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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马戏团] Part I. 05 Le Bateleur,1884年5月-6月,伦敦(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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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7 13:30: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千耳 于 2013-4-23 13:25 编辑

Le Bateleur*
1884年5月-6月,伦敦


(* Le Bateleur:塔罗牌大阿尔克纳中的I 魔法师,相关语:创造)

在男孩即将满19岁的时候,灰衣男子没有提前告诉他就给他搬了家。新家是一套中等面积的公寓,可以看到大英博物馆。

刚开始,男孩以为那只是个临时住所。最近几年,他们曾经数周甚至数月地在法国德国希腊等地边旅行边学习各种事物。不过这次显然不是那些下榻高级酒店的“度假”。

公寓里配了基本的家具,和他以前的房间很像,让他对曾经的住处毫无留恋。公寓里唯一缺了图书馆,不过他的书还是非常多。

公寓里有个衣橱,挂满了剪裁精良的同款黑外套和白衬衣,还有成排的圆顶礼帽。

他想知道他的比赛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开始。尽管这次搬家很清楚地表明正式授课已经结束,但对于比赛,灰衣男子依然三缄其口。

于是,男孩只好自学了。他在笔记本上写满各种符号和文字,不断从旧笔记本里找到新的素材学习。他走到哪里都随身带上几小本,一旦写满就誊去大本子上。

每每开始一本新笔记,他都会在封面的内侧用黑色钢笔细细地画上一棵树。它们的黑色枝杈延伸向后面的纸张,变成字母和符号占满一页又一页。所有的记号、单词、象形文字又都连成一体,弯弯曲曲地汇集向最初的那棵树。

他的书架就像是一个树林,堆满了这样的树。

即使很难自己评价那些魔法的效果,他还是持之以恒地练习着灰衣男子教他的一切。他在镜子的映像上花了尤其多的时间。

如今,他可以自己安排日程,也不用被锁在屋里。他经常花很多时间在城里漫步。虽然拥挤的人流依然让他伤脑筋,不过他很享受能随时离开住所的自由,远超过对横穿马路时被撞的担心。

他不时坐在公园里或是咖啡馆里观察周围的人们,混在穿着打扮都差不多的年轻人里,被观察的人通常不会注意到他。

一天下午他回到了那幢旧房子,思忖着找导师一起喝杯下午茶应该算不上什么冒犯。然而房子已被废弃,窗户都封上了木条。

在回公寓的路上,他随手插进口袋,却发现笔记本不见了。

他在拥挤的人流里停了下来,大声地咒了句。一个刚巧经过他身边的女人瞪了他一眼。

他只好沿着来路往回走,越找越焦急。

天空下起小雨,虽然更像是雾霭,还是有人打起了伞。

他拉下帽檐挡住双眼,在渐渐打湿的地上寻找着笔记本的踪影。

他停在了一个装了雨蓬的咖啡馆外,看着马路两边路灯闪烁,考虑是否应该等人少一些或是等雨停了再继续寻找。这时,他注意到在雨篷的另一边站着一个女孩,正专心研读着什么。那看起来很像他的笔记本。

女孩大约18岁或更年轻些。她的眼睛是浅色的,头发让人说不清究竟算金色还是浅棕色。她身上的裙子是两年前的流行款,已经被雨打湿。

他走上前两步,女孩沉浸在书本里,完全没有察觉。她甚至脱下手套只为了不弄坏纤薄的纸页。他确定这正是自己的笔记本。笔记本正巧翻到的那页贴着一张卡片,上面印有一个带翅膀的生物,正趴在一个转轮上。他的字迹从卡片一直延伸到粘连的纸页,让卡片和笔记本融为了一体。

她翻页的时候,他看向她的脸,她的脸上充满了迷惑和好奇。

“我想你拿了我的本子。”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女孩吓了一跳,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滑落,就在她想要稳住本子的时候,手套又落到了人行道上。他弯腰捡起手套,递给她,发现她似乎对自己仍然一脸笑容感到很惊讶。

“对不起。”她一边接过手套一边把笔记本推还给他,“你把它掉在公园里了,我想还给你但是走着走着就跟丢了,对……对不起。”她还没有说完两颊就染上了红晕。

“没关系。”他拿回本子,终于松了口气。“我还担心再也找不到它了,那才真的很糟糕。我必须好好谢谢你,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马丁,”她答道,但不知为何听起来不像真名,“伊苏贝尔•马丁。”她说完探问式地回看他,等着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马可,”他说,“马可•艾利斯代尔。”当名字滑过舌尖,他尝到了陌生,他从没能大声说出过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他自己的教名和导师的化名结合而成,他曾无数次写在纸上,好让它更像是自己的,不过给字母赋予声音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伊苏贝尔马上就接受了这个名字,让它感觉更真实了。

“认识你很高兴,艾利斯代尔先生。”她说。

他应该只是谢谢她就带着本子离开,这样做比较明智。不过他并不怎么想回到那间空空如也的公寓。

“我可以请你喝一杯么,马丁小姐?我想表达我的谢意。”他把笔记本放进口袋后忍不住问道。

伊苏贝尔犹豫了一下,在一个黑暗的街角被一个陌生男人邀请,显然让她很难答应。不过出乎他意料的,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你了。”她回复道。

“太好了。”马可说,“不过我知道一家更好的咖啡馆—”他指了指身边的玻璃窗,“—离这里不远,如果你不介意淋点雨的话。很抱歉我没有带伞。”

“没关系。”伊苏贝尔回答。于是马可伸出手臂让她挽着,两个人在细雨中的街上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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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4-20 12:28:00 | 显示全部楼层
他们大约走了一两个街区,又过了一条很窄的小巷,马可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不过当他们来到一家门前明亮还有着彩绘玻璃窗的咖啡馆前时,他感到她放松了下来。他为她开了门,随后一起走入这家小小的咖啡馆。这是他最近很快就喜欢上的一家店,是伦敦为数不多让他能真正感到放松的地方。

烛光在玻璃樽里摇曳,为咖啡馆的墙面映上了大块的红色。店里客人不多,空了不少桌子。他们找了张靠窗的小桌子坐下。马可对吧台里的女人招招手,她拿来两瓶波尔多葡萄酒放在了桌上,紧贴插着一朵黄玫瑰的小花瓶。

雨滴轻轻敲着玻璃,他们则礼貌地交换着一些没有什么内容的话。马可几乎不谈及自己,伊苏贝尔也同样。

他问她是不是饿了,虽然伊苏贝尔饿极了,不过她还是礼貌地回答不饿。马丁又招呼吧台后的女人点单,随后她端了一大盘奶酪和水果过来,还拿了几根法棍。

“你是怎么找到这样一家店的?”伊苏贝尔问。

“一家一家试过来。”他说,“所以喝了很多劣酒。”

伊苏贝尔笑起来。

“很对不起。”她说,“不过幸好结局不错。这个地方很可爱,像个绿洲。”

“一个有着美酒的绿洲。”马可表示赞同,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这里让我想起法国。”伊苏贝尔继续道。

“你是法国人?”他问。

“不是,”伊苏贝尔说,“不过我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我也是,”马可接过话题,“不过已经是挺早以前的事了。你说的没错,这里很有法国的味道,可能就是它的魔力之一。这里吸引人的东西太多了。”

“你也很吸引人。”伊苏贝尔刚说完就绯红了脸,一副恨不得把话吞回去的模样。

“谢谢。”除此之外,马可不知该如何回答。

“对不起,”伊苏贝尔慌乱地解释,“我不是想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又继续道,“驱邪术、符号学……虽然我不懂这些,不过它们也很吸引人不是么?”

她紧张地啜了一小口葡萄酒,才重又敢直视他。

马可不得不谨慎地选择措辞,小心翼翼地引导起谈话的方向。

“一个在法国住过的年轻女孩是怎么会知道魔力和驱邪术的呢?”他开口问道。

“我是从书上读到的,”她答道,“我记不全它们代表什么了。我只认识占星学的符号和一些炼金术的,不过我也不太清楚它们的意思。”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疑是否需要解释得更详细些,不过她最后还是加了一句,“La Roue de Fortune,命运之轮。你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张卡片,我也认识。正巧我自己也有一副。”

早前马可只是觉得她比一般人有意思些,也挺漂亮,可当她说了这句话后顿时变得不同起来。他对她的兴趣大增,身体情不自禁地向桌子倾斜。

“你是说,你会解读塔罗牌,马丁小姐?”他问。

伊苏贝尔点点头。

“是的,或者说,我一直在试着解读。”她说,“不过只是为我自己,所以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会解读。我是……几年前才开始学的。”

“你带着你的牌么?”马可问。伊苏贝尔又点了点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看一下么?”马可看到她没有取牌的意思便又追问了句。伊苏贝尔示意咖啡馆还有其他客人在。马可不以为然地挥挥手,“你不用在意他们,”他说,“他们不会因为一副牌就吓到的。不过如果你很介意,我也可以理解。”

“不,不,我不介意。”伊苏贝尔说着打开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叠用黑色丝绸包裹着的牌。她移去丝绸,把牌放在了桌子上。

“我可以碰么?”马可伸手前问道。

“请随意。”伊苏贝尔有些惊讶地回答。

“有些解读者不喜欢别人碰他们的牌。”马可解释道,一边拿过塔罗牌一边回忆占卜课的内容。“我不想太冒失。”他翻过最上面那张,Le Bateleur,魔法师。马可忍不住微笑起来,随后把牌放回了牌堆。
 楼主| 发表于 2013-4-23 13:26: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千耳 于 2013-4-24 16:50 编辑

“你也解读塔罗牌么?”伊苏贝尔问他。

“不,”他说,“我只是对它们比较熟悉而已,它们从没有对我诉说过什么,所以我无法真正解读。”他抬头看向伊苏贝尔,仍不确定自己对她的感觉究竟如何,“它们会对你说话,是么?”

“我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不过我想是的。”她说。她静静地坐着,看他翻阅着牌面。他就像她对待那本笔记本一样,小心翼翼地拿着塔罗牌的边缘。等他终于看完了整个牌组,便把它们放回了桌上。

“这些牌已经很旧了。”他说,“我斗胆猜一下,它们应该比你的年纪还要大。我能请问你是怎么得到它们的么?”

“几年前我在巴黎的一家古董店发现了它们,放在一个珠宝盒里。”伊苏贝尔说道,“店里的女人甚至没有卖给我,她让我快点拿走,别留在她的店里。她说这是魔鬼的卡片,Cartes du Diable。”

“人们对这类东西总是很无知。”马可重复了他的导师时常用来训诫和警告他的词汇,“他们情愿贴上恶魔的标签,却不愿试着去了解它们。现实总是如此不幸,但这就是现实。”

“你的笔记本是用来做什么的呢?”轮到伊苏贝尔提问了,“我并不想刺探什么,我只是觉得很有趣。希望你能原谅我擅自翻阅你的笔记。”

“当然,我们扯平了,你都让我看过你的塔罗牌了。”他说,“不过笔记的内容恐怕比较复杂,或许不是那么容易理解或者让人相信。”

“我通常相信很多事物,”伊苏贝尔说。马可没有再说什么,热诚地看着她,和看她的牌时一样。伊苏贝尔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转开视线。

看着一个人开始理解他一直身处其中的世界,这简直太有吸引力了。他知道他应该摆脱这个念头,但他做不到。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演示给你看。”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说了句。

“我很想看。”伊苏贝尔回答。

于是他们把酒喝了,马可结了单,戴上礼帽,让伊苏贝尔挽着他的手臂离开了温暖的咖啡馆。他们又回到了雨中。

走到下个街区时,马可突然停在一个大院子外。院子就在路边,凹进去的院门前用鹅卵石铺出一小块空地,边上则是灰色的石墙。

“这里正好。”他说着把伊苏贝尔带到这个由墙和门隔出的空间里,让她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头上,自己则站在她面前,近得她能清楚看到帽檐上一滴又一滴的雨珠。

“我们要做什么?”她问,声音里透出一丝惊慌。雨依然在下,附近也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马可只是抬起戴着手套的手让她安静,自己则专注于四周的雨和她身后的墙。

他从未在别人面前表演过,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完成。

“你相信我么,马丁小姐?”他问,注视着她的眼神和在咖啡馆时一样热诚,只是这次近在咫尺。

“我相信你,”她毫不犹豫地答。

“太好了,”马可说着举起他的手,牢牢遮在伊苏贝尔的眼睛上。

*

伊苏贝尔惊讶地僵直身体。视线被遮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皮肤上潮湿的皮革。不知是因为寒冷或是下雨,她打了个寒颤。耳畔突然响起微不可闻的低语,是她无法听懂的语言。随后,她突然听不到雨声了,身后原本光滑的石墙也变得粗糙起来。黑暗似乎在慢慢变亮,这时马可放下了他的手。

她眨眨眼才适应了光亮,伊苏贝尔首先看到的是面前的马可,但和刚才有些不同。

他的帽檐上没有了雨珠。应该说,已经没有雨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温和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但这些还不是让伊苏贝尔吃惊的。

让伊苏贝尔倒吸一口气的是环绕他们身边的森林,她正靠在一棵古老的参天巨树上。这些黑色的树裸露着树干,枝桠向明亮的苍穹伸展而去。地上则覆了薄薄一层粉状的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这是一个完美的冬日景象,目力所及之处没有一幢房屋,只有无尽的雪和树。这时,一只鸟在身边的树上唱起了歌,远处的另一只马上应和起来。

伊苏贝尔惊呆了。她可以感觉到照射在皮肤上的阳光,也可以感觉到指尖下的树皮。积雪的寒气显而易见,不过她的裙子倒是干了。连她呼吸到的空气都毫无疑问是乡间才有的清新,和永远雾蒙蒙的伦敦明显不同。简直不可能,但却是真的。

“这不可能。”她转身对马可说。他只是微笑,明亮的绿眼睛反射着冬日的阳光。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他说。伊苏贝尔大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仿若孩童。

她的脑海中涌上无数问题,让她不知该从何问起。突然,她眼前闪过一张卡片,Le Bateleur。“你是个魔法师。”她说。

“你是第一个这样称呼我的人。”马可答道。伊苏贝尔又笑起来,直到马可俯下身子吻住了她。

一对鸟盘旋而过,带动一阵微风拂过身边的树枝。

在伦敦街头赶着夜路的行人眼中,他们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一对在雨中亲吻着的年轻情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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