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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露可小溪

《魔瞳法师之巨龙》(龙枪编年史失落篇,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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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25:05 | 显示全部楼层
2 黑玫瑰骑士·星之沙漏
第二十三日,米莎蒙月,AC352年

  死亡的寒气透过门缝吹来,从墙壁的裂隙渗入,从空荡的窗格飘进。这极度的寒冷让雷斯林浑身颤抖,他搁下羽毛笔,双手拢进袖子,想暖和一点。他站起身,做好准备。

  “索思非常可怕,”奇蒂拉盯着那扇门,“但他不会伤害你,只要你在我的保护下。”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姐姐,”雷斯林对这种施恩于人的语气感到很不满。

  “小心点,好吗,雷斯林?”奇蒂拉急切地说。

  他吃了一惊。姐姐很少,印象中从来没有,这样直呼他的名字。

  奇蒂拉轻声说:“索思只用一个字就能杀死我们。”

  门开了,恐怖降临了。

  死亡骑士站在门口,他的盔甲上有伊斯塔崛起时代的索兰尼亚骑士的标记。做工精美的盔甲曾经闪耀着银色光辉,如今已经遍体焦黑,满是血污,唯有救赎之水才能清洁,而索思拒绝乞求宽恕。他的肩膀上挂着一件破烂的、带血的黑斗篷。

  头盔的目窗里,一双眼睛闪耀着狂热的红光。正是令他无法自控的红色狂热,导致了最后的毁灭。他痛恨命运,痛恨诸神,有时也痛恨自己。只有在夜晚,女妖们唱起讲述堕落骑士的悲伤歌曲时,燃烧的火焰才会化为深深的悔恨和苦涩的遗憾。到第二天歌声中止,索思的怒火会再度燃烧。

  雷斯林曾经去过一些黑暗的地方,也许都不比他的灵魂更黑暗。他在大法师之塔接受过恐怖的试炼,他曾穿越暗黑森林。他曾陷入西瓦那斯提的噩梦。他曾被囚禁于塔克西丝的地牢。在这些地方,他懂得了恐惧。但是当他与死亡骑士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对视时,雷斯林才知道恐惧是如此可怕、如此强大,甚至能让他就此死去。

  他可以抓住龙珠念出咒语,像伊欧兰瑟那样飞快地离开。雷斯利用颤抖的手摸索着龙珠,却发现奇蒂拉正看着他。

  她扬起嘴角。这是考验,是嘲弄,与雷斯林小时候所面对的一样,奇蒂拉逼迫他接受挑战。

  愤怒就像一剂良药,让雷斯林重获勇气和思考的能力。这时,他突然意识到:恐惧是一种魔法,是索思对他施展的法术。

  既然如此,那就以牙还牙。

  “Delu solisar!”雷斯林快速念道。他的手放开龙珠,在空中画出一个符号。

  符号开始燃烧,射出明亮的光。魔法在空中撞击、颤动。奇蒂拉一手撑腰,一手握住剑柄,默默地看着。她很享受眼前这一幕。

  索思的魔法突然中断。雷斯林也驱散了法术。燃烧的符号消失了,仅剩蓝色的残像和氤氲的烟雾。

  奇蒂拉赞许地点点头:“索思爵士,尊敬的玫瑰骑士,我荣幸地向您介绍雷斯林·马哲理。”奇蒂拉半带嘲弄半带骄傲地说道,

  “我的小弟弟。”

  雷斯林鞠躬致意,然后抬头挺胸,勇敢地直视死亡骑士的眼睛,直视那痛彻灵魂的火焰,尽管这样做让雷斯林的灵魂也在恐惧中枯萎了。

  “你这么年轻,法力却如此强大,”索思爵士说道。他的声音空洞且深沉,充满不息的愤怒、不灭的遗憾。

  雷斯林再次鞠躬。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开口说话。

  “你有两个影子,雷斯林·马哲理,”死亡骑士突然说,“为什么?”

  雷斯林不懂他在说什么:“在这么可怕的地方,我根本没有影子,大人,更别说两个。”

  死亡骑士的红眼微微发光。

  “我不是指因为阳光而形成的影子,”索思爵士说,“我存在于两个位面,生者的位面和亡者的位面。我在这两个位面都看到了你的影子,比黑暗还要黑暗。”

  雷斯林不明白。

  奇蒂拉也不懂索思的意思。“雷斯林有个双胞胎哥哥——”她开口说道。

  “那是以前,”雷斯林恼怒地瞟了她一眼。奇蒂拉有时候跟卡拉蒙一样蠢。

  刚才的施法,还有恐惧,让雷斯林感觉疲惫不堪。“你带我来这里是因为你需要我的帮助,姐姐。我会效忠你和塔克西丝。如果你希望我做什么事情,请告诉我。如果不需要,请允许我回家。”

  奇蒂拉看了索思爵士一眼:“你怎么想?”

  “他很危险,”索思说。

  “谁?雷斯林?”奇蒂拉吃了一惊,然后禁不住笑出声来。

  “他会导致你的毁灭。”死亡骑士盯着雷斯林,火焰在眼中闪耀。

  奇蒂拉犹豫地望着雷斯林,皱起眉头,手扶上剑柄:“你的意思是我该杀了他?”

  “我倒是认为你们可以试试看,”雷斯林看着他们,手里捏着一小块琥珀。

  奇蒂拉盯着他,突然笑了起来。“跟我来,”她说着,从墙上拿起一根火把,“我有东西给你看。”

  “他呢?”雷斯林站在原地没有动。

  死亡骑士走到窗边,俯视着窗外的荒凉景象。

  “夜晚降临,”奇蒂拉说,“索思要去别处。快点,”她的声音在发颤,“你不会希望那里关门的。”

  *****

  哀嚎声远去了,但怪诞可怕的声音依然能穿透雷斯林的身体,敲击他的心脏。他放慢脚步,回头盯着身后的走廊。那歌声阴森可怖,但他似乎不得不去听。

  奇蒂拉抓住他的手腕。“别再听了!”她警告道。

  “那是什么?”他问道。他感觉到脖子和胳膊上寒毛倒竖。

  “女妖。跟他一起受到诅咒的精灵女人。她们被迫每夜对他歌唱,一遍遍地讲述他所犯的罪行。他坐在妻儿葬身的房间里,盯着地上的血迹听她们唱。”

  两人加快脚步,匆匆走过走廊。邪恶的歌曲依然盘旋在身后。那哀嚎声仿佛有黑色的翅膀敲打雷斯林,有锋利的爪子撕扯他。他用手捂住耳朵,但歌声在血液里震颤。他看到奇蒂拉的脸色异常苍白,额头干涔涔的。

  “夜夜如此。我一直习惯不了。”

  他们来到走廊的尽头。雷斯林推测他们不会一路走到头什么都没有,所以耐心地等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小奇把火把递给雷斯林。雷斯林可以用法杖来照明,但他从不喜欢轻易向人展示力量,除非逼不得已。他举起火把,帮奇蒂拉照亮了面前的墙。

  奇蒂拉的左手按在一块石头上,右手按住另一块石头,然后踩住地上的第三块石头。出于习惯,雷斯林暗自记下每块石头的确切位置。他当然希望永不返回达加堡,但世事难料。铰链转动起来,墙壁慢慢地打开了。小奇走进门内的黑暗。雷斯林四下望了望,便谨慎地跟了上去。

  奇蒂拉按住门内的一块石头,门关上了,隔绝了女妖们的哀嚎。他和奇蒂拉不约而同地吁了口气。

  奇蒂拉从他手里接过火把,照亮了脚下的道路。四周是粗糙的岩壁,台阶是在岩石上凿出来的,向下盘旋延伸。奇蒂拉快步走下去,靴子踩在石头上的响声,压过了女妖的声音。雷斯林一直跟着。他注意到台阶没有烧焦的痕迹,这里也没有烟尘与死亡的味道。

  “这石刻是新的,”他说着,摸了摸岩石,查看手指上的灰尘,“最近修的。”

  “出自我们的女王之手,”奇蒂拉说。

  雷斯林停下脚步:“你要带我去哪里?下面有什么?”

  奇蒂拉狡猾地一笑:“也许你更想回去听歌?”

  雷斯林继续往下走。这段阶梯——他数了,一共有四十五级——通向一扇实心钢门。雷斯林盯着这扇门,颇为感慨。仅这扇门就抵得上奈拉卡全城的财富了。他不敢想象,在门后会有怎样的宝藏。

  奇蒂拉伸出右手,摊平手掌,放在门的中间。那里很光滑,雷斯林看不到有什么记号。小奇念出一个词:“塔克西丝”,手掌下便闪出白光。她又一次念出黑暗之后的名字,绿光闪出。奇蒂拉又念了三次名字,每一次光都会改变颜色,从红色变成蓝色,最后是黑色。

  五头龙的轮廓浮现在门上。门缓慢且平稳地升了起来,直至消失在头顶。

  奇蒂拉示意雷斯林进去,但他依然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姐姐。

  “你先,”他说。

  奇蒂拉笑了,摇摇头,率先走进去。

  她高举火把,照亮了地下室。火炬的光照亮了从厚厚的岩石里挖出的墙壁。地下室不大,长宽大约二十步长。屋顶很矮,雷斯林伸手就能摸到。

  地下室里只有三样东西:一个沙漏,用水晶做的,外面裹以黄金;一块盛放沙漏的金质底座;一根蜡烛,标有间隔均匀的红色条纹,以一开始,至二十四结束。蜡烛计算着一天的时间,此时已经快烧到底了。

  雷斯林依然不相信奇蒂拉,但好奇心胜过了谨慎。他走进房间,围着沙漏转了一圈。他不需要施法就知道,沙漏上附有魔法。

  沙漏的上部装满了沙子,底部是一片黑暗,绝对的黑暗。雷斯林凑近去看,发现有一粒沙子卡在中间最细的位置,没有落下去。它堵住了通道,上面的沙子流不下来。

  “堵住了,”雷斯林说。

  “等等!”奇蒂拉轻声说道。

  “等什么?”

  “夜巡,”奇蒂拉说。

  雷斯林看着火焰一点点溶掉白色蜡体,靠近了代表一天结束的红色标记。当红色部分开始融化时,他看着沙漏,轻轻地吸了口气。

  那一粒卡在中间的沙子开始发光。闪耀的沙粒,犹如夜空的星辰,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然后落了下去。沙粒在黑暗中闪亮了瞬间,便渐渐消失了。又一粒沙子卡在了中间。

  奇蒂拉拿出一根新的蜡烛,在旧的蜡烛上点燃了。在不流动的空气中,火焰不摇不晃地燃烧着。

  “这是什么?”雷斯林柔声问道,语气里带有敬畏。

  “星之沙漏,”奇蒂拉说,“它从创造之始开始计时,沙子流完时,时间就终结了。”

  雷斯林很想摸一摸那闪耀的水晶,但他双手拢在袖子里没动。无论谁都应该慎对法器。

  “那它在这里做什么?塔克西丝是怎么得到它的?”

  “她做的,”奇蒂拉说。

  “这个跟艾瑞阿卡斯有什么关系?”雷斯林说。

  “没关系,”奇蒂拉说。

  雷斯林惊讶地看着她。

  “没错,我是这么告诉伊欧兰瑟的。但我必须说点什么,才能让她带你来这里,否则她会起疑心。你以为女法师拉多娜是怎么跑的?是伊欧兰瑟的帮助。女巫不可信,小弟弟。”

  雷斯林不觉得惊讶。这符合他的猜测。

  “我不信她,”雷斯林说,“我不信任何人。”

  “连我也不信?”奇蒂拉开玩笑地问。

  奇蒂拉伸出手,似乎要把他的头发拨到后面,就像他小时候发烧时那样。

  雷斯林往后一退,躲开了她的手:“为什么要来?你想要我做什么?”

  奇蒂拉放下手,搁在沙漏的金顶上:“狡诈鬼。他们都这么喊你。也许这就是我最喜欢你的原因。努塔瑞上一次背叛了他的母亲,所以塔克西丝决定除掉魔法之神及其两个狡猾的表亲。她需要三位新神,灰魔法之神。他们将直接听命于女王,而女王会赐予他们魔法。”

  雷斯林的身体一晃,像是被人打了耳光。如果没有法杖支撑,他就会摔倒在地了。援救拉多娜的想法全都没有了。他必须考虑自身。他现在非常危险。小奇说的是摧毁魔法诸神,摧毁他视为命根子的魔法。

  他感到黑暗之后就在身边。他的脖子甚至能感觉到塔克西丝的呼吸。雷斯林听到了她的声音,如同当时在红馆的圣坛。

  效忠我!向我鞠躬!

  这就是对他抗命的惩罚。在这里,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有趣的想法,”雷斯林淡淡地说,“除掉三个神并不容易,即使是对于塔克西丝。她计划怎么实施?”

  “在你的帮助下,小弟弟。”奇蒂拉凝视着蜡烛的火焰,“明晚,夜眼之夜,安塞隆最强大的法师都会聚集在一个地方——威莱斯大法师之塔。你要去摧毁高塔和里面的人。”

  “如果我拒绝呢?”雷斯林问。

  “为什么要拒绝?你不欠那些法师人情。他们让你受苦,”奇蒂拉说,“塔克西丝能让你比帕萨里安更加强大,比所有法师加起来还要强大。你只要请求她。”

  雷斯林注视着不断啃噬蜡烛的火焰。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效忠塔克西丝,她会满足你内心所有的愿望,”奇蒂拉说着,手抚过沙漏,“背叛她,她就会毁灭你。”

  “那不怎么像个选择,”雷斯林说。

  “你很幸运,她毕竟给了你选择。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但是我们的女王对你不太满意。她给你这个机会去证明自己。你的回答是?”

  雷斯林耸耸肩:“我向女王鞠躬。”

  奇蒂拉露出促狭的微笑:“我想你会的。”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25:43 | 显示全部楼层
3 破门而入·信任疑题
第二十四日,米莎蒙月,AC352年

  夜巡过后很久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天即将改变他的生活。雷斯林回到破盾旅店的房间,却想不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惊讶地意识到自己是施了法,通过魔法通道回来的,这一切都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完成。令他高兴的是,当他的大脑感到疲惫、惊恐、灰心丧气的时候,还能够保持理性。

  “冷静!”他自语道,在小房间里来回踱步,“我必须冷静,要仔细地思考。”

  楼下的房间里有人在敲天花板。“现在是他妈的深更半夜!”一个声音透过地板传上来,“别再他妈的跺脚了,不然我就上来帮你停下来!”

  雷斯林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对地板放个火球,不过这么做除了烧毁旅店,也无济于事。他躺倒在床上。他精疲力竭,需要睡眠。但一闭上眼睛,他就看见燃尽生命的细小沙粒落入黑暗。他看见标刻时间的蜡烛一点点地燃去。

  今晚,夜眼之夜。

  今晚,我必须摧毁魔法。

  今晚,我必须摧毁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魔法就是他的生命。没有了魔法,他就一无所有,甚至比一无所有更惨。噢,没错,塔克西丝承诺赐予他魔法,就像对艾瑞阿卡斯那样。雷斯林需要向她祈祷,向她恳求,这样她才会考虑是否施舍一点点。

  但是如果他拒绝这么做,如果反抗塔克西丝,偌大的世界哪里有他的立足之处?

  雷斯林觉得喘不过气。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感受夜晚的凉气。远处,黑暗中奈拉卡神庙的轮廓像是要遮蔽群星。幻觉中,塔楼和尖顶扭曲变形成利爪,伸向他的咽喉……

  雷斯林喘息着醒了过来。原来他站在那里就睡着了。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床上,瘫软下去。他闭上眼睛,睡意袭来,像一只野兽把他拖进黑暗深处。

  尽管已经睡着,他的大脑还是在继续工作,几小时后醒来时,他会知道该做些什么。

  *****

  天色渐亮,是换岗的时间了。下岗的士兵乐呵呵地走向酒馆,上岗的士兵则骂骂咧咧地走向岗位。灰色的雾霭犹如触手,阴郁地裹卷着城市。乌云吹散后,夜眼将清晰可见。一直以来夜眼都清晰可见。诸神会保证。

  雷斯林疾步前行,他的双手拢在袖子里,低着头,兜帽拉得很低。他在路上碰到了一群士兵,对方瞪着他大声侮辱嘲讽,而他完全不作理会。士兵们嘀咕着走开了,找乐子会迟到的。

  雷斯林走进红区,通过大门,停下来辨认方向。他来过一次,但那次是天黑以后,而且当时还佯装失去知觉。

  他沿着大漩涡当时走的路线,找到了记忆中一栋房屋背面的地道口。这里非常隐蔽,雷斯林也不能完全确定。他绕到前面,抬头看了一眼招牌——门上挂了一把鲁特琴。风拨动琴弦,发出呜呜的声音。

  雷斯林敲门。屋里的狗吠叫起来。

  “我们还没有开张!”屋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现在开了,”雷斯林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块牛粪,一边用手指搓揉,一边念出咒语,“Daya laksana banteng!”

  力量瞬间灌注全身。雷斯林一脚踢碎了沉重的木门。铁锁掉在地上。雷斯林用法杖拔开碎木头,走进店铺。

  他差点遭到两只獒犬的袭击,但獒犬终究还是没有扑上来。它们站在前面,垂着脑袋,耳朵贴后。那只雌犬咧开嘴,露出黄色的尖牙。

  “把你的狗叫走,”雷斯林说。

  “去死吧!”凌乱的房间里,一个坐在凳子上的黑胡子男人吼道,“看你把我的门弄成什么样子了!”

  “把你的狗叫走,鲁特,”雷斯林重复道,“别想碰那把弩。否则,凳子上就只剩一团油乎乎的毛球了。”

  鲁特慢慢地把手从弩上挪开。

  “圣那瑞,”他沉声说道,“西都凯。过来。”

  两只獒犬朝雷斯林吠了一声,回到主人身边。

  “把它们锁进那个房间,”雷斯林指着半矮人的卧室命令道。

  鲁特让两只狗进他的房间,然后嘀咕着从凳子上爬下来,把獒犬锁在里面。雷斯林跨过成堆的垃圾,走到后面来。

  “你要干什么?”鲁特瞪着雷斯林问道。

  “我要跟泰勒特谈谈。”

  “你找错地方了。他在破盾——”

  雷斯林猛地一拍柜台,“我没心情跟你闲扯。现在就去通知泰勒特,我必须跟他谈谈。”

  鲁特冷笑一声:“我又不是给你跑腿的——”

  雷斯林抓住鲁特茂密的胡子,往下一扯,几滴眼泪立刻从半矮人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鲁特大叫着,想挣脱雷斯林的控制。与其这样,他不如先试试打断房顶的橡木横梁。雷斯林的法术加持还没有消失。他猛地一扯鲁特的胡子,甚至拉出了血,鲁特痛苦地呻吟着。獒犬听到主人的哭喊声,狂吠着撞门。

  “我会把你的胡子连根拔起,”雷斯林咬牙切齿地说,“除非照我说的做。你现在就去通知泰勒特。告诉他,到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来见我,就在这房子的地道里。”

  鲁特低声骂了一句。

  雷斯林扯得更用力了。

  “我去!”鲁特尖叫着拍打雷斯林的手,“放开我!放开!”

  “你会去通知泰勒特吗?”雷斯林问道,没有松开胡子。

  鲁特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雷斯林松开手,把鲁特推回去。

  半矮人摩挲着火辣辣的下巴:“我得去找玛丽。我不能亲自去。你打坏了我的门。这里会被抢光的。”

  “玛丽在哪儿?”

  “她通常这时候会过来。”

  就像是印证他的话,坎德人出现在门口。

  “嗨,鲁特,你的门怎么了?”她问,“哦,你好,小雷。我才看到你。”

  “别管了,”鲁特咆哮道,“别进来。快去通知泰勒特,让他进地道。”

  “没问题,鲁特,我就去。但你的门怎么了——”

  “快,你这个笨蛋!”鲁特愤怒地大喊。

  “你得赶快,玛丽,”雷斯林说,“情况紧急。”

  坎德人看了看他们,然后跑开了。

  “带个木匠来!”鲁特对她大喊。

  “我怎么进地道?”雷斯林问。

  “你这么聪明,自己找啊,”鲁特说道。他还在摩挲下巴。

  雷斯林迅速环顾一番,“啊,当然,暗门就在狗笼子下面。创意不足啊。上锁了吗?要钥匙吗?”

  鲁特咕哝着没应声。

  “我随时能在地板上烧个洞,”雷斯林说。

  “没钥匙,”鲁特说,“拉起那该死的门,走下去就是了。注意脚下,楼梯很陡。如果你跌下去摔断脖子就很遗憾了。”

  雷斯林走到狗笼子旁,推开垫草,找到了底下的暗门。施加在身上的魔法快耗尽了,不过很幸运,余下的力气足够他推开沉重的木门。这样的时候令他想起了卡拉蒙。

  雷斯林望着下面的黑暗,关上门后会更加黑暗。

  “施拉克,”法杖顶端的水晶开始发光。

  他提起长袍下摆,小心地走下楼梯,暗门在身后关上了。地下的房间格外安静,散发着泥土的气息。有滴水的声音传来。他照亮周围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当初他被绑在上面的椅子,以及泰勒特跨坐的椅子。

  雷斯林拉过泰勒特的椅子,坐下来等待。

  *****

  泰勒特很快就来了。雷斯林连不耐烦的时间都没有,就听到靴子踏过肮脏地面的声音,黑暗中出现了提灯的光亮。雷斯林捏着玫瑰花瓣,睡眠术的咒语就在唇边,以防泰勒特派来的是别人,比如大漩涡。

  但确实是泰勒特亲自过来,他出现在法杖的光亮里。

  “请坐,”雷斯林说着,踢过去一把椅子。

  泰勒特没动,双臂抱在胸前。

  “我来了,本不想来的。你让我们的处境变得很危险——”

  “你已经很危险了,”雷斯林说,“我去过达加堡,跟我姐姐谈过了。请坐下。我不喜欢仰着脖子看你。”

  泰勒特犹豫片刻,坐了下来。他的剑挂在身侧,尖端刮过肮脏的地板。

  “嗯?”他简洁地应道,“蓝龙女说什么了?”

  “一大堆事情,大多数与你无关。只有一件事情有关。你们被出卖了。塔克西丝知道了一切。她下令艾瑞阿卡斯杀死你和玛丽还有其他人。”

  泰勒特皱起眉头:“我不相信,马哲理,如果艾瑞阿卡斯知道了,我为何没有被捕呢?”

  “因为在奈拉卡你比皇帝受欢迎多了,”雷斯林说,“如果你被捕了,街上会有骚动,破盾会关门。还有楼上你那位毛茸茸的朋友也一样。他的生意是城里大多数人的生活依靠,尤其是现在,军队几乎不发钱。还有神庙的牧师们,半数都是你的客人。他们可舍不得放弃黑市上的奢侈品。”

  泰勒特露出嘲讽的笑容。“就算你说的都对吧。所以艾瑞阿卡斯不打算逮捕我们——”

  “不。他打算直接让你们死,”雷斯林说。

  “什么时候实施?”

  “今晚,”雷斯林说。

  “今晚?”泰勒特警觉地站起来。

  “夜眼之夜。伊欧兰瑟说你和长毛怪那边的朋友会在街上生起篝火举行晚会。今晚的篝火会失去控制,火焰将蔓延到长毛怪和破盾。你们救火的时候,就会发生意外。你、玛丽、大漩涡和隐之光的成员都会困在房子里,活活烧死。”

  “那鲁特呢?”泰勒特厉声问道,“他不会参加那些庆祝活动。他从不离开商店。”

  “今晚将发生一件奇怪的事情,他的尸体明早会被发现。獒犬会将他撕裂。”

  “我明白了,”泰勒特严肃地说,“谁是叛徒?谁出卖了我们?”

  雷斯林站起身来,“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我有自己的麻烦,比你们的大多了。最后我有个请求。还有两个人在今晚的死亡名单上,其中一个是伊欧兰瑟——”

  “伊欧兰瑟?艾瑞阿卡斯的女巫?”泰勒特惊讶地说道,“为什么要杀死她?”

  “他不想,是蓝龙女的意思。第二个人是斯奈戈,法师街法器店的店主。他不愿意离开店铺,所以要接受‘劝告’。”

  “该死的到底怎么了?”泰勒特惊呆了。

  “我不能告诉你全部的阴谋。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今晚,塔克西丝女王要完全控制魔法。在她的示意下,蓝龙女会见一个法师就杀一个。斯奈戈和伊欧兰瑟都在她的名单上。”

  泰勒特瞪着他,惊得目瞪口呆,继而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而不是去告诉伊欧兰瑟?”

  “因为我不相信她,”雷斯林说,“我到现在都无法确定她究竟是哪边的。”

  泰勒特摇了摇头:“伊欧兰瑟对你有威胁,但你又要保护她。我以为你更愿意看到她被烧死。我真搞不懂你,马哲理。”

  “我想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你不明白,”雷斯林讽刺道,“很遗憾,我没有时间解释给你听。这么说吧,我欠伊欧兰瑟和斯奈戈的债。我总是有债必还。”

  他拿起发光的法杖,准备离开。

  “喂!”泰勒特说,“你去哪里?”

  “我从后门走,”雷斯林说,“你的朋友鲁特一定不愿意再看见我。”

  “也许是的。我听说门弄坏了,”泰勒特走近雷斯林,“不过你会迷路的。我来带路。”

  “别担心,我记得上次来这里的路线。”

  “你记得?这不可能。你是——”泰勒特闭上嘴,瞪着法师,“你是装的。你是怎么知道酒里下了药——”

  “我对气味非常敏感,”雷斯林说。

  两人一起走着。只有法杖落到地板上的轻微的砰砰声,黑袍的沙沙声和泰勒特的靴子声。泰勒特低着头,手背在身后,沉思着。雷斯林敏锐地打量着四周,他注意到这条地道延伸出了很多条支路。他构想出城市的地图,揣测这些地道通往何处。

  “真是四通八达啊,”雷斯林说道,“举个例子,我猜,这条地道——”他用法杖一指,“通往黑暗之后的神庙。而这一条,”他指着另外一条,“通往破盾。”

  “还有这条,”泰勒特按着剑把,严肃地说道,“通往那些喜欢猜来猜去的人的墓地。”

  雷斯林一歪头,笑了。

  “我想知道,”泰勒特突然说道,“你不相信同样是法师的伊欧兰瑟。诸神可证明我不相信你,但你竟然相信我。告诉我这么多,说明你相信我。这是为什么?”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雷斯林停顿片刻,继而说道,“跟你一样,他是索兰尼亚人。荣誉即吾命。那是他的生命准则,他的荣誉就是生命。”

  “我不一样,”泰勒特说。

  “这就是为什么你还活着,史东却死了。以及为什么我相信你。”

  泰勒特陪着法师走出地道。来到街上后,泰勒特一直看着雷斯林,直到黑袍法师消失在人群中。雷斯林走后,泰勒特还站在小巷里,一遍遍地思考法师的话。

  真令人难以置信。塔克西丝要摧毁魔法之神!好吧,那又怎样呢?谁会去管什么法师?没有了法师,世界会更加美好,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大多数人,包括泰勒特·欧仁。

  还有那个年轻人,泰勒特心想,他真让我毛骨悚然。竟然装晕!大漩涡下一次应该更加小心。不过,也许没有下一次了。如果马哲理说的是真的。我该相信他吗?也许这是个陷阱。

  泰勒特离开小巷,前往鲁特的店铺。在那里,他发现这位朋友头一次有力气从柜台走到前面来。鲁特瞪着破损的大门,用杖子指着大骂不止,玛丽则坐在门廊边,双手撑着脑袋,听着鲁特丰富多彩的语言,显然非常享受。

  “玛丽,”泰勒特跪在坎德人身边,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看那个法师马哲理?”

  “他是我的朋友,”玛丽脱口而出,“我们长谈过一次。我们要改变黑暗。”

  泰勒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我们有麻烦了。”

  “说的没错!”鲁特气冲冲地说,“看看那个欠揍的混蛋把我的门弄成了什么样子!”

  “比这要严重多了,”泰勒特·欧仁说,“你们两个都进来。我们得谈谈。”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26:09 | 显示全部楼层
4 白魔法之神·红魔法之神·黑魔法之神
第二十四日,米莎蒙月,AC352年

  “羊皮纸,”雷斯林说,“要最好的。还要一支羽毛笔。”

  “哪一种?”斯奈戈说着取出一个盒子。他把盒子放到柜台上打开,“我有一些上好的天鹅羽毛,先生。请看,黑色和白色的天鹅羽毛。”

  雷斯林看着那些羽毛笔,然后拿起一支。他仔细地检查笔尖,因为笔尖必须完美无缺,然后手指滑过柔软的羽毛。他回想起在西欧伯德(Theobald)老师课堂上的日子,那段时光改变了他的一生。不,这样说不对。那不是改变,而是注定。

  “我要乌鸦羽毛的,”雷斯林说。

  斯奈戈撇起嘴:“乌鸦的?你确定,先生?你买得起更好的。你配的药剂实在太棒了,销量很好。我打算再订一些。”

  他热情地把天鹅羽毛推过来:“我还有孔雀羽毛的。伊欧兰瑟只用孔雀羽毛笔。”

  “这很正常,”雷斯林说,“谢谢你,不过我就想要乌鸦羽毛的。”

  他把价格低廉的乌鸦羽毛笔放到柜台上,然后非常仔细地挑选了一张羊皮纸。这件物品,他选了最好的。

  斯奈戈一算账,发现正好等于他欠雷斯林的药剂钱。他又找雷斯林订了一批货,不过这份订单恐怕永远也不会交货了。雷斯林希望能够挽救这个老人的生命,但是没办法挽救这个店铺,这里会被烧毁。雷斯林看着架子上标注清晰、排放整齐的盒子,里面装满了法术材料、法器、卷轴、珠宝和药剂。他想起楼上伊欧兰瑟的公寓,还有她的法术书、卷轴、衣服、珠宝和其它贵重物品,它们都将在大火中烧毁。

  雷斯林在出门前,回头看了看坐在凳子上静静地喝着焦豆茶的斯奈戈,他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灾难。

  “你打算怎么庆祝夜眼之夜,先生?”雷斯林问。

  斯奈戈耸耸肩:“跟往常一样。喝茶,锁门,上床睡觉。”

  雷斯林仿佛看见火焰吞没店铺,吞没老人的床。他把刚买到的珍贵商品藏到宽松的长袖里,然后走上街道,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奈拉卡法师塔走去。

  *****

  雷斯林在门上施了一道法术,尽可能地加持了最强的魔法力量。虽然他并不认为会有人来喊门,但也不想冒着万一被打扰的风险。他慢慢地走上楼梯。时间流逝。他能看见沙漏狭缝中的细小沙粒。每过一秒,沙粒就更接近湮没。

  雷斯林的身体很疲惫。他从早晨开始就没有休息,在跟泰勒特谈话,确认一切都顺利的时候才坐了一会儿。他处理完了那些次要的问题,到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刻,反而放慢了脚步。尽管警告了泰勒特,但雷斯林还是没有下决心对抗塔克西丝。他随时都能退出,去做本该要做的事情,同时也是他向奇蒂拉保证要做的事情。

  雷斯林继续往上走。

  *****

  他坐在破旧厨房里的凳子上,这里依然能闻到煮甘蓝的味道。他打开包,轻轻抽出羊皮纸,铺在桌子上。他用手抚平纸张,就像孩提时候所做的一样。他拿起乌鸦羽毛笔,蘸上墨水。他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小孩的手。他听到一个声音,那是西欧伯德老师轻蔑和厌恶的声音。

  你们在羊皮纸上写下‘I,Magus’,如果你有天赋,就会发生一些事情。如果你没有,那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已经长大成人的雷斯林在纸上写下清晰、倾斜、粗大的字母。

  I,Magus。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跟第一次一样。

  雷斯林审视自我,直达内在的本心,然后发誓说,我一定要做到。在我的一生中,我只关心它。除此之外的时间毫无意义。我生于这一刻,如果我失败了,我也将死于这一刻。

  他回想起当初的祈祷,那誓言永远铭刻在心上。

  魔法之神,请帮助我!我将把生命奉献给你。我将永远侍奉你。我将为你的名誉添光增彩。帮助我,请帮助我!

  身为成人的他,祷词也有了变化。

  “魔法诸神,”他说,“我承诺奉献出我的生命。我承诺永远侍奉你们。今天,我信守承诺。”

  他低头盯着写下的句子,这些幼稚简单的句子,不由想起自己所付出的牺牲、所承受的苦难,还有将会伴随终生的痛苦。他想到所接受的祝福,让痛苦的承受变得值得。他想到魔法、疼痛与祝福可能会全部消失,留给他的,是如同孩提时代的虚弱、多病、孤独和恐惧。

  他想起导师安提摩德,一个很现实的法师,同时也是一个商人;想起帕萨里安,睿智远虑,但也许还不够睿智远虑;想起杰斯塔瑞斯,他的腿在试炼中残废,他只希望过上和平的生活,拥有一个家庭;想起拉多娜,她相信黑暗之后的许诺,却被出卖,被摧毁。

  如果他不阻止塔克西丝,那么今晚他们全都会死。

  雷斯林提高音量,抬头仰望:“我知道我让你们很失望。我知道你们没有允准我的做法。我知道我违反了你们的律法。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敬仰或者不尊敬你们。今夜我要证明,为了见你们,我甘愿冒生命的危险。”

  “算不上冒险,”努塔瑞说,“没有了魔法,你就没有了生命。”

  这位神祗就站在雷斯林面前。他的脸跟月亮一样圆,眼睛漆黑空洞,使得蕴含其中的愤怒更为恐怖。他身着黑色长袍,手执一根黑须鞭。

  “没错,正如你所说,你违反了我们的律法,”索林那瑞说着,走过去站在表亲身边。这位神祗穿着白袍,手执冰鞭,“成立法师议会的目的就是管理魔法和使用魔法的人。你不仅违反了律法,还蔑视律法,嘲弄律法。”

  “不过我理解他,”努林塔瑞说道,她美丽且可怖,头发黑白相间。她穿着红袍,手执火鞭,“我不饶恕他的行为,但我能理解。你想要我们做什么,雷斯林·马哲理?”

  “拯救今夜将失去的一切。在达加堡,有一间地下室。里面有一座星之沙漏,是塔克西丝制作的。她灌注在其中的沙粒就是她想要的未来,那是她至高无上的未来。每一颗沙粒掉落,就带我们距离那个未来更近。

  “今夜,塔克西丝将带三位神祗——灰魔法之神,也就是‘新魔法’之神来守卫沙漏。她希望用无色之神取代你们。新神将效忠于她。所有的魔法通过她才能施展。你们不再有用了。”

  三位表亲瞪着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今夜,”雷斯林继续说,“你们可以去击败那三个神,打破沙漏。今夜,你们能救自己。你们能救魔法。”

  “如果你说的是真——”索林那瑞说道。

  “看看我的心,”雷斯林直截了当地说,“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是真的,”努林塔瑞说道,她的声音因气愤而颤抖。

  索林那瑞皱起眉头:“击败那些神,我们必须用尽全力。那就要抽走这个世界上的魔法。我们的法师怎么办?他们会变得完全没有力量。”

  “绝大多数法师都会去大法师之塔。我负责保护他们。”

  “那我们都得相信你!”

  雷斯林微微一笑:“你们别无选择。”

  “如果你这样做了,塔克西丝就知道是你出卖了她。你这一辈子都会与她为敌,不仅仅是这辈子,还有下辈子。”努塔瑞警告道。

  “参加法师议会。遵循律法,”索林那瑞说,“我们会保护你。”

  “否则,你就是孤身一人,”努林塔瑞说。

  “我会考虑你们的建议,”雷斯林说。

  面对令人畏惧的火焰之鞭、冰冻之鞭和黑须之鞭,他还能说什么呢?

  索林那瑞和努塔瑞都相当不悦,但他们还有事情要做,便没有继续争论或劝说。他们离开了,只有努林塔瑞留了下来。

  “你不打算参加议会,对吧?”

  雷斯林低头看着羊皮纸上的字。他的手指划过白纸黑字。

  “I, Magus,”他柔声说道。

  他惊讶地看到字体变红,好似血液书写而成。他的手颤抖着,把羊皮纸都揉皱了。

  等他抬头时,努林塔瑞已经走了。

  雷斯林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抱着头沉思。他们说的没错。他正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这危险不仅关乎生命,还有灵魂。不过,就像努塔瑞说的,这不算冒险。

  雷斯林感到筋疲力尽,但在这个重大的夜晚来临前,他还有事情要做。他离开了奈拉卡法师塔,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

  雷斯林按常规进城,拿着伪造的通行证穿过城门。他必须排很长的队伍,因为门口挤满了士兵。他想起奇蒂拉说过的,艾瑞阿卡斯召集所有的龙骑将前往奈拉卡。奇蒂拉等处理完魔法之神的事情后也会来。

  雷斯林径直朝神庙走去。他从前面走进去,谦恭地请一位黑暗圣徒做向导。

  黑暗圣徒领着他前往修道院。雷斯林在祭坛前跪拜,俯下身子,前额贴地,向塔克西丝祈祷。

  “女王,我照您说的做了。我请求您赐予祝福。”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26:57 | 显示全部楼层
5 祈祷者集会
第二十四日,米莎蒙月,AC352年

  在夜眼之夜,代表魔法之神的月亮在空中排成一条直线,形成一只不闭的眼睛,在这一夜,安塞隆大陆上的法师力量都达到巅峰。

  不过那一夜,月亮没有升起。索林那瑞没有给湖泊镀上银辉。努林塔瑞没有染红天际。努塔瑞的黑色光芒,即便是献身于他的人也看不见。月亮消失了。魔法也一样。

  夜眼没有睁开。

  大陆的各处,黑暗之后塔克西丝的杀手开始搜寻不幸丧失力量的法师,并消灭他们。武装到牙齿的龙人军队,奉命从奈拉卡神庙开拔。一队前往破烂不堪的法师塔,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便将其付之一炬。另一队来到法师街上斯奈戈的法器店。然而老板不在店里,这出乎他们的意料,因为以前斯奈戈从未离开过店铺。

  恼羞成怒的龙人将店铺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把架子上摆放整齐的盒子搬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大街上,点火焚烧。他们把瓶瓶罐罐全都砸碎,法器则带回神庙。抢光了店铺后,他们放了一把火。还有的队伍奉命到破盾和长毛怪安排一场“意外”的火灾,烧了这两家店铺,造成店老板“意外死亡”的状况。

  前往破盾的小队由指挥官斯力丝领导,但他不怎么高兴。斯力丝这家伙可以看着法师被割喉,连鳞片也不抖一下,但他喜欢泰勒特·欧仁,尤其喜欢泰勒特给他的钱。斯力丝不仅购买泰勒特从黑市上弄来的物品,他给泰勒特介绍客人还有回扣。

  斯力丝想到以后的收入仅剩军队的薪水,而薪水又发不下来,就感到非常沮丧,看来他没理由在奈拉卡耽搁下去了。斯力丝本不是这里的。他很久以前从所属的部队逃出来,在奈拉卡停留就是因为听说这里很好赚钱。西瓦克龙人走在黑漆漆的街道上,绞尽脑汁想找到一个办法,既不违背命令又能巧妙地糊弄过去。这时候,他看到有个下属在做手势。

  “怎么了?”斯力丝吼道。

  “长官,有点不对劲,”格鲁戈说。

  “如果你想说塔克西丝忘记给你装大脑了,那谁都知道,”斯力丝咕哝道。

  “不是的,长官,”格鲁戈说,“你看旅店,很……很安静,长官。太安静了。聚会呢?”

  斯力丝站住了。问得真好。聚会呢?街上本该有篝火,还有收了钱来纵火的人。斯力丝看到破盾里有光亮,但是没有往日乱哄哄的声音,没有吵闹声、嬉笑声,没有醉汉的胡言乱语。这里安静得像座坟墓。

  这感觉令人不安。他看着街道前后,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怎么办,长官?”格鲁戈问。

  “跟着我,”斯力丝说。

  他穿过街道,一队龙人跟在后面,爪子在地上嚓嚓作响。

  斯力丝走到破盾门前。一个大块头人类正守在那里,他叫大漩涡,也是斯力丝的朋友。

  “龙人禁止,”大漩涡指着招牌说道,“仅限人类。”

  “我们是奉黑暗之后的命令来的,”斯力丝说。

  “噢,好吧,那就不同了,”大漩涡说着打开门,“进去吧。”

  “你们等着,”斯力丝命令手下待在外面。

  他走进旅店,突然站住了,惊讶得瞪大眼睛。

  旅店里挤满了人,座无虚席。没有座位的人都靠墙站着。大多数顾客都是士兵,还有很多黑暗圣徒也在其中,他们坐在前排的贵宾席。斯力丝认出有的是从泰勒特手里购买黑货的老顾客。正当西瓦克龙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时,一位黑暗圣徒站起来,带领众人祈祷。

  “宽恕我们,黑暗陛下,”朝圣者大喊着举起双手,“我们请求你,恢复天上的月亮!请聆听我们的请求!”

  当士兵和圣徒开始吟颂塔克西丝的名字时,泰勒特·欧仁看到了斯力丝,便穿过人群走过来。

  “这究竟在做什么?”斯力丝瞪大眼睛问道。

  “欢迎加入,指挥官,”泰勒特严肃地说,“欢迎你们。来,我们一起向黑暗之后请求吧。”

  斯力丝哼了一声,长舌在尖牙之间弹动。“别胡扯了,泰勒特,”他生气地说。

  “黑暗之后赶走了天上的月亮,”泰勒特大声而虔诚地说,“我们聚在这里请求她的宽恕。”他继而低声说道,“所有人都来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斯力丝看到了怒不可遏的老斯奈戈。从他扭来扭去的样子来看,他应该被绑在椅子上了。一个女坎德人坐在他身旁,笑个不停。还有鲁特,他那一堆肉挤满了凳子,两只狗躺在脚边。

  “你听到风声了,”斯力丝顿时醒悟。

  “和我们一起祈祷吧!”泰勒特大声说道。

  他揽住斯力丝的肩膀,在耳边低语道:“我认为应该提醒一下你,我的朋友,今晚过来祈祷的人都是全副武装,数量是你们的三倍。如果你打断了他们的祈祷,后果会很糟,如果你烧掉了店子,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斯力丝注意到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刀枪棍棒,就是神圣徽章。

  “我想,今晚长毛怪也在举行祈祷仪式吧,”斯力丝说。

  “完全正确,”泰勒特说。

  斯力丝摇了摇头:“你们跑不掉的,泰勒特。夜之王知道了会非常生气。他会亲自来逮捕你们。”

  “他会发现人去楼空,”泰勒特说,“大漩涡、玛丽、斯奈戈,还有我,都不见了。”

  一番装模作样的劝诫后,泰勒特表情愈加严肃,他轻声问道:“你看见伊欧兰瑟了吗?”

  “女巫?没有。”

  “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她应该来这里的。”

  斯力丝望着朋友。西瓦克龙人不太擅长读懂人类的表情,也许是因为他从来都不屑一顾,但泰勒特的苦闷显而易见,连他都看得出来。由于没有雌性龙人,斯力丝从没有体验过那种特别的感觉,有时候他觉得遗憾,但有时候,比如现在,看到泰勒特脸上满是忧虑和恐惧,斯力丝就感到幸运。

  “伊欧兰瑟会没事的,”斯力丝淡淡地说,“女巫会照顾好自己。他们去烧房子时她不在家,也许这是个好消息。”

  他发现泰勒特听了这个消息并不怎么高兴,便换了个话题:“你们准备去哪里?”

  “任何一个有光明势力对抗黑暗之后的地方。军队会追捕我们,我们需要几个小时准备。”

  泰勒特把一个叮当作响的大袋子递到龙人手中。斯力丝掂了掂,脑袋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

  “我听说长毛怪提供免费的矮灵酒,”泰勒特说。

  斯力丝咧嘴一笑,长舌伸了出来:“我想我应该去调查调查。”

  他把鼓囊囊的钱袋系到腰带上,然后叹了口气:“我想,咱们的小生意到头了。”

  “一切都到头了,斯力丝,”泰勒特平静地说,“长夜将尽。”

  斯力丝拍了拍钱袋。“我想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就趁这个机会退役吧——再退役一次,去找我的兄弟。”

  “建设你理想中的城市,”泰勒特说。

  斯力丝点点头:“祝你好运,泰勒特。很高兴跟你做生意。”

  “彼此彼此。祝你好运。”

  泰勒特伸出手,斯力丝伸出爪子,用力地握了握。斯力丝敬了个礼,然后以军人的姿态利索地转身走出门。他看了看大漩涡,露出微笑,大漩涡眨了眨眼睛。

  斯力丝的部下对不烧破盾感到很失望,但一听说要去长毛怪,就立刻高兴起来。

  “他们提供的也许是劣质的矮灵酒,”斯力丝说,“你们要尝出来。”

  “你去哪里,长官?”格鲁戈问。

  “我单独行动,”斯力丝说,“你带着小子们先去。我会到那里跟你们汇合。别在我到之前就把矮灵酒喝光了。”

  格鲁戈敬礼后跑开了。龙人们干劲十足地跟在他身后冲。

  斯力丝站在街上,望着远处扭曲的神庙。他挥爪再见,转身走上相反的方向。

  “祝你好运,陛下,”他回头大喊,“我感觉你需要我的祝福。”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27:27 | 显示全部楼层
6 无月之夜
第二十四日,米莎蒙月,AC352年

  威莱斯大法师之塔是安塞隆最古老的法师塔,是仅存的两座之一,也是唯一尚在使用的。

  威莱斯大法师之塔修建于第二次巨龙战争末年,崛起于乱世之中。那时,魔法是蛮荒且无序的。三位强大的法师施展了一个法术,想要结束那场战争,结果法术失控,对世界造成了极大的破坏。魔法之神认为必须约束魔法及其使用者。于是,努塔瑞、努林塔瑞和索林那瑞把魔法准则教授给三位魔法师,命令他们创立了三个法师阵营,并以议会的名义进行管理。

  法师们需要一个活动区,魔法学徒可以在那里学习技能,也便于管理新近晋级的法师,还可以制作和存储法器、测试法术、撰写和存储书籍。他们还需要一座城堡和居所,因为人们大多不信任他们,甚至企图伤害他们。

  三位法师共同修建了威莱斯大法师之塔。锥形的塔尖是从银色迷雾中产生的,这些迷雾历经岁月,慢慢地化为石头。在那个年代,法师塔遭到过一帮野蛮人的攻击,他们想占领这里。有位黑袍法师施展了一道法术,在法师塔周围制造出一片魔法树林,从而拯救了法师塔以及塔里的法师。那位法师死了,然而威莱斯的魔法树林迅速生成,挫败了野蛮人的进攻。从那天起,魔法树林开始保护法师塔,将敌人挡在外面。

  “不是你去寻找威莱斯大法师之塔,”传说是这样的,“是高塔来找你。”

  威莱斯树林正在忙于接待前来庆祝夜眼之夜的大批法师。通常,只有通过试炼的法师或前来参加试炼的法师才能进入法师塔。但夜眼之夜是个少有的特殊时刻,有潜质的学徒可以在老师的带领下进入法师塔。

  法师塔里全是从安塞隆各地赶来的操法者。每间房都满满当当,还有很多人打地铺,甚至在院子里露营。到处充满了欢乐的气氛。老朋友们热情地拥抱,聊着彼此的近况。学徒们心怀敬畏,兴高采烈地到处晃荡,常常在曲折的走廊里迷失了方向,甚至误闯禁区。各种魔宠或飞或爬,在厅堂间穿来穿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踩死或者飞进别人的头发。

  有的法师在实验室里认真准备着药剂材料及其它法术材料,只等月亮的力量最大时进行混合。有的法师在图书馆里研习当晚要施展的法术。黑袍法师、红袍法师和白袍法师聚在一起,抛开分歧,热火朝天地谈论魔法,不过仍然偶有争论,尤其是在这种混乱的时候。

  比如说,有一些白袍法师对黑袍法师叛逃塔克西丝的行为感到愤怒。那些白袍法师认为黑袍法师不应该得到宽恕,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黑袍法师则予以回击,高喊着要比试一番。类似的争论很快就被管理者叫停了,这些红袍法师受命在塔里巡逻,监督来宾的言行,确保没有意外事件破坏这个重要的夜晚。总的来说,三种袍色的法师很高兴再次因共同热爱的魔法而联手,尽管他们不是同一阵营。

  在夜眼之夜,议会暂停议事。各阵营的首领都传话表示缺席,因为这会耽误宝贵的时间。由于帕萨里安例行的夜眼演讲让年轻法师感到无聊乏味,所以这个消息得到了众人的喝彩。

  只有少数人,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三个阵营的首领今晚不会留在威莱斯大法师之塔。拉多娜、帕萨里安和杰斯塔瑞斯计划去奈拉卡进行一项非常危险的任务。陪伴他们的还有六名保镖,都是年富力强的法师,他们花了好些天练习战斗法术,以对抗各种敌人,包括活人和不死怪物,还有防御性的法术,用于施加在他们和首领身上。

  当夜幕降临,法师们都去庭院中参加豪华奢侈的宴会时,拉多娜、杰斯塔瑞斯和帕萨里安在塔顶的一个房间里,探讨着这个计划。外人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他们坐在阴影中,眼睛映着火光,熠熠生辉。帕萨里安看到火快熄了,而夜晚寒气逼人,他便起身添上柴火。

  一根计时用的蜡烛搁在壁炉台上,烛火不摇不晃,慢慢地消解着时间。当三枚月亮排成一条直线,法师们就将踏上危险的时空旅程,前往黑暗之后的神庙。

  “时机是关键,”拉多娜说道。她穿着皮制的长袍,颈上挂着吊坠,手指戴有戒指。这些珠宝都不是摆设。不是法器,就是施法材料。“洁斯拉的灵魂必须先由我的召唤法术移出基石。”

  她眼神凌厉地看了一眼帕萨里安,继续说道:“必须如此,我的朋友,”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在争论这件事情,“如果你在我施法之前封印基石,会把女孩的灵魂封印在里面的。”

  “我担心的是洁斯拉的灵魂会怎么样,”帕萨里安说,“据你所说,她的灵魂是善良的,拉多娜。我希望你保证释放她,而不是囚禁。”

  “你必须承认,搞清楚那个灵魂如何能阻挡塔克西丝女王,这才是最重要的,”拉多娜冷冷地说,“我不过是想问她几个问题。你无权否决。杰斯塔瑞斯赞同我的做法。”

  “怎么好就怎么做,”杰斯塔瑞斯说。他的腰带插着几个卷轴,还有装施法材料的袋子。

  帕萨里安摇了摇头,表示不信服。

  “你可以参与审问,”拉多娜退让了,但明显感到不悦,“你会亲眼看见我释放她。”

  “那么,都满意了吗?这种讨论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杰斯塔瑞斯说。

  “很好,”帕萨里安说,“我能参与就行。拉多娜先施展法术,移开洁斯拉的灵魂,带到可靠的地方。杰斯塔瑞斯,你接着施法改变基石的结构——”

  “希望能成功,”拉多娜嘀咕道。

  杰斯塔瑞斯恼怒地说:“我们已经练过一百次了……”

  “如果可以,我们还要再练一百次,”拉多娜说道,“这非常重要,绝不能大意。”

  “她说的对,”帕萨里安说,“今晚也许有去无回。我们必须全力以赴。说出你的推测。”

  “又要说?”杰斯塔瑞斯气冲冲地问。

  “再说一次,”帕萨里安说。

  杰斯塔瑞斯叹了口气:“原始的基石由白色大理石制成,受到诸神的赐福和神化。塔克西丝也进行了某种‘赐福’,企图污染它。但帕萨里安和我都认为基石的本质依然纯净,所以洁斯拉的灵魂能停留在其中。如果清除污染,让基石恢复本质,然后由帕萨里安施展强大的法术予以保护,塔克西丝就无法再次污染它了。”

  “由于她的神庙坐落在基石之上,转化了基石,神庙就会倒塌,从而永远阻止黑暗之后离开无底深渊,”帕萨里安说。

  拉多娜静静地坐着。他们都沉默了,神情焦虑。他们都知道这场争论毫无依据、毫无意义,没有触碰到最敏感的神经。最后,拉多娜忍不住说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我请求努塔瑞祝福这个计划,但是黑月之神完全没有回应。我相信我没有冒犯他,但是——”

  “不光是你,拉多娜。我和索林那瑞的联系也是一样的结果,”帕萨里安说,“没有回应。你呢,我的朋友?”

  杰斯塔瑞斯摇着头:“努林塔瑞没有回应我。这是非常奇怪的现象,因为我的女神很喜欢聊天,即便是无关紧要的闲话。从三圣结束第二次巨龙战争算起,这次的计划无论由哪位法师去执行,都可以说是历史上最为危险的行动。可她一言未发。我感觉不大对劲。”

  “也许我们应该取消计划,”帕萨里安说。

  “别这么婆婆妈妈的!”拉多娜轻蔑地说。

  “我说的是事实。如果诸神——”

  “嘘!”杰斯塔瑞斯突然举手示意。门外传来了叫喊声。“外面在吵什么?”

  “精灵酒喝过头了,”帕萨里安说。

  “听起来不像饮酒作乐,”拉多娜担忧地说,“更像暴乱!”

  叫喊声逐渐变大,三位法师听见有人匆忙跑过走廊。有人来敲他们的门,然后很多人来了,敲门声雨点般响起。法师们高喊着首领的名字,有人喊帕萨里安,有人喊拉多娜或杰斯塔瑞斯。

  帕萨里安对这种荒唐的行为感到非常恼火,他站起身来,大步走过去打开门。他惊讶地发现走廊里一片漆黑。平时照亮法师塔的魔法灯显然失效了。帕萨里安注意到有人拿着蜡烛和提灯,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他瞪着挤在走廊上的法师,厉声问道,“给我安静!”

  黑漆漆的走廊上,法师们瞬间安静下来,但只保持了片刻。

  “告诉他,”一个人说。

  “对,告诉他!”另一个人催促。

  “告诉我什么?”

  几个人同时开口说话。帕萨里安不耐烦地一摆手,让他们闭嘴,然后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看谁能代表他们讲话。

  “安提摩德!”帕萨里安看着这位朋友,说道,“告诉我怎么了。”

  安提摩德身边的人退后,好让他走到前面。安提摩德是一位年长的法师,备受尊敬与喜爱。他来自一个富裕的家庭,从不愁钱花。他热衷于推进魔法事业,很多年轻的法师都得到过他的资助。作为商人,安提摩德以冷静务实而著称,然而看到他此刻脸色苍白,帕萨里安心里一沉。

  “你看到外面了吗,我的朋友?”安提摩德问。他的声音很低,人们聚拢过来,听到这话,立刻张嘴附和。

  “看外面!是的,看外面!”

  “安静!”帕萨里安下令,人群再一次安静了,但没有完全静下来。有人低声抱怨,有人自言自语,透露着十足的恐惧。

  “你最好看看外面,”安提摩德沉声说道,“你自己来看。亲眼见证一下。”他抬起手,伸出手指,念出咒语,“Sula vigis dolibix!”

  “你疯了?”帕萨里安大喊道,他以为会看见从朋友手指射出燃烧的火焰。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法术咒语犹如枯叶,悄无声息地落到地板上。

  安提摩德叹了口气:“上一次施法失败,我的朋友,是我十六岁的时候,当时我想的是一个女孩,而不是魔法。”

  “帕萨里安!”拉多娜颤声喊道,“你快过来看看!”

  她靠着窗台,不顾危险地探出身,使劲抬头看着天空,“繁星闪耀,夜空无云。但是……”

  她转过身,脸色苍白,“月亮消失了!”

  “威莱斯树林也一样,”杰斯塔瑞斯的目光越过拉多娜的肩膀,冷冷地说道。

  “我们失去魔法了!”一个女人的哭喊声从走廊里传来。这恐慌在人群中迅速传递开。

  “你们都是没脑子的溪谷矮人吗?”帕萨里安大声呵斥,“所有人都回房间。我们必须保持镇定,找出事情的原因。管理员,我要所有人立刻离开走廊。”

  叫喊声停歇了,但人们还在附近徘徊。安提摩德带头回到房间,拉走了朋友和学徒。他回头看了看帕萨里安,白袍首领只是摇头叹气。

  红袍法师在人群中走动,劝他们按照议会首领的安排去做。帕萨里安站在门道里,看着走廊上的人慢慢散去。大多数人都不会回房间。他们会聚在一起,情绪激动地胡乱推测。

  帕萨里安关上门,转身去看两位伙伴。他们都站在窗前,凝视着夜空,绝望地搜索月亮的踪影,希望刚才只是看错了。也许有一片云正好挡住了月亮,或者是他们弄错了时间,月亮还没有升起。但是,树林的消失着实令人恐惧,无法视而不见。

  帕萨里安看着窗外那一片没有树林的荒凉丘陵,便施展了一个法术,念出一个简单的咒语。然而,在念出咒语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这是徒劳的,魔法不会生效。

  “我们怎么办?”拉多娜绝望地问道。

  “我们必须向诸神祈祷——”

  “他们不会回应你们,”一个声音从黑暗之中传来。

  一位身着黑袍的法师站在房间中央。

  “你是谁?”帕萨里安问。

  法师褪下兜帽。金色皮肤在火光中闪耀。一双沙漏状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雷斯林·马哲理,”杰斯塔瑞斯厉声说道。

  雷斯林点头承认。

  “这是你干的!”拉多娜恼怒地说。

  雷斯林露出嘲讽的笑容:“你认为我有能力让月亮消失,女士,这实在太抬举我了。我必须声明,不是我让月亮消失的,也不是我把魔法驱散的。你们的担心没有错。你们的魔法消失了。三月之神也无能为力。”

  “那你是怎么来的,难道不是魔法?”帕萨里安阴沉沉地说道。

  雷斯林朝他鞠躬:“您观察得很仔细,议会首领。只是你们的魔法消失了,我的还在。”

  “那么,你的魔法是哪里来的?”

  “我的神。我的女王,”雷斯林静静地说,“塔克西丝。”

  “叛徒!”拉多娜大喊。

  她抓住颈上的一个吊坠,从衣领上扯下一块毛皮。“Ast kiranann kair Gardurm...”她犹豫了片刻,继而再度念出咒语,“Ast kiranann kair——”

  “没用的,”杰斯塔瑞斯愤怒地说。

  “我不是叛徒,”雷斯林说,“我知道你们打算潜入神庙,封印黑暗之后的基石,但我不是出卖你们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早就死了。夜之王和他的信徒现在正等着你们。”

  “那谁是呢?”拉多娜瞪着他问道。

  “隔墙有耳,”雷斯林柔声说道。

  拉多娜抱着胳膊,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杰斯塔瑞斯依然站在窗边,望着夜空。

  “你来这里是看我们的笑话吗?”帕萨里安突然问道。

  雷斯林眯起眼睛:“你当初选择我作为你的‘剑’,议会首领。众所周知,剑有双刃。如果你的剑割伤了自己,那么是你自己的错。但我还是回答你的问题,先生,不,我不是来这里看你们笑话的。”

  他指着窗外说道:“威莱斯树林消失了。现在,一个名叫索思的死亡骑士带领不死军团正朝法师塔而来,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而他们一到,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破墙而入,杀死这里的每一个人。”

  “索林那瑞保佑!”帕萨里安喃喃自语。

  “索林那瑞自身难保,”雷斯林说,“塔克西丝把新神带到了这个世界,她称其为灰魔法之神。她打算废黜我们的神,夺回魔法的控制权,然后按照她的喜好进行赐予。你们也看到了我的情况。”

  “我不相信你,”杰斯塔瑞斯厉声说道。

  “那就相信你的眼睛,”雷斯林说,“你准备怎么对付索思爵士?他的法力非常强大,而且他的魔法并非来自于月亮,而来自于诸神施加给他的诅咒。他一个手势就能炸开墙壁,他能召唤坟墓中的尸体。他只用说一个字就能杀人。他靠近时所造成的恐惧,即使最勇敢的人也无法承受。你会蜷缩在墙后等死。祈祷到死。”

  “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杰斯塔瑞斯冷冷地说道。

  “你也不例外,先生,”雷斯林嘲讽道,“你的宝剑、盾牌和战斧呢?保护你的强大战士呢?没有了魔法,你就不能保护自己。你有小刀,没错,但只能用来切黄油!”

  “很显然,你有答案了,”帕萨里安说,“否则你不会来这里。”

  “没错,议会首领。我能帮助你们。”

  “如果你效忠塔克西丝,为何要这么做?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拉多娜问。

  “因为,女士,你们别无选择,”雷斯林回答,“我能拯救你们……但不是无偿的。”

  “当然!”杰斯塔瑞斯愤怒地说道,然后转身对帕萨里安说,“无论他报什么价码,都太高昂了。我情愿会一会死亡骑士。”

  “如果只是我们的命,我倒是同意你的想法,”帕萨里安悲哀地说,“但是我们得考虑到几百人的命,我们的学徒,还有那些安塞隆大陆上最有才能的法师。我们不能因为受伤的自尊而致他们于死地。”他对雷斯林说道,“你要什么?”

  雷斯林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说:“我选择走自己的道路,不受他人的制约。我所需要的,首领,就是允许我继续走下去。无论现在还是将来,议会都不会采取任何行动阻碍我。你不会派法师对我进行刺杀或诱骗或谴责。你会让我走我自己的路,而我帮助你们活下去,你们继续走你们的路。”

  帕萨里安皱起眉头:“你的话在暗示我们的魔法可以恢复,魔法之神会回归。怎么可能?”

  “那是我的事,”雷斯林说,“你同意吗?”

  “不。我们知道的太少了,”拉多娜说。

  “我也这么认为,”杰斯塔瑞斯说。

  雷斯林平静地站着,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看窗外。你们会看见一支由不死战士组成的军队,他们身穿有玫瑰标记的漆黑盔甲,周身火焰缠绕。他们的容颜在圣火永无止尽的烧灼中枯萎。他们带来了死亡,而死亡引导着他们。索思伸手一碰就能粉碎高塔的墙壁。他的军队会穿过融化的石壁,而你们的学徒、朋友和同事面对他束手无策。这里会血流成河——”

  “够了!”帕萨里安大喊道,他浑身颤抖,望向两位伙伴,“我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我们没有魔法,能对付死亡骑士吗?”

  拉多娜面色死白。她紧绷嘴唇,瘫在椅子里。

  杰斯塔瑞斯一开始还是不屑,但神情很快就变得憔悴。他突然摇了摇头。“我来自帕兰萨斯,”他说,“我听说过索思爵士的故事,如果有一成是真实的,那么即使我们有魔法,对付他也非常困难。没有魔法……我们毫无胜算。”

  “记住我的话,如果我们跟马哲理做了交易,我们终生都会后悔,”拉多娜说。

  “至少你们能活下去,”雷斯林喃喃说道。

  他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小皮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各种颜色的弹珠在柔软的地毯上滚动。拉多娜盯着它们,不解地笑了。

  “他在拿我们开涮,”她说。

  帕萨里安并不肯定。他看着雷斯林用纤细灵活的手指从中挑出了一颗,然后握在手掌中,开始吟诵咒语。

  弹珠在雷斯林的手上变大,直到占据了整个手掌。水晶球体内有各种颜色旋转闪耀。帕萨里安望向弹珠内部,发现有一双爬虫的眼睛正望着外面。

  “龙珠!”他震惊了。

  帕萨里安着迷地凑近了。他读到过有关龙珠的记载。在梦幻之年代,三个阵营的法师一起制造了五颗龙珠,以此共同对抗黑暗之后。其中两颗龙珠随着罗萨卡(Losarcum)和 达提苟斯(Daltigoth)法师塔的倒塌而毁灭了。

  有一颗龙珠没有记载,是在索兰尼亚骑士的法王塔一役中发现的。黄金将军罗拉娜使用龙珠在法王塔抵御了恶龙的攻击。这颗龙珠在战斗中遗失了。

  另一颗龙珠被法师费尔萨斯小心地保管着,他将其锁在冰墙内长达几个世纪。这颗龙珠经历了奇异而悲惨的旅程,最后在圣白石会议上被一个坎德人摔碎了。

  帕萨里安所看到的龙珠,是现存的最后一颗,由雷斯林·马哲理掌控。这怎么可能?帕萨里安是一位强大的法师,也许是现存最强大的法师,他都不确定有没有胆量触碰龙珠,因为这件宝物能够控制其精神,奴役其肉体,使其永远囚禁在扭曲的梦魇之中,就像罗拉克所遭遇的一样。而年轻的法师雷斯林·马哲理竟敢这样做,这样看来他已成功地驾驭了龙珠。

  帕萨里安忍不住望向龙珠内部时,终于明白了一切。他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是一个老人,瘦得皮包骨头,半死不活。老人愤怒地紧握拳头,似乎正在气恼地喊叫,但是没人能听见。

  帕萨里安惊讶地看着雷斯林,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雷斯林点了点头。

  “你想的没错,议会首领。这个囚犯就是费斯坦但提勒斯。我会告诉你事情的经过,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必须保持安静。不要说话。不要动。最好连呼吸都不要。”

  雷斯林把手放到龙珠上。当龙珠里的手伸出来抓住他时,他痛苦地喊出声来。他闭上眼睛,气喘不止。

  “我命令你,毒龙,召唤湛青·血暴,”雷斯林说道。他快喘不过气来,浑身都在颤抖,但双手仍紧紧地握着龙珠。

  “湛青·血暴是绿龙!”拉罗娜说,“他撒谎!他想杀死我们!”

  “嘘!”帕萨里安命令。

  雷斯林的注意力正集中在龙珠上,倾听着外人无法听见的声音,龙珠的回答显然令他很是不悦。

  “你不能放了他!”他怒气冲冲地对龙珠里的龙说,“绝不能放他自由!”

  龙珠里的手抓紧了雷斯林,他痛苦地喘着气,可能是双手被握得太紧,也可能是要做的决定让他深为苦恼。

  “就这样,”雷斯林最后说,“召唤巨龙!”

  帕萨里安盯着龙珠,看到里面的颜色疯狂地旋转。费斯坦但提勒斯那小小的身影消失了。雷斯林痛得面部扭曲,仍然没有放开龙珠,始终全神贯注,没有察觉到周围发生的事情。

  “拉多娜,你疯了?别!”杰斯塔瑞斯大喊。

  拉多娜毫不理会。帕萨里安看见刀光一闪,只见她猛冲过去。帕萨里安想抓住她的手,夺下那把小刀。拉多娜转过身,一刀划破了他的胸膛。帕萨里安踉跄着退了几步,低头瞪着鲜血浸湿的白袍。

  拉多娜冲向雷斯林。而雷斯林完全没有注意到。龙珠开始发出一种明亮的、如烟似雾的绿光。触须般的雾气从龙珠中旋转而出,裹住了拉多娜。她尖叫着扭动身体。这气体有毒。帕萨里安用袖子捂住口鼻。杰斯塔瑞斯跌跌撞撞地跑到窗前呼吸空气。

  “不要伤害他们,毒龙,”雷斯林喃喃说道。

  触须放开了拉多娜。她跌坐在椅子上。杰斯塔瑞斯瞪着窗外,差点没喘过气来。

  “帕萨里安,”杰斯塔瑞斯指着外面说。

  帕萨里安朝外看去。

  一只巨龙正绕着大法师之塔盘旋,他庞大的身躯在无月的夜空中闪烁着灰绿的微光。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27:58 | 显示全部楼层
7 绿龙·死亡骑士
第二十四日,米莎蒙月,AC352年

  古老的绿龙湛青·血暴,蔑视在漫长的年月中所遇见的一切生物。无论凡俗与否、生死与否,即便是神祗和龙族的同胞,他也一概深恶痛绝。不过,其中有些是他尤其憎恨的:第一是精灵,第二就是索兰尼亚骑士。曾经有个名为修玛·龙灭的索兰尼亚骑士让他很不愉快,当时还是幼龙的湛青参加了第二次巨龙战争。

  那个该死的骑士用一把神经兮兮的屠龙枪,把湛青的女王塔克西丝赶回了无底深渊,逼她承诺让所有恶龙离开这个世界,让他们在窝里沉入无休的睡眠。

  湛青很想躲开这悲惨的命运,但又无法对抗诸神,只好开始漫长的睡眠,就这样度过了数不清的年月。在此之前,他对女王表达了不满。

  几百年后,他醒了,但怒火未消。塔克西丝的承诺给了他些许安慰,这样他能够亲手找那些可恶的精灵雪耻,因为精灵曾经在第二次巨龙战争中偷袭他的老巢,对他造成了严重的伤害,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西瓦那斯提之王、白痴精灵罗拉克窃取了龙珠,想要用龙珠召唤巨龙前来拯救他深爱的家乡,抵抗龙骑将萨拉·可汗的军队,此时,回应召唤的正是湛青。

  绿龙来到西瓦那斯提,发现龙珠已经把罗拉克困在恐怖的漩涡之中。湛青完全可以直接杀死这个倒霉的精灵,但那样做有何乐趣可言?湛青要带给所有精灵有生以来最大的伤害,而且持续一生。他霸占了精灵的热土,接管了美得令人心碎的西瓦那斯提,尽情地糟蹋、蹂躏、焚烧。

  他折断参天的林木,让它们痛苦地扭曲。他烧焦茂密的草地,把水晶般的湖泊变成了肮脏的沼泽。而最大的乐趣,是他在罗拉克耳边轻声讲述,强迫精灵王看着眼前的恐怖情景,让他相信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折磨罗拉克让他开心了好一阵子,但湛青很快就感到厌倦。西瓦那斯提毁灭了。罗拉克发疯了。当罗拉克的女儿阿尔瀚娜·星光领着一帮强盗和小偷来到西瓦那斯提的时候,湛青再次振奋起来。折磨他们是很快乐,但好景不长,一个法师搅了他的兴致。那人非常年轻,用龙族常说的话就是,那家伙脑袋上还扣着蛋壳。他准备解除龙珠以及湛青对罗拉克的束缚。

  湛青看到年轻法师愚蠢地想要控制龙珠,感到非常兴奋。他认为又有机会折磨一个凡人了,但结果令他失望之极。雷斯林并没有被龙珠控制,反而命令龙珠控制了湛青。

  绿龙拼命挣扎,但龙珠太强大了,他无法抵挡这种召唤。所以,他听从那可恶的主人的召唤,来到了安塞隆西部,在晦气的法师塔上空盘旋。湛青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因为主人没有屈尊告诉他。他百无聊赖地在法师塔上空翱翔,心想可以消遣一下,朝院子里乱窜的倒霉法师喷几口毒气。

  这时,湛青听见了刺耳的号角声。他知道那是什么,这玩意儿非常讨厌。他朝丘陵那边望去,看见一个索兰尼亚骑士正疾驰而来。

  湛青·血暴对死亡骑士一无所知。如果有人说这个骑士受到了诅咒,他和湛青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巨龙肯定会狠狠地哼一声。愚蠢的索兰尼亚骑士,管他有没有受到诅咒,管他死了还是没死,都改不了是讨厌的索兰尼亚骑士,不杀不行。

  湛青·血暴从空中俯冲下去。他可以使用龙威来震慑骑士,然后吐出毒气取对方的性命。

  索思爵士正专心致志地领着不死战士冲向高塔之墙。索思只顾着进攻,没有注意到头顶上,压根就没有看到巨龙。龙威失效了。

  湛青很失望。他指望龙威能让骑士惊恐万分,好在杀死对方之前找找乐子。

  湛青意识到这人不是普通的骑士,很快就发现这个可恶的骑士已经死了!杀戮的乐子是找不到了。湛青朝骑士随意施了几个魔法,投下一对魔法飞弹,还想网住对方,但都没有什么效果。湛青恨得咬牙切齿。他也许不能杀了对方,但绝对能让这个不死骑士受点罪。

  索思见魔法飞弹从天而降,还有蛛网凭空落下,一时间很困扰,不知道谁在使用魔法。不可能是法师,他们的月亮消失了。他抬头正好看见一只巨龙俯冲过来,像捕食的猎鹰。他非常惊讶,不知道这只龙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要攻击自己。索思没时间反应,只来得及拔出了剑。但这毫无用处。

  湛青·血暴抓住索思,脱离了马鞍。困在龙爪中的索思拿着剑乱挥一气,但巨龙飞上天空,然后把他扔了下去。湛青接着冲向不死战士的队伍,用沉重的身体撞击,用尖锐的爪子撕扯,长牙到处乱咬,那些不死战士的骨头不是支离破碎,就是落入龙嘴惨遭咀嚼。

  索思坐到马上回过神来,手持闪耀邪火的巨剑追击巨龙。湛青在半空中翻转身躯,再次进攻。死亡骑士一剑砍在巨龙的脖子上,湛青狂怒地咆哮着飞开,继而无声地盘旋,又俯冲下,再度发动攻击。

  索思爵士转动身体,高举巨剑。

  *****

  “所以,邪恶总是自相残杀,”雷斯林说。

  帕萨里安从窗边转过身来,刚才他一直在关注外面那场怪异的战斗。雷斯林盯着只剩一小截的计时蜡烛,似乎已经筋疲力尽。帕萨里安知道他必须集中体力和精神才能控制龙珠。

  “我要走了,”雷斯林说,“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间?”帕萨里安说。

  “结束。”他耸耸肩,“或者说开始。”

  他手握闪耀的龙珠。那绚丽多彩的光芒映在他金色的皮肤上、沙漏状的瞳孔中。帕萨里安盯着龙珠,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倒吸一口凉气,正要说话,却发现雷斯林已经走了,来去同样无踪。

  “龙珠!”帕萨里安喊道,此时另两人也不再看窗外的战斗,都望着他,“是所有法器中,塔克西丝最害怕的。如果她知道马哲理得到了一颗,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更重要的是,塔克西丝绝不会允许他使用龙珠的魔法,”杰斯塔瑞斯意识到其中有问题。

  “这意味着什么?”拉多娜问道,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

  “这意味着我们的性命攥在雷斯林·马哲理手中,”帕萨里安说。

  他似乎听见黑暗中传来了嘶嘶的声音,那是年轻法师的话语。

  “记住我们的协定,议会首领!”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28:26 | 显示全部楼层
8 黑色漩涡
第二十四日,米莎蒙月,AC352年

  众人的月亮、魔法之神们,从天空中消失,来到了达加堡。索思爵士不在城堡里。他率领手下的战士,乘着愤怒的翅膀,往威莱斯大法师之塔去了。威莱斯树林已经消失。为庆祝夜眼而齐聚高塔的法师全部丧失魔法,面对死亡骑士恐怖的进攻,他们不堪一击。这场欢乐的盛会,将以死亡和毁灭而告终。

  但那样毫无助益。塔克西丝一定误以为月亮之神定会落入陷阱,在与三位新灰魔法之神的战斗中遭到毁灭。三位神祗已经提前得到了雷斯林·马哲理的警告,所以前来城堡会见那些新神,想要乘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是我们的世界,”努林塔瑞说,另两位神祗表示赞同。

  女妖们因为神的降临而恐惧地躲起来。奇蒂拉则在卧室里睡觉,梦到了权利之冠。

  魔法之神很快来到雷斯林描述的房间里,他们穿过石墙和泥土来到地下室,聚拢在房内唯一一件物品前。他们注视着沙漏上半部那代表未来的、闪闪发亮的沙粒,下半部是黑暗与虚空。

  突然,努塔瑞看到了什么。“黑暗中有张脸!”他说,“有一个来了。”

  “我也看见了一个,”索林那瑞说。

  “我看见了第三个,”努林塔瑞说。

  三位神祗聚起从世界各处抽来的魔法,手持火焰、闪电、暴雪、飓风和致盲的黑暗与光亮,进入沙漏,挑战敌人。

  但是当他们进入星辰坠落的黑暗之中,并没有发现敌人的踪影。他们只能看到彼此,远处,群星聚在顶上。当他们抬头仰望,群星开始旋转,最初很慢,然后逐渐加快,形成一个漆黑的漩涡。

  他们四周全是黑暗与寂静,绝对而永恒。他们听不见宇宙的歌唱,听不见诸神的声音。他们连彼此之间也听不见了,只能看见同伴掉落,坠入虚无。他们想手拉着手,但掉落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绝望地寻找出口,可什么也找不到。

  他们坠入巨大的漩涡——这时间的漩涡不断地旋转,一颗一颗拉下星辰,直到吞没一切。

  虽然他们的手无法触碰,但思想还能感知。

  只是镜像,索林那瑞苦涩地想,根本没有什么他神。我们在沙漏中看见的是自己。

  我们困在时间里了,努塔瑞愤怒地想。永远困在这里了。雷斯林·马哲理骗了我们。他背叛我们,投靠了塔克西丝!

  不,努林塔瑞悲伤而绝望地想,雷斯林也被骗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28:53 | 显示全部楼层
9 姐弟·星之沙漏
第二十四日,米莎蒙月,AC352年

  雷斯林走出魔法通道,进入达加堡。他手里那颗龙珠的绚烂色彩迅速消退了。龙珠缩成弹珠的尺寸。他拉开挂在身边的袋子,把龙珠放了进去。

  房间里很黑,让人高兴的是,还很安静。女妖们没有唱那些恐怖的歌曲,因为她们要吟唱的对象、城堡的主人此时已经外出。雷斯林估计,索思离开城堡有一段时间了。湛青·血暴不是会轻易放弃的家伙,尤其是当对手挂了彩的时候。

  巨龙不能彻底击败死亡骑士。索思也无法杀死巨龙。因为湛青非常狡猾,绝对不会自取灭亡。只要能骚扰、折磨敌人,他就不会选择近距离肉搏。一旦形势开始不利,巨龙就会知难而退,扔下敌人离开战场。

  雷斯林走进奇蒂拉的卧室。小奇躺在床上,双眼闭着,呼吸深沉而平稳。雷斯林闻到了矮灵酒的气味。他推测小奇是喝到烂醉后睡着的,因为姐姐没有更衣,还穿着那件男式衬衫,有领口和长袖,下穿紧身皮裤。她连靴子都没有脱掉。

  她有很充分的理由庆祝,因为她即将离开达加堡。几天前,塔克西丝女王召唤手下的龙骑将前往奈拉卡参加作战会议。

  “有人说,塔克西丝认为艾瑞阿卡斯在指挥战争时犯了太多相同的错误,”奇蒂拉曾这样告诉弟弟,“她希望选一个人取代目前的皇帝,一个她更信任的人。那个人能有所作为,切实推进我们的事业。”

  “比如你,”雷斯林这样回答。

  奇蒂拉露出促狭的微笑。

  雷斯林走近熟睡中的姐姐。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黑色卷发凌乱不堪,一只胳膊搭在前额上。他回忆起孩提时代看着姐姐睡觉的样子。那时他生着病,高烧不退,奇蒂拉整夜照看着他,也是在那些夜晚,卡拉蒙用幼稚的手影逗他开心。雷斯林记得,小奇醒来后走过来摸他的额头,递给他水喝。他记得姐姐怒气冲冲地说他必须好起来。

  小奇一直看不惯他虚弱的身体。奇蒂拉一辈子都没有生过病。按她的思考方式,只要雷斯林稍加注意,是可以健康起来的。无论如何,她照顾雷斯林的方式尽管粗鲁,却也温柔。是她发现了弟弟的魔法天赋。是她找到老师教授弟弟。雷斯林欠她很多,包括这条性命。

  “我在浪费时间,”他自言自语。

  他从袋子里掏出玫瑰花瓣。

  小奇的眼珠在紧闭的眼睑下转动。她正在做梦,喃喃说着梦话,身体不安地抽搐起来。突然,她惊恐地大喊一声,然后坐起身来。雷斯林咒骂着退了两步,以为不小心弄醒了她。小奇的眼睛恐惧地瞪圆了。

  “别让他过来,坦尼斯!”奇蒂拉大喊着,恳求地伸出双手,“我一直都爱你!”

  雷斯林这才发现她还没有醒,摇着头哼了一声:“爱坦尼斯?才怪!”

  奇蒂拉呻吟着倒回枕头上。她缩成一团,把皱巴巴的毯子拉起来盖住脑袋,像是要避开什么可怕的东西。

  雷斯林悄悄走近她的床,松开手,让玫瑰花瓣落到她脸上。

  “Ast tasarak sinuralan krynawi,”他念道。

  他注意到念出这些咒语时感觉不大对劲。咒语似乎很干,没有活力。他归咎于自身的疲倦。等到确定法术生效、奇蒂拉进入熟睡后,他才离开。

  他溜出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那个他曾希望永远也不要出现的声音。

  “智者说一山难容二虎。我现在刚刚越狱,还很虚弱,但等到恢复之后,我们的问题一定会好好解决的。”

  雷斯林没有回答费斯坦但提勒斯。没什么好说的。他对此完全赞同。

  *****

  雷斯林记得奇蒂拉领他去达加堡秘密地下室的路线。他一边搜寻记忆,一边走过黑暗静谧的地道。他带上了玛济斯法杖,之前他将其放在达加堡里。

  “施拉克,”他的声音听起来虽然了无生气,但法杖顶部的水晶球还是发光了。

  看到这光亮,雷斯林的心情好多了。城堡空空如也,它的主人和不死战士都离开了,女妖们很安静。但是,恐惧一秒都没有消失过。死亡的骷髅之手拉扯他的长袍,拂过他的脸颊,冰冷而又可怖。大地摇晃,石头纷纷滚落,墙壁在坍塌。他听见女人垂死的惨叫,恳求索思救救她的孩子,他听小婴儿被活活烧死的凄厉哭声。

  这恐惧几乎令雷斯林不知所措。他的双手在颤抖,视野也变得模糊。他喘不过气,只能靠在墙上深呼吸,凝神静气,再度明确此行的目的。

  恢复神智后,雷斯林走下盘旋的石梯。他来到钢门前,便熄掉法杖的光亮,因为他不希望一进门就被人发现。他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门,继而用手指感觉女神的雕像。他念出塔克西丝的名讳,白光顿时闪出。他把名字念了四次,如同奇蒂拉所做的一样,每次都有不同颜色的光亮从他手掌下闪出。门突然打开了。

  雷斯林没有立刻走进房间。他在黑暗当中一动不动,屏住呼吸,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此处似乎除了安置在底座上的星之沙漏,其余空无一物。这时,一小颗闪光的沙粒落下来,卡在中间的狭缝处。

  雷斯林松了口气。夜晚就快结束了。魔法之神一定赢得了战斗。不过,很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没有毁掉沙漏……

  他心里一紧。事情不大对劲。他走进房间,黑袍在脚踝边窸窣作响。他把玛济斯法杖搁在墙边,走过去观察沙漏内部。竟然有三个月亮,银月、红月和黑月,在沙漏底部的黑暗中微微发光。他们还有亮光,但是非常微弱,持续不了太久。究竟发生了什么?

  雷斯林不明白,他伸出手想触碰沙漏。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几乎让他心跳停止。

  “你错了,小弟弟,”她轻声说,“我真的爱坦尼斯。”

  奇蒂拉从黑暗中现身,佩剑挂在腰间。

  雷斯林放下手,收回袍子里。他努力控制住情绪,耸耸肩膀,冷静地说道:“你谁都不爱,姐姐。在这一点上,你和我很像。”

  奇蒂拉盯着他,乌黑的眼睛映着沙漏里的星光,“也许你是对的,小弟弟。似乎我们都放弃了爱。还有忠诚。”

  “说到忠诚,我想你是指出卖伊欧兰瑟的事,”雷斯林说。

  “事实上我说的是你对我们女王的忠诚,”奇蒂拉说,“至于伊欧兰瑟,我把她交给裁决队,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内疚的。她救过我的命,你知道。在艾瑞阿卡斯判处我死刑的时候,是她将我救出了监牢。但是,她不可信任。你也一样,小弟弟,不可信任。”

  奇蒂拉走近了。她昂首阔步,若无其事地扶着剑柄。

  雷斯林悄悄地摸到了腰间的袋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我信守了承诺。”

  “那么现在你应该在威莱斯大法师之塔里,把你的法师朋友出卖给索思爵士。”

  雷斯林冷冷一笑:“那么你也应该还在熟睡当中。”

  奇蒂拉大笑起来:“我们真是一家人啊,小弟弟。塔克西丝赐给你魔法,你却用来背叛她。艾瑞阿卡斯给了我指挥权,我反过来要去控制他。”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留下可怜的卡拉蒙等死。而我,现在也要杀死你。”

  她的目光挪到沙漏上。雷斯林在她闪亮的瞳孔里,看见了三枚逐渐变小的月亮,至此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她没有睡着,是因为雷斯林施展的魔法没有起效。而没有起效的原因,是因为没有魔法。雷斯林上当了。他看着微小的沙粒滑下狭缝,距离黑暗越来越近。

  “根本没有什么灰魔法之神,对吧?”雷斯林说。

  奇蒂拉摇了摇头:“塔克西丝要想办法引诱努塔瑞和他的表亲们进陷阱。她知道这个新神取代旧神的主意,他们是无法忍受的。”她抚摸着光滑清澈的水晶,“你可以把这看作时间的漩涡。魔法之神掉进漩涡,无法逃脱了。”

  雷斯林盯着沙漏,“你怎么知道我会警告他们,把他们带来呢?”

  “就算你没有,伊欧兰瑟也会的。所以,那真的无关紧要。”奇蒂拉拔剑出鞘。剑刃滑出剑鞘时,发出嗡鸣的声音。她熟练地握着剑,轻松而老练地挥舞着。她是无情且残忍的。她也许会有遗憾,只是也许,因为她必须亲手杀死雷斯林,但她定会下手。对此,雷斯林毫不怀疑,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那么做。

  雷斯林一动不动。他没有打算逃跑。为什么呢?他想象自己惊慌失措地转身逃跑,黑袍裹在身上,跑得喘不过气,最终摔倒在地上,姐姐从背后一剑刺来……

  “我记得你和卡拉蒙出生的那天,”奇蒂拉突然说道,“卡拉蒙强壮而又健康。你很虚弱,半死不活。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早就死了。我给了你一条命,也有权利取走这条命。但你毕竟是我的小弟弟。别反抗,我会干净利落地杀死你。一眨眼就完事了。你所要做的,就是把龙珠交给我。”

  雷斯林左手伸进袋子里,抓住龙珠,紧紧地握在手里。他盯着小奇,留意对方的目光和注意力。

  “龙珠有什么好?”他问,“它死了。因为魔法消失了。”

  “也许只是从你身上消失了,”奇蒂拉说,“但龙珠的魔法还没有消失。伊欧兰瑟告诉过我龙珠是怎么运作的。一旦法器附上了魔法,就永远不会消失。”

  “你是说,像这样?”雷斯林念出一个词,“施拉克”。玛济斯法杖爆出明亮的光芒。小奇的眼睛瞬间看不见了,她举起手遮挡刺眼的亮光,同时胡乱挥舞着手中的剑。雷斯林轻松地避开攻击,掏出一大把弹珠,全扔到小奇脚边。

  奇蒂拉看不清状况,一脚踩上弹珠,顿时失去了平衡。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撞到了头。

  雷斯林举起法杖,站在姐姐身边,心想只要奇蒂拉眨眨眼皮,就猛击她的脑袋。然而,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也许已经死了。雷斯林跪下来,摸了摸颈动脉,脉搏的跳动依然很强劲。她醒来时会感到头痛欲裂,甚至看不清东西,但她会没事的。

  雷斯林也许该杀死她,但如奇蒂拉所说,她给了雷斯林一条命。他转身走开。又一笔债还清了。

  他盯着星之沙漏。三枚月亮的光芒像罐子里的萤火虫。

  他听见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喊声,“打碎它!”

  他拿起沙漏。原以为这东西很重,结果发现轻得出奇,他差点没拿住。雷斯林本想依照那个老家伙说的,砸碎这沙漏,但很快停下手来。为什么费斯坦但提勒斯要帮助他?

  雷斯林举着沙漏,犹豫不决。他以为打碎沙漏就能释放魔法之神,但如果不是那样呢?如果打碎了它,他们会不会永远困在黑暗之中呢?

  雷斯林盯着沙漏。一颗闪烁的沙粒颤动着正要下落。这时,女妖们可怕的歌声响起了,那恐怖的哀嚎声响彻耳畔。

  索思爵士回到了达加堡。

  歌声中,雷斯林听见死亡骑士跑下楼梯。他想躲起来,于是把沙漏放回底座,这时发光的沙粒开始下落……

  雷斯林看着它,突然灵光一闪,如同法杖闪出的光芒。他希望这样做不会太迟。他飞快地把沙漏倒了过来。

  沙粒落回顶部,也就是现在的底部。

  三枚月亮消失了。

  雷斯林没有看见三月的神圣之光。他不知道这孤注一掷的行动是成是败。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Kair tangus miopiar!”他的声音在颤抖。

  一时间,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紧接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倍感安慰的、兴奋而炙热的温暖流淌在血液里,手上腾出火焰。他看着掌中的火焰,感到疲惫且欣慰。魔法之神自由了。

  雷斯林把星之沙漏砸到石壁上。水晶碎成无数块碎片,泼溅出来的沙粒像微小的星辰。

  雷斯林从弹珠中捡起龙珠,紧紧握在手里。门打开了,是死亡骑士推开的。而他所剩的力气刚刚够吟诵咒语……

  ……刚刚够。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29:51 | 显示全部楼层
10 法师不休息·雪耻
第二十五日,米莎蒙月,AC352年

  雷斯林穿过魔法通道,直接回到了破盾旅店的房间。他筋疲力尽,非常渴望上床好好睡一觉。

  但他惊讶地发现,床上居然有人。

  “欢迎回家,”伊欧兰瑟说。

  她坐在床上。当她抬起头,雷斯林发现她的脸被打肿了,双眼青紫,其中一只肿得几乎睁不开。她的嘴唇也破了。布料上好的衣服被扯烂了。脖子上有紫色的瘀伤。

  “感谢你昨晚救了我的命,亲爱的,”她嘴唇满是血,声音含糊不清,“可惜我没法报答。”

  她瞟了一眼站在窗边的男人,那人正盯着窗外的月亮。三枚月亮形成了一只不闭的眼睛。艾瑞阿卡斯皇帝懒得转身,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脸色阴沉,毫无表情。

  雷斯林没什么感觉。他就快死了,累都累垮了,管不了太多。他觉得应该尝试着自卫,施展几个致命的法术。然而,魔法咒语在大脑中飘忽不定,不等他抓住就飞走了。

  “如果你要杀了我,那就动手吧,”他疲倦地说,“至少我还能休息一会儿。”

  伊欧兰瑟想笑,但伤口很痛。她只好收敛笑容,把手指按在嘴唇上。

  “大人想要龙珠,”她说。

  雷斯林解下腰带上的袋子,扔到地上。袋子口松开了。弹珠和龙珠一齐滚出来,散落一地,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此时,三枚月亮开始分开,朝不同方向移动,但还没有彻底分开来。

  在银色和红色月光的照耀下,龙珠仿佛沐浴在魔法之中,似乎要变大。它里面那彩色的光随着月光旋转。

  艾瑞阿卡斯着迷地盯着龙珠。他离开窗边,蹲下来凝视它。龙珠的手伸了出来。艾瑞阿卡斯的手指在抽动。他肯定非常渴望触碰它,看能否控制它。事实上,他已经伸出了手。但他随即阴险地一笑,抽回双手。

  “干得好,马哲理,”艾瑞阿卡斯说着站起来,“我可不像罗拉克国王那么蠢——”

  “噢,不,你就是那么蠢,亲爱的,”伊欧兰瑟说。

  一股极冷的空气,犹如从冰墙那寒冷荒地吹来的冷风,从背后袭来,击中了艾瑞阿卡斯。魔法的寒冷把他的皮肉变成蓝色,封住了呼吸。他的头发、胡须和盔甲上结了一层霜。他的四肢战栗,血液冻结,愤怒与惊讶的表情凝结在脸上。他动弹不得,如同一大块冰轰然倒地。

  “永远不要背对着法师,”伊欧兰瑟劝告他,“尤其是你刚刚揍过的。”

  雷斯林麻木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这时,伊欧兰瑟走到艾瑞阿卡斯旁边跪下来,手放在他脖子上,然后就骂开了。

  “真他妈的该死!这个混蛋还活着!我以为肯定杀死他了。塔克西丝一定很喜欢他。”

  伊欧兰瑟把一颗小水晶球塞进胸衣,朝雷斯林伸出手:“我知道你很累。我会带你走。快!我们必须在卫兵到来之前离开这里。”

  雷斯林盯着她。他累得无法思考,所以必须催促大脑运作起来。他摇了摇头,不理会对方伸出的手,弯腰捡起发光的龙珠。龙珠在他的触碰之下缩小了。他紧紧地握住龙珠。

  “你走吧。”他说。

  “你不能留在奈拉卡!艾瑞阿卡斯没有死。他会派黑幽灵来追捕你——”

  “他昨晚就派了,对吧?”雷斯林专注地看着伊欧兰瑟。

  一抹红晕浮上她的脸庞。她真是迷人。所以,那些毫无戒备的黑袍法师在临死前,听着她挑逗的耳语引狼入室,也就不值得惊讶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我数了楼梯,别忘了。你为隐之光工作多久了?”

  “自从——”伊欧兰瑟闭上嘴,摇了摇头,“这个故事适合冬天来讲,要围坐在火堆旁。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了。我和朋友们准备离开奈拉卡。跟我一起来。”

  雷斯林凝视着龙珠,观察着那些颜色。黑色、绿色、红色、白色和蓝色交织,翻滚扭曲。

  “我要改变黑暗,”他说。

  伊欧兰瑟不解地瞪着他,然后抱住他的头,温柔地轻吻他的脸颊,“谢谢你,雷斯林·马哲理。你救了那些我最亲爱的人。”

  她把魔法黏土扔到墙上。魔法门出现,伊欧兰瑟走了进去。

  “请与诸神同行,”她喊道。

  魔法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我就是这样打算的,”雷斯林说。

  “你们要感谢我,”雷斯林对他们说道。

  龙珠里的手伸出来,拉住他,带他离开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5-12 15:30:20 | 显示全部楼层
11 神之乡·老朋友
第二十五日,米莎蒙月,AC352年

  雷斯林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冰冷光滑的硬石上,身下似乎是闪闪发光的冰封湖面。他周围有一圈石柱,总计二十一根,造型粗陋。石柱并没有挤成一堆,但间距很小,雷斯林看不到石柱后面是什么。

  他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他觉得昏昏沉沉躺了那么久,应该醒来了。模糊的印象中,沙漏里的沙粒飞速坠落,世界瞬息万变,沧海桑田,他却不在其中。雷斯林好几次想要恢复神智,强行从梦中醒来,但无处可使力。

  他醒来后,动也不想动,就像在蒙蒙清晨聆听雨打窗台而恋床不起的人。空气静止而纯净,带着春天的气息。但这气息非常微弱,季节还很遥远,似乎在这山谷之中,岁月也放缓了流逝的脚步。

  雷斯林抬头看天,从群星的位置判断出现在是早春时节,但不知道具体的日期。天空黑漆漆的。微弱的光芒在东方闪耀,昭示玫瑰色的黎明即将到来。夜空星光闪亮,但都亮不过那颗红色的星星,那是李奥克斯的炉火。一眼望去,诸神的星座都能看见,这太离奇了。

  去年秋天,雷斯林仰望天空,发现有两个星座消失了:帕拉丁和塔克西丝的星座。那时距今已恍若隔世!秋天让落叶在烟火中升腾。冬天用纯净的白雪安葬逝者。雪融时,新的生命诞生于死亡和牺牲,顽强地钻出冰冻的大地。

  “神之乡,”雷斯林柔声说。

  他睡在坚硬的石头上,连条毯子都没有,但一点儿也不觉得身体僵硬酸疼。他站起身,抖抖袍子,摸摸身边的玛济斯法杖。他看见星座的影像反射在光滑黑暗的地面。

  天地之间的群星酷似沙漏。

  他周围的石柱更像监狱的隔栅。他找不到出去的路。

  对某些人而言,信仰是囚牢,他心想。对另外一些人而言,信仰是自由。

  雷斯林从容地走向石柱,不知怎么就穿了过去。

  “真有趣,”他喃喃自语。

  他感到又渴又饿。哪怕身体健康的时候,他也很少吃东西,加之前一天承受了太多的紧张和焦虑,更是完全没有进食。仿佛心想事成,他发现有一道清澈的溪水从山上流下。雷斯林喝了个够,并润湿了一块手帕,擦洗脸部和身体。这水似乎补充了力量,他感到精力充沛。虽然什么都没吃,但他没有了饥饿感。

  雷斯林读过一些有关神之乡的记载,当然资料不太多。那位图书馆员曾经去奈拉卡的图书馆员寻找神之乡,据说它距离这座恐怖的城市很近,但他此行一无收获。神之乡是世界上最神圣的地方。是谁修建的,为什么而修建,至今无从考证。馆员记录了几种说法。有人说当诸神创世完成后,他们齐聚在这里欢庆。也有人坚持认为神之乡是人为修建的,是某个被遗忘的文明献给诸神的圣地。现在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只有神选中的人才能进入神之乡。

  雷斯林感到一种压力,似乎诸神就在很近的地方。

  万事皆有因。此事应该是因我而发生。

  雷斯林在溪流边的石地上坐下来,掏出龙珠。他把龙珠放在面前的地上,吟诵咒语,握住从里面伸出的手。他不知道想法能否实现,因为还未完全了解龙珠的能力。据所读的资料来看,创造龙珠的法师用其预测未来。既然龙珠能预测未来,难道会看不到现在?这个任务似乎更简单。

  “我在找人,”他告诉龙珠,“我想知道这个人在做什么,我要听到他的声音,现在就看到他。能行吗,毒龙?”

  行。只想着那个人。除他以外,什么都别想。念三次他的名字。

  “卡拉蒙,”雷斯林说着,想起了双胞胎哥哥。确切地说,他这次没把哥哥赶出脑海。

  “卡拉蒙,”雷斯林又说一次,看到龙珠里的斑斓色彩在旋转。

  “卡拉蒙,”雷斯林厉声喊道,就像年幼时喊醒哥哥的声音。卡拉蒙总喜欢一睡不起。

  龙珠的色彩如晨雾般消散。雷斯林看见了倾盆大雨和湿漉漉的岩壁,周围站着一群熟识的朋友:半精灵坦尼斯,提卡·唯兰,泰索何夫·柏伏特,佛林特·火炉,还有他的双胞胎哥哥卡拉蒙。跟他们一起的有位老人,身穿土里土气的长袍,头戴破破烂烂的帽子。

  “费资本,”雷斯林柔声说,“当然是他。”

  坦尼斯和卡拉蒙穿着有龙军军官标志的黑色盔甲。坦尼斯戴着一顶很大的头盔,与其说是保护脑袋,不如说是为了掩盖彰显他精灵血统的尖耳朵。卡拉蒙没有戴头盔。他大概是找不到一顶够大的。他的胸甲太小了,系带紧绷在宽阔的胸膛上。

  雷斯林看到,坦尼斯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扫视着队伍,目光最后落在卡拉蒙身上。

  “贝伦呢?”他焦急地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雷斯林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的哥哥脸红了:“我——我不知道,坦尼斯。我——我以为他就在我旁边。”

  坦尼斯火冒三丈:“有了他,我们才能去奈拉卡,才能救罗拉娜的命。如果他被抓了——”

  “别担心,小子。”说话的是佛林特,他始终是坦尼斯值得依靠的长辈,“我们会找到他。”

  “我很抱歉,坦尼斯,”卡拉蒙咕哝着,“我在想——想小雷。我——我知道我不该——”

  “你那个该死的弟弟怎么人不在场还能给我们找乱子?”

  “是啊,为什么呢?”雷斯林面露微笑,轻叹道。这么说,坦尼斯抓住了贝伦,似乎打算用来交换罗拉娜,不料卡拉蒙看丢了人。雷斯林不知道坦尼斯是否明白黑暗之后需要贝伦的原因。如果他真明白,还会这么急切地送出贝伦吗?雷斯林不敢妄加揣测。他不了解这些人。他们已经变了,战争与磨难改变了他们。

  那个和善、乐观、开朗的卡拉蒙,如今失魂落魄,形单影只。提卡·唯兰陪在旁边,想要帮他,却很难理解他的想法。

  聪明漂亮的提卡,一头红色卷发,脸上总挂着真诚的笑容。她的卷发湿漉漉地垂下,但热情之火依然在春雨中燃烧。她佩着一把剑,而不是以前的啤酒杯,还穿着七拼八凑的盔甲。雷斯林曾经为提卡与哥哥的爱情感到烦恼。也可以说,他曾经嫉妒那份爱。倒不是雷斯林爱上提卡,而是因为卡拉蒙的爱不再专属于弟弟。

  “我走了,也算帮了你的忙,哥哥,”雷斯林对卡拉蒙说,“是时候该你放手了。”

  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坦尼斯身上。半精灵是团队的领导,曾是那么沉着镇定,但雷斯林发现他整个人都垮了。深爱的女人遭到囚禁,他不顾一切想去救人,即便这会牺牲整个世界。

  迷糊的老法师费资本穿着灰色长袍,远远地站着,静静地观察,耐心地等待。

  雷斯林想起坦尼斯曾经问他的一个问题,那是很久以前了,秋风渐冷的时节。

  “你相信我们是被选中的吗,雷斯林?为什么?我们都不是当英雄的料……”

  雷斯林记得当时的回答。“是谁选了我们?为了什么目的?”

  他看着费资本,心中便有了答案。至少是一部分答案。

  泰索何夫·柏伏特这家伙,没耐性,不负责,讨人嫌。如果说贝伦是永恒之人,泰斯就是永恒小孩。而小孩如今已经长大。就像玛丽。真是遗憾。

  雷斯林看到,坦尼斯气冲冲地命令他们去找贝伦。他们疲惫地沿着脚印寻回,看贝伦是从哪里走的。佛林特在泥地里找到了贝伦的脚印,便抛下众人追了过去。

  “佛林特!等等!”坦尼斯大喊。

  雷斯林吃惊地抬起头。那喊声不是从龙珠中传出来的,而是石壁的另一边!雷斯林循着坦尼斯的声音望去,发现石壁裂开了一道缝隙,他可以发誓先前没有这个裂缝。

  他没时间考虑,也不需要龙珠预测什么了。奇蒂拉说的没错,他的朋友在寻找神之乡,看来他们已经找到了。

  雷斯林把龙珠放回袋子,拿起法杖,匆忙念出咒语,但愿魔法在这个圣地能起效。

  “Certain shirak dari mayat, kulit mas ente bent uk.”

  雷斯林施展了隐形法术。他往溪水里望去,看不见自己的倒影。既然他看不见倒影,那么他的朋友们自然无法看见他。魔法生效了。

  惟一可能例外的就是费资本。为确保万一,雷斯林穿过石柱,躲在后面。这时,一个人从岩石裂缝处爬了出来。

  是那个有着苍老容颜、年轻眼睛的人,是那个在福罗参的船上、把他们带进漩涡的人。当贝伦站起身来,一颗镶嵌在他胸口的绿宝石赫然出现在雷斯林眼前,在朝阳中闪烁着绿光。

  永恒之人贝伦。绿宝石之人。洁斯拉的哥哥。这个人能决定塔克西丝女王的命运。

  贝伦害怕地向后望去。他那表情仿佛是逃出猎犬追捕的狐狸。他跑过山谷的石地。佛林特他们就在后面不远,但还没有到,此时只有贝伦和雷斯林。

  雷斯林只需几个魔法咒语就能魅惑贝伦,使其乖乖就范。他可以使用龙珠返回奈拉卡,向塔克西丝献上这份贵重的礼物。女神会感激不尽,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他甚至可以提出释放罗拉娜。但他始终得保持警惕……

  雷斯林看着贝伦跑过身边。永恒之人一直盯着远处石壁上的另一道裂缝。这时候,佛林特追了上来。矮人的脸庞因为激动和吃力而变得通红。贝伦已经跑了很远,看来佛林特很难追上他。

  听见后面有叫声,雷斯林转过身,看到泰索何夫爬出了石缝。坎德人来到山谷中,看到石柱、石地这些奇妙景象,一阵大呼小叫。雷斯林听见朋友们的声音从裂缝另一端传来,但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

  “坦尼斯,快!”泰斯喊。

  “没有别的路吗?”卡拉蒙的声音沉闷地传来。

  泰索何夫在山谷里搜寻佛林特的身影,但是石柱挡在他们之间,坎德人一时看不见。泰斯跑回裂缝处,弯下身往里面看。

  他朝着裂缝里面喊了几声,有人回应他。听声音,他们正在爬过来。卡拉蒙好像被卡住了。

  那边,佛林特快赶上贝伦了。清晨的阳光斑驳地投在石壁上,贝伦似乎没找到裂缝。他来来回回地跑,像一只困在栅栏里的兔子,到处寻找出路。很快,他找到了,矮身钻了进去。

  贝伦准备爬过洞去,雷斯林正思考着该怎么办,是不是要去阻止贝伦,这时佛林特突然发出可怕的喊声。矮人抓住胸口,痛苦地呻吟着,跪了下来。

  “他的心脏。我就知道,”雷斯林说,“我警告过他。”

  他本能地想要跑过去帮助矮人,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雷斯林不再是他们的伙伴了。他们也不再是雷斯林的伙伴。他观望着,等待着,什么都不能做。

  贝伦听见佛林特的喊声,害怕地转过身来。发现老矮人摔倒在地,他犹豫地站住了。他看看石壁的裂缝,又看看佛林特,然后就跑了过去,跪在佛林特身边。老矮人脸色惨白。

  “怎么了?我该怎么办?”贝伦问。

  “没事,”佛林特喘着气,用手按着胸口,“只是肠胃不好。我吃了点东西,就……扶我站起来。我喘不过气。如果我走一下……”

  贝伦扶矮人站了起来。

  在山谷的另一侧,泰索何夫终于发现了他们。不过,坎德人搞错了状况。他以为贝伦正在攻击佛林特。

  “是贝伦!”坎德人疯狂地喊道,“他对佛林特做了什么!快,坦尼斯!”

  佛林特踉跄地走了一步。他眼珠上翻,双腿发软。贝伦拉着矮人的胳膊,把他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焦虑地走来走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他听见有脚步声传来,便站了起来。他似乎松了口气。总算有帮忙的人了。

  “你做了什么?”坦尼斯吼道,“你杀了他!”

  他抽出剑,刺进了贝伦的身体。

  贝伦哭喊着,浑身颤抖。他往前倒去,带着插在身体里的剑,差点把坦尼斯撞翻在地。鲜血流到坦尼斯的手上,卡拉蒙冲过来拉他,他猛地抽出剑,转身与卡拉蒙对峙。贝伦呻吟着倒下去,鲜血从致命的伤口汩汩流出。提卡哭个不停。

  佛林特没有看见他们。他正在离开这个世界,开始灵魂的漫长旅程。泰索何夫抓住矮人的手,想把他唤醒。

  “别理我,你这个大笨头,”佛林特无力地咕哝道,“你没看到我快死了吗?”

  泰索何夫撕心裂肺地痛哭着,跪了下来:“你不会死的,佛林特!别那么说。”

  “我自己知道会不会死!”佛林特瞪着他,恼怒地说。

  “你以前也说快死了,其实只是晕船,”泰斯说着擦擦鼻子,“也许,你……你……”他环顾四周,看着山谷的石地,“也许你只是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佛林特哼了一声。他看到坎德人那么痛苦,表情也软化了,“去吧,去吧,小子。别哭哭啼啼的像个溪谷矮人那样浪费时间。去给我把坦尼斯叫来。”

  泰索何夫吸吸鼻子,就去找坦尼斯了。

  贝伦的眼皮眨动着。他呻吟了一声,然后坐起来。他抚着胸口,沾满鲜血的绿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希望还在。无论我们犯过什么错误,无论我们有怎样的误会,无论有多么悲痛、哀伤和失落,无论黑暗有多么深沉,希望一直都在。

  雷斯林从石柱旁走开,躲开众人的视线,来到佛林特身边。矮人双眼紧闭,躺在地上。此时只有佛林特一人。不远处,卡拉蒙正安抚着坦尼斯。泰索何夫拉着费资本的袖子讲话,想让这个老头子弄明白这件事。费资本再明白不过了。

  雷斯林跪在矮人身边。佛林特疼得面容扭曲。他双手紧握,额头上满是汗水。

  “你一直都不喜欢我,”雷斯林说,“你一直都不相信我。但是你对我很好,佛林特。我不能救你的命,但能减轻你临死的痛苦,给你一点时间说再见。”

  雷斯林从袋子里掏出一小瓶装着罂粟种子制成的药剂。他倒了几滴到矮人嘴里。疼痛减轻了。佛林特的眼睛睁开了。

  当朋友们聚到佛林特身边告别时,雷斯林一直都在旁边,尽管从来无人知晓。他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该离开了,还有事情要做,还有野心勃勃的计划需要实现,但他还是留在朋友和哥哥身边。

  雷斯林一直等到佛林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最后一缕气息离开了身体。雷斯林无声地吟唱魔法,通道在他面前打开。

  他走了进去,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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