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千耳 于 2013-4-23 13:25 编辑
Le Bateleur*
1884年5月-6月,伦敦
(* Le Bateleur:塔罗牌大阿尔克纳中的I 魔法师,相关语:创造)
在男孩即将满19岁的时候,灰衣男子没有提前告诉他就给他搬了家。新家是一套中等面积的公寓,可以看到大英博物馆。
刚开始,男孩以为那只是个临时住所。最近几年,他们曾经数周甚至数月地在法国德国希腊等地边旅行边学习各种事物。不过这次显然不是那些下榻高级酒店的“度假”。
公寓里配了基本的家具,和他以前的房间很像,让他对曾经的住处毫无留恋。公寓里唯一缺了图书馆,不过他的书还是非常多。
公寓里有个衣橱,挂满了剪裁精良的同款黑外套和白衬衣,还有成排的圆顶礼帽。
他想知道他的比赛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开始。尽管这次搬家很清楚地表明正式授课已经结束,但对于比赛,灰衣男子依然三缄其口。
于是,男孩只好自学了。他在笔记本上写满各种符号和文字,不断从旧笔记本里找到新的素材学习。他走到哪里都随身带上几小本,一旦写满就誊去大本子上。
每每开始一本新笔记,他都会在封面的内侧用黑色钢笔细细地画上一棵树。它们的黑色枝杈延伸向后面的纸张,变成字母和符号占满一页又一页。所有的记号、单词、象形文字又都连成一体,弯弯曲曲地汇集向最初的那棵树。
他的书架就像是一个树林,堆满了这样的树。
即使很难自己评价那些魔法的效果,他还是持之以恒地练习着灰衣男子教他的一切。他在镜子的映像上花了尤其多的时间。
如今,他可以自己安排日程,也不用被锁在屋里。他经常花很多时间在城里漫步。虽然拥挤的人流依然让他伤脑筋,不过他很享受能随时离开住所的自由,远超过对横穿马路时被撞的担心。
他不时坐在公园里或是咖啡馆里观察周围的人们,混在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的年轻人里,被观察的人通常不会注意到他。
一天下午他回到了那幢旧房子,思忖着找导师一起喝杯下午茶应该算不上什么冒犯。然而房子已被废弃,窗户都封上了木条。
在回公寓的路上,他随手插进口袋,却发现笔记本不见了。
他在拥挤的人流里停了下来,大声地咒了句。一个刚巧经过他身边的女人瞪了他一眼。
他只好沿着来路往回走,越找越焦急。
天空下起小雨,虽然更像是雾霭,还是有人打起了伞。
他拉下帽檐挡住双眼,在渐渐打湿的地上寻找着笔记本的踪影。
他停在了一个装了雨蓬的咖啡馆外,看着马路两边路灯闪烁,考虑是否应该等人少一些或是等雨停了再继续寻找。这时,他注意到在雨篷的另一边站着一个女孩,正专心研读着什么。那看起来很像他的笔记本。
女孩大约18岁或更年轻些。她的眼睛是浅色的,头发让人说不清究竟算金色还是浅棕色。她身上的裙子是两年前的流行款,已经被雨打湿。
他走上前两步,女孩沉浸在书本里,完全没有察觉。她甚至脱下手套只为了不弄坏纤薄的纸页。他确定这正是自己的笔记本。笔记本正巧翻到的那页贴着一张卡片,上面印有一个带翅膀的生物,正趴在一个转轮上。他的字迹从卡片一直延伸到粘连的纸页,让卡片和笔记本融为了一体。
她翻页的时候,他看向她的脸,她的脸上充满了迷惑和好奇。
“我想你拿了我的本子。”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女孩吓了一跳,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滑落,就在她想要稳住本子的时候,手套又落到了人行道上。他弯腰捡起手套,递给她,发现她似乎对自己仍然一脸笑容感到很惊讶。
“对不起。”她一边接过手套一边把笔记本推还给他,“你把它掉在公园里了,我想还给你但是走着走着就跟丢了,对……对不起。”她还没有说完两颊就染上了红晕。
“没关系。”他拿回本子,终于松了口气。“我还担心再也找不到它了,那才真的很糟糕。我必须好好谢谢你,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马丁,”她答道,但不知为何听起来不像真名,“伊苏贝尔•马丁。”她说完探问式地回看他,等着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马可,”他说,“马可•艾利斯代尔。”当名字滑过舌尖,他尝到了陌生,他从没能大声说出过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他自己的教名和导师的化名结合而成,他曾无数次写在纸上,好让它更像是自己的,不过给字母赋予声音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伊苏贝尔马上就接受了这个名字,让它感觉更真实了。
“认识你很高兴,艾利斯代尔先生。”她说。
他应该只是谢谢她就带着本子离开,这样做比较明智。不过他并不怎么想回到那间空空如也的公寓。
“我可以请你喝一杯么,马丁小姐?我想表达我的谢意。”他把笔记本放进口袋后忍不住问道。
伊苏贝尔犹豫了一下,在一个黑暗的街角被一个陌生男人邀请,显然让她很难答应。不过出乎他意料的,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你了。”她回复道。
“太好了。”马可说,“不过我知道一家更好的咖啡馆—”他指了指身边的玻璃窗,“—离这里不远,如果你不介意淋点雨的话。很抱歉我没有带伞。”
“没关系。”伊苏贝尔回答。于是马可伸出手臂让她挽着,两个人在细雨中的街上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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