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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章] 生命-神授的权杖 第一部(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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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48: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章 法兰多岛的重逢
  

金·斯沃·奥古斯特·盖亚心路历程之十
  我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个异世界生物。其实自己很久以前就对召唤术产生过兴趣,很想结交一个召唤术师的朋友,向他请教一些外人所无从知晓的多重世界的奥秘。然而召唤术师的数量实在太少了,而这种职业因为不被主流社会认同,他们也往往不愿意在人前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在认识尤曼斯·卡贝尔以前,我并没有遇见过一名召唤术师——或许曾经遇见过,但我本身并不清楚对方真实的身份。
  卡贝尔作为法兰多岛的使者前来见我,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所谈的多是公事,在这种情况下,我的身份是盖亚皇帝,是人类的君主,自然不方便也没有空闲向他探询一些个人问题。因此,转眼间六七年过去了,我却始终不清楚卡贝尔究竟拥有几只召唤兽?它们各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异的能力?
  上半夜将我救出险境的那个仿佛绝色美女的异世界生物,是我所见到的卡贝尔的第一只召唤兽——可惜当时为她的美貌所吸引,随即因她的六臂而惊惧,没来得及仔细观察:除了肋生六臂,她和普通人类是否还有不同之处呢?
  现在见到的这个小老头,是卡贝尔的另一只召唤兽了。我仔细观察他的相貌——说实话,他的脸相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两样,顶多也就是小上一圈,具体而微罢了,他的瞳仁也是常见的深棕色,但似乎瞳孔并不浑圆,而呈不规则的多边形。小老头的头发稀疏,胡须却非常浓密,长长的几乎拖到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身高才到自己腰间的奇异生物,目光烁烁,所体现出的高贵气质以及睿智神采,是自己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的。拉夫尼尔师父、尼尔斯阁下……这些人类世界的最高智者,都似乎不具备如此摄人心魄的深层魅力。当凝视老人明亮双眸的时候,我竟然产生出一种要跪拜在他脚下的反常的冲动!
  老人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知道我正在想些什么,他摇头笑笑,示意卡贝尔把自己抱到旁边一把椅子上去:“人类的君主,请坐下吧,这样交谈起来会比较方便——尤曼斯在初见我的时候,称赞我为全宇宙最高的智者,他这是谬赞了。实际上任何生物的智慧都无法突破他所置身的环境,而就你们所居住的这个世界来说,人类的智慧已经足够使用了。我如果说萤光比满月更为明亮,你可以理解其中的含义吗?因为对于萤火虫来说,它尽其所能发送着光辉,而月亮则只会反射太阳的光芒而已,本身是漆黑一片——不,我没有说它毫不发光,任何事物都在发光,发出它们生命的璀璨的光芒。”
  我似懂非懂地听着,慢慢在老人对面坐下——不,我不愿意再用这种统称来指代他,即便只是在自己心里。我转头望向卡贝尔,用目光询问,卡贝尔会意地再度报出那老人的名字:“来自欧雅世界的拉卡卡。”
  “这个名字很不好记是吗?”拉卡卡微笑着点点头,“实际上已经依照你们世界的习惯,对发音做了细微的调整,否则你将根本无法读出这个音节来。嗯,拉回刚才的话题吧,我并不比你们人类聪明多少,我的长处,在于游历过许多个相异的世界——也包括你们的世界——对于多重世界的经验较为丰富,对于未知领域的态度较为慎重而已。”
  “那么您……”我斟酌着自己的语句,“对于魔族,我能够依靠您的丰富经验和慎重态度吗?”
  拉卡卡轻轻摇头:“恐怕我并不能告诉你相关魔族的任何知识,但通过经验得来的对未知领域的慎重态度,或许对你有微薄助益。综合人类、精灵和矮人的知识,对于魔族的存在只能得出以下判断:一,他们没有形体,或许只是精神的凝聚;二,他们从敌人的恐惧情感中得到力量——这部分验证了第一条判断;三,他们有很长的寿命,死后经过复生仪式还可重生,并且这段休眠期需要千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除此以外,一切推论都是不可靠的,因为推论之正确,是建立在正确的推论方法基础上的,而面对未知领域,谁都无法证明自己的推论方法是正确的,没有一种方法论可以放诸大千宇宙,万方世界而皆准。”
  “您的意思是说……”虽然绞尽脑汁,我依旧无法听懂拉卡卡究竟要表述些什么。
  “语言真是贫乏,任何种族的语言都是如此,”拉卡卡轻轻叹了口气,晃了晃手中的拐杖,“我的意思是说,不要相信那些无根据的推论,比如魔族因为休眠期过长才千年发动一次侵攻,比如魔族既然不死,就可以不必生育,等等,事实可能与之完全相反。我跟随卡贝尔,考察过你们世界的各个种族——除去魔族——人类无疑是其中想象力最为杰出的一个种族。想象力,是的,这是你们无可替代的财富,我希望你们可以尽量发挥这种力量,而不要被简单的、只适合本族群的逻辑推论模糊了视线。你们是必然要与魔族一战的,错误的推论很可能变成错误的判断,从而在战场上招致不必要的损失。”
  我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了,但这和不明白其实并无二致。拉卡卡讲了那么多,不过是提醒我别相信那些精灵和矮人的判断,要用自己的头脑去判断魔族的存在——不,他似乎要我用自己的想象力去推出最接近真相的结论。想象力?那种东西真的可靠吗?
  拉卡卡笑着向我点点头:“你的,请相信你们所谓的真神所赋予你们的最强力量——想象力吧。”“我们所谓的真神?”我不禁皱眉问道,“难道真神所创造和统治的,只是我们这一个世界吗?那您的故乡,您的世界,又是由谁来创造和统治的呢?”
  拉卡卡微笑不语,转头望向卡贝尔。卡贝尔向我微微一鞠:“陛下,请您将指挥权交付给某位将军,自己做好出行的准备——不过,我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不要告诉他人您此行的目的地。”
  我茫然不知所云:“出行?你是指那精灵所说,我必须离开战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吗?我究竟必须做些什么?我要往哪里去?”
  “法兰多岛,陛下,”卡贝尔狡黠地微微一笑,“有老朋友,还有许多新朋友都在那里恭候您的大驾。等一切准备妥当,将由我护送您前往。”
  
  虽然数年前就从巴比特的叙述中得知了法兰多岛的真相,但那种非人力所能构筑的宏伟场景,又岂是运用人类的语言所能详尽描摹的?不,不仅仅是人类的语言无法说明,正如拉卡卡讲过的——“语言真是贫乏,任何种族的语言都是如此。”
  我是八月四日离开的前线,六天后进入尼维兰亚省的劳格若城堡。虽然恶魔只是暂时被击退,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但我们也绝不能因此而裹足不前。如果在和魔族的战斗中耽搁太长的时间,贻误了战机,或许托利斯坦人会再度集结力量发起反攻——终究在目前情况下,魔族和教廷几乎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存在。
  因此法特统率着人类世界的精英勇士百余名,以及精灵和矮人的援军各百名,继续驻扎在与恶魔连番恶战的战场上,等待下一次惨烈的厮杀,而布莱克则退后整备大军,经劳格若地区北上迭格罗省,意图从东、北两个方向割断哈维尔与托利斯坦残余领土的联系——只要把哈维尔变成一座孤城,就暂时可以不必担忧它会东山再起了,可以坦然地先消灭奥斯卡及其走卒,再对那日益变为邪恶渊薮的千年教廷发起总攻。
  我正是在布莱克的保护下进驻的劳格若城堡——据说托利斯坦最后一支颇具战斗力的部队,就是在此地被法特等人粉碎的,那个高傲的兰普德维尔,也是在这里当了俘虏。授权布莱克自主调动军队北上后,我藉口身体不适,缩进城堡主楼再不见人,做好了前往神秘的法兰多岛的一切准备。可是我的行止能够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寸步不肯相离的巴尔万,并且那家伙执意要跟随保护。卡贝尔反复说明我此行毫无危险,巴尔万却一根肚肠直通到底,丝毫不懂得转寰——
  “那样孤悬海外的神秘的地方,陛下单独前往,怎么会毫无危险?!”
  “布拉德先生正在法兰多岛,亚古阁下也很快就将前往,”卡贝尔耐心地劝说道,“有他们保护陛下,怎么可能会出危险呢?”
  “那就让布拉德先生自己来接陛下吧,”巴尔万大眼一瞪,“我并不相信出身托利斯坦的先生你呀!”
  这话说得有些伤人。我瞪了巴尔万一眼,随即望向卡贝尔,暗示他只要能让巴尔万打消跟随的念头,使用任何方法,我都不会在意。卡贝尔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暗示,微微一笑,把左手伸入衣襟内侧。
  我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些什么,然而突然间,一只小猴子“嘭”的一声从他背后跳了出来——我就站在他的侧面,可以看得很清楚,前此他背后并无躲藏着任何生物,相信那一定是刚被召唤出来的召唤兽了。巴尔万被这突然出现的小猴子吓了一跳——如果跳出来的是老虎或其它猛兽,他大概立刻就会挡在我的身前,或者往自己身上施加防护魔法,可惜面对的终究是只猴子,这家伙一愣之下,还是放松了警惕。
  小猴子“吱吱”地叫了几声,向巴尔万咧嘴做了个鬼脸。我突然觉得一阵淡淡的困倦袭来心头,不由自主地以手遮面,打了个哈欠。巴尔万的反应比我要强烈一千倍,他盯着那猴子才看了两眼,突然就哈欠不断,然后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倒在椅子上不动了。我还有些担心卡贝尔或者他召出来的那只小猴子伤害了巴尔万,才想近前查看,先听到雷鸣一般恐怖的鼾声,连绵响起。
  “请放心,陛下,他只是睡着了,”卡贝尔微微一笑,“此行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等他安睡两天醒来后,相信我已经将陛下送回劳格若——不,送回这间卧室中了。”
  卡贝尔收起了那只小猴子,然后又召出上次见过的美女般的召唤兽来。可惜我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对方的形貌,那召唤兽就六臂如同舞蹈般轻柔摆动,口中喃喃自语,我发现自己脚下再次出现一个淡蓝色闪光的魔法阵,然后眼前景物倏然改变——
  在我眼前,是广袤无际青绿色的平原,平原后有山峦层叠,南北都延伸到不可知的远方。虽然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凭藉植被状况和山峦风貌,可以很轻易地分辨出,这是在鲁安尼亚境内,靠近东方山脉的地方。
  这里当然不是法兰多岛。我正想转回头去,寻找送我前来的卡贝尔和那召唤兽在什么地方,脚下却又是蓝光一闪。再次传送的目的地,是一座颇为宏伟但装饰奇特的大厅,我才定住神,耳边响起一个有如金属碰撞般的刺耳声音:“人类的皇帝呀,欢迎光临我的法兰多岛。”
  
  巴比特曾对对我描述过,所谓的法兰多岛,实际是耸立在茫茫大海中的人造建筑。这建筑的主体是直插云霄、比圣山还要高峻的一座砖塔,砖塔上部伸出四支吊臂,如天平般吊挂着四块圆碟形的土地——这简直是梦中都不会出现的奇景,人类的想象力再丰富,也不可能构思出这般荒诞的建物。
  法兰多的这四块空中领土,分别模拟拉尔夫大陆上的四种常见景致——丘陵、平原、沙漠和森林。而岛屿的中心地带,正构筑于白雪皑皑的丘陵上,那是比起人类世界任何一座宫殿都要华丽而坚固的石砌城堡。
  我相信自己被传送到来的,正是这座城堡的主厅。
  石砌的主厅,广约八十尺,高约五十尺,以方形的石柱支撑穹顶,墙壁、窗户、支柱,还有穹顶上,都雕刻着奇特的花纹与人形,地面则铺着交错几何图样的地毯,与人类世界普遍喜欢使用大红地毯以示庄严不同,地毯主色为浅绿色。
  我慢慢地环顾四周,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首先是送我前来的卡贝尔,然后是巴比特,再以后竟然是斯库里。这家伙,已经在我面前消失许多年了,老友重逢,不由一阵欣喜涌上心头。站在斯库里身边的,就应该是刚才说话的法兰多岛领主了——至今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究竟为何,出身于怎样的种族。
  虽然巴比特和卡贝尔都曾向我描绘过法兰多岛领主的奇特相貌,实际面对,我还是不禁被吓了一大跳——
  领主的身高大约是九尺,放诸人类世界是罕见的巨人,他身穿质地和形式都很奇特的短衣、长裤,领口与袖口都勾线描花。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是银白色的,散发着金属的光泽,无论脸形、鼻形还是唇形,都棱角分明,他的赤色双瞳烁烁闪光——不,那并非修辞,而是真的在闪光,仿佛双眼都是红宝石制成的一般。
  领主微微咧了一下嘴——据说他表情呆滞,从来不会笑,更不会哭——向我伸出手来。虽然他的相貌如此诡奇,但初始那句“人类的皇帝”的称呼(而非“盖亚的皇帝”)使我对他充满了好感。于是我也伸出手去,以平等之礼与其相握。
  领主的手非常硬冷,似乎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金属的造物。“除了龙族的代表还没有到,大家都已经会齐了,”领主慢慢松开我的手,“我先去招呼女王陛下他们进来。”
  “女王陛下?”我疑惑地问道,“鲁安尼亚的玛丽艾尔女王吗?”斯库里在旁边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内人并未前来,领主指的是精灵女王希菲露丝陛下。”啊,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久负艳名的精灵女王——虽然应该并没有什么人类见到过她——我越发觉得此行不虚了。
  领主用奇特的姿势迈开双腿,向门外走去。我趁机向巴比特点点头,然后走过去拍了拍斯库里的肩膀:“你这家伙,抛下老朋友,甚至抛下妻子到处乱蹿,那么多年,究竟有何成就?你摸到晋级古魔法使的大门了吗?”
  斯库里仍然只是微笑,然后张开双臂和我轻轻拥抱了一下。我突然又想到一个老朋友:“那只小飞虫呢?你终于把他扔掉了吗?还是卖给吟游诗人当试音工具了?”如果西儿还在他的身边,那么长时间不跳出来臭我,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而我的话音才落,突然门口传来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我在这里,浪荡公子,真是久违了,感谢你还记得我。”闻听此言,我吃了一惊,就仿佛斯库里突然捏起嗓子来说话,或者巴尔万突然变得油腔滑调一样,这声音、这语气是如此熟悉,但与以往却又截然不同。
  我匆忙转头望去,只见在淡淡的白光笼罩下,一男一女牵着手走了进来。两人都身穿雪白的丝质袍服,长长的袍襟直拖到地上,肤色介乎白绿之间,凝滑如脂,几乎是半透明的。那个男人还则罢了,我目光一扫而过,没注意他究竟是什么相貌,那个女人……天哪,那个女人!世上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细长的眉毛和双眼,以及同样细长的耳朵,不但无损其魅力,反而更增添了高贵和超凡的气度。我前此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女子拥有这样俯瞰众生的无与伦比的气质,这种气质配合她绝美的容貌,使我的目光长久停留在她的脸上,竟然不舍得离开!我知道自己是颇为好色的,但也很清楚在这种场合下不应该长久盯着一位女士,然而双眼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凝定在她深邃的双瞳上、挺直的鼻梁上,还有鲜艳的红唇上,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术一般,目瞪口呆,无法行动。
  “我就知道见你这个浪荡子不会有什么好事,”那白衣男子将身一侧,挡住了我的目光,“请不要这样盯着我的妻子,你不懂礼貌的吗?”
  我这才注意到那男子的相貌——和那绝色佳人一样,他也细眼长耳,分明是一位大精灵。其实仔细看来,他和那精灵女子的相貌颇有相似之处,同样的俊美、高贵,浑身散发出独特的摄人心魄的魅力——如果我身为女人,一定会被他迷住吧,就如同我方才被那精灵女性迷住一样。
  “妻、妻子……”我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来介绍一下,”听斯库里的语气,似乎在强忍住笑,“这便是精灵女王希菲露丝陛下,以及女王陛下的王夫、西弗鲁斯大人。”
  “西弗鲁斯?”我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是的,正是我,浪荡公子,”被我叫到名字的男性精灵狡黠地笑道,“你不是正在寻找我这个小飞虫吗?怎么当我出现在你的面前,却又对面不识呢?”
  “难道你……”我大吃一惊。
  “外子曾经多次向我提到过您,皇帝陛下,”精灵女王希菲露丝用柔美的声音对我说道,“感谢您在他化身为小精灵的时候,所给予的种种照顾。”
  “你是……西儿!”我禁不住不顾自己的身份而大声惊呼起来。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48: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二章 异空间战场
  

  斯沃皇帝秘密离开劳格若城堡,前往法兰多岛与其神秘的领主、精灵女王希菲露丝以及矮人国王拉夫鲁多等会面的同时,精灵和矮人的后援部队也已经开到了前线——依然没有人知道他们经何通路而来——并合前部,总计为大精灵弓箭手四百名、矮人“忠诚守卫”六百名。
  而在盖亚方面,也秘密招募本国以及鲁安尼亚的二级以上职业者参战,人类勇士陆续集结,数量也超过了四百人。
  八月七日,仍然没有魔族军队来攻的迹象,法特与精灵首领梭拉、矮人将军巴伦多勒等协商决定,全军缓慢地向哈维尔方向推进,寻找更有利的战场与敌会战。
  八月十日,联军来到了哈维尔以南二百里外的一处广阔平原上,梭拉和巴伦多勒几乎是同时前来通知法特:“我族智者已经探测到了来自西北方向的魔法异动,那应该是暗黑森林的位置——相信奥斯卡调集的本部军队,已经冲出暗黑森林,踏入人类世界了。”
  法特微皱双眉,转头问随军元素魔法师弗罗兹·凯塞:“无疑的,奥斯卡或者霍尔贝克已经利用手中的权势与本身的强大力量,破坏了暗黑森林入口的封印。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我们将突入人类世界的魔族全数歼灭,杀至暗黑森林的入口,你可有办法将此封印恢复?”
  凯塞摇摇头:“恐怕我没有那个力量,将军阁下。但我想到了那个时候,自然有能力超卓者可以完成这一使命。即便几位大魔法师不出手,现在会集在帝都赫尔墨的鲁安尼亚上位元素魔法师们联合起来,恢复封印应该是举手之劳。”
  “将近二十名元素魔法师聚集在赫尔墨,”法特疑惑地问道,“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为何不赶来前线增援?”凯塞耸耸肩膀,表示自己对此也一无所知。梭拉在旁边插嘴说:“暗黑森林入口的封印并不能阻挡魔族大军——如果千年侵攻真的再度展开的话——而只能暂时削减他们的力量。等到歼灭了奥斯卡的部队,我将上奏女王陛下,集合本族的智者,研究出一种真正可以阻止侵略的魔法封印来。”
  巴伦多勒讪笑道:“得了,您的这种想法,数千年来难道就无人想到吗?人类也好,你们精灵和我们矮人也好,难道是故意撒开一个缺口,放魔族每隔千年过来打仗玩吗?大家肯定是力有不逮,而非能而不为。”
  正在商议的时候,一名“忠诚守卫”报名而入,在巴伦多勒的耳边低声说了一些什么。巴伦多勒欣喜地挑挑浓眉,向众人宣布说:“好消息,一股与众不同的魔法波动正由东向西靠近我们,相信是东方沙漠那些蜥……龙族终于派来了增援。这下子,咱们必胜的把握又增加了一分。”
  法特闻言也大受鼓舞。对于人类来说,相比精灵和矮人,东方的龙族更为神秘,而从来神秘的事物总会给人更强烈的震撼感,使人觉得其能力深不可测——如果魔族不是那样神秘的话,和平种族对千年侵攻的恐惧也必然会大大减轻吧。
  “他们多久能够来到?”法特询问巴伦多勒,“咱们出帐去迎接吧。”“应该很快就会到了,”矮人将军有些不以为然地一摊双手,“迎接?好吧,如果将军您坚持的话。”
  
  然而法特等人却并没有迎来龙族援军,他们等到的,只是一支高扬白底黑边淡紫色萨伯斯花纹章的人类骑兵。这支骑兵的指挥者虽然是盖亚正规军官,军中超过七成却都装束奇特,口音诡异,不隶属于法特已知和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国家。
  这些人全都白布裹头,并且包住面颊,从飘拂的白布下偶尔会露出几丛乌黑的杂乱的虬须;他们大都身着皮甲,只在胸部偶尔缀有小块的金属防护;他们的战马个头较小,和法特的坐骑相比,简直象驴子似的,但跑跳起来,机动性和灵活性却堪与一流良驹相比肩;他们都是左手执包铁圆盾,右手挥舞弯刃砍刀——这种武器似乎只有兹罗提附近某些野蛮部族的战士才擅长使用。
  “克鲁夫·法特将军,”这支军队的指挥官跳下马来,向法特行个军礼,“库罗·卡米诺率领新组建的‘风骑兵部队’前来向您报到。”“风骑兵?”法特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这些,莫非是你从龙族沙漠中招募来的游牧民吗?”
  “是的,”卡米诺恭敬地回答道,“一共是五百名风骑兵,八成四来自龙族沙漠。”“怪不得,怪不得,”跟在法特身后的巴伦多勒连声说道,“我还以为龙族终于天良发现,派来了援军,原来还是利用别的种族打头阵呀!”
  梭拉瞥了巴伦多勒一眼,提醒说:“请注意您的言辞,将军大人。”然后询问卡米诺:“我相信您是得到了龙族上层的授意,并肩负了某些特殊使命前来的吧?请问是谁向您下达指令的呢?”
  卡米诺冷静地回答道:“我是盖亚皇帝禁卫军的成员,我效忠的对象只有盖亚皇室,能够向我下达指令的只有皇帝陛下,以及他所委派的上级军事人员。但如果您问有哪一位龙族长老在我招募士兵过程中给予过协助,并因此委托我完成某些无损于帝国利益的事务,那么我可以告诉您,是艾尔帕西亚的西哈洛长老。”
  梭拉有些尴尬地笑笑:“原来如此,请原谅我方才某些词句的使用不当。”“西哈洛!”巴伦多勒才不理会梭拉对他的多次警告,“嘿嘿”冷笑起来,“那老头是龙族利用其他种族做排头兵的总指挥,艾尔帕西亚的五人议会根本不应该选举他做长老的,他虽然身在自由都市,心可依旧在沙漠中哪!”
  “你肩负着龙族长老的某些委托?”法特不管身旁的矮人和精灵互瞪眼睛,问卡米诺说,“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已经基本清楚了前线的局势,了解我们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和怎样的危险?”
  “是的,将军阁下。”
  “你以及你麾下的风骑兵,多少人有能力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并愿意与我共同进退呢?”法特继续询问。
  “全部,阁下,”卡米诺微笑道,“包括在下在内,一共五百零一名风骑兵成员。”
  
  从此刻的扎营地前往哈维尔城,中间要经过一处相对狭窄的山谷。法特等人计划快速抢占此地,让大精灵弓箭手攀上左右的山崖埋伏,矮人“忠诚守卫”利用他们的长柄战斧展开以阻住通路,而人类勇士则列于阵后作为预备队,严阵以待敌人的出现。
  到达山谷的时间是第二天午后三时,可是还没等阵列展开,大精灵弓箭手也才寻到上山的通路,前方就已传来阵阵密集的马蹄声。仓促迎战是相当不利的,法特命令全军暂时向后收缩,大精灵弓箭手停止攀山,立刻赶回,先用密集的箭雨阻遏敌军突进。
  可是敌人杀到视野中的不过寥寥百骑,在弓箭射程外徘徊了一阵,掉头向后退去。“是侦查兵吗?”巴伦多勒疑惑地嘟哝,“他们还需要侦查兵?”
  法特命令按照原计划部署队伍,同时库罗·卡米诺率领百名机动性最强的风骑兵追踪敌人的去向。“不要与其接战,发现敌大部队的所在地,立刻回报。”他这样下达了指令。
  黄昏时分,卡米诺等人毫发无损地回到了营地,并且向法特报告说:“敌人应该驻扎在此处往西北二十里的地方……我相信是在那里。”
  “相信?”法特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你没有亲眼见到他们吗?”卡米诺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很遗憾,将军阁下。从此处往西北追踪二十里后,敌人突然消逝了影踪,根据我某几名部下从龙族处得来的知识,敌人在那里布设了一个宽大的魔法通道,其目的地……应该是异空间。很明显,他们是想在异空间里伏击我军。”
  “异空间?可笑!”法特一拍书桌,“我会上这样的当吗?”但他对所谓“从龙族处得来的知识”实在无法采信,于是命令各部原地休息待命,等天亮后,让凯塞、魔法兵部队长埃贝尔·卡梅伦,以及精灵和矮人的几名智者跟随风骑兵前往探查。
  再次探查得出的结论,与风骑兵的汇报几乎毫无二致。“咱们必须前进,将军阁下,”凯塞综合各方面的意见,谨慎地建议说,“进入异世界通道与魔族决战。这条异世界通道直接横亘在咱们杀往哈维尔的进途中,不将其破坏将无法安全通过……”
  “那就将其破坏!”
  凯塞轻轻摇头:“那不可能,将军阁下。只有杀死此异世界通道的创建者——我怀疑就是奥斯卡本人——才有可能将其破坏。无疑的,奥斯卡正在通道中指挥着他的军队,静等我们前往决战。这将是一场决战,阁下,而非伏击战,经过我们的探测,异空间里应该是一片适合骑兵驰骋的平原,根本没有可资潜伏的地形,而魔族也并没有在通道中设置兵马。”
  法特斜眼瞥着他,目光中分明流露出不信任的神情:“在敌人预设好的战场上与之决战,是用兵的大忌,我想你不会不了解。异空间中究竟是怎样的状况,怎样的地形?魔族真的没有在通道中设置兵马以阻挡我们前进吗?你是通过怎样的探测来得出此结论的?”
  凯塞摇摇头:“很遗憾,阁下,这相关某些高阶魔法的知识,甚至还包括你我都无法了解的精灵和矮人魔法中的某些认知,我很难向您解释。”
  “我相信本族的智者,如果他们的意见与凯塞先生相同,那么咱们确实应该前进。”梭拉表态说。而巴伦多勒竟然也接受了这一建议:“我族的智者也是这样说的,相信敌人是错估了形势,才会希望在异空间中与我军交战。”
  “错估形势?”法特不解地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一向粗豪的巴伦多勒,首次表现出其作为一名矮人将领所必须具备的深思睿智,“以那个奥什么斯卡的能力,应该早就猜测到我军的部署了,但唯一使其摸不到头脑的,就是龙族还并没有出现。他一方面害怕在我军预设的战场上决战,将遭受潜伏在侧的龙族部队的突然袭击,另方面也怕在人类的土地上爆发规模过大的战斗,将会引发龙族大军的提前开到……”
  梭伦在旁补充说:“正如巴伦多勒将军所说,虽然很不恭敬,但龙族确实在千年侵攻还没有全面爆发前,是不会尽全力增援的。如果在人类的土地上爆发数千人的大会战——相信奥斯卡的本部兵马应该在一千左右——将使龙族误判形势,提前投入本方的大部队,到那时候,奥斯卡再有什么阴谋诡计,都将无法得逞了。”
  法特等人类都不禁在心中暗暗咒骂袖手旁观的龙族。只听巴伦多勒继续分析道:“因此我们确信,奥斯卡所以创建了这条异空间通道,希望在异空间中与我军决战,只是为了不惊动龙族上层那粗韧的神经,而并非想搞什么伏击。他上次派来的不是侦查兵,而是暗示我军前往的使者。决战总是要展开的,时间拖得太久,反而对我军不利。请下令进攻吧,法特将军!”
  法特依然有些犹豫:“战场设在异空间……谁知道异空间中究竟是怎样的景况,究竟会出现些什么东西,发生一些什么事情?我怎能冒然踏入异空间……”
  话音才落,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帐门口响起:“请放心,虽然相异于我们这个世界的空间存在千变万化,谁都无法窥其堂奥,但以奥斯卡的能力,还没有办法利用异空间赢得自身的优势。他只是需要一处安全的决战场地罢了。”
  法特抬眼望去,然后微微鞠躬:“既然您都已下此结论,那我就只好遵从了,布拉德先生。”
  
  第二天一早,法特率领大军离开预设的战场向西北方向前进,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那个所谓“异空间的通道”附近。放眼望去,前面是一片阡陌纵横的田地,青绿的麦子才刚抽穗,随风织成一幅广阔无边的绒毯。就在田地中央,大约直径百尺的虚空中,似乎有气流卷动,使得阳光多重折射,散发出奇异的七彩光芒。法特以下,绝大多数人都从没有见过这种奇景——也包括矮人和精灵——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异世界通道的入口,”盖亚宫廷魔法师巴比特·布拉德就骑马立在法特的身边,“奥斯卡会出此下策,法兰多岛领主、希菲露丝女王陛下,以及拉夫鲁多矮人王早已经预料到了,皇帝陛下也知道了这种可能,并且派我命令你大胆进入,将恶魔们消灭在异空间中!”
  “既然您带来了陛下的口谕,我当然凛遵无误——但这通道实在是太狭窄了……”法特暗中轻轻叹了口气,身为弓箭手,他敏锐地预感到危机正在等待着自己和自己的军队。抬眼望望天空,还没到正午,于是他下令全军原地休息,提前开饭,饭后分批进入异世界通道。
  大概午前十一时左右,以矮人为先导,精灵居中,人类勇士押阵,联军陆续进入神秘绚丽的异世界通道。为了保护指挥层,法特行进在队伍的最后面,并请求布拉德寸步不离地跟随在自己身边。但他虽然几乎是最后一个进入异世界通道的,却并非最后一个迈入异空间的,弗罗兹·凯塞和牵着巨大戈尔拉贡的埃贝尔·卡梅伦一左一右排开在通道两侧,却并不肯再向前一步。
  “我们必须留在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我们完成。”卡梅伦简单地向法特解释说。魔法兵部队是直属于斯沃皇帝的独立部队,能够向其下达指令的只有皇帝本人——虽然他很少运用这个权力——还有开创者之一的大魔法师斯库里·亚古,如果卡梅伦说他有更重要的任务必须完成,身为全军统帅的法特不仅无力阻止,甚至不便深入询问。
  于是听了卡梅伦的禀告,法特皱眉望向布拉德。布拉德微微点头:“他们确实身负要务,必须守卫在通道出口。咱们继续前进吧,法特将军,前面并没有任何不利的消息传来,相信矮人和精灵们已经安全经过通道,踏入异空间了。”
  “异空间……真神诅咒这一切吧!”法特心中愤愤不平地咒骂着,只得催马继续前行。
  异世界通道的上下和两侧,都是翻卷的色彩绚丽的气流,如同一条巨大圆形的甬道,而前面则延伸向不可知的远方。战马走在通道中,仿佛踏在坎坷的实地上一般,速度虽然有所减慢,却并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法特尝试接触侧面的气流,却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把他的手反弹回来。走出一箭之地,转头望去,守在通道门口的凯塞和卡梅伦,身影出乎现实世界规律的渺小,只有巨大的戈尔拉贡拍打着的肉翅还清晰可辨。
  一名盖亚出身的风骑兵延着通道边缘快速奔来,向法特禀报说:“阁下,前锋已经走出通道,来到一片广袤的原野上,并且已经发现了敌人,正在编组阵列,战斗随时可能爆发!”
  “不要轻举妄动,”法特传令说,“在我到达以前,只允许精灵们放箭阻遏敌人的冲锋,千万不要与魔族正面交战!”“是的,阁下。”风骑兵答应一声,转头向前方奔去。
  “异空间……谁知道会发生一些什么……我将会在那里见到一些什么呢?”法特一边继续前进,一边忧惧地想道。就在此时,身旁的布拉德突然用手一指:“到了,将军阁下,这就是奥斯卡创建的异空间战场!”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49: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章 最后的决战
  

  克鲁夫·法特穿过绚丽的异世界通道,来到异空间的时候,前锋已经和敌人接战了。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和观察局势,先下意识地环顾了一遍四周——这就是奥斯卡创建出来的异空间吗?并不觉得有何特异之处呀。
  然而可怕的却正是这毫无特异之处。目之所及一片空茫,仿佛置身沙漠中似的,上有蓝天,下有黄土,中间是淡淡的地平线,此外毫无所闻,毫无所见。即便真的置身沙漠中,也应该有些高低起伏的沙丘吧,然而这里却什么都没有,四周全是坦途,根本就没有什么地形变化。
  用兵之道,首在熟悉地形并且利用地形,而在这种毫无地形变化的区域相逢,一个不慎就会变成纯粹消耗战,唯力为视,耍不出丝毫花样来。对于一名军队指挥者来说,这恐怕是最悲哀和无可奈何的事情吧。
  法特默默在心中咒骂着。
  根据前线传来的报告,以及自己的观察所得,魔族军队大概有一千名左右,约是本方兵马的二分之一。但魔族几乎全是骑兵,运动速度快得只有风骑兵可以勉强与之比肩。在这种一望无际的旷野上,速度可以很轻易地转化为力量,并赢得优势,从这一方面来考虑,双方可谓是势均力敌。
  异空间中的照明程度也毫无特色可言,既不是黄昏或黑夜,似乎也算不上真正的白昼,上不见日月,到处都灰朦朦的,可见度不高——倒象是薄雾中的清晨一般。而从这些薄雾中冒出来的魔族骑兵,与上一战所见的却又不尽相同。
  虽然看不清敌人铠甲的质地,但明显要比上一战所遭遇的精良多了,并且他们此次不再乘骑人类世界的普通战马,而跨着一种头生独角的奇特马形生物——那不是独角兽,传说中的独角兽是遍身雪白的,而这些动物却漆黑一团。
  敌人及他们的坐骑,外形都介乎于实体和虚影之间,快速移动时甚至会留下模糊的视错觉,仿佛身后拖曳着长长的灰黑色的影子。仅靠目力无法判断其指挥层位居何处——是奥斯卡在指挥吗?还是别的什么魔贵族?奥斯卡也同样身处这异空间中,还是在真实世界里维持着魔法效果?法特以目相询身边的巴比特·布拉德,布拉德却只是耸耸肩膀而已。
  前锋已经接战,大精灵们射出整齐划一的羽箭——其中超过半数都是金光闪闪的破魔箭。但这种远程攻击对于疾奔而来的敌人,伤害力是有限的。法特注意到有几个魔族被破魔箭贯穿躯体,倒撞下坐骑,但更多的却只是被呼啸的羽箭擦过身体表层而已——以他们那种半虚影的状态,你很难判断是否中的,还是仅仅擦着模糊的轮廓落了空。
  眨眼间,魔族骑兵已经冲近了大精灵的阵列。矮人“忠诚守卫”及时从弓箭手队列的空隙中穿插挺进,用长柄战斧来阻遏敌人的冲锋。交替的时机很难拿捏准确,有几名大精灵不及撤退,被魔族轻易地就砍翻在地。
  法特意识到,大精灵的弓箭技普遍达到人类两级甚至更高的弓箭手职业者水平,但他们的近身格斗能力却相当弱。矮人与此正好相反,他们虽然身高才及马腹,却能够灵活舞动超过身长整整两倍的长柄武器。魔族的初次冲锋被遏制住了,双方各有十余人倒下,但那些黑色的长角怪物竟然如同双脚直立行走的智能生物一般,直线向后纵跃,然后转身退出白兵战。
  法特命令人类的骑士和战士,保护着数十名魔法师,在矮人和精灵的阵列后方排布利于防御的圈阵,风骑兵也被包裹在圈阵中,但随时准备从侧翼冲出,快速捕捉敌人薄弱的环节予以致命一击。这确实是一场决战,毫无可取巧的决战,他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取得胜利,只好尽量保存人类的力量,以等待曙光之到来——如果确有胜利曙光的话。
  
  在异空间中,没有人能够感应到时间的流逝,而四周也确实没有丝毫景物可以证明时间是在逐渐流逝的。只知道魔族连续发动了三次正面冲锋,凭藉他们超卓的机动性,最重要的是惊人的后撤速度,换回了精灵和矮人几乎两倍于己的伤亡。
  当矮人将军巴伦多勒第三次派部下来见法特,请求人类勇士前进增援的时候,法特再不能视而不见了。无论从军事角度来考虑,还是从政治角度来考虑,目前的形势都不允许他长时间作壁上观。“卡米诺将军,”他招呼风骑兵的主将,“你们从侧面冲出……”
  法特把手向左方一指——在异空间中,也无从分辨方向,这使得一切军事指令都只能用前后左右来区分方位,很容易引起混淆——皱了皱眉头,这才继续下令说:“从左方冲出,迂回寻找敌军的指挥层。不必要与敌人接触,我估计奥斯卡那个恶魔很可能就隐藏在敌军后方,在没有必胜的把握之前,还是先不要招惹他。”
  同样的命令也下达给了魔法兵部队。魔法兵部队的队长埃贝尔·卡梅伦仍滞留在异世界通道的入口处,此时跟随在法特身边的,不过才达到见习魔法师水平的区区十数人而已。他们的任务和卡米诺相同,但将骑着戈尔拉贡从右侧冲出,迂回前往探查敌军的后方。
  以沙漠游牧民族为主体的风骑兵,正在跃跃欲试,虽然只得到了一个侦查任务,仍旧士气高涨,斗志昂扬。卡米诺趁着魔族骑兵发起第四次冲锋的机会,突然从矮人、精灵阵列的后方弧形穿插出来。几排凌乱但强劲的箭矢从侧面倾泻到敌人头上。
  虽然法特下令说先不必与敌接触,但一来风骑兵求战心切,二来这支部队组建时间并不算长,纪律性比其前身要差上何止一倍,因此一看到敌人进入己方的弓箭射程,没等卡米诺下令,士兵们已经纷纷拉弓搭箭,搅入了战局。沙漠游牧民族擅长骑射,他们所用的弓具虽然比人类世界常见的短小,威力可并不逊色。有四五名魔族骑兵遭受到这来自侧翼的突如其来的攻击,不及闪避,栽下地来。
  卡米诺好不容易才指挥军队与敌人脱离接触,已经忙出了一头热汗。“这些从各部族中选出来的战士,步调很难协同一致,”他不禁想起了临行前杉尼·佛克斯交代的话,“在严肃纪律以前,还是别轻易拉上战场。不必在意龙族的命令,他们惯于用别族的生命去铺展自己的平坦大道!”
  回去卡莱那以后,佛克斯对龙族的感情似乎变得不那么友好了。然而卡米诺可以不在意龙族的命令,却不能不在意布拉德带来的斯沃皇帝的口谕,这才使得新组建不久的风骑兵,出现在与魔族作战的异空间正面战场上。
  广袤的原野,非常适合风骑兵迂回作战,纵横驰骋。在脱离前线接触以后,卡米诺迅速重整队列,兜了一个大圈子,斜插向魔族的后方。但魔族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行动,很快就有百余骑冲杀出阵,正面迎了上来。
  
  目之所及,依旧是昏朦一片,只能估计出敌军阵列的坚厚程度,分辨出其后方大致在什么位置,而至于其指挥层是否设置于此,指挥者究竟是谁,卡米诺却根本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
  眼看敌军百余骑向自己扑来,卡米诺立刻下令全军转身后撤。然而魔族骑兵的移动速度是相当惊人的,因为楔入角度掌握得不算很好,而必须驳马掉头的风骑兵,很快就被他们咬中了尾部。其实正如被猎豹追赶的兔子一样,双方速度相差不是很远,只要再加一把劲,或许就能将敌人甩脱。可惜卡米诺虽然作出了正确的估判,他却无法严格勒束那些新加入的部下。
  阵列尾部的十几名游牧骑兵转身背射,虽然收到了一定的杀伤效果,却使其与敌人间的距离更为拉近。魔族骑兵做了一次奋力冲锋,很快就贴近他们身边,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把正收弓拔刀的游牧骑兵砍落下马。
  双方既然已经短兵相接,再想脱离接触,就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了。尾巴既然已经被敌人咬住——即便是再微小的比如兔子的尾巴——还只管向前奔蹿,只会被逐步吞噬,最终连骨头都不剩下。卡米诺被迫下令转身迎敌,可是命令还没发出,已经有更多的游牧骑兵率先掉头,去救应自己的同伴。
  “这帮小子总是炫耀自己的速度有多快,可他们分明就不了解风骑兵的真正战术,”一名老兵在卡米诺身边嘟哝着,“撤退速度不够快的风骑兵,算什么风骑兵?!”
  卡米诺命令部下左右分开,各划一个圆弧,从侧翼穿插并尝试包围敌军,终究对方的数量还不到己方的四分之一。然而正面接触,魔族骑兵的格斗能力分明比游牧骑兵高了不止一筹,那些习惯在马背上生活的战士,只能靠灵活的闪避来躲过敌人的攻击,却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骑兵,大概会难免恐惧心大盛,从而使魔族的力量更为强大吧。然而每日与严酷的自然环境,以及神出鬼没的沙漠恐狼较量的游牧民族战士,却似乎从来也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卡米诺很快就完成了合围,从两翼给魔族以沉重的打击。
  他抡起钉锤,狠狠敲向擦过身旁的一名魔族。但那魔族的行动极为敏捷,略微将身一侧,钉锤似乎从他肩头穿过,卡米诺手中却毫无感觉,仿佛打中了一个虚影。没能敲中敌人。他的身形不免微微一晃,敌人抓住这个良机,挥舞手中奇形怪状的兵器,向卡米诺当头斩下。
  卡米诺把背一弯,向前深俯,敌人的武器擦着他的肩甲劈了个空,但强劲的风压,依然在厚实的皮革肩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卡米诺趁机又是一锤打去,这次他瞄准了敌人的胸膛,相信不会再那样轻易失手了。
  魔族圈回手中的武器,眼看就要防堵住卡米诺的进攻,却被身后一名游牧骑兵在腿上劈了一刀。他的动作略微滞殆了一下,卡米诺的钉锤毫不留情地穿隙而过,手中同时传来剧烈的震动。
  魔族骑兵跌落坐骑,但明显受伤并不严重。他挣扎着才准备爬起身来,却被另一名游牧骑兵的马蹄狠狠踢在脸上,于是一个跟斗,再度栽倒。卡米诺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形势,敌人已基本被分割开来,每名魔族身边都围着两名甚至更多的风骑兵,暂时不会有谁来威胁到自己的安全。于是,他把左手伸入怀中,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来。
  那绝不是普通的水晶球,从透明的核心向外,隐约扩散着淡黄色流动不定的光芒。卡米诺把水晶球向倒在地上的那名魔族抛去——对方似乎受伤不轻,正捂着脸在地上翻滚,水晶球轻易地就打中了他的背部。
  仿佛陷入泥沼中似的,淡黄色的水晶球打中了敌人,不但没有反弹开来,反而很快就楔入对方的铠甲和肉体——如果魔族确实有肉体的话。那名魔族惨叫着,逐渐停止了动作。
  然后,他漆黑的身体如同火上冰雪般融化,不仅融化,而且萎缩,形体逐渐扭曲缩小,最终被完全收纳进那个水晶球中。就仿佛海绵吸干了周边的墨水一般,现在的水晶球已经不复透明、闪光,而变得漆黑一团。一名游牧骑兵用左脚勾住马蹬,漂亮地向下一俯,半个身体都悬挂在马鞍的一侧,把水晶球捡了起来,然后抛还给卡米诺。
  卡米诺接住水晶球,重新揣回怀中,然后招呼自己的部下:“不要恋战,准备后撤!”
  
  此时与风骑兵对阵的百余名魔族骑兵,已经伤亡近半。虽然很明显的,风骑兵的战斗力要远逊于敌人,但以多敌少,卡米诺又轻易完成了合围,只要本军士气不堕,是没有道理不获胜的。剩余的魔族骑兵已经在搜寻后退的道路,而卡米诺分明看到朦胧的远方一片黑影急速压来,估计是完成第四次冲锋的魔族主力即将开到。
  有几名游牧骑兵还想恋战,被卡米诺用劲全身力气大吼,总算制止住了。风骑兵来不及整列,就这样零散地划个圆弧,回归本方阵营。敌人主力在后面追了一阵,见很难赶上风骑兵的脚步,也就知难而退。
  魔族的第四次冲锋,因为有人类勇士相助矮人和精灵,损失要较前三次为大,但联军的依旧无法扭转胜负的天平。法特见到卡米诺归来,焦急地询问道:“怎样,有发现敌人的指挥层吗?”
  卡米诺遗憾地摇摇头:“大致方位可以判定,但我不敢再深入了。”法特皱了一下眉头:“魔法兵也作了同样的报告——算了,把你的所见所闻,详细讲给我听吧。”
  于是卡米诺讲述了自己迂回、突进,并且与魔族骑兵交锋的大致经过,只是省略了用从龙族长老处得来的魔法水晶球禁锢了一个魔族的情节。法特一边听着,一边深深地皱着浓眉。等卡米诺讲完,他突然揉了揉下巴,轻声问道:“你觉得,魔族是不是非常看不起咱们……”
  卡米诺疑惑地望着法特。法特似乎在自言自语:“他们有如此惊人的速度和强大的冲锋力,却不玩弄任何战术技巧,只是一味地正面突来……有三种可能性:一,敌人是白痴;二,敌人隐藏着更深的诡计;三,敌人完全轻视咱们,认为只要正面冲锋,就可以将咱们击败。”
  卡米诺耸了耸肩膀:“敌人当然不会是白痴,阁下。但就目前状况来判断,他们似乎也并无隐藏着更深的诡计。”“在这个倒霉地方作战,完全无法判断敌军的动向,”法特愤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就算他们确有什么诡计,以你我对异空间的认识,也根本无从揣测!”
  “他们呢?”卡米诺朝向精灵和矮人的队伍努了努嘴,“他们可有提供什么宝贵的意见?”法特冷笑道:“你以为在异空间作战,他们不是第一次吗?什么专门训练来对付魔族的‘忠诚守卫’,只不过凭藉古老传说和世代相承的经验,关着门在自己家里练过些战术配合而已,和纸上谈兵没什么区别!”
  “那么,阁下现在作何打算?”卡米诺有些无奈地问道。法特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有些犹豫地问道:“是否值得冒险呢?咱们有几成胜算?”
  卡米诺不清楚法特在想些什么,只好回答说:“请阁下自主判断吧,我唯一能够提供的意见是:如果任由魔族一次又一次地发起正面冲锋,精灵和矮人迟早会崩溃的,然后就轮到咱们……”
  “不错,”法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冷笑着说道,“并且他们的体力丝毫也不见衰退,咱们却都累得气喘吁吁了。”
  
  魔族很快就发动了新的一轮冲锋,法特命令精灵弓箭手在完成一轮攒射后,就左右分开,自主逃避敌人的追击——“要想取胜,只有这个方法,能否保住性命,就要看你们自己的脚力了。”
  魔族骑兵的阵列分散了,部分前去追赶大精灵,部分继续前突。但这次矮人的长柄斧阵却并没有直接布列在精灵身后,而是相隔大约百尺的距离,等魔族骑兵冲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速度已经逐渐放缓了下来。
  尤其是魔法兵骑着戈尔拉贡,从空中向魔族释放各种攻击性魔法,在一定程度上进一步阻遏了其冲锋速度。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魔族骑兵,在矮人面前所吃的亏,较前几次增大了几乎一倍。
  追赶精灵的那部分魔族,同时遭受到来自侧翼的风骑兵的猛力攻击。风骑兵尽量保持完美的阵形——虽然对于卡米诺来说,那是很辛苦的事情——一击得手后立刻快速离开,小范围兜个圆圈,就又从另一角度如铁钉般楔入。
  魔族无法在短时间内对应联军的战术改变,对己方部署作出相应调整,很快就乱作一团,而法特就在最合适的时机投入人类勇士,由骑士、战士与弓箭手、魔法师做几近完美的远近程配合,逐一包围分散的魔族骑兵,然后一个个吃掉。
  勉强估计时间,大概是半个小时,魔族这新一轮冲锋换来了他们几乎彻底的覆灭。幸存者凌乱地向后退去,法特命令部下倾全力追击,将其牢牢咬住:“不要放他们逃回去恢复元气,进攻!趁此良机将其全部消灭!”
  “他们不是白痴,也未必是过于轻视咱们,”他得意地对身边的元素魔法师巴比特·布拉德说道,“但他们分明缺乏一名优秀的战术指挥者。魔族?哼,他们不是万能的,个人格斗技再强,也未必能够打赢战争!”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49: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章 可怕的奥斯卡
  

  在异空间中的决战,克鲁夫·法特凭藉其高超的战术指挥才能和丰富的临场经验,终于将魔族骑兵击败。虽然魔族损失了超过半数的兵员,他们却并未彻底崩溃,法特挥军追了不远,就有近百名魔族骑兵重新集结起来,对抗联军的进攻。虽然要收拾这一小撮敌人并非很困难的事情,但联军追杀的势头也因此遭到阻遏。
  等终于将这些敢于拦路的魔族全数歼灭,杀到敌军大本营附近的时候,残余的魔族已经围成一个半圆,牢牢护住了他们的指挥层——残敌大概还有两百骑左右。如果是人类内部的战争,损失如此巨大的部队早就应该崩溃了,甚至连建制都很难在一两年内重新恢复起来。而相对的,也已经伤亡超过三成的联军,根本没可能依旧保持高昂的战意,还能追击敌人,直插其大本营。但这是一场外人所难以理解的决战,魔族方的士气姑且不论,精灵和矮人也暂且不计,人类方参战的都是二级以上格斗职业者,其心理素质是普通士兵所难以望其项背的,况且,这是对抗魔族的战争,在这种战斗中败退逃亡的人,势必会受到真神的惩罚和全人类的唾弃,没有谁敢于冒这个风险,只为保全自己屈辱的生命。
  而且这是发生在异空间里的战斗,没有谁知道向后奔逃,能否安全回归自己的世界——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人类可能爆发出超过普通环境中本身一倍有余的力量和勇气。
  虽然敌人似乎只剩下了这二百余名,法特却依旧丝毫不敢大意,他一边命令风骑兵和魔法兵左右迂回,争取绕到敌人圈阵的后方,与本队呈夹击之势,一边首先命令精灵弓箭手用呼啸的箭矢正面打击敌人。
  大精灵损失也已过半,只剩下不到二百名战士,他们在首领梭拉的指挥下,谨慎地向前推进,在距离敌人一箭之地的位置停了下来。矮人将军巴伦多勒也麾军向前,在精灵身后列下防御方阵。精灵们把长弓底端的支撑角插入泥土中——这样虽然不便于及时抽弓后撤,却可以获得更远的射程和更强的射击力度——从身后背负的箭袋中各抽出两支羽箭来,一支叼在嘴上,一支搭上弓弦。
  法特紧张地观察着敌阵,只要魔族稍有前进之势,他就会立刻命令矮人们通过精灵阵列的间隙向前推进,而麾下的人类骑士和战士,也将即刻前往增援。在这样的距离内承受长弓攒射,结果一定是悲剧性的,而妄图冲击精灵弓箭手,势必会遭受到联军步骑兵的拦阻和夹击,同样是死路一条,看起来魔族并没有有效的手段打破这种有死无生和左右两难的矛盾态势,他们在犹豫,却并没有动。
  他们不动,精灵却动了。梭拉看到部下都已经拉开长弓,瞄准了各自的目标,于是转头以目光向法特询问。法特点了点头,梭拉立刻高举起左手,用精灵语大声叫了起来。精灵语一般是舒缓而粘着的,但对应战场上的需要,这句口令却格外地短促而有力。口令没有尾音,或许就用弓弦弹击的铮铮鸣响和羽箭裂空的呼啸声做它自然的尾音。
  近两百支羽箭几乎是同时离了弦,向敌人的头顶倾泻而下,无论是梭拉,还是身为弓箭手职业者的法特,都预估起码会有五分之一的箭支命中敌人,其中半数还可能造成重伤,怎么也该有十多名敌军倒撞下坐骑来吧。然而很可惜的,这些羽箭在堪堪触及敌人头顶的时候,却都如同被一面无形且极富弹性的墙壁阻挡住一样,纷纷弹开,然后坠落。
  “是魔法障壁。”巴比特·布拉德提醒法特。
  法特斜瞥了布拉德一眼,意思是:“还用你说?”他大声斥责精灵们:“用破魔箭!不要怕浪费!”
  梭拉有些委屈又有些遗憾地向法特做了一个手势,含意是:“阁下,我们确实都使用的是破魔箭。”矮人运来了足足五千支破魔箭,平均分配给每个精灵弓箭手,他们还有一小半都未及使用呢。
  布拉德吃了一惊,策马向前——法特立刻紧紧跟上,这位盖亚首席宫廷魔法师,同时也是斯沃皇帝登基前的密友若是遭到损伤,他即便打赢这一仗,也一定有过无功。布拉德来到精灵们的身后,双手在胸前合拢,往魔族方向放射出一道闪电束。和破魔箭毫无二致,闪电打在魔法障壁上,冒出刺眼的火花,却未能损及其后的敌人一根毛发。
  “奥斯卡一定就在这里,”布拉德皱眉对身后的法特说道,“除了他,没人具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可以创建一道如此坚固的魔法障壁。”
  法特点了点头,然后冷笑道:“就算他有通天的本领,也难以阻挡上千人的进攻!”说着一摆手,命令矮人“忠诚守卫”向前突进。
  虽然表面上在冷笑,法特心中却很清楚,即便倚仗人多势众,可以将奥斯卡打败,今天在场的勇士们,无论人类、精灵还是矮人,都将有半数无法活着离开这个神秘的异空间。
  巴伦多勒顿斧大呼,矮人们喊着整齐的口号,向前缓缓推近。一般情况下,再强大的魔法障壁,也是无法阻挡数百人抡斧猛劈的,敌人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几名魔族骑士想要越阵而出,但他们才刚脱离魔法障壁的保护,立刻就被精灵们乱箭射成了刺猬。
  眼看矮人接近魔法障壁不到三十尺的距离了,巴伦多勒正准备下令冲锋,突然魔族的防御体系开始改变,原本围成半圆形的阵列左右分开,露出最中间的一个身形来。这个魔族没有穿着那种漆黑的盔甲,甚至也没有坐骑,他只是双手抱臂静静地站着,一张酷似人类的面孔上毫无表情,连眼眸也是黑色的。
  “是奥斯卡!”巴比特叫了起来,“让矮人停止前进,这不是他们所能够与之为敌的!”
  但是这个建议并没有立刻被法特接纳,而即便法特接纳了他的建议,也不可能即时传递到战斗的最前线,停下矮人正准备冲锋的步伐。就在这一瞬间,奥斯卡突然分开了抱在胸前的双臂,立刻一股强劲的气流,如同旋风一般向矮人们当头劈来。排列在最前面的数十名矮人连哼都没哼就向后倒跌了出去,后面的矮人受到同伴强力撞击,如同整齐排列的骨牌一般,波浪状连续倒下。连站在阵后的指挥官巴伦多勒都未能幸免,被撞倒,并被同伴压住了双脚,一时动弹不得。
  奥斯卡就这样张开双臂,缓缓向前迈进。看到他离开了魔法障壁的范围,大精灵们立刻将密集的破魔箭倾泻过去,但比碰撞到魔法障壁更糟,破魔箭还没有触及奥斯卡的身体,就如同倒入磨中的麦子一般被碾成了金色的碎屑。
  奥斯卡继续向前,在距离矮人约摸二十尺左右距离的时候,双臂再度合拢。又是一股强劲的旋风迫来,矮人们纷纷离开地面向后飞去,撞倒了十多名躲避不及的大精灵。法特招呼精灵们后退,同时命令部下向天空发射响箭,呼唤高飞的戈尔拉贡归来参战。
  奥斯卡如此惊人的魔法力量,只有魔法师才能勉强了解其原理,并寻找破解的方法。很清楚这一点的十多名人类元素魔法师从骑士、战士们的重重保护中跑了出来,聚拢到布拉德身边。他们中性急的几个,还没等站稳脚步就向奥斯卡发动了远程魔法攻击。“吞噬球”、“真空刃”、“闪电束”、“火焰波”……色彩各异的魔法波动交织成一张绚丽的大网,向敌人当头罩下。
  然而奥斯卡却视这些魔法攻击为无物,他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几下,各种魔法波动就都反弹回来。几名魔法师被自己或同伴的攻击打中,惨呼着倒了下去,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些大精灵和人类勇士也受到波及,伤亡惨重。
  布拉德神情紧张,摆摆手示意法特以下非魔法战斗人员一律退后,随即他口中默默念诵,在身周张开了一面半圆形的魔法障壁,把自己和未曾受伤的七八名元素魔法师全都包围在内。几道速度较慢的被反弹回来的魔法波击打在障壁上,闪出黑烟和火花。
  奥斯卡撇了撇嘴,伸出左手食指,向布拉德的方向轻轻一指。布拉德突然感觉一股极寒冷的气流轻易穿透了魔法障壁,重重打在自己胸口。他呻吟一声,从马背上栽倒下来,刹那间感觉寒气直侵五脏六腑,牙关上下打战,不仅无力站起,而且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旁边的元素魔法师们,或者合力恢复因施放者倒地而变得千疮百孔的魔法障壁,或者俯身查看布拉德的伤势。他们看到这位盖亚宫廷魔法师肤色铁青,并且隐隐地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一名擅长水系治疗魔法的元素魔法师把手扶在布拉德肩头,口中诵念,试图减缓他的伤痛,但咒语还没念完,自己也浑身哆嗦,上下牙“格格”打起战来。
  “都后退!你们也后退!”已经退后数十尺的法特大声命令元素魔法师们。“难道这一仗要输吗?我们怎么打败这个恶魔?”开战以来,他第一次感到绝望的阴影笼罩在自己头顶。
  
  奥斯卡再度出手,魔法障壁四分五裂,已经彻底无法发挥作用了。维持障壁的几名元素魔法师踉跄后退,以手抚胸,几乎要吐出血来。布拉德依旧在地上辗转,却无力呻吟,只在喉头发出粗浊的吐气声。不敢再轻易予以施救的同伴们尝试将他向后拖离战场——但这些魔法师的力量都并不高过常人,他们三个扯着一个,后退的速度依旧慢到令人心焦。
  “要是巴尔巴尔柯尔在这里就好了,”一名来自盖亚本国的元素魔法师不由想道,“他可以轻松地把布拉德先生扛上肩头,然后撒腿就跑!”
  奥斯卡似乎看元素魔法师们为笼中小鸟,不但根本没有还击之力,也已经根本没有逃跑的希望了。他瞥了慌张忙乱的这些人类智者一眼,左右手同时向两侧一招,立刻两团火球疾射而出,距离他超过百尺的几名大精灵弓箭手浑身起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这似乎是一个信号,明确地告诉敌人:“不用想跑,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在他身后的魔族骑兵也开始行动了,他们轻松地策骑而出,结果了依旧倒在地上翻滚,还没能逃开的百余名矮人“忠诚守卫”的性命——还好巴伦多勒已经逃走了。就在这个时候,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头上,魔法兵驾驭着戈尔拉贡赶到了屠杀的现场。数十道魔法波从空如水般泼下,几名魔族骑兵倒撞落地。
  奥斯卡微微皱眉,朝天上望了一眼。他目光所及,戈尔拉贡惊惧地嗥叫,不再听从魔法兵的驾驭,而纷纷四散逃开。一头逃得略慢的戈尔拉贡象被羽箭射中了似的,猛然向上蹿起,然后垂直落了下来,连背上的魔法兵一起摔得胸豁脑裂,血浆四溅。
  巴伦多勒看到自己部下遭到敌人野蛮的屠杀,愤怒得双眼如要喷火,他挥舞长柄巨斧,停止向后溃逃,大声喊道:“英勇的忠诚守卫们,冲上去,和他们拚了!”法特急忙高叫着阻止:“先后退,请先后退!别作无谓的牺牲!”
  然而巴伦多勒根本不在乎法特的命令,他撒开短小的双腿,向着奥斯卡疾冲过去。才跑出三、四步,就被梭拉一把揪住了胳膊:“将军阁下,请您听从命令,不要被愤怒蒙蔽了理智!”可惜论起力量来,精灵却不是矮人的对手,梭拉不但没能扯住巴伦多勒,反而被他带着向后一仰,几乎摔倒。
  烟尘和呼号声中,卡米诺统率的风骑兵杀了回来,他们从背后楔入魔族骑士的阵列,利用人多的优势,给敌人造成了重创。一眨眼的功夫,魔族原本整齐的弧形阵列就被撕成了碎片。卡米诺志不在杀敌,一旦驱散敌人,立刻命令部下把仍有气息的矮人救上马背。沙漠游牧骑兵显示出了他们超卓的骑术,竟然利用战马的奔驰速度,转化为向前和向上的力量,用单臂就抄住矮人,把他们甩上自己或同伴的马背——轻盈得就象俯身拾起一只中箭的兔子一样。
  奥斯卡微侧过头,似乎很随意地把右手朝向风骑兵的方向。距离他最近的几名风骑兵翻身落马,但剩下的却并未被吓阻,依旧兴高采烈地执行着长官的救援命令,甚至还有几名游牧骑兵自作主张地拔出弓来,尝试射击溃逃的敌人和奥斯卡本人。奥斯卡有些不耐烦了,拧腰转身,双手在胸前一合,随即猛然向外分开——数十名风骑兵就象被无数攻城的巨矢攒射而中一般,连人带马瞬间化作血肉模糊的碎片,四散喷溅开来!
  一团血肉重重砸到了卡米诺的脸上,血滴渗入左眼,望出去鲜红一片。他用手抹了一把脸,鼻中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只觉得胃翻欲呕,同时双腿开始发颤。不仅身经百战的他几乎被吓破了胆,连那些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游牧骑兵也第一次尝到了人类天性之一的这种可怕滋味。没等卡米诺下令,他们已经纷纷向后退去,力图最快、最远地逃离战场。
  奥斯卡一招驱退了风骑兵,满意地转过身来,继续悠然自得地向前走去。眼看他距离元素魔法师们已经不到二十尺距离了,三名拖着布拉德的魔法师中,已经有两人仓惶松开了手,跌跌撞撞地打算孤身逃命。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他们眼前闪过,然后布拉德的身影就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似的,从众人的视界中消失无踪了。
  
  布拉德猛然觉得身周一亮,随即身上的寒意消退了好几分,已经可以勉强开口说话了。他定睛细看,只见一张阴冷的面孔在眼前一闪而没。“师兄……阁、阁下……”他立刻认出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人,正是大魔法师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
  耳边传来阿尔沃多佛的声音:“这个恶魔的力量瞬间庞大,是他终于放弃对异空间入口关闭的尝试了吗?”“是的,阁下,”这是弗罗兹·凯塞的声音,话语中充满了紧张和疲惫,“快通知大家尽快撤出异空间吧!”
  “我想法特能够自主做出这一决定,”阿尔沃多佛冷冷地说道,“你们继续维持入口附近的安全,我去救援他们。”
  “阁下,那太危险了,还是等尼尔斯阁下他们赶到,一起去迎战奥斯卡吧!”这回说话的,是魔法兵队长埃贝尔·卡梅伦。
  “那帮老……那几位阁下的速度太慢了,我无法继续等待,”阿尔沃多佛不耐烦地说道,“放心,我只是去试图牵制奥斯卡的追击,尽量不与其正面发生冲突。”
  等阿尔沃多佛瞬间转移到战场上的时候,奥斯卡已经打伤了冲过来的巴伦多勒,并且逼近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元素魔法师,把他们中的半数送入了死亡的无边黑暗。虽然声称尽量不与那个恶魔发生正面冲突,但面临这种危急情况,不由得阿尔沃多佛不现身出手。他从距离百尺的地方出现,左手一道艳红的魔法波射向奥斯卡,右手连招,把幸存的元素魔法师们凌空拉到自己身周。
  “‘绯红之蟒’?”奥斯卡侧过脸来望向他,“初次见面,你就是盖亚新晋升的大魔法师吗?”说着话,用右手食指略一牵引,长蛇般的火焰魔法波拐了个弯,把地上几名身负重伤、还在呻吟的大精灵烧成了焦炭。
  阿尔沃多佛急忙撤回自己的魔法力,同时低声关照身旁仅存的四名元素魔法师:“到我身后,尽你们所能防护我的安全。”
  “杀死了自己的同伴,不知道阁下现在是何心情?”奥斯卡慢慢向阿尔沃多佛迈近,同时大声问道。阿尔沃多佛冷笑一声:“那不过是一些精灵而已,我并未承认他们是自己的同伴!”
  奥斯卡微微点头:“很好,我很欣赏你的态度,唯如此,才不愧大魔法师之名。”话音才落,他把双手合拢在胸前,拇指高翘,小指和五名指互曲,其余食、中两对手指朝向阿尔沃多佛的方向——一个半透明的球体向大魔法师疾压过来。
  阿尔沃多佛张开双手,奋力抵御,但那球体不但依旧越来越近,并且急速膨胀,离开奥斯卡指尖的时候还不过鸡蛋大小,临近自己面前,直径却超过了八尺。眼看无法抵挡,阿尔沃多佛只好弃身后那些帮不上忙的元素魔法师于不顾,一个翻滚向旁逃去。
  但他虽然逃得狼狈不堪,大失体面,却依旧无法躲开那个半透明的球体。这种魔法似乎还具备追踪功能,它没有去理会后面那些面如死灰的元素魔法师们,而是在空中突然一个转折,追上阿尔沃多佛,并且将他罩在其中。阿尔沃多佛举拳捶壁,却如触钢铁,他尝试放射魔法波来穿透球体,魔法波却反弹回来,几乎伤及自身。
  一招就被击败并遭囚禁,自尊心极强的大魔法师面色更加硬冷,双目中如要喷出火焰来。
  “放心,我还并不想杀死你,”奥斯卡微微牵动嘴角,象是在笑,“我或许会带你去一个以你的智力甚至想象力都无法判断的地方,然后或许你会依从自己的理念,改变自己现在的态度。”
  “你想带我去魔域吗?我倒是很想去一窥究竟,”阿尔沃多佛阴狠地冷笑道,“但我恐怕永远也不会改变对你的敌对态度。我不是霍尔贝克那种无能的老朽,我最牢固的信念,就是永不会改变自己的信念!”
  “那实在很遗憾,”奥斯卡耸了耸肩膀,“我只好趁此机会,先消灭人类的一名大魔法师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49: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五章 残局
  

  奥斯卡和阿尔沃多佛对战的时候,法特距离两人并不算远。部下都已经陆续向后撤退,他自己却还存着万一的希望,能够从恶魔手中救回那几名元素魔法师来——其中超过半数都是盖亚本国的元素魔法师,若是尽数折损于此,对国力的损害太大。
  眼看阿尔沃多佛被奥斯卡透明的魔法球笼罩在其中,无法脱险,法特匆忙从箭袋中取出一支破魔箭,搭上了弓弦。虽然很害怕冒然出手会使恶魔将攻击的矛头转向自己,但他仅仅犹豫了一下,还是奋力开弓射去。
  他瞄准的目标并不是奥斯卡,而是笼罩阿尔沃多佛的透明魔法球体。这一箭力道强劲,挟着风声瞬息而至。果然是矮人精工打造的破魔箭,即便上位魔族的魔法力,也并非能够完全抵御——破魔箭虽然艰难但依旧穿透了球体,从阿尔沃多佛身旁擦过。
  但这时候的破魔箭,已成强弩之末,它扭动了两下,没能再穿球而出,缓缓地向下倾斜,然后撞在另一侧球壁上,反弹跌落。
  有这小小的一个孔洞已经足够了,阿尔沃多佛把双手都按在那个孔洞上,凝聚全身魔法力奋力一撕,“嘭”的一声,仿佛水晶球被狠狠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般,魔法球体分裂成无数透明的碎片,四下喷溅开来。阿尔沃多佛趁机又一个翻滚,暂时逃出生天。
  奥斯卡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望向法特。法特如果看到恶魔现在这种无比阴冷的眼神,怕会心胆俱裂吧,但他在射出那一箭以后,不敢丝毫耽搁以查看结果,就直接驳马向后逃去,奥斯卡不过瞟到了他的背影而已。
  阿尔沃多佛逃出魔法球体后,立刻返回那几名元素魔法师身边,以最快的速度用地系转移魔法使他们脱离战场。但即便是大魔法师,创造某些魔法效果时也需要手势和吟咏,甚至还可能需要某些辅助材料,无法心念疾转,效果立见。他才运走了两名元素魔法师,奥斯卡就又把注意力转移了回来。
  一刹那间,阿尔沃多佛脑海中闪过一个声音:“逃吧,不用再理会别人了!”但大魔法师的尊严和本人骄傲的性格,使他没有按照人类贪生惧死的天性去行事,而一方面低声吩咐剩下的两名元素魔法师:“快逃,我来拦住敌人!”一方面又双手连发两道“绯红之蟒”,向奥斯卡当面打去。
  “你就只有这些伎俩吗?”奥斯卡轻轻把手一挥,扭动如蛇的火焰波就转移了射向,弯曲近一百八十度,从阿尔沃多佛身侧一尺外掠过,射向两名正在疾奔的元素魔法师——他们第一次来到异空间,并未在此地设置魔法道标,因此以其能力,不可能很快转移离开——况且,人类在惊惶失措的情况下,往往会忘记自己后天学得的技能,而只记得神所赋予的四肢的天然能力。
  阿尔沃多佛想要收回自己的魔法力,却已经来不及了,“绯红之蟒”尾部断绝,首部却依旧前冲,距离两名元素魔法师越来越近。大魔法师向恶魔奋力投掷了一枚吞噬球,希望可以使自己的火焰魔法摆脱对方的控制,救那两个可怜的家伙一命。然而,他的努力分明是徒劳的。
  眼看赤色巨蟒燃烧的蛇信已将沾上元素魔法师的后背——阿尔沃多佛知道,以他们的能力,是来不及躲避或为自己施加魔法防护的,况且,以他们微弱的魔法防护能力,又怎能抵御大魔法师的奋力一击呢?“都将覆灭在此吗?无法回归祖国去吗?”年轻的大魔法师在心中慨叹,自己的努力瞬间化为泡影,使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和无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两个身影在元素魔法师背后出现,同时出手,按住了赤色巨蟒的头部。巨蟒嘶叫着、扭曲着,在他们手中挣扎,但无济于事,瞬间化为两道青烟。
  阿尔沃多佛又惊又喜,定神望去。只见那是两位身披黑色大魔法师法袍的老人,一个身高体壮,精神矍铄,另一个却清癯矮小,满脸都是皱纹。“阁下……”阿尔沃多佛认出了两位老人的身份,不禁长长松了一口气。
  两位老人消灭了“绯红之蟒”,然后步调划一地伸左手向后一拂,正在失魂落魄地奔跑着的两名元素魔法师,立刻在一道强光中消失无踪。奥斯卡冷冷地望着这一幕,脚下不停,继续向阿尔沃多佛逼近,同时点头道:“没想到你们真能及时赶来。”
  “大出你的意料之外吧,恶魔,”体格壮健的大魔法师尼尔斯“嘿嘿”笑道,“别老沉着一张脸,多少露点惊讶的神色来瞧瞧吧。”另一位大魔法师克利夫兰冷然说道:“就凭霍尔贝克和科莉娅,我们未必能够取胜,却也不会长时间被他们绊住脚。”
  奥斯卡耸了耸肩膀:“别说大话了,我对你们几人的实力了解得非常清楚,而以两位的年龄,短短数年间也不会有多大进步,足以超乎我的判断之外。是谁救了你们?拉尔,还是亚古?”
  “是吗?看起来你充满了自信呀,”尼尔斯“哈哈”大笑,“那就请你鉴定一下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吧。”说着话,他把双手合并在胸前,口中喃喃念诵,很快,一股浓重的雾气在他指缝中浮现,并且凝聚起来,化作一面边长尺许的朦胧的方板。
  “最新的研究成果?”奥斯卡冷冷地撇嘴,“不错,我相信这是你们最新的成果,因为你们还没有熟练到可以抛弃咒语的引导。”他的话音未落,克利夫兰伸出右手食指,在尼尔斯完成的雾板上写下一行金色的花体字。尼尔斯随即把雾板向奥斯卡当头掷去。
  雾板及其上的金色文字飞速移动,并且飘散开来,化作无边浓雾,把奥斯卡笼罩在内。尼尔斯趁机招了招手,阿尔沃多佛疾步奔到他的身前。“我不得不提醒你,”尼尔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低声对阿尔沃多佛说,“我们两个老家伙是经过连番恶战才来到这里的,不及休息,现在发挥不出平时七成的能力,再加上你,咱们的胜算也微乎其微。做好死的准备吧,年轻人。”
  阿尔沃多佛点点头,表示自己已有足够心理准备,并且毫不畏惧死亡。就在此时,奥斯卡漠然的声音从浓雾中响起:“你还在玩弄那些无稽的文字啊,来自艾尔帕西亚的智者。文字可能隐含着某种魔法秘密,但它终究并非魔法的本源。”话音才落,浓重的白雾突然散去——就算被飓风吹散,也不可能有如此迅捷,眨眼间化为虚无,一丝也不剩下。
  
  残余的魔族骑兵还有数十骑,于后紧紧追赶法特及其部下。因为奥斯卡的出现,使得原本充满了自信的联军战士们,刹那间无尽恐惧涌上心头,这更令魔族的力量无比强大。他们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屠杀着落后的精灵和矮人们,法特派魔法兵前往救援,不但毫无建树,还有两头戈尔拉贡被魔族的冲天气焰所压倒,带着背上的魔法兵脱离队列,逃逸得不知去向。
  跑得快的人马——当然首先是风骑兵——已经通过异世界通道,离开了神秘的异空间,但因为通道过于狭小,后续的数百人拥堵在通道口附近动弹不得,守卫通道的凯塞、卡梅伦等人奋力疏导,收效甚微。连法特本人也依旧被困在异空间中,眼望呼啸奔近的魔族,只有苦笑,却束手无策。
  正在此时,突然背后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哗声传来。他转过头,只见原本拥堵在通道口的数百名联军战士仿佛受到大力推挤般纷纷踉跄后退。“难道敌人从通道外前后夹击?!”他心中掠过一道不祥的阴影,但反正阴影所及,已经全是黑暗,现在没有什么变故可以使恐惧者更为恐惧,绝望者更为绝望了。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伴随着这个身影的出现,震耳欲聋的喊叫声压过了异空间中的所有喧嚣:“你们在做什么,不感到羞耻吗?如果不敢与恶魔们作战,那就交给我好了,你们有秩序地排队离开这里!”
  此人身量极高,光着上身,袒露出坚硬虬结的古铜色肌肤,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双手握着一柄巨大的长柄斧,斧身上镂刻着张牙舞爪的龙纹。虽然从未谋面,半数以上的人类勇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立刻安静下来。
  “来吧!”这巨人几步跑到法特身边,眼望着快速冲近的魔族骑兵,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战斗渴望,“头子交给那几位大魔法师,你们就由我朗尼亚来对付吧!”
  
  人类世界三位大魔法师联起手来,对抗来自魔族世界的奥斯卡,存在多大的胜算呢?很可惜,无论是匆匆赶到的尼尔斯、克利夫兰,还是劫后余生的阿尔沃多佛,因为强大的心理压力和精神损耗,所能发挥出的魔法强度,还不到平时的七成,他们相互间又缺乏配合,七加七加七所得出的结果,恐怕还不到十五。
  奥斯卡似乎很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因此他并不急于集中力量击破其中最薄弱的一环——应该是晋升大魔法师不久的贝内文托·阿尔沃多佛——而是将攻击强度平均分配给三个敌人,逐步消耗大魔法师们的魔法力和信心。
  相比来说,尼尔斯和克利夫兰的攻击略微有所配合,虽然由尼尔斯创建可以大幅度提升魔法强度的雾板,并由克利夫兰在其上书写神秘的古代文字,这种配合只是技巧上的而非战术上的。阿尔沃多佛的攻击则完全不融于两位前辈,甚至经常会引发魔法波动的相互抵消,很快就明白了这一点的年轻大魔法师放弃了正面进攻,而加大侧面骚扰和自我防护的强度——虽然这两者都并非他所擅长。
  依靠阿尔沃多佛的防护,尼尔斯和克利夫兰可以将八成精力都运用到进攻中去,雾板被一块块制造出来,古代文字一行又一行地书写,奥斯卡先后被雾、火、冰、雷电等诸种魔法效果所笼罩,可惜他每一次都能破壁而出,并且更加接近敌人。
  “魔族究竟是什么?”阿尔沃多佛自言自语地说道,“他若如同神所创造的这个世界上的万物一般,都是由元素凝聚而成的,就应该有相应的元素可以克制,他就应该会有弱点!”
  “理论上是这样,”尼尔斯随口回答道,“但真神所创造的万物,你我究竟接触过多少?四大元素的奥秘,咱们究竟有无窥其堂奥呢?真神呀,如果面对的这个扁平脸的家伙不是魔族,我倒很想拜他为师呢。”
  克利夫兰有些不满地瞥了尼尔斯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的口不择言。尼尔斯微微一笑,再次凝聚出一块雾板,克利夫兰在上面书写了长长的一行金色文字。
  雾板这次化作无数巨石向恶魔掷去。此刻奥斯卡距离三位大魔法师已经不到二十尺的距离了——虽然战斗过程中,大魔法师们是一直在小步向后退却的——看到巨石飞至,不禁耸了一下肩膀:“这恐怕是你们最后的伎俩了吧。”说着话,伸出左手来微一牵引,超过半数的巨石徒然转向,砸向尼尔斯本人。
  尼尔斯一边抵御,一边躲避,但还是被一块巨石擦过肩头,他牵动一下嘴角,似乎颇为痛苦。“你怎么样?”克利夫兰关切地问道。尼尔斯苦笑着摇了摇头:“伤倒是轻伤,不过很遗憾的,我无法再制造雾板了,咱们各自为战,自求多福吧。”克利夫兰双眼一眯:“咱们本来就在各自为战,此后你请自求多福吧!”
  奥斯卡听到两位老人的对话,轻轻点了点头:“在性命悬于一发的此时此刻,你们还能保持如此平静的心态,实在很难得呀。我不得不承认,人类中也有你们这样值得尊敬的个体——只是数量太少了。沙漠恐狼也有使人类感动的母爱故事流传,但根本无法改变它贪婪、残忍的一贯形象。”
  “多谢你的夸奖,恶魔,”尼尔斯笑道,“虽然我并不因你的比喻而感到高兴。我们两个老头子没什么可夸耀的,但某些做人的品质和原则,相信你在霍尔贝克身上无法找到。”
  奥斯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然后对克利夫兰说道:“抛弃你的文字吧,而回归文字所体现的物质和精神界的本源,或许将来的成就能使我刮目相看——如果你还有将来的话。”说到这里,他也举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写下了一些散乱的字母。
  虽然并不象克利夫兰利用魔法材料所凌空书写的文字那样金光闪闪,大魔法师们却丝毫不敢大意,紧盯着奥斯卡的手指。“那是什么?!那是我一直在研究的……”克利夫兰叫了起来,但叫声未落,突然一股强大的气流当胸压来,把他后半句话生生噎了回去。
  尼尔斯横左臂在克利夫兰面前一挡,袍袖碎裂,片片纷飞如同蝴蝶。“又是如此,”他不满地嘟哝道,“以后我一年四季都穿短袖衫好了。”克利夫兰在同伴的防护下缓过一口气来,也匆忙在身前写下一行文字,以抵御奥斯卡的进攻。
  奥斯卡迈前两步,双手同时举起,各伸食指在虚空中写字。这次是两道怒浪般的气流,分别射向尼尔斯和克利夫兰,两位大魔法师不敢硬挡,踉跄着向后退去。
  阿尔沃多佛从指尖上射出一道七十格雷的闪电束,打向奥斯卡的肩膀,以缓解他对同伴的压力。奥斯卡点点头:“放心,我并没有忘记你。”他似乎漫不经心地把手一挥,阿尔沃多佛猛然感觉胸口一阵麻痹,摇晃了两下,险些栽倒。
  这次轮到尼尔斯和克利夫兰向敌人发起进攻,以救援阿尔沃多佛了。“喂,年轻人,你还好吗?”看到年轻的大魔法师面色青紫,左手紧紧揪住胸前的衣襟,尼尔斯不禁有些担忧地问道。
  阿尔沃多佛慢慢抬起头来,双眸竟然赤红如同染血。他狠狠盯着奥斯卡,然后目光缓缓转移,最后落到尼尔斯身上。“当心你自己吧,老头子,”他用阴沉的声音说道,“我或许会死,但你一定死得比我更为难看!”
  虽然一贯了解阿尔沃多佛是个冷傲的人,但他竟然用这种语气对前辈大魔法师讲话,尼尔斯不禁吃了一惊。克利夫兰向左方连跨两步,把手按在阿尔沃多佛的肩膀上:“你被他迷惑了心神吗,孩子?”一向冷面冷语的克利夫兰,此刻的语调却格外温柔。阿尔沃多佛愣了一下,双瞳中的血红色逐渐退去。
  “那是无用的。”奥斯卡淡淡地说道,然后再次写下两行古代文字,把克利夫兰和尼尔斯从阿尔沃多佛身边驱离开近十尺远。阿尔沃多佛深深地呼吸,目光中的愤怒神色愈发炽烈。
  两位老年大魔法师几度想靠近阿尔沃多佛,却都被奥斯卡阻止了。“如果他成功抵御我的心灵攻击也就算了,既然已被捕获,岂能放他离开?”奥斯卡挑了一下眉毛,缓缓地对阿尔沃多佛说道,“你自称自己永不会改变的信念究竟是什么?是来自幼时仇恨的滋长,还是成年后仇恨的累积?你仇恨什么,是这个腐朽的人类世界,还是前此从来未曾谋过面的我呢?”
  阿尔沃多佛全身颤抖,低了一下头,然后慢慢抬起,紧盯着奥斯卡,冷冷说道:“人类世界所以不能如同神话传说中一般美好,产生并存在诸多令人憎恨厌恶的事物,不正因为你们这些恶魔每千年必来侵扰吗?!”
  奥斯卡闻言一愣:“你是谁?你不是阿尔沃多佛!”
  大魔法师的眼神瞬间改变,有一股陌生的笑意逐渐凝聚,并扩散到面部每一寸肌肤。随即,他的相貌甚至身材也发生了奇特的变化——他变得更为年轻,长长的头发扎束起来披在背后,身上不再是黑色的大魔法师法袍,而变成一件淡灰的毫无特色的长袍。
  “斯库里!”尼尔斯叫了起来,“来得正是时候!”
  阿尔沃多佛瞬间变成了斯库里·亚古,他慢慢直起腰,昂起头,微笑着回应大魔法师的招呼:“我已经把贝内文托阁下送到后方去休息了——本来可以尝试借用他的形象接近那个恶魔,发动对方意料之外的突袭,但……尼尔斯师父,我是否还是太胆怯了?”
  奥斯卡冷冷地望着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微微摇了摇头:“来很久了吗,亚古?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那三个低等级的家伙身上,竟然没注意到你的出现呢。何必在乎那曾与你为敌的阿尔沃多佛?如果你继续隐藏下去,很可能侥幸偷袭成功。”
  斯库里耸耸肩膀:“我身为人类,可不象你们魔族那样冷漠无情——你竟然把霍尔贝克和科莉娅如弃子般冒然挺过棋盘中线,未免也太轻视你的敌手了吧!”
  “弃子?”奥斯卡竟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我料想拉尔没有时间出手对付他们,而就那两个老家伙,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我误算了你,斯库里·亚古阁下,如果知道对方盘面上还有一枚可动的飞龙,我是不会把法师派过中线的。何所谓冷漠无情?我不会毫无必要地牺牲自己的子力。”
  “但结果是一样的。”斯库里微笑道。
  奥斯卡又愣了一下:“你打败他们了?可有杀死他们?霍尔贝克,他还在生吗?”这一刹那,恶魔的眉心隐约掠过一丝担忧的神色。
  就趁对方这一愣神的良机,斯库里口中喃喃诵念,突然把一枚巨大的吞噬球向奥斯卡当胸掷去。这枚吞噬球的移动速度是连身后两名大魔法师也感到惊愕和难以想象的。奥斯卡没来得及躲避,吞噬球竟然透胸而过!恶魔慢慢低下头来,看到自己胸前出现了一个无血的孔洞,左右到肋,上通颈部,下连小腹——透过孔洞,甚至可以看到身后的地面。
  “我还是误算了你,亚古……”奥斯卡喃喃说道,踉跄向后退去。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49: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章 孤军奋战
  

  联军残部退出异空间战场的时候,“狂战士”朗尼亚也已经把剩余的魔族骑兵解决掉了。“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感到恐惧,”他这样对身后目瞪口呆的人类勇士们说道,“只要秉持着对真神的信念,就无所畏惧,魔族在人类的勇气面前只有死路一条!”
  法特伴随着朗尼亚,最后一个离开异空间战场。“您不需要去帮助正与恶魔作战的大魔法师吗?”他问朗尼亚。朗尼亚扛着长柄龙纹巨斧,耸耸肩膀:“魔法师都很骄傲,如果他们确实需要帮助,是会召唤我前往的——况且,如果双方都以魔法来对决,我冒然插进去恐怕只会坏事。咱们就在通道口上等着吧,等着他们的召唤,或者是他们胜利归来。”
  法特并不知道斯库里、尼尔斯和克利夫兰都已经赶到了战场,以他观察所得,阿尔沃多佛根本不是奥斯卡的对手。“胜利归来?”他心中暗想,“能够顺利脱险就感谢真神保佑了。”
  暂时脱离险境的联军士兵们,都按照各自的习俗跪下来向真神祷告,一方面为虎口余生而感谢真神的恩德,另方面也祈祷战争可以最终获胜。对于用本身的力量战胜敌人,他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他们只希望真神赐予奇迹。
  才刚离开异空间战场,突然一个人影在法特马前缓缓出现。法特吃了一惊,随即欣喜地叫道:“阁下,您也脱险了?!”那正是大魔法师阿尔沃多佛。
  阿尔沃多佛脸色苍白,目光中难以掩饰深深的疲累。他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有结束……亚古阁下已经到了……我要休息一会儿,或许还有更艰难的战斗在等着我。”说完话,缓缓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几乎同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众人放眼望去,只见夕阳映照下,一个几乎是金色的人影策马飞奔而至——因为斑斓光彩的映射,那人身后的数十骑,全都如同躲藏在阴影中一般,根本无法分辨。
  法特又惊又忧,急忙迎上前去:“陛下,您怎么……”来人正是盖亚皇帝金·斯沃·奥古斯特,他身后是魔法师巴尔万·巴尔巴尔柯尔,以及“黄金狮鹫骑士团”中的数十名精锐骑士。
  身穿黄金铠甲的斯沃来到众人面前,缓缓带住了坐骑。“怎么?看起来吃了不小的败仗啊。”他撇撇嘴说道,然后望向阿尔沃多佛:“这家伙也出现了,连他也无法打败那个恶魔奥斯卡吗?”
  “陛下,”法特翻身下马,鞠躬禀报说,“我们几乎全歼了敌人,但奥斯卡……”他才跳下马背,斯沃一眼就望见了马后的朗尼亚,青年时代的一面之缘立刻浮上脑海:“是你!朗尼亚阁下,久违了。”
  “久违了,盖亚的皇帝,”朗尼亚微笑着浅浅一鞠,“卡姆巴尔的眼光丝毫无差,他当年就预料到您终究会成大器的。”
  “您是指契彭阁下,他在哪里?”斯沃问道。
  “总之不在这里,”朗尼亚皱了一下眉头,“您还是请先听部下禀报战况吧。”斯沃这才把目光再度移向法特。法特简明扼要地讲述了进入异世界通道后的战斗和遭遇。
  听说布拉德负了重伤,斯沃坐不住了,从马背上匆忙跳了下来:“巴比特……他在哪里?他是否有性命之虞?”
  “请您放心,陛下,”弗罗兹·凯塞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行礼回答道,“伤势已经稳定了,相信静养一个月便可痊愈。”“那就赶紧送他去后方静养,”斯沃“嗖”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兰伯特圣剑,“朕不相信那个恶魔无人能敌,就让他领教一下圣剑的威力吧!”
  以法特为首,几乎所有盖亚的勇士全都大惊失色。皇帝才重新跳上马背,法特就牢牢揪住了他的缰绳:“请三思,陛下。您不应该到前线去冒险!”
  “真神既然把兰伯特圣剑赏赐给我,就一定赋予了我消灭恶魔的重任!”皇帝高举圣剑,大声宣告道,“如果说有人类可以战胜奥斯卡,那一定是指圣剑的持有者!”
  朗尼亚耸了耸肩膀:“算了吧,皇帝陛下,您的实力相信大家都很清楚。真神赐你圣剑,是让无数人类勇士聚集在圣剑周围,去完成打败魔族的神圣使命,而不是让您拿着它无谋地去砍杀对手。”
  这话也只有朗尼亚敢直言不讳地讲出来。斯沃闻言有些尴尬,可是又不好反驳。他左右望望,发现不但盖亚的勇士们目光中充满了担忧,就连他国的人类勇士,以及残存的精灵和矮人们,也都没有一个表现出明显的信任和鼓励。他只好皱皱眉头:“朕不能一直躲在后面,朕起码要进入异空间中去……”
  进入异空间,与其说是为了表现勇气,不如说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就这一点来说,在场诸人倒都表示理解——但除了朗尼亚以外,没有一个表示赞同。朗尼亚微微一笑:“虽然里面几乎什么也没有,但确实值得冒险去看一下。好吧,陛下,就由我保护您前往。”
  有“狂战士”随同保护,任何人都不再表示异议了。于是皇帝向后摆了一下手,示意随从们原地待命,然后自己策马跟随在“狂战士”身边,向绚丽五彩的异世界通道走去。黄金狮鹫骑士们都遵命不动,可巴尔巴尔柯尔却依旧紧跟在斯沃皇帝身后,寸步不离。
  然而才走到通道口上,突然一阵旋风猛然刮来,皇帝的坐骑嘶鸣一声,抬起了前足。随即,一道耀眼的闪光从地上升起,异世界通道开始急速地旋转、扭曲,然后“嗖”的一声,消失无踪。
  斯沃有些惊愕和茫然。朗尼亚转过头来,脸上也浮现出奇特的神情:“通道消失了……他们打败奥斯卡了吗?”斯沃皱眉问道:“通道消失,那正与奥斯卡作战的大魔法师呢?会不会被困在异空间中不得脱身?”
  朗尼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陛下。看起来,咱们只有暂时在这里等待,静观事态的发展了……”
  
  斯库里等人并没能战胜恶魔奥斯卡。虽然一枚强劲的吞噬球准确中的,把奥斯卡的胸口直接打穿,恶魔却并没有倒下。只见他空洞的胸口如同被石子砸开的泥浆一般,又缓缓地合拢了起来,没等斯库里再度出手,就恢复了原貌。
  “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奥斯卡皱眉说道,“竟然逼我不得不动用全力,连拉尔也未必能够办到——当然,我是指二十多年前的拉尔……”说着话,他后退一步,双手张开向空中一招,然后在胸前合拢。
  四周的景色瞬间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空茫的异空间原野,而变成了纵横阡陌,远处还能看到夕阳映照下山林的影子。“终于不再维持异空间了吗?”尼尔斯用嘲讽地语气说道,然后凑近斯库里,轻声警告:“你要小心,那家伙即将使出全力——还没有人受到过他全力的攻击,包括拉尔……”
  斯库里点了点头,凝神戒备,不敢再主动发起进攻。奥斯卡似乎颇为赞赏敌人的明智举措,撇嘴一笑,随即把腰一挺,双脚离开地面,身体慢慢向空中浮去。他张开双手,朝向斯库里。
  斯库里匆忙向左方一闪,然后从挎包里摸出精灵水晶和一枚短短的魔法杖来。“你想借助莫洛和安德鲁斯的力量吗?”恶魔讪笑道,“没有用的,孩子。除非你把紫森林也搬过来,同时借助卡诺亚的力量,否则是不可能打败我的。”
  “卡诺亚……”斯库里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是那位古魔法使的姓名吗?”“洛兰多·卡诺亚,”奥斯卡回答道,“人类从不知道他的姓名,而在我们的典籍中,却记载着洛兰多·卡诺亚和帕里斯·兰伯特打败方塔里亚大人的故事——可惜啊,兰伯特圣剑竟然落到了那个一无是处的白痴手里。”
  随即,他提高声音笑道:“即便我动用了全部力量,乃至惊动龙族的金萨拉或者巴渥拉,在他们赶来以前,都足以将你们消灭!人类的两名大魔法师和新产生的古魔法使都将死于此处,随即而来的‘圣战’,必定能顺利地彻底绝灭你们低贱的种族!”
  大团乌云在他头顶逐渐凝聚,惊人的鸣响声中,十数道闪电向斯库里当头劈下。
  
  这巨大的雷鸣电闪,连相距里许外的斯沃等人都看得很清楚。朗尼亚皱紧了眉头:“战斗还在继续……”斯沃望向他,以目相询,朗尼亚解释说:“看起来,大魔法师们只是逼迫奥斯卡拆除异空间,施放全力来与咱们一战罢了。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远处那每一道闪电的威力都要接近一百格雷!你是一位魔法剑士,可知道同时施放超过十道这样的雷电,需要怎样的能力?”
  “一加一即便不等于二,也不会等同于一,”斯沃紧张地回答,“每多施放一道同样格雷数的闪电,起码要在单独个体基础上增加两成的魔法力,并且每超过三道,基数还会增长……估计有十到二十道闪电吧,大约需要……”他还在低头默算,身后的弗罗兹·凯塞脱口而出:“起码必须具备能施放超过三百格雷魔法的能力!真神啊,那一定是奥斯卡!”
  “即便是大魔法师……不,即便还存在着古魔法使,恐怕也难以抵御如此强力的攻击,”斯沃转头问道,“阿尔沃多佛呢?他还能不能动?”
  凯塞苦笑着摇摇头:“我推测阿尔沃多佛阁下被敌人的某种心灵攻击扰乱了理智,不静坐一个小时以消除杂念的话,就算冲上前线,也只会增强敌人的战力……”
  斯沃低声咒骂了一句,再度举起兰伯特圣剑,以征询的语气对朗尼亚说道:“如何?即便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也好过被那个恶魔杀尽人类世界的大魔法师,从此人类堕入对千年侵攻的无边恐惧中。反正那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
  “正是,陛下,咱们冲吧!”朗尼亚还没有开口,旁边的巴尔巴尔柯尔抢先说喊道。
  “狂战士”扫了一眼斯沃手中的圣剑,有些犹豫地说道:“除非拉尔在此……不,或许兰伯特留下他的圣剑,有我们所不知道的深意在内……好吧,皇帝陛下,咱们两个冲上去,你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超过五尺。”
  “恐怕不止两个人。”巴尔巴尔柯尔先是自拍胸膛,然后向身后努了努嘴。斯沃转过头去,只见超过六成的人类勇士、几乎全部的精灵和矮人都从跪拜和坐卧中站起身来,正缓缓向自己靠拢。
  “真神赐予人类最宝贵的财富不是想象力……”斯沃自言自语地说道,“怎会是想象力呢?应该是勇气啊!”
  
  数十道闪电从空中打下,两位大魔法师和斯库里都不约而同地快步聚拢,然后抬起双臂,立刻,一面半透明的魔法障壁在他们头顶浮现出来。闪电裂响着击打在障壁上,障壁先是碎裂,然后迅速复合。
  几道闪电偏移了目标,打在土地上,激起浓烟厚雾,遮蔽了三人的身形。奥斯卡不等这浓烟散尽,双手一合,两道风刃呼啸着左右袭至。风刃卷散了浓烟,露出一片焦黑的土地,土地上空无一人。
  “跑得倒快。”奥斯卡冷笑着,浮在空中的身躯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果然,斯库里等人就在自己背后约二十尺外浮现出狼狈的身影。“你为何使用人类的魔法?”虽然脸上被灼烧出好几个黑印,长袍也被闪电击打得破烂不堪,斯库里依旧用轻松的语气嘲弄敌人,“你来到人类世界多年,已经把本身伎俩都遗忘了吗?”
  奥斯卡冷笑道:“别惩口舌之勇,以你的能力,或许可以逃走,那就快逃吧。你和这两个老家伙不同,你的生命才刚开始不久,往东逃,逃入龙族沙漠,或许我不会追过去的。”
  “这扁平脸的家伙说得有道理,”尼尔斯低声对斯库里说,“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就让我们来拦住他,你快逃吧,孩子。去向龙族求援,或者想办法去找到拉尔。”
  斯库里微微一笑:“那位化身为紫森林的古魔法使——是叫洛兰多·卡诺亚吗——他曾经对我说过,人类所以总难以摆脱千年侵攻的噩运,正因为不肯相信自己的力量,而每每要向龙族求援。这种循环继续下去,人类迟早会被真神抛弃的。”
  “我倒是很想相信自己的力量呀,”尼尔斯笑道,“但事实摆在这里。你还年轻,孩子,或许以你今日的成就,再努力个三四十年,能够打败奥斯卡或同等级的恶魔。何必无谓地死在此处呢?”
  “请相信自己,也相信我,尼尔斯师父。”斯库里嘴里这样说着,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莫洛精灵水晶和安德鲁斯魔法短杖,朝向气势汹汹的恶魔。只见这两样物体相互靠近,发出了刺眼的白光,这白光先是向四周扩散,然后疾速收拢,凝聚成一道直径寸许的光束,射向奥斯卡的面孔。
  奥斯卡被这白光刺得睁不开眼睛,被迫以手遮挡,随即闷哼一声,从空中掉落了下来。但他并未摔倒,踉跄一下勉强站稳,只是用以遮挡白光的左手和整个头颅,都如同被烈火烤炙过一般,充满了焦黑的燎泡。
  “滚回黑暗中去吧,恶魔!”斯库里大声说着,迈前一步,再度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地平线上再度闪起明亮的白光,斯沃等人奋力冲去,虽然明知道发挥不了多少作用,依旧不肯退缩——前进,是光荣的死,退缩,留下的只有屈辱的生。但眼看与闪电、白光产生处的距离才缩短到一里以内,突然两个人影在马前虚空中浮现出来。斯沃一个勒马不及,险些踩踏了上去,多亏紧跟在旁边的朗尼亚眼疾手快,伸出大手,一把扳住马头。
  斯沃挺着圣剑,朝前一个趔趄,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去。他心情正糟,才想愤懑谩骂,却猛然看清了拦路的是谁——“尼尔斯阁下,克利夫兰阁下,你们受伤了?!”
  突然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的,竟然是大魔法师尼尔斯,以及他身上背着的克利夫兰。克利夫兰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尼尔斯的情况似乎也并不比他好太多,满脸都是烟灰,黑色大魔法师法袍多处被撕裂和烧焦,目光浑浊不清。他看到斯沃,疲惫地微微一笑,艰难地把克利夫兰放到地上。
  跟随斯沃向前猛冲的联军战士们急忙上前搀扶住大魔法师。尼尔斯有气无力地说道:“差一点……差一点我们就取胜了……你们看到那白光了吗?但恶魔就是恶魔,那平板脸的家伙竟然又站了起来……”
  “或许只需要最后一击!”斯沃正待招呼众人继续向前,却被尼尔斯拉住了他的衣襟:“没有那样简单,年轻的皇帝,那家伙的精力似乎无穷无尽。克利夫兰已经抵挡不住了,我也只好暂时退下来,但斯库里在那里……”
  “难道,”斯沃担忧地询问,“那里只剩下了斯库里一人?”尼尔斯点点头:“不用过于担忧,古魔法使不是轻易能被打倒的,即便对手是奥斯卡……”斯沃又惊又喜:“斯库里已经晋级为古魔法使了吗?他能够打赢那个恶魔吗?”
  尼尔斯微微摇头,同时关照凑过来的凯塞等几名元素魔法师:“快给克利夫兰阁下疗伤,晚了,他怕活不过今天去——很遗憾,即便是斯库里·亚古,也无法战胜那个恶魔……不,他一度似乎取得了胜利,但恶魔竟然又完好无损地爬了起来……”
  “是否需要我们前往相助呢,阁下?”朗尼亚谨慎地问道。尼尔斯微微苦笑:“那没有意义……无论是你的龙纹战斧,还是兰伯特圣剑,都没有意义……”“难道就让斯库里一人孤军奋战?!”斯沃愈发焦躁地问道。
  “快逃!”尼尔斯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腰间摘下了一个小小的皮袋,“我在这里尽量顶住他,或许有万分之一的胜机……不,我已经知道怎样打败这个恶魔了!尼尔斯师父,你去叫他们都快逃!——这是斯库里对我说的话。”
  “如果真有胜算,为何还要叫我们快逃?”斯沃的面孔涨得通红,大声叫了起来,“斯库里分明想用他自己的生命换来我们的苟且偷生!您不会相信他这番胡话吧,尼尔斯阁下!”
  尼尔斯“咕咚咕咚”一气喝光了皮袋中的液体,然后目光如电,射向斯沃:“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曾有白痴王子之称的陛下您!我相信斯库里或许有能力和奥斯卡同归于尽,但我更相信他不是一个莽夫,不到最后一刻不会行此下策!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忙,我要回来喘口气,喝点魔法饮料‘地伦丁’。我还会回去的,即便拼上这把老骨头,也不会让年轻人受到伤害!如果真的希望斯库里安然无恙,就闭上嘴,让我安静一会儿!”
  斯沃吓了一跳,他从来也没有看到尼尔斯如此疾言厉色过。“对不起,阁下……”他嗫嚅着,“但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如果我过去毫无裨益,起码您把兰伯特圣剑带给斯库里,他或许会用得着……”
  尼尔斯收敛怒容,苦笑着摇摇头:“斯库里是魔法师,不是魔法剑士。”说完话,转头关照弗罗兹·凯塞:“阿尔沃多佛怎么样?他最好尽快摆脱恶魔的心灵控制,我这就回去,尽量拖住那恶魔,让阿尔沃多佛替换亚古回来休息。”说着话,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已经被撕裂的口袋,递给凯塞:“这里还有一点圣湖水藻,你会煮‘地伦丁’吗?准备一点……”
  话音未落,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众人惊惶望去,只见斯库里和奥斯卡决战的战场附近,腾起一股巨大的浓黑烟柱,随即,无数道飓风、闪电和火焰以烟柱为中心向外扩散。朗尼亚反应最快,向前迈一大步,拦在众人的前面,试图用宽阔的胸膛挡住这些无目标乱射的强劲的魔法波。
  几名元素魔法师也立刻张开了魔法障壁,即便如此,仍有数十人被各种魔法波击中,惨叫着倒了下去,在地上翻滚。尼尔斯不禁面如土色:“晚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49: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章 尾声
  

  虽然相距一里,目测未必准确,但那烟柱的直径绝对在百尺以上,下连大地,上接云天,直冲上去,久久不散。仔细观察,这烟柱是由数百道较细的烟柱缠绕纠结而形成的,仿佛许多漆黑的巨蟒正在相互搏斗并且持续飞升。就连大魔法师尼尔斯,也无从想象需要如何巨大的魔法力量才能形成这样的烟柱,就连自然界的火山爆发,似乎也不曾产生过如此惊人的力量。
  况且,以烟柱为中心,霎那间向外放射出无数道凌乱的魔法波来,飓风、闪电和火焰如同巨蟒产下的小蛇一般,急速向众人奔蹿而至。“狂战士”朗尼亚试图用自己宽阔的胸膛挡住这些魔法波动,近百道强劲的力量激射到他体内,他闷哼一声,后退三步,有些摇摇欲坠。
  “那是人类的力量,还是恶魔的力量?!”斯沃惊骇地询问道。尼尔斯惨然摇头:“我不知道……恐怕就连恶魔本身,也不具备如此巨大的魔法力,难道他们真的同归于尽了……”
  斯沃面色惨白,突然双腿一夹马腹,向烟柱腾起的方向疾奔过去。惊魂未定的众人竟然没有一个来得及拦阻。只有巴尔巴尔柯尔匆忙伸手去拉扯皇帝的衣襟,然而那马冲刺得太快,他抓了一个空。
  斯沃挺着兰伯特圣剑,大声喊叫道:“坚持住,斯库里!我来帮你!”但是距离烟柱越来越近,他以及跨下战马所感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虽然烟柱不再向外释放地、水、火、风不同元素的魔法力量,四周围空气却似乎越来越是黏稠,每前进一步,都如同顶着迎面而来的暴风,必须付出巨大的努力。
  接近距离到两百尺以内的时候,更感觉天地昏暗,视线所及,几乎全都是扭曲缠绕的冲天烟柱。战马恐惧地嘶鸣着,任凭斯沃如何鞭策,也不敢再踏前一步了。斯沃没有办法,只好跳下马来,右手挺着圣剑,左手护在眼前以抵挡强劲的风压,艰难地继续向前。
  忽然间,一个身影在他身旁出现,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眼角略瞟,已经知道赶上来的人是尼尔斯,斯沃于是大声叫道:“即便真的同归于尽……也必须抢出斯库里的尸体!”他的声音被“呼呼”咆哮的风压掩盖住了,连自己都听不见。
  尼尔斯把左手一张,打开一道水系魔法障壁,然而飓风依旧当面压来,只是障壁中的咆哮声略为减弱了一些。斯沃隐约听到大魔法师似乎在叫喊:“太危险了,陛下,请不要再往前去!”
  “不,我一定要去!”斯沃大叫道,“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或许斯库里仍在和那个恶魔激战!”尼尔斯根本拉不住他,他依旧身体呈三十度前倾,费力地向前挪动脚步。
  但是,又有另外一只大手按上了他的肩膀,那是魔法师巴尔万·巴尔巴尔柯尔。巴尔巴尔柯尔的力气很大,又正当壮年,斯沃尝试挣脱,却没有成功,前进的脚步也因此暂时停止了。“陛下……”他听见巴尔巴尔柯尔用几乎压倒风压的声音高喊,“让我去吧,我去把亚古阁下救出来!”
  “松手,你能做什么?!”斯沃双眉倒竖,愤怒地喊道,“必须由我前去,我用圣剑来帮助他……啊,这可恶的风压,吹得我睁不开眼睛……停止吧!都在兰伯特圣剑面前灭亡吧!”说到这里,他感觉一股燥热的气流从胸口直冲顶门,忍不住双手握住圣剑,面对烟柱的方向狠狠一剑劈去。
  兰伯特圣剑割开了黏稠的空气,割开了迎面的风压,四周围竟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在尼尔斯、巴尔巴尔柯尔,以及刚刚跟随上来的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仿佛破魔箭刺穿魔法障壁一般,随着风压在剑下两向分开,烟柱也从中碎裂,漆黑绞结的巨蟒们更为急速地扭动,然后蜕皮般逐渐淡去。
  “是圣剑的力量!是伟大的兰伯特的力量!”激动万分的斯沃狂叫着,双手舞动圣剑,朝向烟柱的方向不停劈砍。四周的风压越来越弱,烟柱也逐渐淡化、飘散,如同维持它存在的燃料已经彻底燃尽了一般。直到尼尔斯和巴尔巴尔柯尔一起抱住斯沃:“陛下,不要再斩了,烟柱已经消失了!”斯沃才喘着粗气,停止了自己近乎疯狂的举动。
  众人毫无秩序地向烟柱腾起处奔去。那里本该是一片金黄的田地,纵横阡陌间才刚成熟的麦子迎风起波,但现在目之所见只有焦土,直径百余尺的一个焦黑的圆形覆盖在田野上,某些角落依旧冒着淡淡的青烟。
  “斯库里!”斯沃大声喊叫着朋友的名字,手提圣剑,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样行动。几名矮人伏下身来,闻了闻焦黑的土壤,随即被呛得咳嗽不止。“已经死了……大地已经死了……”他们用生疏的人类语言,辞不达意地说道。
  “总会留下一些什么,不会就这样终结的……”斯沃喃喃自语,随即提高声音:“都去找,分散开去找!我不相信斯库里已经……古魔法使不会轻易倒下的!”“他幸存的希望微乎其微,”尼尔斯长叹一声,轻拍着斯沃的肩膀,“接受现实吧,皇帝陛下……只希望那个恶魔也已灰飞烟灭了,希望斯库里的牺……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你说过古魔法使不会轻易被打败的,阁下!”愤怒、悲哀和失望使得斯沃的面孔扭曲,声音沙哑,“我不相信他会……不,不,那家伙为人比希格平淡得多,怎会死得如此辉煌!”
  “都找遍了,陛下……”虽然明知道自己的报告会引发皇帝雷霆之怒,法特仍不得不用悲戚的语声说道,“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剩下……”
  斯沃怒不可遏,猛然挥起圣剑,向法特当头劈去。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们在找什么?”
  
  这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刹那间,四周所有的人声都静止了,所有人的动作也都愕然停止,仿佛才从噩梦中惊醒,还无法理清现实和梦境之间的区别。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尼尔斯,他突然大叫一声,扑上去抱住了这个突然出现的说话人:“你还活着!真神保佑,你还活着!”
  出现在斯沃身边的正是古魔法使斯库里·亚古,他被尼尔斯反常的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是的,尼尔斯师父,我……我当然还活着……难道你们认为……”
  斯沃手握的兰伯特圣剑已经距离法特头顶不到半尺了,因为斯库里的突然开口而凝定在那里,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他竟然松手抛掉了视为至宝的圣剑,转身抱住了自己的朋友:“你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找什么,我们正在寻找你的尸体呀!”
  “尸体?我还没死怎么会有尸体?”斯库里有些腼腆地笑着,努力挣脱前后两人的拥抱。“你刚才去了哪里?”尼尔斯缓缓松开双手,笑着问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那个巨大的烟柱……”
  “我打败了奥斯卡,我相信那个恶魔已经灭亡了,”斯库里简单地回答道,“我只是暂时传离战场……”他后面的话被四周腾起的各种语言的欢呼声淹没了,谁都没能听清。
  尼尔斯频频摆手,叫众人安静下来,却产生不了丝毫效果。突然间,一个雷鸣般的声音从喧嚣中穿透出来,如同猎鹰从麻雀群中一飞冲天似的:“都闭嘴!听亚古阁下详细解说!”那是朗尼亚的喊叫。
  众人逐渐停止了欢呼,都一齐望着斯库里。斯库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刚才……我传送到附近的溪边去洗了个脸。满脸都是烟灰,实在太不雅观了,本来想很快就回来和大家会合……”
  “你这家伙,还有这种闲情逸致,”斯沃“哈哈”大笑,松开拥抱朋友的双手,俯身拾起了扔掉的圣剑,插回鞘中,“说说看,你是怎么打败那个恶魔的?”
  “不,打败奥斯卡的并不是我,而是他。”斯库里左右望望,指向身边不远处人群中的某人。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齐望去,那人却疑惑并惊愕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吗?为什么……您在开玩笑……”
  那人一身淡紫色元素魔法师法袍,正是来自盖亚的元素魔法师弗罗兹·凯塞。
  “我说已经想到了打败那个恶魔的方法,并没有欺骗您,”斯库里对尼尔斯说道,“因为突然间,我想起了凯塞先生在那次魔法病害事件中得到的经验。操控魔法病害的力量并非来自奥斯卡,而是来自暗之森林的彼端……”
  “你的意思是说,奥斯卡也一直接受着来自魔族世界的某种未知力量的援护?”尼尔斯皱眉思索,同时问道。
  “是的,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大,”斯库里继续解释,“他数次被我打伤,却很快就能恢复元气,如果上位魔族真的具有如此强大的复原能力,他就确实是不可战胜的,那么人类根本无法抵御住历史上任何一次千年侵攻……不,即便龙族也无法抵御。因此我想尝试一下,用一堵强力的魔法障壁,隔断他和暗之森林的联系……”
  “看起来,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尼尔斯点头微笑。“是的,尼尔斯师父,”斯库里也笑道,“失去来自魔族世界的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的援护和支持,那个恶魔立刻面色大变,他其后的举动,分明想和我同归于尽。”
  “那道巨大的烟柱,究竟是你的力量,还是那个恶魔的力量?”斯沃问道,“是他妄图和你同归于尽时所释放出来的可怕的魔法能量吗?”斯库里扬一扬眉毛,“无论是我,还是恶魔奥斯卡,都无法释放如此巨大的魔法能量,那是我们两人最后的力量交撞的结果。这个结果早在我的预料之中,因此才会让尼尔斯师父警告你们快逃,以免受到波及。但那个恶魔失算了,他确实灰飞烟灭,我却仍好好地活了下来。我也失算了,你们不肯逃,并且还敢凑近……”
  “哼,有真神的护佑,有兰伯特圣剑的力量,就算再强大的魔法能量又岂能伤害到我?”斯沃得意地笑了起来,“你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吧,圣剑瞬间划开重重烟雾,把你们两人的强大力量都消弭于无形!”
  斯库里微微一笑,凑近斯沃低声说道:“那能量也到了该消散的时候了,否则我也不敢冒然回到烟柱的中心来……”
  
  消灭了魔族奥斯卡及其仆从以后,精灵和矮人们纷纷告辞离去,兰普德维尔等托利斯坦勇士回归他们的羁押地,盖亚军在克鲁夫·法特的指挥下继续前进,一路势如破竹。盖亚历三四零年,也即魔兽纪元五零五七年年底,大军包围了托利斯坦首都哈维尔。
  失去红衣主教霍尔贝克和教皇骑士团团长奥斯卡的教廷群龙无首,早就乱作一团。枢机主教们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大着胆子冲入教皇廷,却到处搜寻不到教皇卡尔卡斯三世的踪影。
  惊惶的他们正准备退去,突然有人发现教皇书案旁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光——那是一段用魔法材料书写的隐性文字,因某种契机而开始向旁人透露其存在的信息。通过几名拥有魔法师职业的枢机主教的破解,金色的文字呈现在虚空中,呈现在众人眼前——
  “如果有人未经奥斯卡或霍尔贝克的许可就进入我的书房,那么只有一种解释:那个恶魔及其可悲的仆从已经被打败了,但同时,很可能我们神圣的国度也正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真神指引我们,万物有生斯有灭,即便伟大的圣国,也不可能万年长存。但教统必须延续下去,只有这样,才能倾听真神的教诲,引导人类到达幸福的彼岸。从现有的枢机主教中遴选出新的教皇吧,他的使命不是保卫国家,而是保卫教廷。”
  下面签署的是卡尔卡斯三世的花押。枢机主教们茫然无措之下,只得依照教皇的遗言,推选出新的教廷首脑,那就是布谢拉一世。第二年元月七日,布谢拉一世的使者与斯沃皇帝谈判成功,开城向盖亚军投降。
  教廷开出的最初条件是:维持托利斯坦帝国的存在,将哈维尔省以南地区割让给盖亚,同时盖亚皇帝保证教廷在西方世界的正统宗教权威。然而经过反复磋商和让步,最终达成的协议却被迫推翻了第一条请求,正式宣告千年圣国的灭亡,教廷的正统性区域也大为缩小,剔除了最早被盖亚人占领的南方四省。
  盖亚历三四一年,也即魔兽纪元五零五七年,元月九日,盖亚皇帝斯沃亲自领兵进入哈维尔城,并在雷霆圣殿前正式接受了布谢拉一世的投降。统治一半人类世界达四千八百一十六年的圣国托利斯坦,至此开始拉下帷幕。
  然而托利斯坦并没有彻底灭亡,“丧钟之战”还没有终结。托利斯坦北部菲尼斯地区在二月选举出自己新的教皇——切利比达凯七世,并联兵抵御盖亚人的入侵。斯沃皇帝依旧坐镇哈维尔,派克奈特·布莱克统率两个军团一万五千人北进以征服菲尼斯地区。
  这期间,教廷在盖亚人的监视下,以某种不可外宣的罪状秘密审判大魔法师科丽娅——她是人类世界唯一的女性魔法师,因为曾帮助霍尔贝克和奥斯卡,盖亚人认为她必须受到严惩。
  据说科丽娅在法庭上这样为自己辩护:“你们并没有有力的证据,可以指责我事先知道奥斯卡的真实身份,了解他和霍尔贝克的阴谋,却依旧为虎作伥。我只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保卫最终被你们出卖的神圣的托利斯坦。如果非要加我以恶魔帮凶的罪名,那么请问曾在教廷和圣国中任职的各位,你们又有谁没有或多或少起过帮凶的作用?”
  因为鲁安尼亚女王玛丽艾尔的求情,法庭最终赦免了科丽娅的死罪,判其终身监禁。
  
  包围哈维尔以后,古魔法使斯库里·亚古,以及大魔法师尼尔斯、阿尔沃多佛等人并肩前往哈维尔西郊外的暗之森林,尝试恢复被恶魔奥斯卡破坏的古老封印。“这确是人类数千年智慧的结晶,”斯库里在写给斯沃的信中这样说道,“以我们几人的能力,相信可在数月间将其完全恢复,然而若想深窥其奥秘,知其所以然并加以强化,恐怕非有一两年之功不可。”
  斯沃皇帝事先已将盖亚本土的统治权暂时托付于皇太子帕特里克,他召来了挚友、财政大臣潘·达克,为其规划和整理新占领土的经济与财政。对于是否回归赫尔墨,还是迁都哈维尔,众臣各执一词,皇帝暂时无法抉择——但很明显的,他本人倾向于戴着至尊之冠,端坐于雄伟的雷霆圣殿之中。
  本年四月,原托利斯坦南方四省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骚乱,虽然克鲁夫·法特火速进军,仅仅七日就将骚乱平定,杀死了近千人,万余农民被流放为苦役,但这无疑给新统一的人类世界笼罩上一层不祥的阴影。基于新领土政治形势的不稳,皇帝依旧滞留哈维尔,不便回归故土盖亚。
  五月上旬,由帕特里克皇太子亲笔签署的一系列秘密公文传递到哈维尔,斯沃览毕勃然大怒,召来了潘·达克,与其商谈应对之策。“真是太令朕痛心了!”皇帝这样表明自己态度,“他们蒙朕的恩德,不但不思回报,还敢暗中耍弄这些勾当!岂能容许这些白蚁蛀坏帝国大厦的根基?!”
  “折翼之战”,由此展开。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50: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八章 新时代的开端
  

  盖亚历三四一年,皇储帕特里克在帝国本土进行的一系列改革,其对人类世界影响之深远,恐怕要大过斯沃皇帝进入哈维尔,基本统一人类世界。五月中旬,帕特里克下令逮捕了下议院议长伯恩斯坦,随即解散上、下议院,对所有总资产在一百万第纳尔以上的商人,不论是平民商人还是贵族商人,都进行广泛的调查和聆讯。
  同月下达了对“白翼”佣兵团的进剿令,罪名是勾结伯恩斯坦走私,以及非法武装平民,直接煽动了四月份在帝国新领土上爆发的农民骚乱。七月,“白翼”残部逃往莫古里亚,最终在卡普路桑峡谷被克鲁夫·法特所剿灭。
  对于这一系列事件,法特将军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
  
  我一直认为商人是社会的蛀虫……不,或许不应该彻底否定这种存在已久的社会职业,而应该多少加以甄别。那些设置作坊,雇佣工人,真正创造产品的商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雇佣农民耕种的地主并无二致,虽然皇太子殿下揪出各种抬高行会门槛、妄图垄断的丑闻,但那需要纠正而非彻底抹杀。相对于这些人来说,主营流通的商人几乎无一不有走私、逃税和哄抬物价等不法行为,实在应该加以严格约束和管理,至于那些买卖债券、投机金融的商人,则应予彻底取缔!
  当然,我本人对于商业是一窍不通的,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无法理解皇太子殿下的新政策。七月份,也就是我剿灭“白翼”的同月,殿下重新改组了上下议院,其中以制造为主业的商人并不算多,相反,许多流通和金融领域的商人反而得以轻松获得议员资格。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但相信殿下能够容忍这种组织结构的议院存在,一定具有其深刻的道理。
  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导火索是伯恩斯坦之阴谋败露。民间有一种无稽传说,提到皇帝陛下曾默许伯恩斯坦在艾尔帕西亚附近建造赌城巴格斯,用赌博收益来暗中支持“白翼”佣兵团,而既然托利斯坦已基本被征服,巴格斯和“白翼”就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此才必然遭到灭亡的命运。
  对于这种谣传,宽宏大量的陛下从来一笑置之,但作为陛下忠诚的臣子,我却不得不仔细研究、分析这种谣传,指出其完全不合情理之处加以驳斥和戳穿。首先,陛下是深恶赌博恶习的,他即便想通过伯恩斯坦暗中支持“白翼”,也不会允许运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其次,提出逮捕伯恩斯坦和剿灭“白翼”的,是帕特里克皇太子殿下,而非皇帝陛下。陛下时在新都哈维尔,在接到皇太子殿下送呈的有关伯恩斯坦的罪状时,他怒形于色,我确实亲眼所见。当时菲尼斯地区尚未征服,南方四省暴乱才刚平息,即便真想铲除伯恩斯坦和“白翼”,陛下也不会选择这个需要安定和稳固的时间段执行。而因伯恩斯坦事件所引发的在帝国本土的一系列经济和政治改革,都是皇太子殿下的独断独为,陛下也曾经责备他过于燥切。我亲耳听陛下这样说道:“帕特里克所执行的新的政策,朕虽有异议,也非全然反对,只是他未免太着急了。帝国战乱未息,现在当以稳定为第一要务。不过朕对自己的儿子绝对信任,既然已将本土的重责都压到他的肩上,朕就会尽全力来支持他!”
  以上一条,足可证明陛下绝不可能在这种政治环境下消灭伯恩斯坦和“白翼”。况且,我在平定南方四省的叛乱时,发现骚乱的主体,都是接受了华史·缪伦不切实际的宗教理论,而他们所持有的武器,也大多来自“白翼”。伯恩斯坦伙同“白翼”走私,以及他们煽动农民暴乱,这我在上一节曾有过详细的叙述,并陈列铁证,是无可辩驳的。
  皇太子殿下的性格与陛下截然不同,陛下非常的仁慈,而殿下却对任何犯罪行为,任何可能动摇帝国根基的行为都深恶痛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殿下在政治上比陛下更具行动力——那可能是年轻气盛所致,从另外的角度来看,也未免过于幼稚和不考虑恶劣的政治影响了。
  ……
  超过三分之一的原两院议员,都在皇太子殿下的审查中被绳之以法,他们主要的罪状是哄抬物价、垄断行会、偷漏税款、贿赂商务司官员,以及走私——主要是武器走私。战争时代,武器走私恐怕是不可避免的,我本人也曾从某些商人手中购买过来自矮人世界或西方托利斯坦的精良武器——由外向内走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帝国军事的赞助,即便有部分偷税行为,也值得原谅,但从内向外走私,把帝国境内制造的武器偷卖给托利斯坦人,则是不可饶恕的资敌行为!
  这种资敌行为的罪恶渊薮,就是伯恩斯坦,他本人的商会,以及通过他牵线搭桥进行类似交易的商会,盗卖武器总金额竟然超过三千两百万第纳尔!官方向外公布的数字,其中七成武器流向“白翼”,三成流向托利斯坦和鲁安尼亚——我估计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为了加深“白翼”的罪状,据我与那个罪恶的佣兵团接战所知,他们不可能拥有如此庞大数量和高质量的武器。
  此外,伯恩斯坦还以资助为名,与许多濒临破产的小商人签下高息贷款协议,或者无息借贷但要求他们在议会选举中投自己一票。在这种非法借贷,以及前述武器交易和赌城经营方面,他偷漏税款两千多万第纳尔——最后查抄其资产,这一笔款项却只追回了不到三成,相信其余的都已经被他秘密输送给“白翼”了。虽然听说他本人一口咬定,近三年来,“白翼”逐渐架空了他在巴格斯的经营权力,单独攫取了超过七成的赌博利润,但并无实证,未必可以采信。
  以上种种罪状累加起来,足以使伯恩斯坦首身分离,家眷全部流放成为贱民。皇帝陛下宽大为怀,感念其在内战中的资助之功,赦免了他的家人,还允许其独子艾尔隆德保留下位魔法剑士的职业等级。六月二十七日,伯恩斯坦被押上了赫尔墨街头新设的断头台……
  与他同时期或其后被斩首的商人,共有一百四十二人,其中大多数人的罪状要比伯恩斯坦轻得多,但因为没有陛下的赦令,其子女家眷都遭到流放——目标,当然是遥远的莫古里亚黑域。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曾与伯恩斯坦齐名的平民豪商艾德里安·罗兹却并没有被狂风和激浪卷走。对其调查的结果,其偷漏税款不足十万第纳尔,垄断羊毛、药材和铁器行会并无实证,武器交易基本是由外向内的。其实究其以往对帝国的巨大贡献,宣判无罪便可了事,但皇太子殿下不但立刻擢升其为下议院议长,还封赠他雅尼尔男爵的头衔。
  这一殊荣的得到,除皇太子殿下要树立守法典范外,还因为罗兹提出并相助财政大臣拟定了《关于战后有功人员封赏之规条》。根据这一规条,连原本只应得到金钱赏赐和爵士头衔的有功人员也受土地封赠——因为连年战争,国库中实在拿不出那么多赏赐了。这些土地,主要位于帝国的新领土上——莫古里亚和托利斯坦——土地分割得很零碎,并且相邻水源、矿产和森林都不予附赠,而仍旧归帝国政府直辖。财政大臣潘·达克子爵对此的评价是:“这无疑是一个保证帝国统治长治久安的好办法。”
  此外,皇太子殿下还规定将铁器、食盐等重要物资的经营、交易权,都收归帝国商务司统一管理,据说这也出自罗兹的提议。我一直不相信那个奸商确实守法无垢,他分明比伯恩斯坦更能看清形势和皇太子殿下的意图,因此预先为自己留下了退路。
  ……
  秘密下达了对“白翼”佣兵团的进剿命令后,“风骑兵”首先袭击了巴格斯,把那座罪恶的赌城夷为平地。但巴格斯位于自由都市艾尔帕西亚和龙族沙漠附近,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纠纷,“风骑兵”是冒充沙漠游牧民族行事的——反正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正出自沙漠游牧民族。时移事易,这一事件今天可以揭开真相的面纱了。
  皇太子殿下的诏命经皇帝陛下批准,是五月十日下达的,巴格斯在十二日化为焦土,伊维特将军的部队于十三日进袭“白翼”的驻扎地。当时“白翼”主力聚集在考德恩省东部,约一千三百余人,而伊维特将军所部则超过七千,这是以石破卵之势,预计将可轻易获胜。
  然而消息泄露了——这更证明除伯恩斯坦外,政府或军队的上层还有许多败类暗中与那罪恶的佣兵团相勾结——“白翼”一夜之间化整为零,消失了踪影。二十四日,遗忘回廊西段的三个哨所遭到袭击,枢密院上层研究的结果,是“白翼”想通过回廊逃往莫古里亚或侵袭帝国本土。
  如果是我的话,将会选择第二条道路,先进入帝国本土,然后沿帝国与鲁安尼亚边境一路往西,遁入艾尔帕西亚或龙族沙漠。然而愚蠢的华史·缪伦却选择了第一条道路。他大概认为我已统率大军杀入托利斯坦,莫古里亚驻军数量很少,并且帝国在此地的统治还并不稳固。但他没有考虑到,在兽人中突然出现既非帝国军队也非帝国商队的大批人类,是非常显眼和无可隐藏的。
  留守莫古里亚的查曼很快就搜索到了“白翼”的踪迹,并将其牢牢咬住。七月份,我率领四千名人兽联军回归莫古里亚,配合查曼很快将这个罪恶的佣兵团包围在卡普路桑峡谷。此时缪伦手下只剩了不到五百人——什么“新的宗教理念”,什么“为正义而战”,都不过那个骗子用以聚拢亡命之徒的借口而已,这些毫无忠诚信念的恶徒之分崩离析,本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当然,我不得不指出,剩下这四百多人,都是“白翼”佣兵团的骨干份子,是遭缪伦荒谬理论毒害最深的一小撮恶徒。卡普路桑之战,我军数量虽然是敌军的十倍,赢得却并不轻松。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最终将这一罪恶的渊薮彻底扫灭。华史·缪伦可耻地自杀了,未能将其押上断头台或火刑柱,实在是莫大的遗憾……
  
  八月三日,受过防腐处理的华史·缪伦的尸体被运送到哈维尔,呈递在斯沃皇帝面前。帕特里克皇太子曾请求将其尸体悬挂在哈维尔和赫尔墨城中示众,但皇帝并未允准。
  斯沃看到了缪伦的尸体,这个叛乱者的面容似乎颇为平静,不知道是否做过了整形处理。他皱着眉头,盯着尸体胳臂上的银色护臂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临死前,他可说过什么话吗?”
  参与过卡普路桑之战的“风骑兵”主将库罗·卡米诺回答道:“从俘虏口中得知,这个恶徒临死前说:‘希望能将我的尸体剥皮并填上草,悬挂在城门口示众,就象我父亲的下场一样。’”
  华史·缪伦的父亲,正是因为宣扬自由宗教理念而遭哈维尔教廷逮捕,被剥皮楦草的,缪伦留下这样的遗言,说明他对自己所作所为,丝毫也不悔悟。斯沃皇帝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起来:“朕并非腐朽教廷的一份子,不会做出和他们同样的残忍举动。人既然已经死了,他在人世间的罪过就已经清偿了,至于他的灵魂,自有真神给予公正的审判。”
  说到这里,他环顾身边众人,放低声音说道:“自以为是的家伙!世间的评价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改变,昔日辉煌的人人崇敬的教廷,现在也变成恶名昭彰的腐朽大厦。或许很多年以后,缪伦的不切实际的理念会变成现实,难道他想变成殉道的圣人,而要朕背负着残杀圣人的恶名吗?!”
  于是下令将缪伦运回卡普路桑峡谷,和他最后的许多党羽合葬在一起。至于他的忠实信徒瑞安·兰比斯、莱昂·内林格等人,就没有那样幸运了。帕特里克把他们残缺的尸体陈列在赫尔墨街头,示众了整整七天。
  
  带着少许惋惜和厌恶的神情离开华史·缪伦尸体的斯沃,回到位于雷霆圣殿教皇廷中的书房——现在雷霆圣殿除最外部的礼拜堂外,都已经变成了盖亚皇帝的行宫,原教廷各级执事人员,则被赶至城西的小神庙中居住。书桌上高高堆着来自赫尔墨的各种公文,其中绝大多数都经帕特里克签署同意,呈交给斯沃皇帝审查并存档的。斯沃缓缓坐下,把左手放在一摞文件上,微微皱起了眉头,面对儿子的勤勉成绩,他多少感到有些惭愧和不快。
  随意浏览了一遍文件标题,正准备全都交给宫廷书记官存档,突然一道强烈的红光从书房一角闪现出来,直射在书桌的正中央。这是一个信号,正百无聊赖的皇帝兴奋地站起身来,把视线投至红光闪耀的地方。
  红光湮灭以后,淡淡的白雾腾起,雾中逐渐显现出两个朦胧的人影。这个连通雷霆圣殿和暗黑森林的传送魔法阵,使用者甚少,所知者更是寥寥无几,因此皇帝立刻就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我亲爱的朋友,”他微笑着张开双臂,“终于又见面了,相信在你们的努力下,暗黑森林入口处的魔法阵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个魔法阵并无法抵御魔族的大军侵攻,”斯库里·亚古首先从白雾中走出来,和斯沃热情拥抱,“我相信它的效果,是部分隔绝来自魔族世界的奇特魔法波动,使进入人类世界的恶魔们无法获得奥斯卡般惊人力量。是的,如你所愿,它已经基本恢复了,我休息一段时间,就尝试将其强化。”
  “那么您呢,卡贝尔先生?”斯沃望向另一位来访者,“您可从法兰多岛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吗?”
  尤曼斯·卡贝尔深深一鞠:“我不敢说给您带来的消息,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噩耗……经过各种族智者们综合不同来源的情报,以及长期演算,终于推出了下次魔族侵攻的较为准确的日期……”
  闻听此言,斯沃的神色立刻变得异常紧张:“那是什么时候?距离现在还有多少时间?”“请容我详细禀告,陛下,”卡贝尔严肃地回答道,“从魔兽纪元元年开始,魔族一共对人类世界发动过五次侵攻,间隔时间为九百二十二到一千一百七十七年之间。智者们发现每次千年侵攻的开始,都在野狼星座运行到日月交汇点以后不久……”
  “那帮家伙,竟然还依靠星象来发动战争,该说他们愚蠢呢,还是说他们独有怪癖呢?”斯沃厌恶地撇了撇嘴,“我知道野狼星座约每八百九十七年到一千两百年运行至日月交汇处——上一次魔族侵攻是在四一七三年,八百九十七年后就是……五零七零年,十二年以后!”
  “恐怕还没有那样乐观,陛下,”卡贝尔微微苦笑,“根据智者们的推算,下一次可怕的星象于五年以后,也即五零六三年的五月十三日正午就将发生!”
  斯沃倒吸一口凉气,手拄兰伯特圣剑,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斯库里走过去,轻轻按住朋友的肩膀,用沉着的语气鼓励道:“不要担忧,更不要退缩,我的朋友。我相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人类不会灭亡。真神的旨意或许是在千年侵攻中锻炼和净化人类,使我们的后代子孙最终迈向幸福康宁的彼岸!”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50: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九章 复苏
  

斯库里·亚古的心路历程之十一
  暗黑森林的名称,与它宁静祥和的风貌毫不相符,即便在淡淡的星光下,它也是美丽而恬静的。星光透过叶间的空隙投射下来,仿佛给大地笼罩上一层薄雾般的细纱。我在林间漫步,脚下不时传来唏唏嗦嗦的声音——泥土是湿润的,散发着甜美的生命的气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隐约觉得自己并非一个人在散步,身旁不远处似乎还有一些暗影在缓缓地跟随自己的脚步前行,那是什么?是林间的小动物,还是可厌的哥布林?应该不会是后者吧,因为虽然没有用心观察,我心中却丝毫也不感到厌烦或恐惧。恐惧?不,这种感情色彩从此应该永远从我记忆中被抹消掉,身为人类唯一的古魔法使,身为掌握了人类已知的最深奥知识的我,还会感到恐惧吗?
  然而恐惧这种感情色彩,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永远也不会侵扰身心,而当你想到了它,它却突然冒出头来,缓缓地爬上你的胸膛,用无形的手挤压你的心脏。我突然感到有一股凉气从后背泛起,于是转过头去,想要看清楚那些黑影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那些黑影,并非一个、两个,而是三五成群地跟随在我左右。藉着朦胧的星光,我大致看清了他们外在的轮廓——不,那绝非无害的小动物,那是和我一样身高的,双足行走的智能生物!
  星光照耀在它们身上,偶尔反射出金属般锐利的光泽——他们不但身穿铠甲,并且还手持武器。刹那间,我突然明白他们究竟为何物了,心神立刻凝定下来。然而,我为何会在此处见到他们呢?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那些朦胧暗影依旧在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睁开双眼,转过头,两位半师半友的老人依旧盘膝坐在篝火边,用极低的声音在谈论着一些什么。我才直起腰,尼尔斯师父首先摆手打个招呼,笑笑说道:“吵醒你了吗,斯库里?”
  我微笑着摇摇头:“你们也该早点休息了。有关白天研究的问题,且等明晨日出再继续吧。”克利夫兰阁下轻轻拨弄着篝火,淡淡地回答道:“我们老了,不需要那么多睡眠……不,是太早了根本就睡不着。你先休息吧,斯库里,你需要充足的睡眠,明天才能继续结界的研究。”
  我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慢慢走到篝火边,在两位老人身旁坐下:“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许多黑影伴随在自己身旁……那应该是上次千年侵攻中战死的英灵吧。希望他们保佑我们,保佑全人类,尽快想出加强暗之森林结界效用的办法。”
  “暗之森林存在了近千年,”尼尔斯师父摇摇头,“无数智者为了加强它抵御魔族侵攻的力量而绞尽脑汁,连拉尔也曾经在这里静坐冥想超过一年……办法不会那么快想出来的,你或许是个天才,却并非全知万能——请原谅我,真神啊,全知万能之名只能奉献给您。不要太心急,斯库里,欲速则必不达。”
  “临睡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用双手轻抚面庞,竭力使自己渴睡的头脑变得敏锐起来,“或许应该回赫尔墨去看看。阿尔沃多佛阁下正在那里指导着魔法师公会的精英们,按照荷里尼斯古老典籍中的记载,为盖亚创建一个巨大的防护结界。那是基于怎样的原理?可否将之同样运用到暗之森林上来?”
  “或许可以回去看看,对照一下这两个结界的异同,可能会激发某些灵感吧,”克利夫兰阁下皱眉说道,“但恐怕无法将其运用到咱们正在研究的问题上来。我对那个古老结界的原理略晓一二,那是以某个人为媒介和发动中心,运用魔法波动递进和扩展原理创建出防护效果……”
  尼尔斯师父点点头:“是的,听说斯沃皇帝贡献出他的亲生女儿来充当这一媒介和发动中心。但我倒认为,那和咱们正在研究的暗之森林的结界是同源而异流的。他们用人来做媒介,我们用整片森林来做媒介——这森林不是无生命的,正如你梦中所见,斯库里,它是无数英灵凝聚而成的强大魔法源力。”
  “或许吧,”克利夫兰阁下耸耸肩膀,“那么咱们再花几天时间,把目前的疑点想通了,就一起回赫尔墨去看看。听说那个结界快要完成了,我也想接阿尔沃多佛过来参与研讨。他虽然经验不足,好歹也已经晋级为大魔法师了。”
  尼尔斯师父点头微笑,然后拍拍我的肩膀:“去睡吧,孩子。如果可能,继续你的梦境,看看那些英灵是否想通过梦的国土来和你接触,或许他们想教你一些什么也说不定,哈哈。去吧,我们再喝一杯饮料,也要去睡了。”
  
  我再次沉入梦的国土。据说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是真神在真实世界以外所创造的一个镜像世界,它直接反映真实世界中被人所忽视的真相,并依照真神的授意,巧妙地指引人类前进的方向。我希望在梦中可以再见到那些英灵,或许因为临睡前反复在向真神祈祷,我真的如愿以偿了。
  那些英灵,那些朦胧的黑影,就在我身旁不远处徘徊,似乎想要靠近我,又似乎畏惧着一些什么。我主动向他们走近,他们向后退缩了几步,终于不再逃避了。
  正前方的黑影分明是一位骑士,他身穿多处开裂的全身铠甲,手中提着一柄硕大的双手巨剑。我想要观察他的相貌,想从记忆中搜索他铠甲上描画的纹章的来源,可惜都失败了。我本不是纹章学的专家,也并非出自托利斯坦贵族家庭,而他的相貌,在星光下依旧黯淡而模糊,难以辨认。
  我向他伸出手去,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和唇舌却似乎并不属于自己,竟然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就在这个时候,那骑士突然向后退去,很快就隐没在黑暗中。
  我转头再搜寻其它的黑影,但除了四周围依旧伫立的落叶乔木的枝干,竟然一无所见。他们不愿意在梦的国土中与我接触吗?还是他们已经用自己的行动做出某些暗示,因此离去了,只是我没能捕捉到真神所要传达的真实意旨呢?
  正在困惑的时候,突然又一个暗影在树丛间浮现,和先前的骑士不同,他中等身材,体格瘦削,身上似乎也没有穿着重甲。那是一位弓箭手,或者和我一样是魔法师?我注目向他望去——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确实如此,我越长时间注目在这暗影身上,这暗影就越是明亮——不,那并非星光掩映,他本身就在发光!这光芒逐渐强烈,逐渐超越了朦胧的星光,使我能看清楚他的面貌。
  “希格……”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沙哑的呼唤。
  是的,那正是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我的朋友,我已故的朋友!他还是老样子,身穿皮甲,腰间挂着钉锤,双手合抱胸前,唇边露出一丝玩世不恭的嘲讽的笑容。我匆匆向他走去,想要捉住他的双臂,抚摸他的肩膀,想要询问他现时的处境,想要他给我以启示。
  但希格却以他异乎常人的速度,抢先放下双臂,捉住了我的手腕。他向我微微一笑,那含义分明是:“什么也别问,跟我来吧。”我跟随着他的脚步,在林间越走越快,四周的景物也出乎意料地快速变更,似乎用土系转移魔法不停地缩短着路程。是他真的学会使用这种魔法了吗?还是……那是英灵的天生能力,或者是梦之国土的特殊规则?
  我们离开了森林,离开了我曾经深入整整三天都未能找到终点的暗之森林。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原野,原野尽头耸立着一座形状奇特的高塔。虽然目测距离在百里以上,我似乎能够清晰地看到,有一个黑影正站在高塔前面。
  突然,牵着我的手的希格不见了,四周的原野也不见了,我如同经过了一次瞬间转移,眨眼间就已经站在了高塔前面,站在了那个黑影背后。此时此刻,我自己似乎也变成了英灵般的暗影,我似乎不再有形体,而只是一阵风,一阵随时可以吹起前面黑影暗色衣襟的风。
  那个黑影身材高大,所穿的披风本体是黑色的,但沾满了灰尘和泥点,兜帽高高地罩在他头上,从任何角度都无法看清他的相貌。他左手平抬在胸前,手心里有一朵小小的淡紫色的火焰,他的右手遮护在火焰旁边,似乎生怕风把火吹熄了似的。
  黑影慢慢地走进高塔,我的身体不由自己控制,也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他后面。我似乎听到那黑影在说——不,根本没有声音,我听到的,似乎是那黑影的心声——“快了,就快要到了,就在这塔中,那无瑕的穹顶……”
  高塔之中,几乎什么也没有,圆形的拱顶描绘着奇特的图案,竟然高达数十丈,四面以八根合抱粗的圆柱来协助墙壁支撑。沿墙有一条十尺宽的石阶,没有扶手,呈螺旋状向上盘旋延伸,仿佛一条可怕的巨蟒。
  高塔中并没有光源,但对四周一切,我却能看得一清二楚——不,我已经没有形体了,也应该没有眼睛,我并非看到,而是感受到了身周的一切。
  黑影笼着掌中的火焰,缓缓地延着石阶而上,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逐渐越过了拱顶。原来这高塔还有第二层,第二层的形状风貌和第一层几乎完全一致——只有拱顶和四壁描绘的花纹不同,但我完全无法分辨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动物?植物?不,那种风格相当抽象,似乎并非源自现实世界。
  黑影拾阶而上,很快就离开了第二层,进入第三层……我跟随着他,不知时间之流逝,直到踏入高塔的第八层——
  台阶进入这一层后就终止了,这一层显得格外肃穆,穹顶上也不再描绘花纹,而是被漆成深蓝色,并且闪烁着十九盏明亮的灯火,仿佛真正天穹上美丽的星辰一般。这些灯火整齐地排列成三个圆圈,最里面是四盏,中间是七盏,最外是八盏——不,根据排列规律,中间也应该是八盏的,其中缺失了一盏,显得很不协调。
  “就是这里,这神圣的穹顶,”我听到那黑影的心在说话,“我的朋友啊,我将摘下肃政官队列中的你的那盏明灯,释放你与生俱来的强大的力量,为了我们神圣的事业,去复仇吧,去战斗吧!指引我,请指给我看,哪一盏明灯才闪耀着你动人心魄的光辉呢?”
  黑影这样想着,同时将左手高高举起,他手中淡紫色的火焰抖动了一下,然后徒然明亮起来。似乎与火焰相呼应,穹顶上最外层的那圈明灯中,突然有一盏爆裂开来,如同烛火在燃尽前的一刹那似的大放光明。
  “住手!”我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那确实是人的语声,虽然使用了我所不熟悉的语言,我却完全能够理解这话语的含义——这就是梦之国土的神秘之处吗?
  “不要想阻拦我。”黑影倏地转过身,兜帽下露出一张密布皱纹的熟悉的面孔。他把空着的右手在身前一招,立刻一道透明的圆柱形的障壁在四周出现,下接地面,上通穹顶,毫无空隙。我看到几对淡紫色的瞳仁在黑暗昏朦中闪现,几个矫健的身影直向障壁扑来。
  身披黑色长袍的老人完全不理会对方,他的双脚慢慢离开地面,往穹顶方向直飞上去。那几个拥有淡紫色眼眸的身影未能突破障壁,不禁惊呼道:“这不是你的力量!这是若斯拉伐,这是他的意愿吗?!”
  “是的,”老人缓缓向上漂浮,同时用我所熟悉的人类的语言回答道,“正是他的意愿,他要我维持着最后一点生命的火花,到这神圣的穹顶前来,释放他寄存在这里的力量……”
  “那是不被允许的!”对方依旧用我所不熟悉的语言喝斥道,“二十名神之子的力量,必须有一半被永远封存在这穹顶上,完全的力量连我们自己也不能控制,绝不可以被释放!况且,你知道释放他的力量,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你将死亡啊,连肉体并灵魂全部堕入永恒的黑暗中去,愚蠢的人类!”
  “我知道,”老人用刺耳的声音冷笑着,“我将燃尽自己生命的火焰去帮助朋友复苏。永恒的黑暗,那又如何?人类世界本就是黑暗一片,靠你们毫无计划性的净化,根本不可能把我的同类从黑暗中拯救出来。你们真正了解那里的黑暗吗?你们了解黑暗中依旧保有意识和良知的痛苦吗?!”
  他已经接近穹顶了,他左手上的火焰已经靠近了正在大放光明的那盏明灯:“死亡,哪怕灵魂的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生命是什么?那是真神所授予我们的高贵的权杖,真神把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交付到我们每个生命手中,我虽然没有能力依照自己的意愿去开始它,却有权力依照自己的意愿去结束它!从来没有永生之物,包括自称神之子的你们,你们拥有最大的权力却不敢运用,你们无法理解真正虔诚的信念将在自我毁灭的一刹那变得多么光辉耀眼!”
  老人用自己右手接下穹顶上那盏明灯,然后把双掌缓缓地合拢起来,把两点火焰合并在一起。“藉着真神赋予我的权力,”他大声笑道,“复苏吧,我的朋友!我用自己的生命来燃亮你手中的火炬,划破那永恒的黑暗!”
  从双手开始,老人的袍服和皮肤不断皲裂,从裂缝中放射出耀眼的橙黄色光芒,这光芒如同有生命似的逐渐凝聚在一起,把他整个身体彻底吞没。高塔中刹那间变得无比明亮,那几个紫色眼眸的身影以手遮额,踉跄后退。
  光芒如流水般充满了整个高塔以后,突然向内收缩,最终在那道透明的障壁中间凝聚成一个新的身影。那是一具赤裸的近乎完美的男性躯体,坚实的背脊微微躬着,粗壮而曲线优美的臂膀环抱在脸前。
  “若斯拉伐,你已经无法回头了!”
  听到这样惊呼的男子慢慢展开双臂,站直身躯,并且抬起头来——那是一张美丽而陌生的面孔,神秘的紫色双眸如同明灯般闪烁在坚毅勇决、棱角分明的面庞上……
  
  我从梦中惊醒,感觉无尽的恐惧攫住了心胸,浑身都是冷汗。那仅仅是一个梦吗?不,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呐喊:“那是真的,那是人类最可怕的危机!”
  抬起头,晨曦笼罩住整片暗之森林,不远处的篝火已经熄灭,袅袅青烟如舞蹈般向上飘散,但那种形状只会令我想起梦中飘向神秘穹顶的老人……
  尼尔斯师父好象刚汲来一罐泉水,正用双手碾碎一些圣湖水藻撒入水罐中去。克利夫兰阁下从衣袋中翻出打火石来,准备重新引燃篝火。“早安,愿真神保佑你们,两位师父,”我匆忙站起身来——自己既然在场,这些工作怎么能让老人们来做呢?“我去捡些柴来吧。”
  捡拾柴枝的过程中,我的心情一直不好,梦境萦回在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等重新架好柴堆,克利夫兰阁下引燃了篝火,尼尔斯师父把水罐放到篝火上去——水罐猛然一晃,冷水和圣湖水藻屑泼洒出来,几乎溅了我一身。
  “怎么回事?”尼尔斯师父警惕地皱起眉头,“我的手很稳……”我悚然一惊:“是大地在震动!”克利夫兰阁下疑惑地望着我:“大地震动?我怎么毫无感觉?”“我也并无感觉,”我匆忙解释自己的想法,“那力量试图对我们隐瞒真相……”
  两位老人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们都是人类世界有数的智者,即刻明白了我的所指。于是我们三人迈开大步,匆忙向不远处一株高大的杉树奔了过去。
  这株杉树高达四十尺,粗近合抱,克利夫兰阁下把左手放在树干上,口中喃喃念诵起来——杉树的树干如同羊皮纸卷一般向左右缓缓展开,延伸七尺多长,显露出刻划在树内的一行金色的文字——
  虽然对于克利夫兰阁下正在研究的这种古代文字,我才刚开始涉猎,但仍可以一眼看出,其中最关键的几个字母被人为地抹消掉了。“有力量正在破除结界……”克利夫兰师父惊恐的话语还未说完,突然大地再度剧烈震动起来——这次震动我们感觉到了,并且觉得脚下发虚,几乎踉跄跌倒。
  随着不远处两株同样被施以文字魔咒的高大杉树轰然倒下,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西方响了起来:“人类的文字,即便是相对简洁的古代文字,因逻辑和转折把字母、词汇连缀起来,只需要删掉其中一小部分,即可抹除甚至完全扭转其含义——我早就说过了,执着于这些无聊的文字,是毫无意义的。”
  随着话语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大俊美的男性从林荫间显露出他的身影。这男子灰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身披一件质地和颜色都极奇特的,只有衣袖、衣领和下摆相对宽大的紧身的长袍——如此装束,比他在我梦中赤身裸体的时候更显得英伟,并且卓尔不群。
  “是谁?!”尼尔斯师父大声质问。
  我一个箭步拦在两位老人身前,并且强抑住内心的恐惧和紧张,竭力用最清晰的语句向他们说道:“快走!这是……奥斯卡!”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2 13:50: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章 梦之世界
  

  自己身处无边的黑暗中,黑暗尽头似乎有一道淡淡的光芒,在引导着她,同时也吸引着她向前走去。孩童与成人对世界的认识是截然不同的,他们害怕的东西,成人往往会嗤之以鼻,而成人的恐惧,孩童也往往难以理解。面对无穷黑暗中不可知的遥远的光芒,成人应该会大起警惕之心——唯其不可知,因此更为可怕——年幼的卡米拉却只感到温暖和欣慰而已。
  她慢慢地向前走去,并非不期盼那遥远的光芒,只是害怕脚下的黑暗中隐藏着什么坎坷,会使自己栽个跟斗。慢慢地走去,那光芒逐渐接近,却无法作为指路的明灯。这光芒似乎并不向外扩散和辐射,而只是照亮其本身所拥抱的那个物体。卡米拉逐渐看清了,光芒所笼罩的,是一个高大的人形。
  不,那应该并不是一个人,因为在他背后,竟然生长着一对洁白的巨大的翅膀。翅膀如同襁褓般包裹着人体,然后慢慢地展开,露出一个蜷缩的赤裸的男性——从那雪白但结实的肌肤,从宽阔而沉稳的胸膛,卡米拉用她有限的知识判断出,那确实是一名男性。
  “你是谁?你是故事里的天使吗?”小卡米拉稚声稚气地问道。那男性原本蹲在黑暗中,双臂环抱在胸前,而头颅则深深埋在手臂里,听到小女孩的话,他慢慢舒展身躯,并且仰起头来——那是一张极度俊美的男性面庞,灰色的长发,淡紫色的眼眸,唇边露出一丝和蔼的淡淡的微笑,似乎在招呼小女孩走去他温暖的怀抱。
  卡米拉不由自主地继续向前走去,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出现,挡在那有翼的神秘男子面前。那是一位老人,花白的须发,雪白的长袍,他手中柱着一支长长的紫蛇藤杖,大声对卡米拉说:“回去,孩子!那并不是天使,那是恶魔!”
  猛然从昏睡中惊醒,卡米拉睁开了眼睛。才脱离梦境的黑暗,看到无边光亮,她只觉得眼前朦胧一片,似乎有好几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脸前晃动——
  “公主殿下终于醒过来了!”这个声音,应该是好久不见的布拉德叔叔吧。
  “以个人作为魔法结界的中心媒介,看起来是个极大的错误,”听声音,现在说话的是前几天才刚来到皇宫的大魔法师尼尔斯爷爷,“一旦小公主陷入深度昏迷,结界就将彻底无法启动……”
  接下来的声音非常古怪,是卡米拉所从未听闻过的:“请稍安毋躁。我相信公主殿下这次昏迷,并不是自然的,而是人为的……”
  
  听来自欧雅世界的拉卡卡说出这句话,围绕在盖亚公主卡米拉床前的所有智者都不禁转过头来,望向这个相貌奇特的矮小的被召唤者。拉卡卡就坐在旁边的一张皮椅上,双脚悬垂在空中,距离地面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他手握的拐杖也柱在椅面上,根本无法够到地面。
  “各位的死敌重现人世,就在你们最需要这个新完成的魔法结界的时候,作为结界中心媒介的小公主却陷入昏迷状态,这应该不是偶然事件,”拉卡卡咧开嘴,微微笑道,“我相信,那个奥斯卡……或者应该称呼他的本名:若斯拉伐,正在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影响小公主的心智,尝试关闭魔法结界。”
  “您说得非常有道理,”首先赞同拉卡卡判断的,是他的召唤者尤曼斯·卡贝尔,“请问,以您的智慧,可否能猜测出奥斯卡用以影响公主心智的方法,并找出破解之道呢?”
  尼尔斯轻轻摇头:“照理说,那恶魔应该无法简单破除这个魔法结界,他的力量,包括精神攻击都无法穿透强大的障壁,影响到盖亚公主。如果他能够攻击结界的中心,就一定有力量直接穿破结界,何必还要玩这种华而不实的招数呢?”
  拉卡卡手捻长须,微笑着回答道:“让咱们尝试推翻一些只能根据人类逻辑来得出的结论,不要误入歧途。首先,若斯拉伐未必不能穿透结界障壁,或许只因为身处结界中,他没有把握打赢在座的各位大魔法师和古魔法使罢了。其次,梦的世界和真实世界完全不同,真实世界中的魔法结界,根本无法覆盖梦之世界,在梦之世界中攻击本身心智还不健全的小女孩,或许是魔族的拿手好戏。”
  “您所说的,也都是一些猜测,”斯库里微微苦笑,“虽然我不得不承认,您的猜测很有道理。然而对于梦之世界,我们所知甚少,更无法对其施加影响,运用现实世界的医疗手段,我们无法长时间维持小公主内心神志的清醒,一旦她陷入深度昏迷,那恶魔定将乘虚而入。我们该怎么办呢?能否借助您的智慧,得出应对之策呢?”
  拉卡卡垂了一下眼睛,然后缓缓望向斯库里:“看起来,阁下相信梦之世界并非全然虚妄,那么咱们就方便沟通了。还是先来研讨一下阁下在若斯拉伐再度出现前所做的那个梦吧,您认为您已故的朋友向您展示的,确实是若斯拉伐复生的真相吗?”
  斯库里坚决地点了一下头:“是的,我相信。”在他身旁的尼尔斯和克利夫兰对视一眼,也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这个梦,相信各位不会以那么快的速度脱离战场,逃回赫尔墨来,”拉卡卡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请原谅我用了‘逃’这个词汇,但我相信如果不逃,各位都将遭到若斯拉伐的毒手。”
  斯库里再度苦笑:“是的,他的力量太强大了,事后我们几乎慨叹,或许只有真神才具备如此无穷无尽的力量……”“‘神之子’,”拉卡卡缓缓说道,“还记得你曾复述过,在梦中听到过这样一个词汇吗?或许那是魔族的自夸之词,就如同人类君主自称为神择定的统治者,人类的高阶神职人员自称为神的使者一般,也或许……那是真实的……”
  一直没有开口的布拉德惊叫了起来:“您难道是说,魔族才是真神最心爱的造物,甚至是真神之子吗?!这是渎神之语,请您不要再把这种话宣之于口!”
  拉卡卡淡淡笑道:“我并不属于你们的世界,我们对造物主的理解与你们全然不同。渎神吗?这个词汇对于我来说,毫无杀伤力,甚至前此从来没有听说过。”斯库里急忙回应布拉德:“真神的旨意,谁都无法了解,更无法理解。即便魔族真是‘神之子’,焉知人类的祖先不同样是真神的儿子?焉知真神不是想借人类之手,消灭他不肖的儿子?”
  “果然不愧为古魔法使阁下,”拉卡卡轻轻点头,“你的智慧和胸襟已经超越全体人类之上了。咱们拉回话题来说,你已故的朋友利用梦境来展示若斯拉伐的复活,究竟有何用意?或许,是为了让你们可以逃出生天,或许是在暗示若斯拉伐也将借用梦之世界来进攻人类世界,或许,还在指点你们击败他的方法……”
  “击败他的方法?”卡贝尔急忙问道,“请您尽快切入正题吧,您莫非已经知道该怎样才能击败奥斯卡了吗?”
  拉卡卡微微抬手,做了个“稍安毋躁”的手势,依旧缓缓地说道:“正如我前此所说的一切,都是猜测,甚至很可能是无根据的猜测一样,我下面所说的话,也都是猜测,你们是否愿意相信,照做以后是否能收得预期的效果,我都不敢做出保证。”
  尼尔斯做了个“请讲”的手势:“是否相信和愿意照办,且等您言明以后,我们自行判断吧。”
  拉卡卡点点头:“首先,若斯拉伐不敢直接杀入结界,与各位作战,而希望先利用梦境的力量来将结界摧毁,可见他对这结界还是颇为忌惮的。相信如果在结界中与其作战,即便没有必胜的把握,也不致于一败涂地……”
  斯库里点头赞同:“是的,在结界外与奥斯卡作战,我们毫无胜算,在目前情况下,只能期望结界的力量了。您的意思是否是说:如果我们使奥斯卡误以为结界已经关闭,便可诱其深入作战?”
  拉卡卡满意地笑笑:“正是这个意思。若斯拉伐复生以后,他再度进入人类世界,目的究竟何在呢?如果要摧毁人类世界,以他现在的力量,大可以先把你们这些人类世界的智者放在一边,先搅个天翻地覆再收拾你们——况且,你们不可能长久躲藏在结界中,看他屠杀人类而不奋起一战的。他为什么不肯以此来引诱或要挟你们离开结界,却要花费精力来破坏结界呢?”
  “那家伙想要复仇,”克利夫兰冷笑道,“他想先杀死消灭过他的斯库里!”
  “是啊,其实那家伙的力量虽然提升了,头脑却似乎变得笨拙了,分不清轻重缓急,”拉卡卡扬扬眉毛,有些嘲讽地笑笑,“世事往往如此,有得必然有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甚至包括你们每日向之祈祷的真神……”说到这里,他瞥一眼面色阴沉的布拉德:“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作战方法就可以确定了。先以真实世界的方法使小公主陷入虽然深度昏迷,却随时可以呼唤苏醒的状态,假装结界已经毫无作用,然后寻找一片合适的战场,以亚古阁下为饵,引若斯拉伐前来决战。等他进入一定范围,再把结界张开,就在结界中彻底消灭他!”
  众人听了他的意见,全都皱眉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斯库里才把目光移向克利夫兰,征询他的意见。克利夫兰点点头:“是的,我确实有办法使小公主陷入深度昏迷的状态,并在需要的时候,短时间内将其唤醒,再度打开结界。”
  “短时间?”尼尔斯问道,“多长时间?”
  “请放心,不会超过五分钟。”
  “以在暗黑森林中的经验,三人联手,可以抵挡他超过五分钟,时间足够了,”斯库里微微点头,“我觉得,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没有第二条道路好走。我们不能多耽搁时间,一旦那个恶魔清醒过来,真的屠杀人类来迫使我们出战,到那时……”
  尼尔斯长出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地一拍大腿:“好吧,那就试一试。成功失败,全凭真神的保佑吧!战场选在何处为好?”
  “圣湖西岸,”斯库里缓缓地说道,“那里地方开阔,居民不多……更重要的是,或许能够借助圣湖水的神秘力量……”
  
  当然,要将盖亚的公主请出皇宫,护送前往圣湖西岸,必须先征得其家人的同意。皇后希尔维拉对此并无异议,并且说服了皇太子帕特里克:“我相信大魔法师们的力量,更相信他们即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不会让卡米拉公主受到丝毫损伤的。”
  通过传送魔法阵,布拉德前往哈维尔,把此事通知斯沃皇帝,并且建议说:“恐怕连真神也无法预知那恶魔将会做出怎样的暴行来,陛下身居哈维尔实在太危险了,还是请尽快回归赫尔墨,接受亚古阁下他们的保护吧。”
  皇帝闻言,微微苦笑:“斯库里要保护我的女儿,我不能再回去加重他的负担,况且……那恶魔若想对朕不利,恐怕早就已经下手了,不会等到今天。哼,朕并不惧怕他,有兰伯特圣剑的佑护,奥斯卡那块行尸走肉,又能拿朕怎么样?!”
  就这样,盖亚历三四一年的九月下旬,古魔法使斯库里·亚古、大魔法师尼尔斯、克利夫兰,以及匆匆赶来的阿尔沃多佛,保护着盖亚公主卡米拉,来到了清澈如镜的圣湖岸边。大魔法师们先集合众人之力,在半径一里内的所有关键地点都布设了加强自己魔法波动的魔法阵,然后由克利夫兰用古老的沉睡魔法,逐渐使小公主陷入深度睡眠——而不是深度昏迷。
  “多么美丽的景色呀,”尼尔斯望着清澄的圣湖湖水,不禁慨叹道,“想到这里很快就将变成战场,想到咱们之中或许有人会倒在这里,亵渎了美景,亵渎了母亲般的圣湖,我多少有些伤感……”
  “这并非值得伤感的事情,”阿尔沃多佛微微冷笑道,“只要能够打败……不,这次一定要彻底消灭那个恶魔,只要能消除他对人类世界的威胁,即便您和我都死在此处,也可无怨无悔了吧。如果我们的努力都白费了,最终圣湖西岸变成恶魔屠尽全人类的最初场所,那才值得伤感哪!”
  “全凭真神的护佑,”克利夫兰有些不满地瞥了阿尔沃多佛一眼,“结界即将关闭,大家还是先别慨叹了,集中精神应付可能很快就会展开的恶战吧。我已经派人去找奥华辛了,或许他的那些召唤兽可以派上用场……如果伟大的拉尔在这里,我们就有更大的取胜机会了。”
  “不知道奥斯卡将会从何处出现,怎样出现,”尼尔斯拍拍亚古的肩头,“但是他最先发起进攻的,一定是最为痛恨的你呀,或者……”他转头望向阿尔沃多佛:“或者是咱们之中最为薄弱的环节。你们两人寻找适合防守的地形,小心戒备吧。”
  阿尔沃多佛耸耸肩膀:“是的,请阁下放心,我会凝神戒备的,然而……应该与地形无关,那恶魔很可能通过梦之世界攻击我们的精神——我前此吃过他的亏——晚上休息的时候,尤其要当心,我和亚古阁下必须轮流守夜。”
  斯库里抬头望望即将西堕的红日,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我希望那恶魔很快就会来到,而不要等到夜晚……我们不知道拉卡卡的判断是否正确,不知道敌人将在何时来袭,戒备……不知道需要戒备多长时间……”
  
  斯库里的担忧不幸变成了事实。结界已经暂时关闭了,但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暮霭四合,却根本没有奥斯卡来袭的迹象。当晚众人分为两班,轮流守夜,仍旧一无所获。第二天也是如此,直到第三天的凌晨……
  负责守卫后半夜的斯库里虽然竭力凝定心神,仍难免眼皮沉重。连续两天两夜的时刻警醒戒备,使得他精神之弦崩得紧紧的,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他苦笑着,轻声对同样坐在篝火旁的克利夫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阁下……如果奥斯卡再不出现,咱们必须要改变战术……”
  克利夫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以你的年龄和素质,大概还能支撑两三天吧,我们这两个老头子,已经快要熬不下去了……”他转头望了一眼背靠大树,正在呼呼大睡的尼尔斯:“不,是我快要熬不下去了,那老家伙睡得倒香,一点也不象六七十岁的古稀之年。”
  说着话,他站起身来,反手捶着自己的后腰,缓步向安卧在篝火旁、树荫下藤床上的小公主走了过去。卡米拉面色苍白,一动不动,似乎睡得正熟,不知道她在梦中见到了什么,唇边竟然还流露出一丝天真无邪的笑容。
  克利夫兰皱了一下眉头,把手抚上卡米拉的面庞,然后突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用他从来也不曾有过的大声叫道:“都起来,那家伙出现了!”
  临睡前在自己身上施加了警觉魔法效果的尼尔斯和阿尔沃多佛,立刻从梦中惊醒,但最快跑到藤床前的还是斯库里·亚古,他望着克利夫兰,以目相询。克利夫兰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用最简洁的语言陈述可怕的事实:“小公主已经真的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我无法将其唤醒,从而打开结界。很明显,那恶魔趁结界关闭的机会,不先进攻我们,而利用梦的世界继续侵袭小公主的精神!”
  众人闻言,全都大惊失色,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卡米拉苍白的嘴唇微微一颤,发出一些虽微弱却清晰,本不属于她的男性的声音——
  “是的,你们仗以与我最后决战的结界再也无法张开了,我已经完全控制了这个女孩的精神,没有我的呼唤,她不会从深度昏迷中醒来。来吧,人类不世出的古魔法使斯库里·亚古啊,不要逃跑,让我再一次领教你的真实力量吧。”
  “恶魔!”阿尔沃多佛有些无助地大声叫道,“卑鄙,无耻!快离开卡米拉公主!”“你放心,”那个众人熟悉并畏惧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不会挟持一个还未成年的女性,从而使你们投鼠忌器,不敢全力攻击的——虽然她只是个卑贱的人类女孩。我是真神之子,是战士不是屠夫,你们全都想错了,我高贵的身份和神圣的尊严,不允许我用屠杀人类的方法来引诱你们前来作战——不,我并不是怜悯人类,只是不屑于那样做。我要用个人的智慧和力量来打败你们,打败这些自称是人类世界最智慧、最有力量的魔法师们。可惜,拉尔不在这里,否则定可将你们全数扫平,一个也不遗漏!”
  这声音初始出自卡米拉之口,说到一半的时候,小公主的双唇停止了颤动,声音的来源逐渐向远处飘去,最终落入圣湖之中。话音才落,圣湖的水面起了一阵淡淡的涟漪,随即就有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慢慢从波纹中浮现出来。
  “多么美丽的景色啊,多么清新的空气啊,”那令众人无比恐惧的身影慢慢张开双臂,“何必要将其破坏呢?”随着他的话语,众人四周的景色开始改变,从原本青翠的草地、湛蓝的湖水,变成一片无际的灰色的荒漠。斯库里、尼尔斯、克利夫兰、阿尔沃多佛,都面对他们的死敌,伫立在这荒野中央,小公主卡米拉,以及藤床、篝火,却似乎凭空消失了似的,并没有伴随在他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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