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I. 09 真心话大冒险，1897年9月，马萨诸塞州，康科德(3/3)

千耳

普洛斯佩罗童鞋的称号Enchanter，被我从魔法师改到幻术师，可突然想到，Illusionist又该用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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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话大冒险
1897年9月，马萨诸塞州，康科德


他们五个坐在橡树上，午后的阳光洒了下来。他姐姐卡洛琳坐在最高的树枝上，因为她总是爬得最高。她最好的朋友米莉其次。正在用橡果砸松鼠的麦肯兹兄弟坐得更低些，不过他们在的树枝依然很高。而他，却总是坐在很低的树枝上。不是因为恐高，而是因为他在这个小群体中的地位，他被允许参加的时候一直如此。身为卡洛琳的弟弟既是幸事也是不幸。贝利有时能参与他们的小群体，不过必须安守本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卡洛琳在高高的枝杈上喊着。没有人回应，于是她摘了一个橡果扔到弟弟头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贝利？”她重复了一句。

贝利隔着帽子揉了揉脑袋。或许是橡果让他做出了之后的决定。“真心话”有妥协的意味，有种因为卡洛琳用橡果扔他所以他屈服了的感觉。“大冒险”则强硬许多。即使他一直迎合着她，也不代表他就是个胆小鬼。

看来他的选择没有错，当卡洛琳花了很久思考回答时，他对自己相当骄傲。她所在的树枝大约比他的高15英尺，她边考虑冒险内容边晃着腿看着下面的田野。而麦肯兹兄弟还在折磨松鼠。忽然，卡洛琳笑起来，清了清喉咙开始宣布内容。

“贝利的大冒险。”她特意加上了贝利的名字，好让别人都无法参与。虽然她还没有说内容，不过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戏剧化地停顿了一下，才开始宣布：“贝利的大冒险是，进入暗夜马戏团。”

米莉倒吸一口凉气。麦肯兹兄弟也停手看向她，把松鼠晾在了一边。卡洛琳自上而下俯视着贝利，脸上笑开了花。“并且他必须带回证明，”她加了一句，没能掩饰语气里的得意。

这个大冒险根本无法完成，他们都明白。

贝利的视线越过田野，远处山谷中央正立着马戏团的帐篷，像小山般延绵。在白天，马戏团是如此的静谧，没有灯光没有音乐没有人群。只是一些条纹图样的帐篷，在下午的阳光里，这些黑白条纹更偏灰色和黄色。看起来有些特别，有些神秘，但还不至于太异于常物。在天正大亮的时候，还不至于。也没有太过可怕，贝利想。

千耳

“我去。”他说。他不打算等他们的回答，也不打算等卡洛琳更改冒险内容。他跳下了树枝开始穿过田野。他知道她以为他会说不的。一颗橡果擦过了他的耳朵，仅此而已。

贝利说不清是什么驱使着他，不过，他坚定地向马戏团前进着。

马戏团看起来和初见时一模一样，那时他还未满六岁。

这次它又出现在同一个地点，仿佛从未离开过。就好像田野空着的这五年它只是隐了形而已。

当年未满六岁的他不允许去马戏团。父母觉得他还太小，所以他只能像着了魔似地远眺那些帐篷和灯光。

他多么希望马戏团能待到他长得足够大，可是，两周后马戏团就消失了，让小小的贝利伤心欲绝。

不过，现在它回来了。

马戏团才出现了几天，还是个新鲜事物。若再久些，卡洛琳很可能会转而选择其他题材。不过目前马戏团正是全镇人的话题中心，而卡洛琳总喜欢“时髦”的冒险。

昨天夜里贝利第一次进入了马戏团。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无论灯光、装束，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就好像他终于逃离了熟悉的日常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演出，让人坐在椅子上观看。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这是一个需要探索和发现的地方。

虽然他尽自己最大所能探索了马戏团，不过没能提前做功课还是让他很伤心。面对那么多选项，他着实不知道自己该进哪些帐篷，因为每个外面都挂着诱人的注释牌。而每转一道弯，弯弯绕绕的道路都会带给他更多帐篷，更多指示牌，更多未知的神秘。

他发现一个满是杂技表演的帐篷，演员们不停翻腾着旋转着，他仰头看到脖子都酸了。他又来到一个满是镜子的帐篷，里面有成百上千个戴着灰帽子的贝利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里连食物都很好吃。苹果裹了厚厚的焦糖，颜色都变了，但依然清脆可口。巧克力蝙蝠长着精致的翅膀。还有贝利尝到过的最好的苹果酒。

所有的一切都很神奇。而且似乎可以永远这样持续下去。这里的路没有尽头，每一条都相互联通，绕着圈儿最后回到院子。

他不知该怎样描述，只好在母亲问他玩得是否开心的时候拼命点头。

他们没有待很久，至少没有如他希望得那么久。如果父母同意，贝利真想整晚留在那里，还有那么多帐篷没有看呢。但他只玩了几小时就被催着回去睡觉了。虽然父母保证下个周末还会带他来，可他不知道马戏团再次消失还有多久。刚转身往家走，他就又开始惦记起马戏团的一切来。

他想，只要接受这个大冒险，他就能马上回到马戏团。

贝利大约花了十分钟穿过田野。当他一步一步接近，那些帐篷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让人望而生畏。贝利的信心变弱了。

他真心地想，到时候在大门处随便拿个什么可以证明的东西就回去吧。

大门约有他的三倍高，顶端的Le Cirque des Rêves每个字母都有大南瓜那么大，在日光下很难看清。字母周边那些弯曲的铁条让他联想起南瓜的藤蔓来。紧闭的门被一把繁复的锁锁上了，边上小指示牌上写着：

夜幕降临开放，黎明时分歇业

下面还有行小字：

擅入者将遭放血

贝利不明白“放血”到底指什么，不过他显然不喜欢这个词。白天的马戏团让人感觉怪异，太安静了。没有音乐，没有嘈杂。只有附近鸟儿的鸣叫声和树叶的沙沙声。马戏团里甚至看不到一个人，仿佛被遗弃了。只有它的气味闻起来和夜里有点像，虽然淡很多，不过确实是焦糖爆米花和篝火的烟味。

贝利回头看了看田野。尽管很小，其他人确实还在树上。他们肯定也在看着他，所以他决定顺着篱笆绕去另一头。虽然他已经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还想继续这个大冒险，不过万一他还想进行，至少他不希望有人看到。

绝大多数栅栏都紧贴帐篷竖立，没有能让他进去的空间。贝利只好继续往前走。

当他看不见老橡树后又走了会儿，终于找到一段没有和帐篷贴着的栅栏。在这段栅栏和帐篷间有一条通道，像是一条小径，绕帐篷转了半圈后消失在一个角落里。这个地方很适合他进去。

贝利感到他真的很想进去。不只是因为大冒险，而是因为他真的好奇。强烈到无法消除的好奇。比起在卡洛琳和其他人面前证明自己，他的好奇心和另外什么更多得驱动着他，那或许是最终不得不回去这样的现实驱使他必须先进去看看。

铁栅栏又厚又光滑，贝利很清楚自己无法翻越。一来铁栅栏上没什么落脚点，二来向外翻卷的栅栏顶部尖锐如矛头。即使不是用来进行恐吓，这样的栅栏也着实不怎么友好。

不过这样的铁栅栏显然没有考虑到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尽管铁条都很坚固，它们的间距却挺宽。而正巧贝利有些矮小，比较容易钻过去。

他犹豫了一会儿，只是一小会儿，他很清楚无论他将遇到什么，如果不去尝试一下，他以后一定会痛恨自己。

千耳

他以为进去后感觉会不同，里面会有夜里的氛围，可是当他钻进栅栏站到了帐篷之间的通道上，他的感觉却依然没有变。即便白天这里仍有魔法，至少他无法感觉到。

而且这里看起来仿佛被彻底遗弃了，无论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连半个影子都看不到。

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鸟叫声。外面那些树叶的沙沙声现在也消失了，尽管微风依然拂面。

贝利考虑了一下该往哪边走，以及什么可以作为来过的证明。这里只有光秃秃的地面和条纹图案的帐篷，似乎没有可以带走的东西。在日光下，帐篷看起来老旧得很，他想知道马戏团旅行了多久，离开这里后又将去哪里。他觉得应该有一辆载运的火车，然而最近的火车站没有类似车辆，并且就他所知，也没有人见过这样的火车。

在通道尽头，贝利选择了右转。随即他看到成排的帐篷，每个的门口都挂着写有表演内容的牌子。比如一块写着“幻想航班”，另一块写着“轻盈之谜”。路过某个帐篷的时候贝利摒住了呼吸，因为牌子上写着“恐怖野兽和奇怪生物”，不过帐篷里却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他不愿意拿走标示牌，于是他实在找不到什么东西可以带走了。放眼望去，这里只能捡到碎纸和弄脏的爆米花。

帐篷在下午阳光下拉出的长长影子交错在空地上。地面也被漆成了黑白相间。不过贝利可以看到一些被无数来往的鞋子翻出的棕色尘土。当他转过另一个转角时，他正在猜测马戏团会不会每晚都重新粉刷地面。他边走边看着地面，以致差点撞在了一个女孩身上。

她就这样站在路中央，就好像她在等他一样。她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身上的衣服相当不寻常，只能是演出服了。白色的靴子上有很多扣子；白色的袜子；白色的裙子由许多布片拼缝而成，上面满是花边、丝绸和棉线；一件白色夹克罩在裙子外；以及一副白色手套。自脖颈向下都覆盖在白色之中，让她那头火红的头发显得格外夺目。

“你不该在这里。”红发女孩静静地说。她的声音既不恼火也不惊讶。贝利对着她不停眨眼了很久才终于能够回答。

“我……嗯，我知道。”他说，连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很蠢，但女孩只是看着他。“对不起？”他加了句，只是听起来更蠢而已。

“你应该在别人发现你之前回去。”女孩说着，回头环顾四周，不过贝利说不清她究竟在找什么。“你从哪里进来的？”

“回去，嗯……”贝利转了一圈，却找不到来时的路。每条路都连接在一起，却没有能提示他的标志。“我不知道。”他只好回答。

“好吧，跟我走吧。”女孩用那戴着白手套的手拉着他走到一条路上。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他穿行于帐篷之间。当他们来到一个转角时，女孩让他停了将近一分钟。他想问他们在等什么，但女孩把手指放在唇上做出了安静的手势，之后他们又向前走了一小段路。

“你能从栅栏间钻过去？”女孩问，贝利点了点头。在一个帐篷后，女孩带他转了个急弯，来到一条贝利完全没注意到的路上。随后他们看到了栅栏，以及栅栏外的田野。

“从这里出去吧。”女孩说。“本来应该罚你钱的。”

这段铁条间距小了点，她帮贝利钻了过去。这下贝利又来到了外面，他转过身面对她。

“谢谢你。”他说。他实在找不出别的什么话。

“不用谢。”她说，“不过你应该注意些。白天你不该进入马戏团的，这算是非法入侵了。”

“我知道，对不起。”贝利说，“放血是指什么？”

女孩笑起来。

“放血是指抽干你全身的血。”她答，“不过我想他们不会真的这样做。”

她转身开始往回走。

“等一下。”贝利不知道自己想让她等什么，不过还是脱口而出。女孩又走回栅栏前。她一言不发，只是等他开口。“我……我得带些什么回去。”他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女孩隔着栅栏皱眉看他。

“带些什么回去？”她重复了一遍。

“是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坏的鞋子，又看了看栅栏那边那双白色的靴子。“这是一次大冒险。”他希望她能明白。

女孩笑了。她咬着嘴唇考虑了一会儿，随后脱下一只手套递给他。贝利犹豫了一下。

“没关系，拿着吧。”她说，“我有一箱手套呢。”

贝利接过手套放进了口袋。

“谢谢你。”他又道了一次谢。

“没关系，贝利。”女孩说着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再说什么，她就这样消失在帐篷的转角处。

贝利站了很久，才穿过田野回去。橡树上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一地橡果。太阳也开始下山了。

当他走在回家路上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