……他,赋予了我新的生命。”
  斯库里怒喝一声,猛然跳起,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全身散发出来,飞快地在身前凝聚成一柄无形的巨剑,向奥斯卡当头斩去。“不要冲动,孩子!”尼尔斯高声提醒,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柄无形的巨剑被奥斯卡轻轻一摆手,就折转了方向,反而插向它的施放者的胸膛。斯库里瞪大了眼睛,象是不相信自己所见到和遭遇到的一切,他慢慢低下头去,双手捂着腹部,然后缓缓地坐倒在克利夫兰的尸体旁边。
  “你太令我失望了,”奥斯卡继续摇头,然后缓缓向斯库里走近,“原来你也不过一条蛆虫而已,根本不值得我花精力来希望引发你真实的力量。古魔法使?唉……”
  尼尔斯掷出一枚吞噬球,希望阻止奥斯卡靠近斯库里,但恶魔再度轻轻一挥手,尼尔斯连同他所搀扶着的阿尔沃多佛就一起踉跄倒地。“好吧,既然是蛆虫,就让我来踩死你吧。”奥斯卡走到斯库里的面前,慢慢抬起了他的左脚。
  斯库里大叫一声,双手在胸前交叉,将全部的魔法力都释放出来。强烈的魔法波动在他身周凝聚成斑斓的彩光,这些彩光如同一柄巨锤般击向奥斯卡的胸口。“困兽犹斗……”奥斯卡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彩光瞬间寂灭,斯库里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奥斯卡继续抬起他的左脚,但动作突然凝定。尼尔斯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第一次看见恶魔脸上现出惊愕的神情,第一次看到敌人轻轻皱起了眉头:“是克利夫兰……他还没有死!”
  “古代文字的金色光芒由斯库里的魔法彩光遮蔽掩护,终于可以击中目标啦,”躺在地上的克利夫兰的尸体突然奇迹般地褪去焦黑,并且慢慢坐了起来,“滋味如何,恶魔?你还敢再看不起人类的语言文字吗?”
  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但他的声音极为虚弱并且微微发颤,很明显的,虽然侥幸还活着,克利夫兰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关头。
  “是圈套,很好,”奥斯卡缓缓放下左腿,向后退了两步,“到这个时候,你们还能设置这样的圈套,配合真的很默契呀。”此刻,斯库里也站了起来,擦尽唇边的血迹,拦挡在克利夫兰面前,他的呼吸均匀,似乎并未遭受重大伤害。
  “怪不得,同伴被自己亲手所杀,都无法激发你内在的潜力,亚古啊,原来你根本就没有杀死他,”奥斯卡冷笑起来,“但这是没有用的,我既然已经宣告他为前菜,那么第一个死掉的就应该是他!”说到这里,他突然张开双臂,强大的风压再度向众人袭至。克利夫兰知道无法幸免,苦笑一声,干脆放弃了抵抗,立刻,他的躯体被风压卷离地面,如同枯叶般飘到斯库里的面前。
  斯库里用尽全身力量抵拒着敌人的魔法攻击,根本无暇分神去照顾克利夫兰,于是,他眼睁睁地看到大魔法师瘦小干枯的身体被狂风卷到自己面前,然后慢慢地被风压撕裂……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51: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二章 时间的扭曲
  

斯库里·亚古的心路历程之十二
  我从未感觉到如此悲哀和无助,我竟然亲眼看到一向尊敬的大魔法师克利夫兰阁下死在自己面前,并且是以如此凄惨的形式死去……强大的风压如同无数条铁索,从各个方向紧攫住老人瘦小的身体,然后向外缓缓地撕扯开来……
  我看到了克利夫兰阁下离去前最后一刻的瞳仁,我第一次在一位智者眼中看到如此深切的恐惧与绝望。我知道他所恐惧和绝望的,并非是自己生命的终结,那对于他来说,早就是意料中事,他因自己的努力毫无效果,因敌人的力量超乎自己想象之外,因人类的明天一片黑暗,而在生命结束的前一刻,先堕入了痛苦更为深重的绝望的泥沼中去……
  我也陷于同样的泥沼中,并且缓缓下沉,越陷越深……原本以为和克利夫兰阁下合谋设下假死的圈套,应该可以出乎意料地给奥斯卡以重创吧,但四周如无数巨锤般挤压过来的强大风力告诉自己,我们的计划失败了……不,或许这计划根本就是愚蠢的,毫无效用的。恶魔的力量根本就没有衰退的迹象,如果以物理格斗技来比拟,我们顶多割破了敌人的肌肤而已,根本不会影响他的战斗力。
  如果确实是物理伤害,或许小小的创口将会随着肌肉的运动而逐渐扩大,或许一滴两滴鲜血累积起来,将会使敌人逐渐失去力量。然而我们是魔法师,我们用以伤害敌人的是魔法力量,这种力量,除了精神层面的攻击外,是很少会造成持续伤害的。效果只在一刹那间显现,敌人或者倒下,或者行若无事。
  奥斯卡没有倒下,虽然从他的表情中,我确认已经得手了,并且对他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但这伤害不但不是致命的,甚至不能略微弱化他的力量。或许我们设下这个圈套唯一产生的效果,就是激怒了这可怕的恶魔,使他用最快捷和残忍的方式夺去了克利夫兰阁下宝贵的生命……
  我看到老人的尸体在风中被撕裂,鲜血喷涌出来,但立刻就消失在强风中,仿佛那风压拥有生命,会吮吸液体似的。那就象是一个巨大的怪物,是恶魔从魔界底层召唤出来的无形而嗜血的可怕怪物!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颤抖,一股燥热从内心直蹿上头顶,然后扩散下沉,笼罩住整个躯体;我感觉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大张了开来,肌肤变得滚烫,仿佛病入膏肓般燃烧起高热!
  所有魔法力量都不受控制地从全身毛孔中迸射出来,四周的风压骤然减轻。我感觉身外的一切都变得极度模糊,视力和听力都如同身罹重病般骤然衰退。一个声音似乎从身外遥不可及处传来:“就是这样,这正是古魔法使的真正力量,我再一次看到了!”
  那是奥斯卡的声音。我试图转动躯体,使自己正面朝向敌人,然而似乎身在梦魇中,头脑昏沉沉的,始终无法确定身体是否真的按照意志的指令而有所行动。我似乎向外界投射出了许多道魔法波,这些魔法波的强度是前此所不曾领略过的……不过也许,这一切都是幻觉罢了。我究竟是怎么了?被奥斯卡用某种人所不知的方法侵蚀了自己的心智吗?
  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时间对于此刻的我来说,似乎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等到头脑似乎略微清醒了一些,我隐约听到奥斯卡的感叹声:“正是这种力量,这是人类力量的极限,如果我没有获取被封印的那一半力量,是根本无法打败你的……”
  “然而现在却不同,你从蛆虫化身为飞蛾,依旧难逃一死!”伴随着奥斯卡的话语,我再度感觉身周涌起了强劲的风压,这飓风似乎在为我的身体降温,我的肌肤随之越来越冰冷,毛孔收缩,头脑反而清醒起来,视力和听力也逐渐恢复了。我看到尼尔斯师父、阿尔沃多佛阁下他们都倒在自己的脚前,生死不明,而那个恶魔距离自己不到十五尺,虽然改变了起初好整以暇的姿态,但脸上依旧没有刻上“危机”、“警惕”之类的词汇。他双臂张开,正努力驱动着风压,似乎想象对待克利夫兰阁下一般将我撕成碎片……
  “一切都结束了,算是个辉煌的结局吧,”奥斯卡似乎意识到了我神志的回复和力量的衰退,他冷笑道,“比较三十年前我击败拉尔,或许此刻宣告人类的绝灭才更具历史意义……”
  “不,人类不会绝灭!”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叫道。我近乎绝望的喊叫似乎产生了回响,同样的声音也在奥斯卡背后响起……不,那并非回声,那是真实的声响,因为我随即看到一柄闪着金色光芒的大剑穿透恶魔的胸膛。
  我听到过这个声音,很久以前曾经听到过——那时候,我还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青人,为了获得晋级而闯入紫森林,去摘取紫月草……是的,那分明是卡姆巴尔·契彭大人的声音!
  恶魔的脸上展露出惊异和不解的神情。“你是何时来到的?”他微微侧过头去,询问从背后偷袭自己的圣殿骑士。契彭大人沉着但令人费解地回答说:“我并未来到,是你已经离开。”
  
  很快的,我就明白了契彭大人那句话的真实含义,因为四周的景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彻底改变了,不再是昏朦的荒土,而变成了青山绿水,波光粼粼的圣湖也逐渐显露出她美丽的身影。我们已经离开了奥斯卡所创建的异空间,我们回归到真实世界中来了。
  我看到一个老人就站在树林边上,右手拄着一支藤杖,左手扶在小公主卡米拉的肩膀上。小公主已经清醒过来了,她亲昵地依偎在老人身边,闪动着天真而纯美的眼眸。那老人肤色极白,花白的须发,身披一件灰色的长袍——我似乎在某时某刻曾经见过这位老人,他的笑容是如此的熟悉,然而刚从绝望和迷惘中探出头来的我,却根本无从思考和回忆。
  奥斯卡的身体猛然一震,插在他体内的金色大剑瞬间裂成了碎片,而契彭大人矫健的身姿也骤然从其背后闪现,然后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速度匆匆离开,弹跳到老人身边。契彭大人的面色铁青,似乎恶魔刚才那简单的动作给他造成了相当严重的伤害。
  老人把小公主推到契彭大人的身边:“交给你了,好好保护她。这个恶魔就让我来对付吧。”他的声音也是如此熟悉,在许久以前,我应该经常能够听到这个声音才对。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奥斯卡很快就揭开了谜底:“原来是你啊,是你把这个女孩子从昏迷中唤醒,并且张开了魔法结界吗?最终还是我和你的战斗吗,可敬的拉尔呀!”
  拉尔!伟大的拉尔阁下终于出现了,终于赶来了!虽然身为古魔法使,站在人类智者的顶峰,我却依旧觉得拉尔阁下是难以仰望的巍峨高山。古魔法使是不世出的,拉尔阁下现在应该仍旧是大魔法师的身份,但与尼尔斯师父、克利夫兰阁下不同,我内心深处一直坚信,只有他才能够打败那个恶魔,只有他才能将人类带入辉煌的明天!
  拉尔阁下望向我,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爱抚和淡淡的失望。他似乎看透了我的所想,他轻轻地摇头:“不,斯库里,不相信自己的力量,只把希望寄托在他人或集体身上,这正是你无法击败恶魔的原因。不过也许……我对你的要求太高了,你终究不足四旬,并且晋升古魔法使时间还不长。为你铺平一帆风顺的坦途,或许是我最大的失误。”
  一帆风顺?不,我的人生经历充满了艰难和坎坷。但这艰难和坎坷是否足够使自己成长起来,是否足够使自己肩负拯救人类的使命呢?西弗鲁斯化身为小精灵西儿,尼尔斯师父的谆谆教导,亲爱的玛姬使我晋级为大魔法师,这种种一切,无疑都是拉尔阁下在为我铺平前进的道路。我相信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我相信自己的磨炼和奋斗,但这一切都太匆促了,都不足以使自己在那么短的人生旅途中成长起来。即便和朋友们相比,背负“心之光”宿命的希格、高举兰伯特圣剑的金,他们的人生经历,哪一个不比我更为坎坷不平,荆棘密布?
  如此种种,一瞬间掠过我的脑海,我不再如同数年前与奥斯卡相对时那般感到羞愧,但我依旧感觉迷茫空虚、力不从心。事实明明摆在那里,我努力了,我无怨无悔,但我依旧无法赢得胜利……
  拉尔阁下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我照顾好倒地的尼尔斯师父和阿尔沃多佛阁下,然后他缓步走向那个恶魔。我一边警惕着恶魔的动作,一边俯身查看两位大魔法师的伤势——他们的伤势都极为严重,但还好暂时并无性命之虞。
  奥斯卡似乎并不在意我的举动,他只是貌似好整以暇地紧盯着拉尔阁下的动作,从他的态度上我可以看得出来,对于拉尔阁下的实力,恶魔还是颇为忌惮的。况且,魔法结界已经打开,现在他的力量应该已经受到了一定的制约。
  我用短程传送魔法,把两位大魔法师运送到契彭大人身边,然后准备跟随拉尔阁下的脚步,与他并力击败那个恶魔。然而契彭大人却对我招了招手,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没有把握同时保护三个人的安全,你过来吧,亚古阁下,相信拉尔阁下已经有对敌的万全之策了。”
  “万全之策?”拉尔阁下一边微笑,一边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听从契彭大人的命令,“你说我是否有万全之策呢,老朋友?”这话是面对奥斯卡说的。那恶魔轻轻摇头,“我不相信你会有什么万全之策,基诺献出生命使我复苏,相信这完全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拉尔阁下皱起了眉头:“是的,我不知道一次魔界之行竟会使霍尔贝克那样的智者堕落,他被表象蒙蔽了原本睿智的视线,人生观和世界观产生了如此可悲的歪曲。不过他最后的所作所为,站在某种角度上来说,确实是可尊敬的……”
  “我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也产生了可悲的歪曲,”恶魔第一次轻轻皱起眉头,神情竟然和拉尔阁下如出一辙,“因为基诺的死。人类是否应该被彻底抹杀的种群呢?或者说人类社会是否应该被彻底抹杀的存在呢?如果不是陷于这种矛盾心态,我是不会坚持与你们决战的,我会使用更省力的方法……有时候我甚至在怀疑,潜伏于人类世界数十年,或许我早就有赢得成功的机会,自己却不愿意把握……”
  拉尔阁下逐渐走近恶魔,在距离十尺处停了下来,他轻轻点头:“生存与死亡、对或错,这些相对的概念,都是由真神制定的。但既然是相对的概念,真神究竟是站在何种角度上将其制定出来的呢?或许我们都错了,因为真神是不偏不倚的……”
  “如果真神的律法确实不偏不倚,那么错的必定是你们!”恶魔大声咆哮起来,然而这愤怒却更证实了他的疑惑,他似乎希望通过大声喊叫,来推翻自己内心深处的犹豫不决。“原本以为你是可以沟通的对象啊,原来也不过井底之蛙。你的思想距离方塔里亚差得太多了。”拉尔阁下面色一变,大声嘲讽道。
  因为就在同时,两人已经开始了他们惊人的较量。
  
  红、黄、蓝三种基本色调混同起来,反而会变成白色,地、水、火、风四大元素调和为一体,这种最复杂也最纯粹的魔法波动,反而是无形无迹的。就外人看来,拉尔阁下与奥斯卡不过相距十尺左右,警惕对峙而已,但他们各自向身后飘起的须发、衣襟,以及凝重的眼神,有经验的魔法师却可以看出非同寻常的端倪。
  我注目在两人之间,逐渐的,无色而纯粹的魔法波动如同光线透过三棱镜一般,被我通过观察和揣摩析分为条理清晰的,既独立存在又紧密联系的许多部分。魔法波动因应其所对应的元素,本身也是具有微弱而独特的颜色的,只是这些颜色对于非魔法修炼者来说,比较难以区分而已。
  然而令我感到惊奇的是,据称魔族和龙族的魔法与人类的元素魔法大相径庭,但如今观察所得,奥斯卡所释放出的魔法波动,其颜色虽然与地、水、火、风四大元素迥然有异,却也并非纯然无色。如果画家见到一种从未调配过的颜色,虽然对于添加何种比例的基本色才能达成那种效果毫无头绪,却可以凭经验猜度出所必须投入的基本色的种类。换个角度来想,对于拉尔阁下所释放出的如此强度和复杂程度的元素魔法,我虽然暂时无法达成同样效果,却可洞悉其理论基础,同样的,对于可以大致理清基本组成成分的魔族的奇特魔法,假以时日,谁敢肯定我完全无法模拟呢?
  我仿佛痴迷了一般,盯着两人的动作,盯着他们之间魔法的流光溢彩。我看到拉尔阁下向前迈进了一步,而奥斯卡则后退了一步,然后拉尔阁下再进一步,奥斯卡再退一步……
  我侧过头望了一眼契彭大人,他也正好将疑惑的目光转投向我。我们几乎同时发现了非同寻常的变化:拉尔阁下缓慢地前进着,背对圣湖的奥斯卡则不住后退,然而波光粼粼的圣湖水似乎永远和奥斯卡相距十尺远,他不但没有落入水中,反而以极微小的速率拉近和拉尔阁下之间的距离。
  我侧过头去,望了一眼契彭大人,同时也正遭遇到他疑惑的目光……
  对于魔法来说,扭曲甚至割裂空间是很容易的事情,许多魔法效果也正是建立在此种基础上得以完成的,最简单的比如短程传送魔法、瞬移魔法,高深的则譬如奥斯卡凭藉自己的力量打开异空间之门。但我曾经在某本魔法著作中看到过类似的条文:“时间和空间是一体的,就宇宙最精密的原理来考量,两者并无本质的不同,当魔法波动达到一定强度的时候,在扭曲空间的同时,很可能也足以扭曲时间……”
  我侧过头去,和契彭大人快速地对视了一眼,从目光中,我知道他也读过那本书,或者听说过类似理论。难道时间真的被扭曲了吗?难道拉尔阁下和奥斯卡强大的魔法波动之和,已经足以扭曲时间了吗?
  我侧过头去,望了一眼契彭大人,同时也正遭遇到他疑惑的目光……这分明是重复……
  
  我不知道时间是否真的被扭曲了,更不清楚扭曲的幅度有多大……不,如果时间确实被扭曲了,幅度也应该是很微小的,微小到我们隔了许久才勉强察觉,并且不能确定。就当我和契彭大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拉尔阁下和奥斯卡两者间距离的变化,以及反复移目对视,并且长时间反复思考同一个问题的时候——不,此刻已经无所谓时间了——突然,我听到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那是小公主卡米拉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如果不是我和契彭大人受命要保护她,我是根本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现她如此轻微的异状的。那确实是异状,小公主并非因为面对她所无法理解的紧张场景而感到疲惫和无聊,她是真是觉得头昏眼酸,想要沉沉睡去——我可以从她的表情中很清楚地看出来自外部的困倦侵扰。
  毫无疑问,奥斯卡在对拉尔阁下的猛攻采取守势的同时,又在尝试侵袭小公主的心智。我和契彭大人再度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流露出惊恐和无奈。如果是来自真实世界的侵袭,无论在魔法方面还是物理方面,我们两人都有能力暂时保护小公主的安全,然而恶魔再度利用梦之国土发动进攻,对此一无所知的我们,也理所当然地一筹莫展。
  心念电转,我想到了唯一的解决之道。要想阻止恶魔侵扰小公主的心智,那就只有冲上去帮助拉尔阁下,增强来自真实世界的正面压力。我和契彭大人几乎是同时迈步向前的,他的想法应该也和我一样。
  就在此时,我们耳边响起了拉尔阁下的声音:“斯库里过来,卡姆巴尔你留在原地吧!”
  于是我以更快的速度大步冲向那恶魔,同时把双手抱拢在胸前,连续发出数道凌厉的魔法波动。在拉尔阁下与奥斯卡对战的时候,暂时置身事外的我并不仅仅在观察、学习,也同时暗中治疗着自己的创伤,希望可以早一刻恢复体力和精力,成为拉尔阁下有用的助手。在得到明确召唤后,我立刻加入鏊战,与自己所崇拜的大魔法师并肩站在了一起——此刻心中,充满了异样的欣喜。
  我发现恶魔脸上露出了轻微而得意的笑容,他突然向后疾退一大步,脱离了拉尔阁下的攻击范围,然后那高大俊伟的身影瞬间消失无踪。我心念疾转,匆忙转过身去,只见恶魔的身形再度浮现在虚空中,距离小公主卡米拉仅有数步之遥。
  卡姆巴尔·契彭大人的双手长剑早已折断,但在他受命保护小公主的时候,已经把腰佩的银质匕首握在了手中。看到恶魔的身影骤然在近处显现出来,契彭大人怒吼一声,一个箭步遮挡在小公主身前,同时将匕首狠狠插向敌人的软肋。
  我和拉尔阁下是同时向恶魔疾奔过去的,或许因为年龄对体力的限制吧,我的动作明显比已至暮年的拉尔阁下要快上半拍。我口中喃喃念诵,伸左手轻轻一招,小公主就已经远离了恶魔的身边,瞬间转移到自己附近。
  “那没有用,”拉尔阁下冷冷地嘲笑恶魔,“在时间都被轻微扭曲的状况下,你无法准确判定空间转移的落点。”
  其实岂止恶魔无法准确判定空间转移的落点,我所面临的情况也是一样的。原本预估小公主将出现在自己的怀抱中,但实际落点却有两尺多的偏差,害怕小公主再度落入恶魔手中的我,匆忙伸手前去抚住女孩的肩膀,就因这两尺的差距而踉跄了一下。我的手指已经接触到了卡米拉肩头的衣襟,就在刹那间,眼前一切都产生了奇异的变化……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51: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三章 矛盾
  

斯库里·亚古的心路历程之十三
  梦境,是人生中最奇特的存在。梦中的世界是无所谓时间和空间的,它可能带你到万里之外,也可能带你到千年以前,它可能领你冲上云霄,俯瞰整个世界,也可能将你微缩成蝼蚁一般大小。没有人知道,梦的世界中是否存在着真实,或者有多少是真实的反映,真神创造这个镜像般的扭曲的世界,带给做梦者以真实世界中所无法感受到的强烈的喜憎、乐愁、爱欲、悲怒。一觉醒来,似乎梦之世界的一切都暂时终结了,似乎不会对真实的人生产生丝毫影响,但那些已经沉埋进灵魂深处的强烈的感受,谁又敢断定,它对人的成长不会起到正或反的双方面作用呢?
  梦境确实是奇特的,并且似乎毫无规律可循。某些时候,你在梦中象一个旁观者,甚至旁观自己非同寻常的所作所为,另一些时候,你却不但是参与者,甚至还是梦境的编织者,可以直接引导梦境的发生和发展,就象引导自己的梦想一样。某些时候,你经历大喜、大悲,却无法摆脱,无法及时从梦中醒来,另一些时候,你却可以轻松地自主地结束一个梦境,回归到现实世界中来。
  我觉得,自己现在所堕入的这个梦境,就是可参与的,可自主终结的,当然,此时此刻——如果梦的世界还有一些残存的时间概念的话——梦中的某些细节我并无法彻底掌控,就主观意愿来说,我也并不愿意很快醒来。我知道自己突然沉入梦境,突然闯入梦的世界,是肩负着使命,拯救小公主卡米拉的重要的使命。
  我——从某种意义来说,并不是真实的我,因为此刻的我不再是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而变成了一位垂暮的老人。体力是衰退了,智识却只有更为丰富和深沉,这就是一位老年的智者,和我所敬仰的拉尔阁下一样。我是一位老年的高阶魔法师,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袍,花白的长长的胡须飘拂在胸前,手握一根长长的紫蛇藤杖,在无尽黑暗中踯躅独行。
  虽然眼之所及,全是黑暗一片,但我心中很清楚自己将要往哪里去。与真实世界不同,我在黑暗中毫不犹豫地毅然迈开大步,朝着一个毫无指引的方向前进。近了,越来越近了,黑暗中虽然没有一丝光亮,我却能够清晰地看到前方那个张开双手,跳跃着的女孩的形象——就仿佛在希格指引我的那个梦中似的,我是用五官之外的感觉,去感知着身周的一切。
  前方的那个小女孩,正是小公主卡米拉,她张开双手,蹦蹦跳跳地向一个目标跑去。我循着她前进的方向转过头去——或者,应该说是转动自己那不知何所在的奇特的感知——我看到一个发着淡淡光芒的身影,正缓缓舒展开他的四肢。
  那种从所未见过的奇特的光芒,与天然的光亮不同,似乎并不向外作丝毫扩散和辐射,而只是照亮其本身所拥抱的那个身影。那是一个高大的人形,在他背后,竟然还生长着一对洁白的巨大的翅膀。翅膀如同襁褓般包裹着人体,然后慢慢地舒展开来,显露出一个蜷缩着的赤裸的男性。
  “你是谁?你是故事里的天使吗?”我听见卡米拉稚声稚气地问道。那男性原本蹲在黑暗中,双臂环抱在胸前,而头颅则深深埋在手臂里,听到小公主的话,他的身躯和先前翅膀的动作一样,慢慢舒展,并且仰起头来——那是一张我所熟悉的极其俊美的男性面庞,灰色的长发,淡紫色的眼眸,唇边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淡淡的微笑,似乎在招呼小公主奔去他温暖的怀抱。
  不能让她继续前进了!我疾奔数步,匆匆拦挡在卡米拉的身前,我用紫蛇藤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大声提醒小公主:“回去,孩子!那并不是天使,那是恶魔!”
  
  我第一次看到那几近于完美的男性面庞上,刹那间竟然显露出如此惊愕的表情来。恶魔狠狠地盯着我,用我所从未学习过却似乎天生便能懂得的语言质问道:“是亚古吗?你怎会出现在此处,你怎能侵入梦的国土?!”
  我并不知道自己因何能够自主进入梦的国土,这是古魔法使的力量吗?每个人都具备着某种天赋的能力,或者在成长过程中可以激发出某种独特的能力,虽然不知其所以然,或者还未能明了其所以然,但在内心深处可以很清晰地断定:是的,那便是我的力量。我冷笑着,回答恶魔的问话:“如果说进入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领域便被称为‘侵入’的话,你也是一个侵入者。真神可允许魔族随意进入梦的国土?”
  “你并不了解我们是怎样的存在,怎敢妄言真神赋予我们的能力?”已经镇定下来的恶魔,唇边露出嘲讽的笑容,张开双臂,缓缓向我靠近。
  我并不惧怕他,在这一刻,在神秘的梦的国土,我内心充满了力量和信心。“如果真神允许你们自由来去梦的国土,你早就完成自己的阴谋了,不是吗?”我反问恶魔,“你应该是因高塔穹顶那盏灯火中被封印的力量之复苏,才获得此种能力的,不是吗?”
  恶魔愣了一下,然后冷冷地说道:“你知道得还真不少啊,亚古。我还是小看了古魔法使的力量,你的所知,已经超越了人类本有的知识范畴,你已经迈出了真神给人类圈定的物质世界,而到达了相当高的精神领域。”
  “你并非人类,你怎知人类本有的知识范畴究竟多大,你怎敢断定真神给人类圈定了有限的生存空间?”我继续反驳道,“真神创造了你们魔族,究竟是为了让你们消灭其它种族呢,还是恰恰相反,是给人类提供了净化的试练?你可能肯定吗?我相信,你从高塔穹顶上复苏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矛盾和疑惑……”
  这番话,似乎是我经过长久以来对世界和人生的思考,对魔法和魔族的研究,从中自然归纳总结出来的,又似乎是角色已经设定的台词,在朦胧的梦的世界,我很难将这两者加以严格区分开来,很难确定自己的真实思想。
  “矛盾和疑惑……”恶魔缓缓地前进,距离我已经很近了,他似乎是在向我倾诉,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或许,只有穹顶明灯的复燃和熄灭,才会把这最后的原罪释放出来……就象方塔里亚大人……不,对于真神之子来说,矛盾和疑惑都是不可饶恕的罪愆!真神的旨意,我们不需要理解,只需要凛遵……只需要执行啊!”
  “你在自欺欺人,”我开始觉得眼前这个貌似强大的恶魔,其实内心要比想象中脆弱得多,于是不失时机地继续刺激他,“从你悖离了魔族的集体上层意志,从你迈入人类世界,执行你孤独的计划开始,你就已经在怀疑了,你心中就已经充满了种种矛盾!”
  “不,你只是一个无知的愚蠢的人类!”恶魔大声咆哮起来,他俊美的面孔扭曲得仿佛怪兽一般,“你怎敢妄测真神的旨意,你怎敢指责真神之子的行为!”他那雪白的翅膀快速扑扇了几下,鼓动劲风,向我猛冲过来。
  我毫不惧怕,正如在还存有自我意识,清晰地明了自己所处环境的梦中,人只有惊喜,却不会有恐惧,因为知道任何在梦中所造成的伤害,所造成的破坏,回归真实世界后都将了无痕迹。我相信恶魔在梦的国土中,能够伤害的只有我的精神,而不是我的肉体,现在我心中充满了自信和对恶魔的嘲讽,他又何由损伤我顽强的精神?
  恶魔扑了过来,我却毫不拦挡,也没有想到要拦挡。他的身体好象一个虚影一般,猛然穿过了我,出现在我的身后。我慢慢地转过身去——小公主卡米拉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她应该已经被我唤醒,回去了真实的世界。我不知道经过这段梦的世界中唇枪舌剑的较量,真实世界中的时间是否已有流逝——梦境经常如此,感觉上经过了很长一段,甚至数年数十年的时间,睁开眼时,床前的油灯只是摇曳一闪。
  恶魔也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我相信,他早就知道在梦的世界中无法从肉体上伤害到我,刚才的猛扑,只是愤怒到极点后的不自觉的行为。原来看似心静如水的恶魔,内心深处也隐藏着喜悦、愤怒等人类所有的感情因素啊,不知道恶魔是否会感觉恐惧呢?人类的恐惧可以增强恶魔的力量,那么恶魔的恐惧,是否也会增强与他对敌的人类的力量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愤怒更增强了我击败他的信心。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就在我们身边响起:“若斯拉伐,你仍然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正如方才亚古所言,对于梦的世界来说,你也是一个入侵者,你疑惑也好,愤怒也好,又能对梦境本身造成什么影响呢?”
  我不用转过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我清楚地知道、感觉到,那是黑暗中毫无先兆地出现的一个更为黑暗的影子在说话。神秘的梦的国土中究竟有些什么?除了我和恶魔来自真实世界的投影,还有别的什么有智识者跟随我们潜入了这梦的世界吗?
  
  仿佛幼年时代,在魔法学校学习的时候,为了应付第二天的魔法原理笔试而开夜车,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朦朦胧胧睡去,然后突然被西儿在头上打个暴栗,或者干脆朝我大腿扔过来一枚小小的吞噬球,我似乎只是微一阖眼,就立刻从梦的国土中挣扎着醒来。耳边依旧回响着拉尔阁下对恶魔的嘲笑:“那没有用,在时间都被轻微扭曲的状况下,你无法准确判定空间转移的落点。”
  其实岂止恶魔无法准确判定空间转移的落点,我所面临的情况也是一样的。原本预估小公主卡米拉将出现在自己的怀抱中,但实际落点却有两尺多的偏差,害怕小公主再度落入恶魔手中的我,匆忙伸手前去抚住女孩的肩膀,就因这两尺的差距而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听到奥斯卡得意的冷笑。抬头望去,只见他双手五指张开向外,契彭大人的匕首眼看就要接触到他的掌心,却运尽全身力量也无法继续前推。因此只得及时放弃对敌人的正面攻击,契彭大人将腰一拧,移到侧面,再度狠狠刺下。他刺了一个空,因为恶魔又以瞬间移动逃脱了开去。
  拉尔阁下举起手中的藤杖,口中喃喃念诵。藤杖开始发光,并且外形很快改变,变成了一柄寒光逼人的锋锐的长剑。他把长剑抛给契彭大人:“如果这样的武器还伤不到他,那只能怪你的格斗技能衰退了。”
  契彭大人接过长剑,微笑道:“那不可能,阁下,我还不能算已经迈入了老年。”说话间,他快速前冲,双手持剑,横斩向才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的恶魔的身影。
  这一剑方位与时间都拿捏得极为准确,如果对手是人类,哪怕是顶级的圣殿骑士,或者是复苏前的奥斯卡,相信都会被拦腰劈中,即便不肠断骨裂,也一定会重伤倒地吧。
  然而,此刻的奥斯卡几乎可以说是无敌的,他的身影只是略微摇晃了一下,就又瞬间离开,将其和契彭大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二十尺。契彭大人不敢继续追赶,向后退到我们身边。我顺手把怀中的小公主卡米拉交付给他,而拉尔阁下则低声关照我说:“注意敌人转移的轨迹。”
  真神所制定的宇宙间的任何规则,其原理或者难以探究,其表象却是相对容易掌握的,尤其在此刻的我的眼中,恶魔奥斯卡在时间轻微扭曲状况下所进行的数次短程空间传送,连缀起来,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轨迹。“也许无法战胜他,但绝不可以放他安全离开!”拉尔阁下用低沉的声音这样嘱咐道,同时一道夺目的光芒从他手中射出,直射向奥斯卡。
  恶魔再度瞬移,但他的下一个落点已经被我提前看破——也一定早被拉尔阁下提前看破了——他的身影才刚显现在虚空中,立刻无数道青色的闪电就当头罩下——这是拉尔阁下的杰作。恶魔把双手左右分开,希望将这闪电的牢笼击破,但几乎就在同时,我掌握住最好的进攻时机,心念一转,迅疾发出一枚拳头大的火球,已经打到了他的身前。
  这枚小小的火球,距离恶魔不过一尺之遥的时候,突然终止运行,在虚空中停顿了下来。不,不仅仅火球静止了下来,拉尔阁下、契彭大人他们的动作也骤然停止,我自己的动作,不,我自己生命的运行,也如同云散风息后枝梢的树叶一般,微微摇曳了一下,然后骤然停顿。
  树叶,是的,身周原本随风轻摇的草木,原本荡着清澈涟漪的圣湖湖水,也突然全都停顿了下来,甚至连水面上粼粼的波光,刹那间也如同寒冰般迅速凝固,完全丧失了它天然的流动性。此时此刻,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又不再是自己了,我长长的白袍、花白的胡须、手握紫蛇藤的拐杖,似乎正站在世界之外,俯瞰着这一刹那的完全静止。
  恶魔也是如此,虽然他的身影仍然就在眼前,就在圣湖边上、青绿的草地上,他半隐半现的身形正被笼罩在拉尔阁下施放的耀眼的闪电牢笼中——连闪电也是静止的——但我分明感觉到,真正的他不在那里,而在我的身边,我和一起置身于真实世界之外,置身于突如其来的梦的国土中。
  “若斯拉伐,你仍然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正如方才亚古所言,对于梦的世界来说,你也是一个入侵者,你疑惑也好,愤怒也好,又能对梦境本身造成什么影响呢?”短暂的清醒过后,梦境似乎毫无滞殆地延续下去,依旧是那个陌生的声音,似乎重复着他奇特的话语,又似乎那只是我内心深处对他片刻前发言的咀嚼。
  四周逐渐黑暗下来,而在黑暗中,一个漆黑的人影逐渐显露出来,对于他躯体的混朦一片,环境的黑暗似乎已不成其为黑暗了——我这才知道,原来纯黑中也是有浓淡的,有层次的。
  “装模作样拼凑一些毫无意义的矛盾的言辞,是想掩饰自己的失败吗?”对应那黑色影子所说的话,奥斯卡冷笑了起来,“难道你本身已经离开真实的世界,已经成为梦之世界的一员了吗?隐遁已久的方塔里亚大人?!”
  他使用的依旧是我从未学习过却似乎天生可以理解的某种语言,但其中“方塔里亚”这个发音却使我觉得非常熟悉,恍惚想起了一些什么,但脑中的意念转瞬即逝,无法清晰把握。回应恶魔的嘲讽,黑影继续用平缓的语气说道:“不要轻易怀疑和否定你知识范畴之外的存在。我是否仍然在生,生存在你们所谓的真实世界中?我是否真的只是堕入精神的休眠,等待长老们完成仪式就可以复苏?大概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个事实吧,数百年过去了,没有人找到我意识的残存,找到可资复苏的片段。”
  “找不到,并无法证明不存在!”恶魔愤怒地吼叫了起来,“你在愚弄我!你究竟是谁,竟敢假冒方塔里亚的形象来愚弄我?!”“假冒?形象?”对方淡淡地回答道,“你竟然在梦的世界中提到‘形象’这种毫无意义的词汇?或许我真的并非你所熟识的方塔里亚,我只是你内心的反映罢了。”
  梦中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包括环境、人物,以及自己复杂的思想和感情,但同时它又是零散的,仿佛无数碎片毫无逻辑地连缀在一起——不,我所谓的逻辑,应该是指真实世界的逻辑,谁又能保证在梦的世界中,没有逻辑本身不就是一种逻辑呢?或者逻辑这种概念根本没有必要存在。
  眨眼之间,又似乎是在记忆遗失后的许久以后,我感觉身处一片白亮的氛围中,和前此的黑暗迥然相异,但仔细想来,又有其共通点:无论漆黑一团,还是亮白一片,都无法丝毫阻碍我用以观察这个世界的内心的感觉,同时也都是层次分明的,突破了真实世界中一切矛盾对立的抽象概念。
  我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在白亮的氛围中逐渐显现出来,我可以清晰地辨认出,那是一个年轻女子,淡蓝色的双瞳在白皙的肌肤、雪白的长发和素色的衣衫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而神秘。我仔细端详这少女的面容,从她眉间神采、唇边笑容中,模模糊糊地找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这是虚假的,这并不真实!”很明显,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恶魔已经认出了这名少女,他的呼喊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这梦境已经完全不受我控制了,为什么会这样?亚古,这是你古魔法使的力量吗?!”
  “在虚假的世界中,一切本就是虚假的,”少女用非常柔美的声音,用纯正的赫尔墨发音述说道,“在真实世界中,原本也并没有什么真实。这是魔法结界的力量,是人类智慧的力量啊,魔法效果已经涵盖了真实和虚假两个相对应的世界,我从十年后来到此地警告你:恶魔,放弃你那虚假的执念吧。”
  
  静止以后,一切又突然活跃起来,仿佛生命力重新灌注到真实世界里的每个生命体中。我瞄准恶魔,远程操控着那枚魔法火球,火球逐渐扩大,色泽由红色逐渐转为白色,那正是大魔法师祖亚用其最后生命向我传授的“神罚的烈焰”。
  “即便你自称‘神之子’,也无法改变真神所制定的规条,”拉尔阁下大声说道,“投降吧,恶魔,你是无法逃脱惩罚的!”他竭力维持着闪电牢笼,不使奥斯卡有丝毫脱身的机会……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51: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四章 陶匠的归宿
  

  美丽的圣湖湖畔高腾起闪电和烈焰,一个雄浑的声音就从魔法牢笼中如同刺穿黑暗的曙光一般倾泻出来——
  “人类也无法逃脱惩罚!”恶魔狞笑道,“好吧,我就来比一比你们的耐力,看看老瞀的拉尔和风华正茂的亚古,谁的力量最先衰竭,我将从谁那里打开一个突破口!”
  这时候,斯库里所制造的“神罚的烈焰”,半径已经达到了六、七尺,恶魔整个身影都被火球遮蔽了,只有噼啪作响的闪电牢笼隐约显露出来。契彭微微眯起了眼睛,把小公主紧紧搂在怀中——火球所放射出的白光是如此强烈,不计算距离远近,它和正午的太阳都差相仿佛。
  “他说得对,”拉尔轻轻地长叹一声,“我的力量将最先衰竭……即便你的耐力再强,那时候也无法单独禁锢住这个恶魔呀,斯库里……”说到这里,他突然提高了声音:“以后的发展就交由真神来决定吧,我必须相信年轻人!”
  他一个箭步,竟然向“神罚的烈焰”上直扑了过去,白光瞬间没入胸膛,露出了他面前仍被闪电牢笼禁锢住的奥斯卡的身影。“阁下!”斯库里惨叫一声。“继续,”拉尔用痛苦的声音喊叫道,“消灭这个恶魔!”然后他向前一扑,探身进入闪电牢笼,把奥斯卡紧紧抱住。
  此时的奥斯卡,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惊慌,却充满了疑惑和惋惜。“你真的希望这样结束吗?可敬的拉尔?”“想想霍尔贝克,”拉尔的声音逐渐微弱,“他为你的复苏献出生命,与我今天为了消灭你而献出生命,本源是相同的呀……”
  “是的,本源是相同的,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奥斯卡慢慢低下头去,望向在自己胸前飘拂并逐渐焦黑的拉尔的长发。突然间,有无数道强光从拉尔的躯体内发射出来,这些强光很快就凝聚为一体,把大魔法师与魔贵族全部笼罩了起来。闪电牢笼碎裂了,但这强光的牢笼却完成了,并且快速膨胀。
  斯库里向旁迈开一大步,遮挡在契彭和小公主卡米拉的身前。强光已经刺伤了他的双眼,但他却强忍着不肯闭上眼睛或转过头去,他要看清楚自己最崇拜的大魔法师生命的最后一刻……
  一声巨响,天地也为之摇撼,强光瞬间爆发,然后骤然消失无踪。一切都结束了,斯库里踉跄倒地,就倒在小公主卡米拉的脚前。在他身边,还有契彭脱手跌落的长剑,那长剑,正在逐渐改变它的外形,逐渐恢复为一柄普通的藤杖……
  
  “你醒醒呀,叔叔,你醒醒呀!”小公主焦虑的呼喊,把斯库里从无边黑暗中召唤回来。他慢慢睁开眼睛,眼前却依旧是漆黑一片。隐约可以感觉到,有一块布轻轻缠上了自己的额头,然后慢慢向下缠去。
  “你的面孔已经烧灼得不成样子了,”从轻微的震动中,正在为斯库里包扎伤口的契彭意识到了古魔法使的苏醒,这使他大感宽慰,“必须立刻找人为你治疗伤势。”
  斯库里想要挣扎着坐起来,但身体却似乎不属于自己似的,一点也挪动不了。“拉尔阁下……”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答案本就是确定的,再加证实,只有徒惹伤痛而已。“拉尔阁下是怎么赶来的?还有您,契彭大人,传说您曾经前往魔界……拉尔阁下似乎也去过,那里究竟……”他强忍着伤痛转移话题,这样询问道。
  “这些问题,无法三言两语解释明白,况且即便以你的智慧,也很难轻易理解,”契彭苦笑道,“先不要说话,不要多费神思,我这就想办法送你去荷里尼思疗伤。”
  “不,”斯库里竭尽全力大声说道,“我希望明白,希望尽快明白!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如果带着这个疑团死去,我会……”“你不要忘了,”契彭提醒他,“尼尔斯和阿尔沃多佛还躺在你的身边。”听到这句话,斯库里的身体某然一颤,然后逐渐平静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您说得对,咱们尽快……回荷里尼思去吧……”
  巨大的伤痛使斯库里再度昏迷,醒来以后,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但他感觉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他感觉自己的左手被紧紧牢握着,从手掌上传来的焦虑和温热是如此熟悉——“玛姬……”
  身旁传来妻子轻轻的啜泣,随即又响起一个既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声音:“请不要悲伤,女王陛下,这家伙终究是活过来了。”“我相信玛姬只是喜极而泣,她是很坚强的,你这家伙……”斯库里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语气变得柔和而谦恭起来,“啊,对不起,我的头脑一定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西弗鲁斯大人。”
  那个声音不无遗憾地在身旁响起:“我倒是喜欢你起初的语气呢,斯库里,我希望你仍然叫我‘西儿’,起码在你看不见我的时候,起码在……希菲露丝女王陛下不在附近的时候。”
  斯库里微微笑了起来:“好吧,西儿。你竟然如此畏惧自己的妻子吗?”“不,我的朋友,那是爱,”西弗鲁斯的声音格外柔和而优雅,斯库里完全可以通过语调来判断他现在的表情,“对了,那位花花公子老朋友也赶来看你了。”
  不远处——那大概是屋门附近吧——响起了熟悉的盖亚皇帝的朗笑声:“醒过来了?我早就说过,古魔法使不会如此轻易送命的,何况这位古魔法使还是朕的朋友。”“金,”斯库里呼唤着朋友的名字,“你也到荷里尼思来了吗?”
  “不,这里不是荷里尼斯,这里是哈维尔,朕崭新的皇宫,”斯沃走到床前,握住了斯库里的另外一只手,“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七天了——我决定留在这里,监视着暗之森林,直到魔族大举侵攻的那一刻,或者将他们击退,或者就战死在这里!”
  “不必做这种豪言壮语,”斯库里微笑着安慰自己的朋友,“应该不会再出现象奥斯卡那样强大的敌人……他应该已经灰非烟灭了。我的判断正确吗,西儿?”
  希弗鲁斯的话语中,似乎隐藏着一丝忧虑:“我希望你的判断正确,斯库里,但对于魔族……我们的相关知识还太贫乏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前此从未出现过力量完全复苏的魔族,按概率来计算,起码以后数百年乃至千年内,这种家伙不会再度出现。奥斯卡被你们消灭了,即便魔族真的永恒不灭,他的复苏也会在千年以后。人类,还有其他和平种族,可以暂时舒一口气了。”
  “不,消灭奥斯卡的不是我,是拉尔阁下……”斯库里的语气逐渐沉重起来,“告诉我,尼尔斯阁下……”“尼尔斯阁下、阿尔沃多佛阁下,他们的伤势都比你要轻得多,”斯沃轻轻笑道打断朋友的话,“肯定会比你更早痊愈。契彭大人和我的女儿则毫发无伤,这都要感谢你们……”
  “你记得吗,金,尤曼斯·卡贝尔先生曾经对你说过,”斯库里右手用力抓住斯沃的手,“下一次野狼星座运行到日月交汇点,将在五年后的魔兽历五零六三年,五月十三日正午。那将引发魔族新的一轮千年侵攻,虽然不再会出现奥斯卡……咱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大魔法师拉尔与魔贵族若斯拉伐同归于尽,尸骨无存,事后卡姆巴尔·契彭明确指出他殒难的地点,魔法师公会为他修建了一座简单的坟墓——那是尼尔斯坚持的,他说这也是拉尔的遗愿。
  斯库里在伤势痊愈后,要妻子玛丽艾尔女王陪伴自己再度前往圣湖,前去祭奠拉尔。“就在这里。”他指着湖畔直径近四十尺的一片焦黑,悲伤地寻找着大魔法师的坟茔。
  “不在这里,”玛丽艾尔轻轻搀扶着丈夫,“尼尔斯阁下说,这片土地百年内都不会再滋长生命,所以他将拉尔阁下的安息之所,选择在那边的小树林旁边,那里有青翠的草地和繁茂的野花。”说着话,她指引丈夫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块石碑上。
  绿草掩映中的大理石碑,高达四尺五寸,碑面光洁平整,仅仅镌刻着很少的几行文字。斯库里慢慢走过去,看到石碑的正面写着拉尔的名字,前面标注他的头衔——“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大魔法师”,后面则是生卒年份——魔兽历四九五七年到五零五八年。然而奇怪的是,即便在魔法师公会总会修建的墓碑上,也没有刻上拉尔的姓氏和全名。
  转到石碑背面,看到碑上简单刻着一行字:“伟大的拉尔啊,我的导师,我的挚友,为了全人类的生存,他长眠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维萨奥里·尼尔斯。”
  斯库里轻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牢牢抓住妻子的肩膀,似乎难以支撑身体的重量而摇摇欲坠。就在此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其实,我找到了拉尔的尸骨……虽然所余不多,虽然已经很难分辨了。不过我想他的灵魂另有安息之地……”
  斯库里慢慢抬起头来,只见一位老人正站在小树林的边缘,他穿着素色的长袍,手柱拐杖,与以往的矍铄神态不同,精神极为疲惫,连原本强健的躯体也明显变得苍老了,背部略有些弯曲。“尼尔斯师父,”斯库里再也难以抑制自己发自由衷的悲痛和哀悼,两行热泪缓缓流淌了下来,“您在说什么?拉尔阁下的遗体……并不在这里?”
  尼尔斯轻轻点头:“还不是时候,斯库里,你的精神和肉体还没有彻底恢复……不象我,恐怕已经无法复原了,我终究是老了……等待吧,等你彻底恢复以后,会有人领你去拉尔真正长眠之处的。”
  
  直到四个月以后,斯库里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得以拜谒拉尔真正的长眠之所。所以说机会偶然,是因为前此他根本就料想不到会在那种情况下,会在那种地方,见到大魔法师的坟茔。当时他正在圣湖边修养,同时阅读一些来自法兰多岛的古籍,研究加强暗之森林魔法阵的根本方法。某天中午,一位久疏来往的亲戚敲响了他的屋门。
  “桑杰拉哥哥,”斯库里和来人拥抱,“没想到你会来看我。”“看你?不,我亲爱的兄弟啊,我可没你那么清闲,”桑杰拉·亚古是斯库里的远房亲戚,是据斯库里所知除自己和父亲外,世界上唯一拥有亚古这个奇特姓氏的人,“我的商人做不成了,我简直要改行当信差……你知道,谁要向你传个什么信全都找我,我为此先后损失了不下六百枚第纳尔……啊,结果见到你以后,竟然连杯水都没得喝……”
  对于桑杰拉的罗嗦,斯库里早已经司空见惯了,他一边笑着一边邀请来客坐下,并且为他斟上一杯加蜂蜜的草根饮料。“是的,你曾经传过两次信给我,一次是拉尔阁下吩咐的,一次是尼尔斯师父……”提到拉尔之名,斯库里突然觉得胸口一阵轻微的绞痛。他停顿了一下,稳定自己的心神,继续这样说道:“然而我请你饱餐了好几顿,还为你取得了移位蝠之卵,你能说自己一无所获吗?你能蒙受多大的损失呢?”
  他明明是用玩笑的口吻讲出这些话来的,然而桑杰拉却涨红了他的胖脸,一边喝饮料一边分辨:“移位蝠之卵?那是我需要的吗?我不过一个小小的行商,我要那种奇怪的东西做什么?那是尼尔斯阁下……”“是的,是尼尔斯师父需要移位蝠之卵进行魔法研究,”斯库里继续笑着反驳,“但以他的身份地位,会叫你平白跑腿吗?他真的没有给你什么酬谢吗?”
  桑杰拉咳嗽一声,转了一下粗胖的脖子,象是准备把这个问题含糊过去。他四周望望,撇了撇嘴:“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斯库里?这比你荷里尼斯城外的老屋子好不了多少——除了多出两个书架和一大堆没用的书籍卷轴以外。你现在是魔法师公会的总会长,是鲁安尼亚女王的王夫……”
  “我住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斯库里颇为好奇桑杰拉的来访,以及他提到过的“信差”问题,“奇怪的是,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人类世界中知道我在圣湖边住处的不会超过十个人。是尼尔斯师父告诉你的吗?他有话或者什么信件要你带给我吗?”
  桑杰拉一口气把杯中的饮料喝光,然后答非所问地咂咂嘴唇:“我饿了,亲爱的兄弟。”
  斯库里用一顿并不算丰盛的晚餐,仅仅买到桑杰拉带来的秘密中的很小一部分。“今晚我被迫要在你这小屋子里过夜了,还好女王陛下不在这里,”在餐桌上,桑杰拉神秘兮兮地朝斯库里挤眼睛,“明天一早你就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先别问那是哪里,去做什么,你只要跟我走就可以了。你会相信我的吧,亲爱的兄弟,你的老哥哥当然不会戏弄你,更不会伤害你——你是如此高级别的魔法师,我也根本伤害不到你呀。”
  “我希望了解目的地的大致方位,”斯库里耸耸肩膀,“我在许多地方都设置有魔法道标,可以带你瞬间传送过去,而不必要靠两条腿走路……”
  “你就那么讨厌你的老哥哥吗?”桑杰拉故意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他原本就显得很幼稚的娃娃脸上堆出如此可笑的伪装,看得斯库里忍俊不禁——这样说道,“你不愿意和我一路同行,不愿意听我讲讲这些年来的经历吗?斯库里,在你埋身书房中,或者和女王陛下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时候,你可知道你的老哥哥为了哪怕几个第纳尔是怎样辛苦奔波呀。你得意于自己一帆风顺的人生,完全不把我们平民百姓的坎坷和艰辛放在眼里,是吗?”
  “你知道我的家世,桑杰拉哥哥,我父亲不过是一名默默无闻的陶匠而已,他消失的那段时间里,我每年只能拿到三百第纳尔的生活费,”斯库里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你说这种话,倒好象我是出自贵族家庭的纨绔子弟一样。好吧,好吧,我很乐意与你同行,去多远都行。我相信你,哥哥,在我找到父亲以前,你是唯一一个冠有亚古姓氏的亲戚了,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呢?”
  
  桑杰拉带斯库里前往的地方,是在鲁安尼亚北部、紫森林边缘的一个小山谷中,前此斯库里从来也没有涉足过这一地区。他曾经多次前往精灵森林,但此处山谷却并非必经之路,它过于偏僻了,并且几乎杳无人烟。事后才调查到,这片山林属于一个名叫“洛拉维”的男爵家族,虽然历史悠久、来源古老,但在鲁安尼亚上流社会中几乎没人记得这个封号。
  洛拉维家族的领地并不算小,但可耕地只有不到七十亩,剩下的全都是深山密林,只有几户猎人居住。桑杰拉牵着他的骡子,引领着斯库里往山谷深处走去,整整一天,古魔法使都沉浸在无尽的疑惑和好奇中而不能自拔。
  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那是山谷中一片荒凉的坟场,高大的灌木中间稀疏地排布着数十块墓碑。刹那间,斯库里终于意识到了一些什么,他瞪大眼睛,双颊因激动而变得绯红,结结巴巴地问桑杰拉说:“难道是……拉尔阁下……他在这里……”
  桑杰拉得意地撇一撇嘴,把手向前面一指。斯库里脚步沉重地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来到一块陈旧残破的墓碑前面,慢慢低下头去。这块墓碑和圣湖湖畔魔法师公会所立的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如果后者可以称为俭朴的话,前者只能被冠以“粗陋”的修饰词。墓碑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使斯库里惊悚颤栗的名字——
  艾琳娜·阿恩〔鲁安尼亚女王卫队长,我的未婚妻,卒于魔兽历四九九三年〕;
  拉尔·西奥尼博得·亚古〔流浪的魔法师,卒于魔兽历五零五八年〕。
  “亚古……”因为过度惊愕,斯库里喉中发出梦魇般的含糊的声音。“奇怪吗?”桑杰拉耸耸肩膀,“这是咱们的家族墓地,你将来死了,我将来死了,也都要千里迢迢地埋到这里来。这里都是姓亚古的,没冠以这个可笑姓氏而能长眠此处的,就只有拉尔的未婚妻艾什么娜一人而已。”
  斯库里心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他慢慢转到墓碑后面,只见那里刻着一行崭新的字:“他也坚持说自己是一名陶匠,是个艺术家,而我回答说:‘只要执着于一门手艺或学问的,就都是伟大的艺术家。’如果斯库里能看到这段话,他应该能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吧。”
  “是你的父亲,也就是我的表舅给刻的字。陶匠,嘿嘿,别问我为什么,我也搞不明白……明明是魔法师,却说是陶匠……”桑杰拉的话突然被一段远远随风飘来的歌声打断了,这歌声对于斯库里来说,并不算陌生——
  
  他只是一位普通的陶匠,
  因为人生本就如陶轮般,在不停旋转、旋转……
  从真神缔造这个世界为开端,
  每个人都在竭力塑造自己的形状。
  看吧,野狼星座加快了它的脚步,
  希图挤进太阳和月亮永恒的伴随中去,
  胜利不再有欢庆的余裕,
  从生到死是注定的坎坷长路……
  
  “是阿尼·帕沙先生。”斯库里听出了这略显沙哑然而魅力无穷的声音。桑杰拉愣了一下:“他既不属于亚古家族,也不属于洛拉维家族,到这里来做什么?”然而斯库里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询问,而只是依旧沉浸在苍凉的歌声中。
  “人类将从危机走向更大的危机,”斯库里似乎在喃喃自语,又似乎在对拉尔的坟墓宣誓,“人类也终将从胜利走向更伟大的胜利,即便道路再艰难,再坎坷……”

《神授的权杖》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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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52:48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没想到叠出174层楼来==||
发表于 2006-12-23 23:33:21 | 显示全部楼层
拉尔夫大陆,生命..............是8是出过1本书《艾尔帕西亚的佣兵》的那个啊?
发表于 2006-12-23 23:38:39 | 显示全部楼层
沙发没抢到,我要认真看,漫漫品味~~~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5 17:05:13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6-12-29 17:25:18 | 显示全部楼层
杰洛士?斯库里·亚古怎么像善良版的杰洛士?
发表于 2006-12-29 19:07:28 | 显示全部楼层
兽神官会有善良版吗?他外号可是“屠龙者”啊 [s: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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