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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露可小溪

《魔瞳法师之巨龙》(龙枪编年史失落篇,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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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30:50 | 显示全部楼层
12 奇蒂拉的刀·帕萨里安的剑
第二十五日,米莎蒙月,AC352年

  奇蒂拉在二十五日清晨抵达了奈拉卡城,她本来担心在这次作战会议上迟到,结果发现艾瑞阿卡斯还没有来。由于龙骑将及其部属必须在皇帝之后进城,因此会议的进程被打乱了。艾瑞阿卡斯不相信手下的将军,如果允许他们提前进奈拉卡,他们有可能紧闭城门,举兵造反,把皇帝挡在城外。

  奇蒂拉原以为能住进神庙里的奢华卧房,结果只好在城外扎营,住在又小又窄的帐篷里。帐篷里踱不开步子,而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奇蒂拉心情不好。她的脑袋之前撞到地下室的石地,现在还在疼。她很高兴能借此离开达加堡。虽然心情不好,但她还是唤来蓝天,载她与部队集合。挑战艾瑞阿卡斯、夺取权力之冠的想法,缓解了她的头痛。但是,她抵达奈拉卡后,发现大家都不知道艾瑞阿卡斯人在何处,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屈尊驾临。奇蒂拉无事可做,除了向她的副官抱怨,那是一个名叫加汉(Gakhan)的波札克龙人。

  “艾瑞阿卡斯是故意折腾我们,”奇蒂拉咕哝道。她弓背坐在桌前,双手捧头,按摩着跳动的太阳穴,“他这是在威胁我们,加汉,我真受不了。”

  加汉哼了一声,像是在冷笑。波札克龙人咧开嘴,长舌弹了出来。

  奇蒂拉抬起头,盯着他,“你听到了什么传闻吧?”

  加汉自战事之初就跟着奇蒂拉。他的官方身份是奇蒂拉的副官,私下有个称号,叫做奇蒂拉的刀。加汉首先忠于奇蒂拉,其次是女王。有人说他爱上了蓝龙女,不过都是背后偷偷议论,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这个波札克龙人头脑灵活,守口如瓶,反应敏捷,相当厉害。他配得上那个称号。

  加汉朝帐篷外看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拉好门。他靠近奇蒂拉,低声说道:“艾瑞阿卡斯大人之所以迟到,是因为他受伤了。他快死了。”

  奇蒂拉瞪着波札克龙人,“什么?怎么回事?”

  “小声点,大人,”龙人严肃地说,“这样的消息如果传出去了,只会长他人士气。”

  “没错,当然,你说得对,”小奇也严肃地说道,“这个……嗯……坏消息的来源靠得住吗?”

  “绝对可靠,”加汉说。

  奇蒂拉笑了:“我要知道细节。艾瑞阿卡斯最近可没上战场,那么我猜是有人行刺。”

  “差点就成功了。”

  “谁干的?”

  加汉没有立刻回答,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咧嘴笑道:“他的女巫!”

  “伊欧兰瑟?”奇蒂拉大惊,无意中喊出声来。

  加汉示意她当心,小奇便放低了声音,“什么时候的事情?”

  “夜眼之夜,大人。”

  “那不可能。伊欧兰瑟那晚死了。”奇蒂拉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有消息说——”

  “那是假的,大人。似乎是泰勒特·欧仁——”

  奇蒂拉瞪着他:“欧仁?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要知道伊欧兰瑟的事。”

  加汉鞠了一躬:“请您耐心一点,大人。似乎那个欧仁得知了消灭他以及其他隐之光成员的计划。他放话给周围的部队,说教会要‘肃清’奈拉卡城,烧毁破盾和长毛怪。自然,战士们非常不悦。等行刑队奉命到达时,发现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把守着旅店,而欧仁和他的朋友全跑了。”

  “这跟伊欧兰瑟有什么关系?”小奇不耐烦地问。

  “她是隐之光的成员。”

  奇蒂拉瞪大眼睛:“不可能。她救过我的命!”

  “我相信她也想效力于你,大人。不过,听说你打算消灭魔法,她便对你不再抱有幻想。她帮欧仁做了不少事。两人成了情侣,她爱得很深。”

  “那艾瑞阿卡斯是怎么处理的?”奇蒂拉不解地问。

  “皇帝想要你弟弟的龙珠。艾瑞阿卡斯从行刑队手里救下伊欧兰瑟,当然不是出于爱情。他告诉她,如果想保命,那就去杀死雷斯林。艾瑞阿卡斯跟她一起去,想确认她按照命令行事,拿到龙珠。”

  “结果伊欧兰瑟并没有对付雷斯林,而放倒了艾瑞阿卡斯,”奇蒂拉说。

  “据我所知,要不是黑暗之后命令夜之王介入,皇帝会死于冻伤。”

  奇蒂拉仰起头,大笑起来。

  加汉只微微一笑,尾巴一甩,便没有更多表示了。

  “他解冻了吗?”奇蒂拉还笑个不停。

  “皇帝恢复了健康,大人。他明天就会来奈拉卡。”

  “伊欧兰瑟怎么样了?”

  “她跑了,大人。跟欧仁和隐之光的人一起离开了。”

  “我真是瞎了眼才相信她,”奇蒂拉摇头,“我被她利用了。雷斯林呢?”

  “他不见了,大人。他应该还在奈拉卡,不过没人知道他在哪里。这不是关键。”加汉耸耸肩说,“他是个靶子。皇帝想让他死。塔克西丝女王想让他死。夜之王也想让他死。如果雷斯林·马哲理还在奈拉卡,他就是个十足的傻瓜。”

  “无论我弟弟怎样,至少他绝对不傻。谢谢你带来的消息,加汉。我要好好想一想,”奇蒂拉说。

  波札克龙人鞠躬后离开了。夜幕降临,一个侍从进来点亮灯,然后问她否需要晚餐。小奇让他离开。

  “通知外面的卫兵。今晚别让任何人打扰我。”

  奇蒂拉坐着那里,盯着摇曳的烛火,仿佛看到了艾瑞阿卡斯那张粗蛮的脸。他一直认为奇蒂拉会造反。

  没错,她会的。

  皇帝只能怪他自己。他总是鼓励将军们之间的竞争,让危机感始终压在部属的心头。这样做有个问题,那就是将军们可能会自相残杀,甚至把刀锋指向艾瑞阿卡斯。

  尽管艾瑞阿卡斯谁都不相信,但相比之下最相信奇蒂拉。奇蒂拉在军队中很受欢迎,其程度远胜艾瑞阿卡斯。她的军饷总能发到位。更重要的是,黑暗之后看好奇蒂拉,而近来不是很看好艾瑞阿卡斯。他犯了太多错误。

  他本该更迅速、更果断地发动进攻,在善龙参战之前结束战争。他本该在骑士巩固阵地之前拿下法王塔。他本该依靠巨龙建立空中优势,而不是仰仗地面部队。他不该让奇蒂拉与强大的索思爵士联手。

  塔克西丝肯定对当初选择艾瑞阿卡斯领导龙军感到遗憾。奇蒂拉似乎感到黑暗之后陛下正搭着她的肩膀,把她推上宝座,敦促她戴上权力之冠。

  奇怪……奇蒂拉真感觉有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什么——”

  奇蒂拉跳起来,几乎同时就抽出剑。她正准备刺过去的时候,看清了对方是谁。

  “是你!”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十足的傻瓜,”雷斯林说。

  奇蒂拉沉着地握着剑,眯起眼睛打量他:“你怎么在这里?来做什么?”

  “不是来杀你的,姐姐,别担心。你打算杀我倒是真的,但我只将其视为家庭纠纷。”

  奇蒂拉笑了,但没有收剑。

  “我不收剑是以防家庭纠纷升级。那么,你来这做什么,小弟弟?你身陷险境。你招惹了一个强大的敌人。皇帝要你死。女神也要你死!”小奇摇了摇头,“如果你指望我保护你,我只能说无能为力。”

  “我不是来求你施舍的,姐姐。我是来给予的。”

  雷斯林双手拢在长袍中,兜帽褪了下来。灯光照在他沙漏状的奇异瞳孔中。

  “你想要权力之冠,”他说道,“我能帮你得到。”

  “你错了,”奇蒂拉严肃地说,“艾瑞阿卡斯是我的皇帝。我是他忠诚的臣民。”

  “我还是精灵王呢,”雷斯林冷笑道。

  奇蒂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说真的,我担心皇帝的健康。”

  她用食指抚过剑上的导血槽,这种设计是方便让血流出,不留污垢在剑上。“国家的事务已经让艾瑞阿卡斯筋疲力尽了。他该休息……好好休息一下了。你是怎么想的?你怎么帮助我?”

  “我的箭袋里弹药充足,”雷斯林冷冷地说,“想用哪根就用哪根。”

  “你跟精灵王一样胡说八道,”小奇烦躁地说,“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不相信我。”

  “不相信你是好事,姐姐,否则我早就死了,”雷斯林淡淡地说。

  奇蒂拉瞪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剑回鞘,坐了下来。“如果我接受你的提议,让你帮我成为皇帝,那么你要什么?”

  “帕兰萨斯大法师之塔。”

  奇蒂拉惊讶地说:“那个怪物?它被诅咒了!你要那个做什么?”

  雷斯林笑了:“这就是住在达加堡里的女人说的话。”

  “不会很久了,”奇蒂拉说,“你会得到那个活见鬼的法师塔。我不认为还有人想要它。”她把胳膊搁在桌上,期待地看着他,“你的计划是?”

  “明天开会的时候,你必须把我弄进神庙。”

  奇蒂拉瞪着他:“你是个十足的傻瓜!你这相当于直接走进地牢,拷上锁链,然后游戏结束。你的敌人们都在那里,包括塔克西丝女王!就算他们都没有发现你,你也会吓死。”

  “我有能力对付凡人。至于神嘛,你必须说服塔克西丝,我活着对她更有用。”

  小奇哼了一声:“你搞砸了她摧毁诸神的计划。你不止一次地背叛了她。我怎么能说服塔克西丝让你活下来。”

  “我知道永恒之人贝伦在哪儿。”

  奇蒂拉屏住呼吸。她半信半疑地抓住弟弟的胳膊。雷斯林瘦得皮包骨头,没有肉,与记忆中那个瘦弱的小男孩一样。似乎他还是那个小男孩,奇蒂拉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贝伦在那里?告诉我!”

  “我们的交易呢?”雷斯林应道。

  “好,好,成交,该死的!我会帮你进神庙,我会跟女王沟通。现在,告诉我,贝伦在哪里?”

  “我们的母亲只生了一个傻瓜,姐姐,那就是卡拉蒙。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就对你没有价值了。要找到贝伦,你就必须让我活着。”

  奇蒂拉用力一推,差点把他掀翻在地,“你说谎!你不知道贝伦在哪里,我们的交易完了。”

  雷斯林耸耸肩,转身要走。

  “等等!别走!”奇蒂拉瞪着他,许久才说,“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因为你想要权力之冠。艾瑞阿卡斯还戴着它。我读过有关这个皇冠的资料,我知道魔法如何运作。只要戴着皇冠,就可以——”

  “我都知道!”奇蒂拉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需要你拿什么资料来教我。”

  “我要说的是皇冠可以‘抵御物理攻击和大多数普通魔法攻击’,”雷斯林冷冷地说完。

  奇蒂拉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从来都不‘普通’。”雷斯林说。

  奇蒂拉的眼睛在长长的黑睫毛下闪烁异彩。“成交了,小弟弟。明天,将是克莱恩历史上最有意义的一天。”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31:38 | 显示全部楼层
13 大祭司·黑暗之后神庙
第二十六日,米莎蒙月,AC352年

  初升的太阳,酷似一夜狂饮后充血难睁的眼睛。这么重要的日子,奈拉卡城里的水沟却浸满了鲜血,而没有敌人的踪影。原来是龙骑将的军队打起了内战。

  因为皇帝迟迟未到,龙骑将的军队不能进城,也就意味着他们无福消受奈拉卡的麦酒、矮灵酒以及其它乐子。大多数士兵必须急行军才能按时赶到奈拉卡,他们在艰苦的跋涉中,忍受了催命的鞭子、恶臭的水和腐烂的食物,以为到了奈拉卡就能放假狂欢。当他们得知不准进城,还要继续吃腐烂的食物,而且只能喝水时,他们造反了。

  半食人魔塔卡的路西恩是黑龙军团首领,萨拉·可汗是绿龙军团的首领,这两位将军已经私下争斗了一个月之久。他们都想从对方那里得到更多领土。萨拉·可汗领导的库尔人向来憎恶食人魔,反之亦然。这两个种族在战争中勉强结成同盟,随着战局每况愈下,将军们都只顾得上自己。当军队发生冲突时,他们都指责对方,而没有人站出来制止。

  白龙军团的情况最糟,因为军队群龙无首。大地精投德本是首领,却缺席了这次会议,有传言说他死了。龙人和人类指挥官开始争夺领导权,他们都想讨好皇帝,没人负责维持纪律和管理军队。

  只有一位龙骑将,蓝龙女奇蒂拉的军队,还是井然有序的。她的部属和士兵都忠诚于她,纪律性很强。他们为此感到骄傲,但也有人抱怨不能行乐,只能待在帐篷里。

  红龙军团已经进城,他们奉命出城迎接皇帝驾临。事实证明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因为龙人们能轻松飞过城墙,纷纷涌入破盾和长毛怪(两家都已易主)。

  奈拉卡的卫兵得到红龙军团的支援,整夜都在驱赶龙人,从而发生了流血冲突。夜之王发现奈拉卡卫兵不能胜任治安重任,担心冲突会波及到神庙,便派出神庙卫兵给予支援。于是在夜之王筹备作战会议的关键时刻,神庙的防御形同虚设。

  据说皇帝差点愚蠢地死在情妇手里,夜之王非常气愤,把一切都怪罪到艾瑞阿卡斯身上。夜之王命令城内和近郊的所有黑暗朝圣者来神庙集合,协助保卫。

  *****

  雷斯林没等破晓就起床了。他在鲁特店铺底下的地道里过了一夜。早上,他脱下染黑的长袍,用手轻轻地抚摸。染工没骗他。染料没有褪色,黑色既未变浅,也没泛绿。染店的活儿做的不错。他把长袍叠整齐,放在椅子上。

  他把装有施法材料和龙珠的皮袋穿上皮绳,挂在脖子上。他把银匕首刀鞘固定在胳膊上,确保只需手腕一抖,匕首就能落到手中。最后,他穿上一件黑色天鹅绒长袍,戴上一块原属黑暗之神的高阶牧师、大祭司的金质徽章。这套东西是奇蒂拉给他的,她说从艾瑞阿卡斯的监狱出逃后,在路上碰到了那个大祭司。

  柔软的布料贴着雷斯林的脖子和肩膀。他往衣服里面塞了大块布料,这样藏在里面的袋子就不容易被发现。牧师们通过向神明祈祷获得神圣魔法,而非玫瑰花瓣和蝙蝠粪。

  装备完毕,他把龙珠放在桌上,双手放到上面。

  “让我看到哥哥,”他下令。

  龙珠的色彩闪烁旋转。一双手出现在龙珠里,但不是往常的手。这是一双骸骨之手,指骨上没有皮肉,长长的指甲如僵尸一般可怖……

  雷斯林倒吸一口凉气,匆忙中断了法术。他抽回双手,听到了笑声和那个讨厌的说话声。

  “如果你的盔甲是劣等品,我就能找到缝隙。”

  “我们想要的都一样,”雷斯林对费斯坦但提勒斯说,“我有办法实现。如果你碍事,我们就都赢不了。”

  雷斯林紧张地等待对方回答,但没有等到。他犹豫了。那双手也消失了。他抓起龙珠塞进袋子里。他没有使用龙珠,而是通过地道进入奈拉卡城内。

  *****

  雷斯林抵达神庙的时候,已经有一大群黑暗牧师挤在那里。队伍围着神庙,一直延伸到了街上。

  雷斯林正打算走到队伍末尾,这时想起大祭司是不会跟低阶的圣徒们一起排队的。这样做反而让人怀疑。雷斯林用玛济斯法杖的底端敲击前面人的小腿,要他们让路。

  周围几个人对他的举动很恼火,但是看见阳光下闪耀的徽章时,都闭上嘴咽下怒气。黑暗圣徒们不悦地让开一条路,让雷斯林大摇大摆地走到队伍最前面。

  雷斯林的兜帽拉得很低。他戴着黑色皮手套,遮住了手部金色的皮肤以及匕首。他假装跛足,这是他携带法杖的好借口。虽然玛济斯法杖还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但法杖在必要时有办法表现得平凡无奇。

  雷斯林来到神庙门口,出示小奇给他的通行证,不安地等待龙人卫兵的检查。龙人终于挥爪放行。

  “你可以进去了,大祭司。”

  雷斯林走向装饰有塔克西丝五头龙形象的华丽大门,这时一个人类卫兵拦下了他。

  “我要看你的脸。拉下兜帽。”

  “我戴兜帽是有理由的,”雷斯林说。

  “那你也有理由取下来,”卫兵说着伸出手。

  “很好,”雷斯林说,“提醒一声,我是魔吉安的信徒。”

  他拉下兜帽。

  卫兵吓得不轻,露出厌恶的神情。他在制服上使劲擦手,似乎想擦去什么脏东西。几个站在雷斯林身后的牧师也都彼此推搡着,急忙避开他。黑暗阵营中的疾病与腐败之神魔吉安,是最招人讨厌的。

  “想看看我的手吗?”雷斯林问着,脱下黑色的手套。

  卫兵咕哝了几句,拇指一翘,指着门的方向。雷斯林戴上兜帽,这次没人再阻拦他了。当他走进神庙时,听见身后的人大惊小怪地议论着。

  “成块的肉都脱落了……”

  “……嘴巴烂光了!筋腱和骨头都露出来……”

  “……活骷髅……”

  雷斯林很满意。他的幻术起效了。他想把幻术维持一天,但是这会耗尽精力。于是他仅仅用兜帽挡住脸。

  雷斯林走到聚集在门口的一大群黑暗牧师旁。他找其中一个询问怎么去会议室。

  “我是从东方来的。这是我第一次拜访黑暗之后神庙,”雷斯林解释道,“我不认识路。”

  黑暗圣徒很高兴被如此高阶的神职人员挑中。她亲自为大祭司领路,一边带他穿过盘绕的走廊前往会议大厅,一边介绍作战会议的准备工作,艾瑞阿卡斯称其为“最高会议”。

  “将军们的会议将在日落时开始。一小时后——”黑暗圣徒的声音变得温柔与敬畏,“我们的黑暗之后塔克西丝,会与将军们一同宣布最后的胜利。”

  为时过早,雷斯林心想。

  “会议怎么进行?”他问。

  “首先皇帝的军队会在他的宝座下方就位。然后龙骑将的军队进来,跟着是龙骑将。最后进来的是皇帝。所有人就位后,所有龙骑将向皇帝和黑暗之后表忠心。将军们会向皇帝呈交献给女神的礼物,以此证明忠诚。

  “我们听说,”黑暗圣徒神秘兮兮地说,“其中一件礼物是号称黄金将军的精灵女人。她将在黑暗仪式上被献给塔克西丝。我希望你能出席,大祭司。你的到场是我们的荣幸。”

  雷斯林表示非常期待。

  “这就是了,”圣徒带到大门前说道,“我们不能进去,但你能看见里面。非常壮观!”

  跟神庙里其它房间比起来,圆形的会议大厅设计更为奇妙,让人觉得它一半位于神的位面,一半位于真实世界。万事万物似在非在。脚下的黑色花岗岩地面虚虚实实。墙壁也是同样的黑色花岗岩,让人感觉黑暗如潮水般汹涌,似乎要淹没整个世界。

  雷斯林抬头看拱形的屋顶,竟然发现有几只龙栖息在上面。他盯着巨龙,不知道它们会对计划产生怎样的影响。突然,他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屋顶掉了下来。他本能地缩起脖子,这时听见黑暗圣徒发出一声冷冷的讥笑。雷斯林一直盯着屋顶,直到胃里的坠落感慢慢消失。

  “那边有四个平台,”向导指着说,“是龙骑将的尊座。白色归投德大人,绿色归萨拉·可汗,黑色归塔卡的路西恩,蓝色归蓝龙女奇蒂拉·钨斯·马塔。”

  “平台有点小,”雷斯林说。

  向导恼怒地说道:“它们最壮观不过了。”

  “请你原谅,”雷斯林说,“我的意思是不够容纳将军的贴身护卫。不担心刺客吗?”

  “啊,我明白你的意思,”向导生硬地说,“那里只允许将军上去。护卫只能留在通向平台的梯子上,他们可以围着平台,任何刺客都靠近不了。”

  “那最大的、珠光宝气的座位,应该是皇帝的吧?”

  “对,那就是陛下的王座。你看到王座上方的黑色壁龛了吗?”

  雷斯林早就发现了,很难不注意到它。他的眼睛一直不由自主地望向那片暗处,在向导说之前他就知道壁龛里有什么了。

  “我们的女王会从那里驾临世界。你非常幸运,大祭司。你会在那里见证这一刻。”

  “我?”雷斯林吃了一惊。

  “皇帝的王座就在女王的下方,我们的夜之王会站在黑暗陛下身边,而您这样的权贵,大祭司,也会站在她身边。”

  向导嫉妒地叹了口气:“您真幸运,能如此靠近黑暗陛下。”

  “的确,”雷斯林说。

  他原本计划站在小奇的平台上。他在那里方便施法。这其实很冒险。因为会议大厅里面的每个人,包括艾瑞阿卡斯,都能一览无余地看到他的动作。尽管雷斯林装扮成为牧师,然而一旦开始施法,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法师。他越细想,越觉得夜之王的位置对他来说更好。

  我要站在艾瑞阿卡斯上面,他心想。这样皇帝就背对着我。虽然我距离塔克西丝太近,但她不会注意到我。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将军们身上。

  “我们该走了,”向导突然说道,“正午的仪式快开始了。你可以与我一起参加。”

  “我不想麻烦你,”雷斯林不知如何摆脱这个女人,甩不脱她可是麻烦事,“我认得路。”

  “必须出席,”向导的语气不容否决。

  雷斯林暗骂了几句,但也没办法。向导领着他走进迷宫一般的神庙,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大群企图闯进会议大厅的黑暗牧师和士兵。几百个身体散发出的巨大热量,让雷斯林出汗了。黑色皮手套里的手湿乎乎的,有点发痒。他讨厌这种感觉,很想脱下手套,但他没敢这么做。金色的皮肤定会引来议论,他担心这里有当初囚禁他的人。

  就在人群快要散开时,一个高大的巴兹龙人出现了,朝他们冲了过来。

  “让开!”龙人喊着,“危险的犯人。让开!让开!”

  人群退后。犯人们出现了。其中一个是提卡,走在卫兵后面。她的红色卷发乱糟糟的,胳膊上有一条长长的、血淋淋的伤口。每当她慢下脚步,巴兹龙人就在背后推一把。

  跟着的是卡拉蒙,肩膀上扛着泰索何夫。卡拉蒙大声抗议说没理由抓他,自称是龙军的指挥官,是他们弄错了。他究竟有没有证明文件?总之他要求见管事的人。

  泰斯脸上有血渍和淤青,他肯定昏迷了,因为一直很安静。在这么有趣的环境里,泰索何夫·柏伏特怎么可能保持沉默。

  坦尼斯呢?雷斯林心想。卡拉蒙这个既不可靠也不自信的家伙,永远也无法担当领袖。也许坦尼斯死了。泰索何夫受伤,就意味着发生过战斗。坎德人永远都不知道怎么闭嘴。

  队伍里还有一个人,高个子,长长的白胡子。雷斯林一开始没认出来,直到巴兹龙人推了一把提卡,她脚步踉跄地撞上那个男人,假胡子滑下来,雷斯林才认了出来——是贝伦。

  提卡抚摸贝伦的脸,装作关心,其实敏捷地把胡子粘了回去。

  队伍离他非常近,雷斯林伸手就能碰到卡拉蒙的胳膊,那强壮的胳膊曾经多少次帮助他、支撑他、安慰他、保护他。雷斯林继续看着那个戴假胡子的男人。

  雷斯林答应把永恒之人贝伦交给塔克西丝,而永恒之人就在这里,伸手就能够到。

  雷斯林轻轻吸了一口气。思绪飞快地闪过脑海,他的心脏兴奋地加快了跳动,双手微微颤抖。以前,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看见姐姐奇蒂拉戴上皇冠。那是他的野心和梦想的极限。他从来没有想过能搞垮塔克西丝女王。他很快压制了这个想法,倾听脑海里的声音。费斯坦但提勒斯就在某处,观察局势,等待时机。

  一山不容二虎。

  雷斯林拉低兜帽遮住脸,缩回到墙壁的阴影中。牧师和士兵从他身边挤过去,挡住了他的视线。那群龙人穿过人群,雷斯林终于看不见了。

  “他们把囚犯带到哪儿去?”他问向导。

  “神庙底下的地牢,”她回答时,不满地翘起嘴角,“真不明白那些愚蠢的卫兵怎么把垃圾带到这儿来了。他们不该到处乱闯。但那种蜥蜴脑子,我们又能指望什么呢?我一直认为创造他们是个错误。”

  没错,雷斯林心想,但不是向导所说的理由。黑暗之后的龙人生来就是为了帮助她征服世界,此时却带着一个会导致她满盘皆输的人,前往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地方:

  基石。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32:02 | 显示全部楼层
14 也算重聚·魔法陷阱
第二十六日,米莎蒙月,AC352年

  正午仪式在神庙里的不同地方举行。向导领着雷斯林攀上二十六级楼梯,来到一处类似教堂的地方。

  “这里是用来礼拜与冥想的,”向导说道,“这里没有对视觉和听觉的干扰,可以全心全意地膜拜黑暗之后。”

  显然那里没有光。他们踏进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弯曲走廊。雷斯林只能凭感觉走路,他的手一直扶在石墙上,慢慢地挪步,以防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倒。他的向导认为这黑暗有深刻的寓意。

  “凡人目盲,只能依赖女王引导;凡人耳聋,只能听见女王之声,”走进圣地之前,圣徒对他说道,“教堂里不允许有任何光亮,不允许交谈。神圣的法术维持着黑暗与寂静。”

  雷斯林觉得这实在是太讨厌了。

  他的额头突然撞了个包,这才知道走廊到头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但他能闻到,也能感觉到,这房间里挤满了人。向导搭着雷斯林的肩膀,示意他跪下来。雷斯林假装跪下来,等她一放手,便起身溜走了。他担心迷路,就贴在门边,靠在门口,扶着玛济斯法杖。

  他心想,至少还有时间思考,能再仔细考虑脑袋里的计划。他平静下来,开始享受这份宁静。这时,突然有吟唱声响起,吓了他一大跳。一阵寒意流过躯体。房间里特别安静,所以吟唱声格外响亮刺耳。

  “万事皆有因——听从女王之令,”牧师们吟诵着。

  “一切成果皆为黑暗陛下的恩泽。一切行为皆从黑暗陛下的吩咐。自由乃是假象。”

  雷斯林听着听着,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他们说的都对呢?如果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塔克西丝让我去做的怎么办?如果是她带我来奈拉卡,是她保护我、挽救我、引导我,领我走向毁灭……

  他就站在门边,只需转身即可离去。他转过身,却发现面前是一堵墙。他顺着墙壁走,希望没走错路,结果发现前面被虔诚的牧师们挡住了。他掉头再走,结果在憋闷的黑暗中转了个圈。他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他开始流汗。挂在脖子上的金质徽章像块巨石,几乎把他压垮。他脚步错乱,磕磕绊绊地走着。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雷斯林的心脏差点停跳了。

  如果我屈服于她,这就是我的未来了,雷斯林突然意识到。我将在黑暗之中迷失自我,灵肉脱离,就像费斯坦但提勒斯。我将孤单无助,惊恐不安,直到永远。

  “一切成果皆为黑暗陛下的恩泽。一切行为皆从黑暗陛下的意愿。”

  谎言……都是谎言,他想。恐惧,才是她的意愿。

  雷斯林站住了。他凝视着黑暗深处,似乎那黑暗正朝他眨眼。

  *****

  祈祷与冥想结束后,黑暗圣徒们纷纷起身,往外走去。黑暗法术还在起效,因此他们只能摸索着慢慢前进。雷斯林很容易就找到了出口。他刚才就一直站在门边。

  雷斯林回到神庙主殿内,这才松了口气。尽管这里光线昏暗,但毕竟有亮光。

  “我还有事要做,”向导抱歉地说,“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雷斯林表示绝对没问题。向导指出了餐厅的方位,并告诉他可以自由在神庙里走动。

  “只有少数地方不能去,”她说,“塔楼上夜之王的房间,还有会议室。”

  “那地牢呢?”雷斯林问。

  向导皱起眉头:“你怎么想去那里?”

  “我是魔吉安的仆人,”雷斯林柔声说道,“奉命发展新的信徒。我发现那些关在监狱里的家伙更愿意接受他。”

  向导面露厌恶之色。大多数黑暗圣徒都讨厌魔吉安及其牧师。他的牧师会折磨病人,假惺惺以健康作承诺,骗他们接受生不如死的交易。向导冷冷地对雷斯林说,想什么时候造访地牢都可以,并提醒他不要迷路。

  “夜之王和诸位大人将在会议开始前一小时到此集合。你也可以来此与他们会合。”

  雷斯林表示这再好不过了,并承诺提前两个小时返回这里。向导离开后,他找到了连接上下层的路。他根据当时的记忆,数着楼梯往下走。

  雷斯林发现朋友们被关在牢房里。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打量。地牢里的过道狭窄而阴暗。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有火把,照亮地上的水洼。地牢里奇臭无比,混合着血液、腐败(尸体常常被锁在墙上数日后才会转移)和污物的气味。

  一个无所事事的大地精狱卒正仰坐在椅子上,朝老鼠掷刀解闷。他手里捏着小刀,只要有老鼠从阴影中跑过,他就猛掷出去。如果击中了老鼠,他就在墙上画个记号。如果打偏了,他就咕哝着在另一个位置画另一种记号。他没什么准星,通过墙上的记号就能看出来,老鼠总是赢家。

  大地精忙于对付老鼠,根本不管那些囚犯。他当然不需要管,囚犯们显然哪儿也去不了,就算设法逃脱了,也会在复杂多变的地道里迷路,要么跌入酸池,要么死在其它陷阱里。

  雷斯林借着微弱的亮光,看到卡拉蒙躺在牢房墙根处的一条长凳上。他假装睡着了,可惜演技不好,装得不太像。提卡在另外一边,正抱着泰斯的头。泰斯依然昏迷不醒,但还在发出呻吟,至少没死。贝伦坐在凳子上,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他伸长脖子,似乎在聆听爱人的声音。他轻声地回答着。

  “我来了,洁斯拉。别丢下我。”

  释放贝伦的想法在雷斯林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塔克西丝正监视着一切。至少要等到夜晚降临,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将军们的权利之争上,那时才适合动手。

  唯一的问题,就是等不到夜晚降临,贝伦就会被发现。假山羊胡子已经在滑落了。他胸前的衬衫微微敞开,雷斯林隐约能看见有绿光闪烁,既然他能看见,那么大地精狱卒也能看见。只要那家伙不再盯着老鼠……

  “你们有麻烦了,卡拉蒙,”雷斯林无声地警告,“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卡拉蒙似乎听见了弟弟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到了绿光。卡拉蒙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伸展胳膊,活动肢体。

  他瞟了一眼狱卒。大地精还盯着老鼠看,那小家伙正估摸着从墙洞上钻出来有没有危险。卡拉蒙若无其事地晃到贝伦身边,一边留意着大地精,一边迅速把贝伦的衬衫拉紧。绿宝石的光芒消失了。卡拉蒙正准备把假胡子也贴回去,大地精忽然掷出小刀,结果没打中,就骂骂咧咧起来。小刀叮当一声掉在地上。老鼠高兴得吱吱直叫,一溜烟窜过去了。卡拉蒙赶紧坐下来,双臂抱在胸前假装睡觉。

  雷斯林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卡拉蒙身上。“你能做到的,哥哥,我总叫你傻瓜,但你其实不是。你比想象中要聪明。站起来吧。你不需要我。你也不需要坦尼斯。我来掩护,你去行动。”

  卡拉蒙突然坐直了。

  “小雷?”他大喊,“小雷?你在哪里?”

  提卡正在拍打泰斯的脸颊想唤醒他,听见卡拉蒙的喊声,便责备道:“别这样,卡拉蒙!”她的声音很疲倦,眼里挂着泪花,“雷斯林走了。别再想他了。”

  卡拉蒙脸红了。“我一定是在做梦,”他喃喃说道。

  提卡叹了口气,继续拍打泰斯的脸。

  卡拉蒙歪在椅子上,但没有闭上眼睛。

  “我想我不能逃避了,”他叹道。

  “洁斯拉在喊我,”贝伦说。

  “是的,”卡拉蒙说,“我知道。但你现在不能去找她。我们要等。”他搭着贝伦的胳膊,给对方以慰藉。

  雷斯林想起他曾多少次为哥哥这样的举动而生气。他转身折回,离开地牢,走进更浓的黑暗之中。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又心如明镜。他来到一处岔口前,选了倾斜向下的路继续走。这条路非常黑暗,臭不可闻,冷飕飕的让人不寒而栗。墙壁摸起来很潮,地上黏糊糊的。

  火把照亮了道路,但那光芒非常微弱,似乎它们也很难在黑暗中生存。雷斯林念出一个词,让法杖发光。水晶球闪出苍白的亮光,勉强能让他看清路。他轻手轻脚地走着,仔细注意着周围的响动。走到一段楼梯的顶部时,他停下脚步聆听着。有声音从下面传来,那是龙人卫兵刺耳的咝咝声。

  雷斯林藏在黑暗之中,取下金徽章放到袋子里,又把挂在脖子上的袋子也取下来,系到黑袍的带子上。然后,他熄灭了法杖的光,悄悄走下楼梯。

  转过一个拐角,他看到一间卫兵房,几个巴兹龙人和波札克龙人指挥官正坐在桌前,借着火把的亮光玩骨头。还有两个巴兹龙人站在拱门前。拱门那边,是比死亡阴影还要浓重的浩瀚黑暗。

  雷斯林站在楼梯上,听龙人们交谈。他所想的事情都得到了证实。这时,他响亮地咳了一声,脚步沉重地走下楼梯,法杖敲得砰砰作响。

  龙人们站起来,拔出剑。雷斯林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看到他的法师袍,龙人们有所放松,但爪子依然按在剑把上。

  “你要做什么,黑袍法师?”波札克龙人问。

  “我奉命更换守护基石的法术陷阱,”雷斯林说。

  他大胆朝基石走近一步。如果他想错了,龙人们看守的不是基石,他就很难脱身了。

  波札克龙人怀疑地看着雷斯林。

  “你不是往常那个法师,”波札克龙人说,“他今晚去哪儿了?”

  雷斯林注意到这句话里所用的人称,很快便意识到对方是有意考验,便哼了一声:“你的视力肯定糟透了,指挥官,竟然把女巫伊欧兰瑟看成了男人。”

  巴兹龙人们哄然大笑,对指挥官好一顿嘲讽。波札克龙人大吼一声,让他们安静,然后便收剑回鞘。

  “那么,去吧。”

  雷斯林走到挂有蛛网的拱门前。他举起法杖,让魔法之光照亮了蛛网。他念了几句咒语。蛛丝闪了闪光,然后就熄灭了。龙人们回去继续玩游戏。

  “幸好我来了,”雷斯林说,“魔法快失效了。”

  “女巫去哪儿了?”波札克用随意的口吻问,不过装得有点过头了。

  “我听说她死了,”雷斯林说,“她企图刺杀皇帝。”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波札克龙人和巴兹龙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波札克龙人咕哝着说什么“浪费了一个好女人”。

  雷斯林迈步走进拱门。

  “别过去,黑袍法师,”波札克龙人说,“任何人都不能超过那条线。”

  “为什么?”雷斯林故作惊讶地问,“我要检查其它陷阱。”

  “命令如此,”波札克龙人说。

  “这样啊,那边有什么?”雷斯林好奇地问。

  波札克龙人耸耸肩:“不知道,也不关心。”

  卫兵们不可能看守空气。雷斯林现在更加坚信基石就在拱门后。他很想看一眼那块传说中的石头,但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抬头看着拱门。有种奇怪的感觉突然袭来,他不由打了个寒战。究竟为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觉得以前见过这道拱门。

  拱门的雕工非常古老,而卫兵房应该是最近才修建的。拱门上雕刻的东西模糊可见,虽然已经磨损,但雷斯林还是认出来了。每块大理石上都雕有一位神祗的代表符号。雷斯林看着最中央的拱心石,尽管线条那么模糊,他还是看到了帕拉丁的符号。

  他闭上眼睛,伊斯塔神庙出现在眼前,那么美丽而优雅,洁白的大理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睁开眼睛,看着塔克西丝神庙的黑暗空间,终于意识到那边有什么:

  过去和现在。

  “你他妈的怎么弄了这么久?”波札克龙人问。

  “我不知道女巫伊欧兰瑟之前施展的是什么法术,”雷斯林装作迷惑不解的样子,皱起眉头,“告诉我,如果走过拱门会怎么样?”

  “全他妈的垮掉,”波札克龙人愉快地说,“警报响起来,我听说会这样。我也不知道。你说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从来没有人走过拱门。”

  “你说的警报声,”雷斯林说,“整个神庙都能听见吗?会议大厅那边能听见吗?”

  龙人哼了一声:“据我说知,死人都能听到。那声音就像世界末日。”

  雷斯林在蛛网上施了一个基础法术,然后准备离开。他停下脚步,忽然又想起什么:“你们知不知道,那个被称作黄金将军的精灵女人在哪里?我要奉命审问她。我以为她在地牢里,但没有看见。”

  龙人们都表示不知道。雷斯林只好叹了口气,耸耸肩膀。好吧,他尽力了。他向上走去,心想刚才设置的陷阱太过明显,只能如假包换的傻瓜才会掉进去。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32:29 | 显示全部楼层
15 夜之王·还债
第二十六日,米莎蒙月,AC352年

  神庙敲响了报时钟。会议时间临近了,雷斯林还得返回到上一层。他刚走出卫兵的视线范围,就取下袋子塞回袍子里。他戴上金项链和信仰徽章,恢复了牧师身份,然后离开地牢,数着楼梯找到了去神庙上层的路,也就是夜之王的随行人员集合的地方。

  雷斯林走到前厅,与大祭司们站在一起。他与众人保持着距离,不想引人注目。他没有和任何人交谈,独自站在阴影中,低着头,兜帽遮住脸。在外人看来,他的腿瘸得厉害,几乎完全靠法杖支撑身体。有几个大祭司看了他一眼,有一个似乎想走过来。

  “他是魔吉安的追随者,”有人说道,那个牧师便打消了念头。

  那之后,就没有人搭理雷斯林了。

  夜之王带着随从出现了。夜之王身披黑色天鹅绒长袍,缀有闪烁着五头龙五种色彩的荣誉勋章。大祭司们华服加身,簇拥在他身边。夜之王情绪极佳,挨个问候大祭司,最后,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到了雷斯林。

  “我听说你是魔吉安的信徒,”夜之王说,“很少有他的追随者来这里,遑论位阶如此之高的。欢迎你,大祭司——”

  夜之王站在他面前,眯起眼睛,打量着雷斯林。

  “我们以前见过吗,大祭司?”夜之王的语调很轻松,眼神却大不一样,“我似乎在哪儿见过你。褪下你的兜帽,让我看看你的脸。”

  “我的脸会让您不舒服的,夜之王,”雷斯林憋着刺耳的声音说道,他尽可能改变原声。

  “我可不会轻易吓到。就在今天早晨,我还割了一个人的鼻子,挖了他的眼睛,”夜之王笑着说,“他是个探子,这就是我对付探子的办法。让我看看你的脸,大祭司。”

  雷斯林非常紧张,暗叫倒霉。他不应该来这里,早就该想到有被夜之王认出来的危险。如果那样,他连地牢都没机会去了。
夜之王当场就会杀了他。

  “取下兜帽!让他看你的脸,”费斯坦但提勒斯说。

  “闭嘴!”雷斯林让他安静,然后说,“阁下,我以魔吉安之名起誓——”

  “露出你的脸,”夜之王拿过他的信仰徽章,开始吟诵,“塔克西丝,聆听我的祈祷……”

  “他现在就会杀死你!取下兜帽!你说过,我们是同一阵线的。现在……”

  雷斯林极不情愿地拉住兜帽,慢慢地拉了下去。

  一位大祭司用手捂住嘴,开始作呕。其他人都挪开视线,不由自主地后退。夜之王也挪开了视线,倒不是因为嫌恶,而是失去了兴趣。他没能发现什么探子,只看到一个追随恶心之神的活死人。

  “遮住脸吧,”夜之王摆摆手,说道,“代我向魔吉安致歉,如果我冒犯到他的话。”

  雷斯林拉起兜帽。

  “我又救了你一次,年轻人。”

  雷斯林按着太阳穴,很想伸手把脑子里的声音拉出来。

  费斯坦但提勒斯轻笑道:“你欠我一份人情。而你又特别喜欢还债。”

  一只手抓住了雷斯林的心脏。他胸口剧痛,呼吸困难,一阵猛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他捂住嘴,手指沾满了鲜血。雷斯林无力地咒骂着,一边咒骂一边咳嗽,直到头昏眼花,靠着墙壁才勉强站住。

  大祭司们惊恐地看着他。他们纷纷念叨着“传染”这个词,挤到一起,远远地躲开了。这时,一声钟响回荡在神庙中。大祭司们顿时兴奋得忘记了雷斯林。

  “钟声在召唤我们,阁下,”夜之王的随从推开两扇门,走向会议大厅。

  大祭司们涌入门中,争相目睹龙骑将以及皇帝的降临。

  “你们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吗?”夜之王愤怒地说。

  大祭司们立刻乖巧了许多,回到了前厅。

  “皇帝的军队已经在御座下集合,”随从站在门口汇报,“他们在等待皇帝驾临。”

  “我们在艾瑞阿卡斯之后进场,”夜之王说,“站好队伍。”

  随从前后忙碌,让大祭司们排成两队。夜之王站在最后。没有人注意雷斯林,他倚着法杖,喘着气,努力保持清醒。有节奏的脚步声咚咚作响,开进场内,鼓声隆隆,军令声声,连地板都震动起来。

  “先是圣徒队伍进场,”夜之王对大祭司说,“等你们就位后,我就站到黑暗陛下身边。”

  大厅里面的士兵们开始欢呼。

  “去看看怎么了,”夜之王命令那个随从。

  “皇帝驾到了,”随从汇报。

  “他戴了权力之冠吗?”夜之王直截了当地问。

  “他身披龙骑将盔甲,”随从报告,“御用紫色披风,还有权力之冠。”

  夜之王气得脸色都变了。他愤怒的声音在雷鸣般的欢呼声中格外刺耳,“王冠是圣器。等塔克西丝征服世界后,我们倒要看看谁有资格戴上。”

  大祭司们激动地站在队伍里,等待女王驾到的消息。站在队伍最后的雷斯林撑不住了,开始咳嗽。前面的牧师纷纷闪开,不满地瞪着他。

  艾瑞阿卡斯的部队还在欢呼。皇帝似乎不急于让他们停下来,那欢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沙哑。士兵们用长矛敲打地面,用宝剑撞击盾牌,高呼皇帝的名号。大祭司们等得不耐烦了。他们低声咕哝着,不断挪动身体。夜之王脸色难看,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艾瑞阿卡斯在向黑暗之后的御座行礼,”随从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大喊。

  “黑暗陛下到了吗?”夜之王问。

  “还没有,阁下。她的御座还空着。”

  “好,”夜之王说,“我们会过去迎接她的。”

  大祭司们烦躁不安,夜之王也来回踱步。终于,欢呼声退去了。队伍安静下来。又有钟声响起。

  “那是我们的信号,”夜之王说,“准备好。”

  大祭司们开始整理兜帽,抚平长袍。军号声响起,欢呼声再一次激荡在大厅中,甚至比为皇帝欢呼的声音更加响亮。夜之王感到很满意。他做了个手势,大祭司们便开始朝门里走。他们会在那里走上前厅通往黑暗之后御座的狭窄石桥。最前面的两位大祭司刚走到门口,随从就突然喊大家停下来。

  “为什么?怎么了?”夜之王不悦地皱起眉头。

  “那是奇蒂拉将军的信号,阁下!”随从浑身发抖,“蓝龙女带着手下进场了。”

  夜之王气得脸色发白。大祭司的队伍顿时散乱开来,围在首领身边,个个怒不可遏地大吵大嚷。这时,佩戴皇家卫兵徽章的龙人突然出现,让他们安静。

  “你们想怎样?”夜之王瞪着他们问道。

  “艾瑞阿卡斯陛下向塔克西丝女王的夜之王致敬,”龙人说,“皇帝派我来通知阁下,计划有变。阁下及虔诚的信徒在白龙军团龙骑将投德大人之后进场。皇帝——”

  “我才不干,”夜之王说道,语气异常平静。

  “阁下您说什么?”龙人说。

  “你听见了。我绝不会最后进场。事实上,我根本就不进场。请你原话转告艾瑞阿卡斯。”

  “我会转告皇帝,”龙人微微鞠躬,尾巴轻蔑地一弹,便离开了。

  夜之王冷冷地环顾着牧师们:“艾瑞阿卡斯在侮辱我,他侮辱我,就是侮辱女王。我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也不会!我们回到教堂,虔诚地支持我们的女王。”

  大祭司们离开房间,长袍扫地,沙沙作响。雷斯林本来要跟他们一起走,但刚迈开一步,就抓住胸口,痛苦地叫了一声。法杖滑落下来。他跌跌撞撞地跪在地上,咳出鲜血。他呻吟着趴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

  大祭司们站住了,警惕地瞪着他。有几个人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夜之王。

  “我们要帮忙吗?”一个人问。

  “别管他,魔吉安会照顾自己的牧师,”夜之王轻蔑地一挥手,匆匆离开了。

  大祭司们迫不及待地跟着走了。他们用袖子捂住口鼻,希望尽可能快地远离雷斯林。

  当雷斯林确定周围没人后,他就站起来,捡起玛济斯法杖,向大厅里张望。

  一座黑色的石桥在他前方伸展出去。桥的另一端是黑暗之后御座和阴影中的壁龛。她现在还没有露面,也许在教堂里聆听夜之王的控诉。大厅之中,鼓声震天,欢声如雷。又一位龙骑将进场了。雷斯林谨慎地往桥那边走了一段。他不敢走远,怕被人看见。

  桥没有扶手,也没有栏杆。雷斯林往下看去,只见黑压压全是人头。士兵们拥挤推搡,让他想起腐肉里的蛆虫。龙骑将宝座所在的平台高高在上。狭窄的石桥从前厅通向每个将军的宝座,因此将军们无需穿过拥挤的人群。

  艾瑞阿卡斯的御座比起其他人的略高一些,正好在黑暗之后壁龛的正下方。

  皇帝的御座由缟玛瑙打造,没有任何装饰。相比之下,塔克西丝的御座极其华美。背后是雕刻精美的五个龙头的脖颈和头部,两只朝右,两只朝左,一只位于正中。御座的下半部做成龙腿的模样,座椅则酷似龙的胸部。整个御座完全由珠宝制成,包括绿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珍珠和黑钻石。

  从雷斯林所站的位置,能看见另外两位将军,分别是容貌英俊、神情高傲的萨拉·可汗,以及外表丑陋、狡诈多端的半食人魔、塔卡的路西恩。白色的宝座空着。艾瑞阿卡斯大声喊着白龙军团的将军投德,但是没有人回答。

  就是那个索拉斯的小队长投德。就是那个搜寻蓝色水晶杖,导致雷斯林和朋友们身陷险境,迫使他们踏上光明与黑暗、曲折与艰险之路的投德。

  雷斯林所站之处看不到奇蒂拉。她应该坐在艾瑞阿卡斯右手边的宝座上。雷斯林沿着桥继续前行。他不担心会被底下的人发现,因为大厅的拱顶弥漫着巨龙呼出的烟雾,那些巨龙远在高处。从高处看过来,在数百盏火炬的光芒下,身着黑袍的雷斯林只是一条长长的阴影。

  如果塔克西丝对凡事都兴味十足的话,倒是有可能发现雷斯林。大厅中充斥着烟雾、钢铁和皮革的味道,以及诡异的气氛。艾瑞阿卡斯肯定嗅到了。但他依然独自坐在御座上,自信满满,不可一世。他没有带卫兵,只有权力之冠,而手下的将军们倒是前呼后拥。艾瑞阿卡斯无所畏惧。他有女王的支持。

  “真的吗?”雷斯林心想。

  统治者理应展现自信。甚至傲慢也有一席之地。但是,神不会容忍狂妄。皇冠的前任佩戴者就遭到了劫难。伊斯塔的教皇相信自己有神一般的力量。克莱恩的诸神则向他展示了这种力量,扔下燃烧的大山。艾瑞阿卡斯也犯了高估自己的错误。

  雷斯林终于找到了能看到奇蒂拉的位置。

  她身边站着半精灵坦尼斯。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32:52 | 显示全部楼层
16 爱情之冠·权力之冠
第二十六日,米莎蒙月,AC352年

  雷斯林没想到坦尼斯也在这里,这让他感到很烦恼。半精灵的出现可能会严重扰乱他的计划。坦尼斯倒也没有紧挨着小奇,因为除了将军本人,其他任何人都不得登上平台。不过,他靠得很近,就站在通向宝座的最后一级台阶上。

  雷斯林扬起嘴角。坦尼斯来奈拉卡是为了拯救心爱的女人,但此时此刻,这个女人究竟是罗拉娜还是奇蒂拉,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数?

  作战会议仍在进行。雷斯林高高地站在将军的宝座上方,依稀能听见艾瑞阿卡斯低沉的吼声,但在这么大的房间里,他的声音几不可闻。雷斯林从只字片语中得知,投德将军之所以缺席,是因为被坎德人杀了。这时,雷斯林清楚地听见了奇蒂拉轻蔑的笑声。

  艾瑞阿卡斯怒不可遏。他站起身,走下平台。奇蒂拉稳坐不动,身边的战士都抓起武器。坦尼斯也跨出一步,这把雷斯林逗乐了。小奇注视着艾瑞阿卡斯,脸上写满轻蔑。另两位将军也站了起来,兴趣十足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但无人出手相助。他们都希望艾瑞阿卡斯和小奇自相残杀。

  雷斯林走到桥边俯视艾瑞阿卡斯,皇帝就在正下面。这是出手的好机会。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的人都盯着将军们。雷斯林随时准备施法。

  这时,他突然看不见了。黑暗遮蔽了视线,蔓延到他的脑海和五脏六腑。他不敢挪动,因为此刻就站在桥的边缘,走错一步就可能摔死。虽然他可以使用法杖的魔法,让身体轻若鸿毛,可是那样做的话,所有的人都会看到他,艾瑞阿卡斯也不例外,除非他们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仿佛读到了他的想法,一只无形的手突然夺走法杖,在他背后猛地一击。雷斯林惊得心脏一缩,向前倒去。他重重地跪地,尽管手腕刺痛、膝盖瘀肿,但依然倍感欣慰,因为没有跌下桥去。

  他伸出颤抖的手,发觉前方空无一物,便明白距离边缘非常之近。他很想爬回去,但已经完全失去方向感了,担心会跌下桥。那只手仍然在击打他,一刻不停,把他打得趴在石头桥面上。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对方停手了,黑暗从眼前散开。雷斯林往回爬去,一下子撞倒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原来是黑暗之后的御座。

  雷斯林回头面对她,但并非自愿,而是为她所迫。这正是她的失误。

  她是个影子,对雷斯林而言,影子没有威胁。

  他俯视桥下,看到姐姐等人在恐惧中匍匐在地。奇蒂拉缩在宝座里。半精灵坦尼斯跪了下去。艾瑞阿卡斯也跪在女王面前。他们无足轻重,而她,君临一切。塔克西丝踩在他们的脖子上。当所有人都恭顺地臣服在脚下,她才赐其平身。

  她随意瞥了雷斯林一眼,雷斯林便知道塔克西丝已经不记得他了。他是无关紧要,无足轻重的,只是一颗沙,一粒尘,一滴水,一片灰。她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重权在握、于她有用的人身上——那些龙骑将。他们的斗争必将诞生一位强有力的领袖,最终荣登王座,统领天下,给光明势力以致命的打击。

  雷斯林隐入黑暗,与黑暗融为一体。他观察着,等待机会。

  塔克西丝开始发言。奇蒂拉一脸愉悦,艾瑞阿卡斯则表情凶狠。雷斯林没有注意听女王讲话。她只是讲给那些重要的人听。而雷斯林只关注事情的进展,这种感觉就像坐在戏院最后一排。

  奇蒂拉走下宝座,向坦尼斯做了个手势,然后走下台阶。士兵们纷纷退开。坦尼斯跟在她身后,就像一只被主人牵着的狗。

  一条蜿蜒如蛇的楼梯陡然伸出。奇蒂拉爬上刀削斧刻般的台阶,跟在她身后的坦尼斯却不断地摔倒,外人看来很是好笑。在这出戏剧里,坦尼斯就是拉过来救场的临时演员,没参加过彩排,不知道台词。

  奇蒂拉傲气十足地挥挥手,索思爵士走了进来,他恐怖的气场压倒了在场的所有演员。死亡骑士抱着一个用白布包裹的人,将其放在奇蒂拉脚边,然后就消失了,好一个戏剧性的退场。

  奇蒂拉弯下身解开包裹布。一绺金发露了出来。雷斯林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罗拉娜徒劳地想挣脱绳索。坦尼斯下意识要过去帮忙,奇蒂拉用眼神制止了他。看见半精灵这么听话,她便露出一个促狭的微笑以示奖励。

  雷斯林饶富兴味地看着这场景。最初是他们,最后也是他们。这三个人象征着斗争,象征着黑暗与光明,以及在此之间摇摆不定的灵魂。

  罗拉娜身着银色盔甲,昂首伫立,一如雷斯林记忆中那般美丽。他俯视着罗拉娜,轻叹一声,紧抿嘴唇。此时此刻,他感到一种失落,但他也清楚,罗拉娜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他,更谈不上失去了。

  坦尼斯看着罗拉娜,雷斯林发觉那个摇摆不定的灵魂终于做出了决定。也许应该说,坦尼斯的灵魂很久以前就做出了决定,而现在,他的心被俘获了。爱的光芒照亮了他们,而将奇蒂拉隔绝在黑暗当中。

  小奇什么都明白了,这事实的确苦涩难咽。雷斯林看到她促狭的微笑僵在脸上。

  “你还是败给了爱啊,姐姐,”雷斯林说。他知道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奇蒂拉命令坦尼斯把剑放到皇帝的脚下,起誓效忠艾瑞阿卡斯。坦尼斯服从了。他除了服从还能怎样?他所爱的女人在另一个曾经深爱的女人手里。

  这很奇怪,作为人质的罗拉娜,是三人当中唯一真正自由的。她全身心地爱着坦尼斯。她带着这样的爱来到黑暗之地,依然那么光亮照人。她的爱情完全发自内心,即使坦尼斯没有回应,也无关紧要。爱,让她变得强大而高贵。她对一个人的爱,最终让她敞开心怀,博爱世人。

  相反,奇蒂拉迷乱在激情之网中,永远追求不可触及的目标。爱情于她,意味着奴役一个人,甚至奴役所有人。

  坦尼斯走上通往艾瑞阿卡斯宝座的台阶,雷斯林看到半精灵的目光移向皇冠。坦尼斯死死地盯着它,嘴唇翕动,下意识地重复着一句话:戴上此冠者必君临天下!他神情坚毅,紧握剑柄。

  雷斯林彻底明白了坦尼斯的计划,就好像那个计划是他和半精灵花了几年时间制定出来的。在某种意义上,也许真是这样。他们两人一直很亲密,以所有朋友都无法理解的方式。也许是心灵相通吧。

  塔克西丝呢?她知道这个剃须明志的半精灵,此刻登上命运的阶梯,是打算牺牲自己、挽救他人吗?她知道在黑暗帝国的心脏,地牢之中,有一个坎德人、一个酒吧女招待和一个战士,要坚定地做同样的事情吗?她知道那个穿着黑袍的法师,向来忠于个人的野心,却已准备牺牲生命,只为一条自由之路吗?

  雷斯林抬起手。昨晚记忆的魔法咒语在脑海中闪耀,就像是他用鲜血写在羊皮纸上那么触目惊心。

  坦尼斯紧握剑柄,爬上楼梯。雷斯林认得那把剑。阿尔瀚娜·星光在西瓦那斯提将它给了坦尼斯。那是灭龙剑,在帕克塔卡斯里,死去的精灵王姬斯·卡南将它的姊妹剑也给了坦尼斯。雷斯林记得那件武器有魔法加持,不过此时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魔法属性。

  无所谓了。剑的魔法不能突破权力之冠的屏障。一剑刺去时,引起的爆炸会把坦尼斯弹开。而护盾后的艾瑞阿卡斯安然无恙,闪亮的盔甲甚至滴血不沾。

  坦尼斯走到了最后一级台阶,开始准备拔剑。他紧张得双手颤抖。

  艾瑞阿卡斯站起了身,跨开强壮的双腿,抱着肌肉发达的胳膊。他没有看坦尼斯,只盯着那边的奇蒂拉。奇蒂拉也抱着胳膊,无惧地迎着皇帝的目光。皇冠射出多彩的光芒,笼罩着艾瑞阿卡斯,犹如彩虹周身环绕。

  坦尼斯拔剑出鞘。听到这个声音,艾瑞阿卡斯立刻注意到眼前的半精灵。他傲然挺立,面露冷笑,以为能威慑坦尼斯。坦尼斯并没有注意。他看到皇冠,眼睛瞪得很大。此时,他才知道杀死艾瑞阿卡斯的计划注定会失败。

  雷斯林的法术在唇边燃烧,魔法在血液里沸腾。他没有时间等待坦尼斯的犹豫不决。

  “坦尼斯,攻击!”雷斯林催促道,“别担心他的魔法!我会帮助你!”

  坦尼斯似乎吓了一跳,朝雷斯林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可能是内心感应而非耳朵听见,因为雷斯林的声音非常轻微。

  艾瑞阿卡斯有点不耐烦了。身为军人,他向来厌烦仪式。这次作战会议意义不大,本可以用于战事的时间被白白浪费了。他吼了一声,傲慢地一挥手,示意坦尼斯起誓效忠,赶快进行完毕。

  然而,坦尼斯还在犹豫。

  “攻击他,坦尼斯!快!”雷斯林催促。

  坦尼斯的目光直射雷斯林,但是究竟能否看见,以及他到底行动与否,雷斯林一概不知。坦尼斯剑指地面,继而转过身,毅然朝艾瑞阿卡斯劈了过去。

  雷斯林和卡拉蒙经常并肩战斗,魔法与兵器能做到完美配合。当坦尼斯执剑的手抬起时,雷斯林的法术释放出来。

  “Bentuk-nir daya sihir,colang semua pesona dalam。Perubahan ke sihirnir!”雷斯林念出咒语,在空中画出符文,法术直射艾瑞阿卡斯。

  魔法在雷斯林体内流淌,周身充盈,继而从指尖噼啪射出,劈空而去。魔法打在彩虹之上,瓦解了护盾。坦尼斯的剑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灭龙剑直接刺穿了艾瑞阿卡斯黑色的龙鳞胸甲,刺进了肌肉骨骼,破胸而入。

  艾瑞阿卡斯哀嚎着,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是惊讶。垂死的痛苦、将死的觉悟,随着他最后一口气的吐出而消逝了。雷斯林没有留下来继续看戏。他不关心谁能拿到权力之冠。这一刻,黑暗之后只关注争斗,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但是,刚才那个强大的法术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他用袖子捂住嘴,忍着咳嗽,紧抓法杖,往前厅跑去。他刚跑到门口,就被一群龙人挡住了去路。

  “该死的刺客!”雷斯林气喘吁吁地指着另一边,“是个法师。我本想拦住他——”

  龙人不等他说完,一把将雷斯林推到墙边,鱼贯而过,冲上桥去。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受骗了,然后折回来。雷斯林从袋子里翻出龙珠。他几乎只剩下吟诵咒语的力气了。

  他很快就站在卡拉蒙牢房的前面。牢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地面上有一团焦痕,是一个波札克龙人的遗体。另外一堆油脂灰尘则是死掉的巴兹龙人。卡拉蒙、贝伦、提卡和泰斯跑了。雷斯林听见有人拼命地大喊犯人跑了。

  不过他们去哪里了呢?

  雷斯林一边暗自咒骂,一边寻找线索。在走廊的尽头,有扇铁门的铰链被拉断了。

  洁斯拉在召唤,而贝伦回应了她。

  雷斯林撑着法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他现在呼吸顺畅多了,精力也恢复了。他正要追上贝伦,一只手从阴影中伸出来。冰冷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腕,长长的指甲刮破了他的皮肤,刺进肉里。

  “别着急,小法师,”费斯坦但提勒斯说,“我们还有未完的交易。”

  那声音如此真实,而非发自他的脑海。雷斯林感觉到老人呼出的气息喷在脸颊上。能呼吸的是活体,不是僵尸。

  那只手紧抓不放。骸骨手指和又长又黄的指甲掐进了皮肉。阴影之中,雷斯林看不见对方的脸。无所谓看不看见,他对那张脸的熟悉程度更甚于自己。从某个方面说,那张脸就是他自己的。

  “我们当中只有一个能成为强者,”费斯坦但提勒斯说。

  在玛济斯法杖的光芒中,绿底红纹的血玉髓隐隐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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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决战·血玉髓
第二十六日,米莎蒙月,AC352年

  雷斯林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中招的。就在刚才,他还在为战胜艾瑞阿卡斯而欣喜若狂,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落入宿敌之手。对于这个法师,雷斯林曾经欺骗过他,差点就毁了他。

  雷斯林出神地盯着挂在骸骨之手上的血玉髓吊坠。费斯坦但提勒斯活着的时候,他杀死了无数年轻法师,用血玉髓吸取他们的生命,以延续自己的生命力。

  惊慌之下,雷斯林胡乱施展了一个法术——这是一种基础法术,是他最初学习到的法术之一。

  “Kair tangus miopiar!”

  他的手掌燃起了火焰。雷斯林这才意识到这种魔法对费斯坦但提勒斯无效。魔法火焰只能伤害活物。他绝望了,可奇怪的是,费斯坦但提勒斯咆哮着抽回了手。

  “你有血有肉!”雷斯林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又燃起了希望。他的敌人是活生生的,尽管极其强大,但并非不死之身。

  雷斯林往后退去,抓住玛济斯法杖挡在身前,既当武器又做盾牌。他想起当年,卡拉蒙坚持要他学习使用法杖自卫,而他一直都不太愿意。

  “很快我就会拥有你的血肉,”费斯坦但提勒斯说道,没肉的嘴唇露出阴森的笑容,“这是我的女王赏赐我的。”

  “你的女王!”雷斯林差点笑出声来,“是你要推翻的女王吧。”

  “我们之间消除了芥蒂,”费斯坦但提勒斯说,“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消灭你。难道你真的以为,你的行动和计划我会不知道?只要你一死,我就会成为你——应该说,你年轻的身体将属于我。”

  他轻蔑地看着雷斯林单薄的身体,哼了一声:“虽说不是我用过的最好的身体,但魔法很强大。有了我的知识和智慧,你会更强大。我希望这能给你在弥留之际一点安慰。”

  雷斯林挥起玛济斯法杖,朝戴着兜帽的脑袋猛地打去。但他毕竟不是战士,不如卡拉蒙那般有力。他的动作笨拙且缓慢。费斯坦但提勒斯一低头,伸手抓住法杖,从雷斯林手里夺了过去。

  法杖的魔法激活了。费斯坦但提勒斯愤怒地大吼一声,一松手,法杖掉了下去。法杖落在地上时,雷斯林听见了水晶球破裂的声音。魔法之光变得非常微弱了。

  雷斯林记住了法杖所在的位置。他退了一步,伸手在装有法术材料和龙珠的袋子里乱摸。费斯坦但提勒斯知道他的意图,用手指着袋子,念出几句咒语。就像铁块遇到了磁石,袋子从雷斯林手中飞出去,落入老人手中。

  “蝙蝠粪和玫瑰花瓣!”费斯坦但提勒斯不屑地把袋子扔到地上,“等我成为你之后,你就不需要这种材料了。掌握过去和现在的强者能够施展华丽的魔法。可惜你看不到。”

  费斯坦但提勒斯伸出双手,十指张开,开始吟诵:“Kalith karan, tobanis-kar……”

  雷斯林听出了这个法术,立刻蹲下来。炙热的火焰箭从老人指尖射出,飞向雷斯林的脑袋。高温烧焦了他头发。他伸手够不到玛济斯法杖。水晶球虽然破裂,但还有魔法之光,在那光芒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想抓过法杖,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费斯坦但提勒斯要走过来结果他了。雷斯林呻吟一声,试图站起身来,最终还是倒在地上。

  费斯坦但提勒斯大笑起来,颇为享受地看着雷斯林挣扎:“等我进入你的身体,马哲理,我就找到然后杀死你那个弱智的哥哥,他现在正往基石那边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卡拉蒙会无比绝望地发现,原来他所深爱的双胞胎弟弟正是杀他的凶手。不过那对可怜的卡拉蒙来说并不新鲜,对吧?他已经见过你是怎么杀他了!”

  费斯坦但提勒斯开始吟诵法术。雷斯林没有听懂那些咒语,不知道是怎样的法术。但可以肯定非常恐怖。他又呻吟了一声,偷偷看了后面一眼。当费斯坦但提勒斯靠近时,雷斯林一脚踢去,正中老人的胫骨,法师登时摔倒在地。随着一声大喊和一声闷响,法术中止了。

  雷斯林冲过去,抓住一个又小又亮的东西。他紧握龙珠,狼狈地站起身来。

  走廊里突然响起了号角声。

  费斯坦但提勒斯没有急着站起来。他坐在地上,双手一拍膝盖,抬头笑道:“有个蠢货闯进了你的魔法陷阱。”

  老人拢紧袍子,站起身来,朝雷斯林走近一步。雷斯林摊开手,五彩斑斓的龙珠照亮了走廊。

  “很好,来呀,小法师,”费斯坦但提勒斯说,“你有龙珠,用啊,召唤巨龙的力量把我打得粉身碎骨。”

  雷斯林看着龙珠里旋转的色彩,然后抿着嘴,挪开了视线。

  费斯坦但提勒斯冷笑道:“你不敢用。你太虚弱了。你害怕被龙珠抓住后,会变成嘴角滴涎的白痴,就像可怜的罗拉克一样。”

  他拿起血玉髓吊坠:“我保证,马哲理,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你会死得很快,当然也不是没有痛苦。那么,尽管我很喜欢和你聊天,但女王还等着我呢。”

  费斯坦但提勒斯开始吟诵咒语。

  雷斯林握紧龙珠。明亮的光从指缝射出,那是五道光线,五种颜色,五个方向。雷斯林抬起头。

  “停止施法,老法师,不然我就把龙珠扔到地上。龙珠是水晶做的,一摔就碎。”

  费斯坦但提勒斯皱起眉头。他停止吟诵,拿起血玉髓吊坠,紧紧地握住。

  雷斯林的心脏突然被抓住了。他吸了一口气,发现呼吸不畅。费斯坦但提勒斯攥紧了拳头,雷斯林的心脏慢慢停止了跳动。他不能呼吸,双眼发黑,感觉快要晕倒了。

  费斯坦但提勒斯稍稍松了手。

  雷斯林的心脏跳了一下,虽然很疼,但毕竟能吸气了。费斯坦但提勒斯又攥紧拳头,雷斯林痛苦地喊了一声,倒了下去。他躺在地上,瞪着费斯坦但提勒斯。老人跪在他身边,把血玉髓压在雷斯林的胸前。

  恐惧和痛苦压倒了雷斯林。他嘴唇发干,肌肉发紧,炙热的液体灼烧着喉咙,直觉得恶心想吐。在恐惧的折磨和压榨下,雷斯林浑身颤抖,意识混乱。他不怕死。这副虚弱的躯体,从出生起就与死亡抗争。死亡对他来说没什么可怕的。就算是现在,闭上眼睛,让意识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他不怕死亡。他怕的是被人遗忘。

  他会被费斯坦但提勒斯彻底毁灭。他的灵魂被吞噬,被消化,而身体还会继续活着,可雷斯林已经死了。谁都无法区分个中差别。到最后,他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永别了,雷斯林·马哲理……”

  雷斯林在大海里挣扎,不想就此沉下,但他困在大漩涡里无处可逃,血红的海水不断的拖着他往下,往下。

  “卡拉蒙!你在哪里?”雷斯林大喊,“卡拉蒙,我需要你!”

  他感到有一只胳膊抱住了他,一时间缓解了溺水的感觉。这时,他意识到那只胳膊不是哥哥的,那是费斯坦但提勒斯的骸骨,正抓紧猎物,要吸取他的生命。费斯坦但提勒斯撬开雷斯林的手指,拿走了龙珠。他举在眼前,大笑起来。

  令雷斯林恐惧的是,他看到对方的脸和他一模一样。那双眼睛是他的,有沙漏状的瞳仁。抓着龙珠的手是他的。法杖上那迅速变暗的光芒,照亮了金色的皮肤、纤细的骨骼、虬结的蓝色血管,这些都是他的。

  他遗失了自我,慢慢陷入虚无。

  在雷斯林体内,怒火熊熊燃烧。他虚弱得不能使用魔法。法术如细蛇般游走,他怎么也抓不住。但他还有一件武器——也就是当法师们所有的武器都失败后,可用的最后一招。

  雷斯林手腕一抖,银质匕首从戴在前臂上的皮套里滑到手中。他慢慢握住刀柄,使出最后所剩的力气,一把抱住费斯坦但提勒斯,拉了过来,把匕首刺了进去。雷斯林感到匕首戳进肉里,感到匕首刮过可怕的骨头。他刺到了一根肋骨。他抽出匕首。温暖而粘稠的血液,流到手指上。

  费斯坦但提勒斯身体一紧,下意识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到疼痛袭来,他才意识到出事了。和雷斯林一样的那张脸痛得扭曲了。沙漏般的眼睛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变暗。雷斯林虽然没有给敌人致命的一击,但赢得了宝贵时间。

  他的力量几乎耗尽,没有第二次机会,这将是他最后一击。无意中,费斯坦但提勒斯反倒帮了他。老法师扭过身体,想要夺过匕首。雷斯林趁机深深地把刀锋插了进去。费斯坦但提勒斯惨叫一声,那是雷斯林的声音。雷斯林看见自己的脸那么痛苦,便颤抖着闭上眼睛,插入匕首,狠狠地一扭。

  费斯坦但提勒斯倒在地上挣扎着。雷斯林松开了匕首,他已经没有力气,颤抖的手握不紧了。匕首没在黑袍法师的身体里,只露出刀柄。

  雷斯林喘着气,看着自己死去。他突然意识到没有多少时间了,于是抓起胸前的血玉髓,扔到对方的胸前。

  一阵怪异的感觉笼罩雷斯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强烈得让人感到不安。他不去理会,把石头按在心脏上,感到他的体力和生命力恢复了,而大法师的知识、智慧和力量也注入体内。

  费斯坦但提勒斯张开嘴企图施法。但他只是咳着血,魔法毫无踪影。他两腿一蹬,身体僵了,鲜血从嘴里汩汩涌出。他静静地躺着,沙漏状的眼睛死不瞑目。他垂下手,龙珠滚到地上。充满敌意的沙漏魔眼,黯淡无光地盯着雷斯林。他俯视着死去的自己,突然恐惧地想到,也许他才是死掉的法师,也许是费斯坦但提勒斯正俯视着自己。

  这种想法着实令人害怕,他从尸体上拿出血玉髓,知识的流动便中止了。他不知道刚才得到了什么,大脑充满了奇怪的法术和神秘的知识。他想起了在奈拉卡大法师之塔时的困惑不安。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突然发现这里不只他一个人。玛济斯法杖的光芒渐渐变亮,他看到墙壁上有影子——那是黑暗之后的五个头。

  干得好,费斯坦但提勒斯!

  雷斯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去。

  雷斯林·马哲理死了!你杀死了他!

  那些黑乎乎的眼睛盯着他的手。他低下头,看见手里拿着血玉髓。

  “是的,吾后,”他说,“雷斯林·马哲理死了。我杀死了他。”

  “很好!现在快去基石。你是最后的守卫。”

  五个头不见了。黑暗之后还要应付其它险情。

  “连神都无法区分啊,”雷斯林低声说道。

  他看着血玉髓吊坠。法师的黑暗灵魂汹涌袭来,雷斯林看到了许多可怕的行为、恐怖的谋杀,还有难以言说的罪恶。他握紧吊坠,甩手扔进一个酸池。他看着酸液腐蚀吊坠,就像吊坠差点吞噬他,似乎能听见愤怒的嘶嘶声。

  他拿起龙珠,看着光芒下旋转的色彩,吟诵着咒语,从走廊里消失了。只留下身后雷斯林·马哲理的尸体。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33:42 | 显示全部楼层
18 两个哥哥
第二十六日,米莎蒙月,AC352年

  雷斯林站在一截断柱前面,柱子上镶满闪耀诱人光芒的珠宝,吸引那些放松警惕的人们走向毁灭。他呢喃着自己都不清楚的咒语,在空中画出符文。一个女人的轮廓出现在石头里。女人很年轻,有一张甜美迷人的脸,由于哀伤和想念,面色苍白而温柔。女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

  雷斯林看见她的嘴唇翕动,听见了幽灵痛苦的哭声。

  “贝伦来了,洁斯拉,”雷斯林说。

  他小心地避开脚下的水池,水池里爬满了暴躁凶恶的幼龙。他爬上一块从污水中凸起的岩石,选了个距离基石不远的地方,站在那里不动。他念了“杜拉克”,法杖顶端的光芒熄灭了。

  雷斯林在黑暗中等待,等待足够愚蠢——或者说足够勇敢——的人闯进他的魔法陷阱。雷斯林知道那人是谁。是他的另一半。他听见有两个人涉过污水,穿过乱咬乱撞的幼龙,走了过来。他知道他们无惧黑暗。

  其中一个是卡拉蒙,一个善良的人,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哥哥。另一个是永恒之人贝伦。绿宝石隐隐闪耀,似乎作为回应,基石上的宝石也开始发出各种光芒。

  卡拉蒙护卫在贝伦身边。他手里的剑沾满了血迹,黑色盔甲凹凸不平,臂膀和大腿都在流血。他的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往日乐呵呵的脸庞因为疼痛而显得苍白憔悴,疲惫不堪。他看起来非常忧伤。他改变了黑暗,黑暗也改变了他。

  一个哥哥不见了。

  雷斯林望向未来,看到了结局。他看见一个妹妹的爱与原谅,还有她哥哥的自我救赎。

  一个哥哥回来了。

  他看见神庙倒塌。黑暗之后怒吼着,挣扎着,想要抓住这个世界,而基石就此炸裂了。他看见一只绿龙正等待召唤,载他去帕兰萨斯大法师之塔。高塔之门终将为他而开。

  “施拉克,”雷斯林念道,玛济斯法杖的魔法之光驱散了浓重的黑暗。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34:21 | 显示全部楼层
19 旅程的结束
第二十六日,米莎蒙月,AC352年

  黑暗的神庙,在我的魔法之力中,犹如白昼般明亮。卡拉蒙,剑在手中,只能站在身边,敬畏地看着敌人一个接一个倒在我的法术之下。闪电在我的指尖噼啪作响,火焰从我手中延伸喷射,幻影如此可怕,只需恐惧便可杀人。

  地精们惨叫着死去,长枪刺穿了他们的身躯,在我的召唤下,骑士军团高唱战歌,冲锋陷阵,又在我的命令下消失。幼龙惊骇地退缩到黑暗的巢穴,龙人在火焰中烧死。黑暗牧师涌下楼梯,绝望地呼唤女王,却被疾射而出的光之长矛夺取性命,祷告声化为痛苦的呻吟。

  最后登场的是黑袍法师,这些年长的法师,要来摧毁我这个年轻的后起之秀。但他们绝望地发现,我比他们还要古老,力量非凡。他们当时就明白,我是不可战胜的。

  空中满是法术的吟唱声,他们来得快,消失得更快。许多人在乘坐魔法之翼离开时,向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们向我鞠躬。

  雷斯林·马哲理。掌握过去与现在的强者。

  I,Magus。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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