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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大卡carrie

[翻译] [碟形世界11]The Reaper Man(收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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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9-23 23:42:32 | 显示全部楼层
比尔•门整个早上都在劈柴。那是一种令人愉悦的枯燥活计。

疲倦。这很重要。他昨晚肯定睡着了,但是他肯定太累了以至于都没有做梦。他也下定决心再也不做梦了。斧子在木块间起起落落,就像钟表在走动。

不!千万不要像钟表!

当他进屋时,福利特沃斯小姐在灶上煮着几只陶罐。

闻起来真香。比尔主动说。他伸手到一个跳动的盖子边。福利特沃斯小姐转过身来。

“别动它!你不会想要这种东西的!这是给老鼠吃的。”

老鼠不是自己觅食的吗?

“当然是。所以在收获时节到来之前,咱们要给它们添点伙食啊。在老鼠洞前放几滴这种东西,就不会再有老鼠了。”

比尔费了些时间把那些罐子两两放在一起。当他将它们各归其位后,那看上去就像巨石在交配。

这是毒药吗?

“一点儿斯派克香精,混在燕麦片里。从没失败过。”

然后他们都死掉了吗?

“立刻见效。脚一蹬就死挺了。我们现在吃些普通食物,”她补充道,“我一天之内是不做两顿大餐的,所以今晚咱们吃鸡。说到鸡,事实上......跟我来。”

她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割肉刀,然后走进院子里。公鸡西里尔在垃圾堆顶上怀疑地注视着她。他的那些过于肥硕和相当年老的后宫们,都用爪子刨着土,用那像穿着破烂紧身女裤的母鸡式跳跃从四面八方摇摇晃晃地蹦向福利特沃斯小姐。她迅速弯下腰抓住了一只母鸡。

它用它那明亮而愚蠢的眼睛尊敬地凝视着比尔•门。

“你知道怎么杀鸡吗?”福利特沃斯小姐问。

比尔看看她,再看看那只母鸡。

但是我们喂养它们。他无助地说。

“对呀。然后它们反过来再成为我们的食物。这只鸡几个月前就不下蛋了。这就是鸡类世界的生存法则嘛。福利特沃斯先生以前都是直接拧断它们的脖子的,不过我从来没找到窍门;我总是用割肉刀乱割一气,割了之后它们还能到处跑一阵儿,不过它们反正都死掉了,而且它们都是知道这一点的。”

比尔•门思量了一下他能够做出的选择。那母鸡的一只亮晶晶的小圆眼睛一直聚焦在他身上。鸡类比人类更加愚蠢,而且它们没有使他们能够避免看到这儿的真实情况的精妙的思维滤镜。它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知道自己在看着谁。

他深入地审视了一番它那渺小而简单的一生,然后看到它生命的最后几秒钟正在流逝殆尽。

他从未杀戮过。他取走生命,但是只在它们结束的时刻。偷窃和在结束时悄悄地取走是有区别的。

不需要割肉刀,
他消沉的说,把鸡给我。

他转过身去,片刻之后,将那具了无生气的尸体交还给福利特沃斯小姐。

“干得不错。”她说道。然后回到厨房里去了。

比尔•门感受到了西里尔责备的眼神。

他张开手。一小团亮光在他的手掌上方盘旋着。

他轻轻地向它吹了口气,它渐渐消失了。

午饭之后,他们洒下了老鼠药。他觉得自己像个杀人犯。
发表于 2015-9-24 00:41:13 | 显示全部楼层
许多老鼠死去了。

在谷仓之下的最深处,一处被遗忘了很长时间的啮齿动物的祖先打通的隧道里,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浮现了出来。

它看上去像是难以抉择究竟要呈现出怎样的形态。

它先是变成了一块非常可疑的奶酪。似乎没什么用。

然后,它试着变成一种看上去非常类似于一条小巧而饥饿的猎犬的东西。这形象也被否定了。

过了一会儿,它变成了像长着一只铁下巴的那种捕获机。这显然不合时宜。

他到处寻找着新鲜点子,结果出乎它的意料,一个点子顺利到来了,仿佛就从身边冒出来的。没有什么比记忆中的形态更好的了。

它试了这个点子,然后意识到虽然这对这项工作来说是完全错误的,但是在某种令人深感满意的程度上讲,它只有一种可能的形态。

它着手去做了。
发表于 2015-9-24 22:01: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卢旺达 于 2015-9-24 22:02 编辑

那天晚上人们在草地上练习射箭。比尔•门小心翼翼地确保了自己作为整个射箭史上最蹩脚的弓箭手的本地声望;没有人想到过,从逻辑上讲,把箭穿过他身后的旁观者的帽子,肯定比仅仅使它们通过一个相当大的、只有五十码远的目标,需要更高超的技巧。

显得有多不擅长于某些事,会让你交到数量惊人的朋友,那似乎证明了你足够糟糕,所以也会足够有趣。

所以他被允许和老男人们一起,坐在小酒馆外面的长椅上。

火花从隔壁乡村铁匠铺的烟囱里倾泻而出,然后盘旋着消失在黄昏之中。在它紧闭的门之后,传来一声恶狠狠的捶打声。比尔•门疑惑为什么铁匠铺的门永远关着。大多数铁匠营业的时候会开着门,所以他们的锻造车间就会成为非正式的乡村会议室。这家店则全神贯注于自己的工作——

“你好啊,骷髅。”
他转过头来。
那个酒馆的小孩正用他见过的最有洞察力的眼神端详着他。
“你是一具骷髅,对吧?”她说,“我知道的,因为你身上的那些骨头。”
你错了,小孩子。
“你就是。人们死掉的时候才会变成骷髅。这之后他们不该到处走来走去。”
哈。哈。哈。听听这个孩子的蠢话。
“那么你为什么可以走来走去呢?”
比尔•门看了看那些老人们。他们似乎正全神贯注于参与那项运动。
我跟你讲,他绝望地说,如果你走开的话,我会给你半便士。

“我有个骷髅面具,可以在幽灵蛋糕之夜玩‘不请客就捣蛋’的时候戴,”她说,“它是用纸做的,到时候你必须给我们糖吃。”

比尔•门犯了一个他之前的数百万人都曾在相似情况下对待小孩子时犯过的错误。他诉诸于原因。

你看,小姑娘,他说,如果我真的是一具骷髅的话呢,我相信这些年长的绅士会对此有话要说的。

她看了看长椅另一端的老人们。
“反正他们也快成骷髅了,”她说,“我不该认为他们想要看到另一具的。”
他放弃了。
我必须要承认,在这一点上,你是对的。
“为什么你不坍成一块一块的啊?”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变成那样过。
“我见过鸟之类的东西的骷髅,它们都坍成一堆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如此,反之我也本来就是这样。

“在钱布利那边开店的药剂师就有一具骷髅挂在钩子上,它的骨头都是用金属丝连在一起的。”小孩带着经过刻苦钻研,终于获得了一条重要信息的神情说。

我身上没有金属丝。
“死骷髅和活骷髅有区别,是吗?”
是的。
“那么他的那具骷髅是死骷髅,对吧?”
是的。
“就是长在某人体内的那种东西?”
是的。
“你好恶心。”

那孩子远眺着周围的风景,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有了双新袜子。”
是吗?
“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看看。”
一只脏兮兮的脚伸了出来以供检查。
好啊,好啊。我喜欢这个。新袜子。
“我妈用羊毛织的。”
啊呀。

地平线又被审视了一番。
“你知道吗,”她说,“你知道吗......今天是星期五。”
是啊。
“我找到了一把勺子。”
比尔•门发现自己满怀期望地等待着。他不熟悉注意力不超过三秒的那种人。
“你在福利特沃斯小姐那儿干活吗?”
是的。
“我爸爸说你的脚放在餐桌底下的合适位置。”

比尔•门想不出怎么回答她,因为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是那些看上去像是单调的陈述,事实上却是为了掩饰某个更加微妙的信息的表达方式。这种表达方式通常仅凭说话时的声调,或眼神的交换来传递信息,无论哪种都不会被一个孩子表现出来。

“我爸说她说过她有一箱珍宝。”
她有吗?
“我有两便士呢。”
真棒。
“萨尔!”
他们抬起头,看见利夫顿太太出现在门阶上。
“你该上床睡觉了。别再烦扰门先生了。”
哦,我向你保证她并没有——
“现在道晚安吧。”
“骷髅怎么睡觉呢?它们不能合上眼睛,因为——”
他听见他们模模糊糊的谈话声从酒馆内传出来。
“你不能这么称呼门先生,因为......他非常......他非常瘦。”
“没关系的,他不是死掉的那种骷髅。”

利夫顿太太带着那种熟悉的、不能使自己相信亲眼所见的证据的人的口吻,“也许他只是病得非常厉害。”

“我该觉得他病入膏肓了,超出以往的任何时候。”

比尔•门若有所思地走回家。
发表于 2015-9-24 22:34:05 | 显示全部楼层
农舍的厨房里还有亮光,但是他径直回到谷仓,爬上通往干草棚的梯子,然后躺了下来。

他能够不再做梦,但是他不能逃避记忆。

他凝视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一群老鼠的苍白的鬼魂在他头顶的房梁上悄无声息地通过,又迅速消失,所以那里很快就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一阵惊惶奔跑的脚步声。

它们跟随着一个......形状。

它大概六英寸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只剩骨头的爪子里握着一把小小的长柄镰刀。一只长着灰色胡须的骨白色鼻子从影影绰绰的兜帽下伸出。

比尔•门伸出手去抓住了它。它并没有反抗,而是站在他的手掌中,以一个专业人士对另一个专业人士的态度望着他。

比尔•门问:你就是——?
老鼠的死神点了点头。
吱吱。
我记得你,比尔•门说,当你是我的一部分的时候。
老鼠的死神又吱吱叫了一声。
比尔•门在衣兜里乱摸着。他记得曾将他的一些晚餐放在兜里。啊,在这儿。
我想,他说,你能干掉这块奶酪吗?
老鼠的死神优雅地接过那块奶酪。

比尔•门记起自己有次拜访过一位老人家——只有一次——因为一些罪行,他一辈子几乎都耗费在一座塔的监狱里。他在自己的无期徒刑中驯养了一些小鸟陪伴他。它们在他的床上拉屎,吃他的食物,但是他却容忍了它们,当这些鸟儿从那高高的装着栅栏的窗子中进进出出时,他还会对它们微笑。那时,死神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有人做这种事儿。

我不会耽搁你的,他说,你有活要干,有老鼠要看。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现在他明白了。
他将老鼠的死神放回房梁上,然后躺回干草堆中。
你路过的时候随时来看我啊。
比尔•门又一次凝视着黑夜。
睡眠。他能感受到她在附近徘徊。睡眠,带着一满袋梦境。
他躺在干草中,强忍着睡意。

*******************

发表于 2015-9-26 23:18: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卢旺达 于 2015-9-26 23:20 编辑

“嗯,图书管理员,是我啊,”温德尔通过钥匙孔叫喊着,“是温德尔•彭斯啊。”

他又敲了一通门。
“为什么他不开门?”
“不知道啊。”他身后的一个声音说。
“施莱培尔?”
“是的,彭斯先生。”
“你怎么在我身后啊?”
“我必须得呆在什么东西身后,彭斯先生。这就是关于妖怪的一切。”
“图书管理员?”温德尔继续捶着门。
“唔克。”
“你为啥不放我进去?”
“唔克。”
“但是我需要寻求些帮助。”
“唔克唔克!”
“嗯,是的。我是。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唔克!”
“这——这不公平!”
“他说什么呢,彭斯先生?”
“他不允许我进去因为我已经死了!”
“典型情况。这就是雷格•鞋老在唠唠叨叨的问题,你是知道的。”
“有其他什么人懂得关于生命力的事儿吗?”
“我猜寇克夫人总是知道这些事儿的。但是她有点古怪。”

“寇克夫人是谁?”然后,温德尔意识到施莱培尔刚在说什么,“无论如何,你可是个妖怪。”

“你从没听说过寇克夫人?”
“没有。”

“我不觉得她对魔法感兴趣......反正,鞋先生说我们不该跟她交谈。他说她剥削死人。”

“怎么剥削啊?”
“她是个灵媒。嗯,更像是低级的那种。”
“是吗?好吧,咱们去拜访她。然后......施莱培尔?”
“怎么?”
“能感觉到你时刻站在我身后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啊。”
“如果我不能躲在什么东西后面的话,我会感到非常沮丧的,彭斯先生。”
“你不能潜伏在其他东西的后面吗?”
“你有什么建议呢,彭斯先生?”

温德尔想了想。“对了,这样或许能行,”他平静地说,“如果我能找到一把螺丝刀的话。”
发表于 2015-9-26 23:56:47 | 显示全部楼层
园丁摩多跪在地上给大丽花盖料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刮擦和撞击声,大概像是有人正试图搬运一个沉重的物体。

他转过头去。

“晚上好,彭斯先生。还死着呐,我能看出来。”
“晚上好,摩多。你这儿看上去很美好啊。”
“你身后有个人正在搬一扇门呢,彭斯先生。”
“是的,我知道。”

那扇门在小路上一点一点地小心移动着。当它经过摩多时,尴尬地转动了一下,仿佛那个搬运它的人试图尽量藏在门背后。

“这像是一种防盗门。”温德尔说。

他停顿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他不能完全确定到底是什么东西出错了,但是突然之间,他感受到了大量的错误,就像听到了管辖乐队吹出了一个错音。他审视着眼前的景象。

“你把杂草放进什么东西里去了啊?”他问。

摩多朝他身后的那堆东西瞥了一眼。

“很棒,对吧?”他说,“我在肥堆旁边发现了它。我的独轮手推车坏掉了,然后我抬起头来,看见那儿——”

“我从没见过这种玩意儿,”温德尔说,“谁愿意用金属丝编篮子呢?而且那些轮子看上去也不够大。”

“但是只要抓住扶手,它就挺好推的,”摩多说,“有人要把这么好的东西扔掉,我觉得挺吃惊的。为什么会有任何人想要扔掉这样的东西啊,彭斯先生?”

温德尔盯着那辆手推车。他止不住地觉得那车子也在看着他。

他听到自己说:“也许它自己跑到这儿来的。”

“这就对了,彭斯先生!我想它需要一些安宁!”摩多说,“你也这么认为啊!”

“是的,”温德尔悲惨地说,“它看上就很像那种车子。”

他离开大学,走进城市,一直能听到他身后那扇门的刮擦和撞击声。

他想,如果某人一个月之前就告诉他,在我死亡的几天之后,我会走在街上,还有一只藏在门后的羞怯的妖怪跟随着我......哎呀,我肯定会嘲笑他们的。

不,我不会的。我会说“呃?”和“什么?”然后说“大点声儿!”最后无论如何也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他身后传来了一身犬吠。

一只狗正注视着他。那是一只非常大的狗。事实上,人们不把它叫做狼的唯一原因只是人人都知道城市里没有狼。

它挤了挤眼。温德尔想:昨晚并不是月圆之夜。
“卢佩恩?”他冒险问道。
那狗点点头。
“你能说话吗?”
狗摇了摇头。
“那么你在做什么呢?”
卢佩恩耸了耸肩膀。
“想跟我一起来吗?”
它又耸了耸肩,仿佛在想:为什么不呢?我又能做其他什么事呢?

温德尔想,如果某人一个月之前就告诉我,在我死亡的几天之后,我会走在街上,一只藏在门后的羞怯的妖怪跟随着我,还有一只逆向狼人与我作伴...... 哎呀,我肯定会嘲笑他们的。当然,在他们大声重复几遍之后。
发表于 2015-9-27 00:14:46 | 显示全部楼层
老鼠的死神把他最后的几个客户聚拢到了一起,这其中的许多只都曾呆在茅草里,然后它们穿过火焰,向那些好老鼠会去的地方进发。

当他与一个正在燃烧的身影错身而过时,他吃了一惊。那身影穿过坍塌在地的乱七八糟的炙热房梁和摇摇欲坠的地板。然后它登上酷热的楼梯,将一个人从一堆脆弱的衣物残片中抱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叼着那个人。

老鼠的死神并没有等着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虽然从某些方面来说,它与老鼠的原型同样古老,但是与此同时,它也只有不到一天大,所以仍能体会到死神的一部分感觉。它也许已经意识到远处那阵使房屋摇动的巨响,来自于开始在酒桶中燃烧的白兰地。

有关白兰地的问题在于,它不能长时间沸腾。
发表于 2015-10-4 21:32: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卢旺达 于 2015-10-5 14:05 编辑

小酒馆之中,火球四溅的火花飘到了半英里之外。白热的火焰从那些原本是门窗的洞中向外喷出。墙壁爆炸了。燃烧着的椽柱在半空中猎猎作响。其中的一些埋在了邻近的屋顶之下,引起了更大面积的火灾。

在这大火之中,只有灼目的烈焰能够存留。
还有烈焰之中那一小片一小片的阴影。

它们移动着,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个高高的身影。那身影大踏步向前走去,怀里抱着一个什么东西。

它穿过那被烫起了水泡的人群,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那条通往农场的凉爽而黑暗的路。人们纷纷爬起来,在幽暗中跟随着它,就像一颗黑色的彗星后拖曳的尾迹。

比尔•门登上福利特沃斯小姐卧室的台阶,将那个小孩放在床上。
她说这附近有个药剂师。
福利特沃斯小姐推开众人走上前来。
“有个药剂师住在钱布利,”她说,“但是兰瑟那边有个女巫。”
不要女巫。不要魔法。派人去叫那个药剂师。其他人走开吧。
这不是建议,甚至不是命令。这只是一个无可辩驳的陈述。
福利特沃斯小姐朝人群挥舞着她那瘦伶伶的胳膊。
“快点,一切都结束了!嘘!走开!你们都在我的卧室里面呢!快出去!”

“他怎么做到的?”人群后有人问,“没人能活着从那地方出来!我们亲眼看见那房子爆炸了!”

比尔•门缓缓转过身去。
我们躲起来,他说,在地窖里。
“听见了吧?”福利特沃斯小姐说,“躲在地窖里。讲得通。”
“但是那酒馆没有——”那质疑者刚开口又闭了嘴。比尔•门正怒视着他。
“在地窖里,”他自我纠正道,“是啊。对头。真机智。”
“非常机智,”福利特沃斯小姐说,“现在你们都出去吧。”

他听见她嘘声驱赶着人们下楼,走进了黑夜中。门呯的一声打开了。他没听见她端着一碗冷水和一条毛巾返回的声音。如果她想的话,福利特沃斯小姐也是可以悄声走动的。

她走了进来,关上了身后的门。

“她父母想见见她,”她说,“她妈妈还在昏迷中,而她爸爸试图冲进火里时,磨坊的大亨利打晕了他。但是他们会直接赶过来的。”

她弯下腰去,将毛巾贴在女孩的额头上。
“她当时在哪啊?”
她躲在一个橱柜里。
“躲在那里避火吗?”
比尔•门耸了耸肩。
“你竟然能在那种又热又熏的地方找到人,我觉得很惊讶。”她说。
你可以将它视为一种窍门。
“而且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比尔•门忽视了她话中的疑问。
你派人去叫药剂师了吗?
“是的。”
他千万不能拿走任何东西。
“什么意思?”
他来后就留在这儿。你们千万不能拿走那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真蠢。他干嘛要拿走什么东西啊?他会拿走什么啊?”
这一点非常重要。现在我必须离开你了。
“你上哪儿去?”
去谷仓。我必须做些事情。现在可能没剩多少时间了。
福利特沃斯小姐凝视着床上那小小的身影。她觉得束手无策,只能在踩着水走来走去。
“她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她无助地说,“她怎么了?”
比尔•门在楼梯顶端停下了脚步。
她靠借来的时间活着。他说。
发表于 2015-10-5 14:29:03 | 显示全部楼层
谷仓后有一个老旧的锻铁炉,已经很多年没人用过了。但是现在,红色和黄色的光芒从那铁炉中溢出,像心脏一样搏动着。

像心脏一样,铁炉之中传出有规律的敲击声。火焰在每次敲击时都会变成蓝色。

福利特沃斯小姐悄悄走过门廊。如果她是那种会赌咒发誓的人,她也许会发誓说她绝对没发出能盖过火焰的爆裂声和捶打声的响动,但是比尔•门半蹲着猛地转过身来,还举着一把弧形的利刃。

“是我!”
他放松了下来,或者至少进入了另一个等级的紧张状态。
“你见鬼的在干嘛啊?”
他凝视着自己手中的利刃,仿佛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我想我应该把这镰刀磨得更锋利些,福利特沃斯小姐。
“在半夜一点钟的时候?”
他茫然的盯着它。
它晚上的时候仍然很钝啊,福利特沃斯小姐。
然后,他将那把刀呯的一声拍在铁砧上。
我不能使它足够锋利!

“我觉得你可能热昏头了。”她说,然后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胳膊。

“另外,它看上去已经够锋——”她顿住了。她的手指在他的臂骨上移动着。有那么一会儿它们被拉开了,然后又合到了一起。

比尔•门颤抖着。

福利特沃斯小姐并没有犹豫太长时间。在她七十五年的人生中,她与战争、饥荒、数不清的生病的动物、几种流行病,以及数以千计细微的日常悲剧打交道过。一只沮丧的骷髅甚至不能在她见过的最糟糕的事物中排进前十位。

“所以原来是你呀。”她说。
福利特沃斯小姐,我——
“我一直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的。”
我认为也许——

“你是知道的,我大多数人生中都在等待一位骑着白色战马的骑士,”福利特沃斯小姐露齿而笑,“这个笑话算我的,嗳?”

比尔•门坐到铁砧上。

“药剂师来了,”她说,“他说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说她一切都好。我们只是不能唤醒她。以及,你是知道的,我们费了半天劲才掰开她的手。她的手攥得那么紧。”

我说过了,千万不能拿走任何东西!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们让她握着那东西呢。”
很好。
“那是什么?”
我的时间。
“什么?”
我的时间。我生命的时间。
“那看上去像一个煮蛋计时器,用来给很昂贵的鸡蛋计时的那种。”
比尔•门看上去很惊讶。是的。某种程度上讲。我把我的一部分时间分给他了。
“你怎么会需要时间呢?”

每个活物都需要时间。当时间用完的时候,它们就死了。当时间用完的时候,她会死的。我也会死的。几个小时之内。

“但是你不能——”
它不能。很难解释得清。
“站起来。”
什么?
“我叫你站起来。我想坐着。”
比尔•门在铁砧上腾出一点地方。福利特沃斯小姐坐了下去。
“所以你快死了。”她说。
是的。
“然而你不想死。”
不。
“为什么不?”
他看着她,仿佛她已经疯了。
因为死去之后什么都没有。因为我就再也不存在了。
“人类死去之后也会这样吗?”
我不这么认为。对你来说不一样。你会被保管得更好的。
他们坐在那里,一起看着铁炉内逐渐暗淡下去的火光。

“那么你磨那镰刀干什么呢?”福利特沃斯小姐问。
我想也许我可以......反击......
“这以往起过作用吗?我是说,对你来说。”

不经常管用。有时候人们在一项比赛中挑战我。为了他们自己的生命,你是知道的。
“他们赢过吗?”
没有。去年有个人控制了三条街和上面的所有公共设施。
“这是哪种比赛啊?”
我想不起来了。我想是“解除所有权”吧,我是防守的一方。

“等一下,”福利特沃斯小姐说,“如果你是的话,那么谁会在你将死的时候收走你呢?”

死神。昨夜这个东西从门缝塞了进来。

死神摊开手,露出一小张肮脏的纸片,福利特沃斯小姐艰难地读着上面的字迹:哦哦哦噫噫噫哦哦哦噫噫噫哦哦哦噫噫噫。

我收到了报丧女妖的这张字迹模糊的纸条。
福利特沃斯小姐偏着脑袋看着他。
“但是......如果我说错了请纠正我,但是......”
新的死神。
比尔•门捡起了那柄镰刀。
他将非常可怕。
镰刀在他手中转动着。蓝色的光芒在刀锋边缘闪耀。
我将是第一个。
福利特沃斯小姐着迷似的盯着刀锋上的光芒。
“到底有多可怕?”
你能想象的最可怕的情形是什么?
“哦。”
和那一样可怕。
刀锋向各个方向虚劈着。
“对于那孩子来说也一样。”福利特沃斯小姐说。
是的。

门先生,我不觉得我欠你什么情。我不觉得世界上的任何人欠你的情。
你也许是对的。
“你要知道,人生中还有一两件事需要回答。公平就是公平。”
我不能说。
福利特沃斯小姐又一次长时间审视着他。
“角落里有一块很不错的磨刀石。”她说。
我已经用过了。
“橱柜里还有一块油磨刀石。”
那块我也用过了。

她觉得她能听见刀锋移动的声音。那是空气发出微弱的悲鸣的声音。

“然而它还是不够锋利吗?”
比尔•门叹了口气。也许永远也不够锋利。

“得了吧,天哪。可不能放弃啊,”福利特沃斯小姐说,“有生命的地方就有,嗯?”
有生命的地方就有嗯什么?
“就有希望?”
有吗?
“的确有。”
比尔•门的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指在刀锋间游走着。
希望?
“你还有其他什么没试过吗?”
比尔摇了摇头。他已经经验过一些情绪了,这是新的一种。
你能帮我拿块铁吗?

发表于 2015-10-6 20:27:4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小时后。
福利特沃斯小姐在她装布头的袋子中翻捡着。
“下一步是什么?”她问。
我们现在进行到哪儿了?
“让我看看......粗麻布、白棉布、亚麻布......缎子怎么样?这儿有一片缎子。”

比尔•门接过那片布,用它轻柔地抹过刀锋。

福利特沃斯小姐探到布袋的最底部,拽出了一小片白布。
怎么?
“丝绸,”她温柔地说,“最上等的白丝绸。真货。从没穿过。”
她坐下来盯着它瞧。
过了一会儿,他得体地从她手上拿下那片白色丝绸。
谢谢你。
“那么现在呢,”她回过神来,说道,“就是这样了,对吧?”

当他转动刀锋时,它发出“呜”的一声长鸣。刀锋边缘的闪光几乎消失了,但是刀片上跃动着剃刀般的光泽。

“在丝绸上磨利了,”福利特沃斯小姐说,“谁会相信呢?”
但是仍然很钝。

比尔•门在黑色的锻铁炉旁寻找着,然后飞快地将手探到一个角落里去。
“你找到什么了?”
蜘蛛网。
刀锋发出一声尖利而悠长的哀鸣,像是折磨蚂蚁的声音。
“好些了吗?”
仍然很钝。

她看见比尔•门大步离开那黑色的锻铁炉,于是也急忙追随着他跑开了。他走到院子的中央站定,握着那长柄镰刀,将刀锋迎向拂晓的微风。

它发出一阵嗡嗡声。
“天哪,一把刀能锋利到什么程度呢?”
能比这样还锋利。

鸡舍中,公鸡西里尔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盯着板子上那令人难以置信的粉笔字。他深吸了一口气。

“嘟咯哒!”

比尔•门眺望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屋后的小山。

他突然疾速向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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