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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露可小溪

《王国深处之巨龙》(龙枪编年史失落篇,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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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9:25:25 | 显示全部楼层
11 格拉伦头盔发言·佛林特下注


  领主议事厅是生命之树上最宏伟的建筑。全副武装的海勒士兵押送着坦尼斯一行人穿过两扇青铜门,走进一条装饰华美、雕梁画柱的大厅。大厅的尽头有一个弧形的平台,上面置有九个王座。这些王座由纹路精细的大理石雕刻而成,颜色由白至灰,由红褐至草绿,各不相同。亡者的王座由黑曜石制成。第九个王座在正中央,形态较大,由纯白大理石制成,装饰有金银珠宝。

  士兵们沿着柱子站成两排。阿曼·卡拉斯带着坦尼斯一行人走向前,站在王座前的圆形场地下面。如果站在圆形场地上,发言者只用面朝前方的国王说话,其他的领主则在旁观看。自从国王的位置空缺之后,发言者只能站到大厅中间,好让所有的领主同时看见,要不然他就得不断地转圈,跟每一个领主说话,这太难为发言者了。

  佛林特走在朋友们的前面,手里拿着格拉伦的头盔。之前在大厅外面,他和阿曼争执了片刻,就为由谁来拿头盔这个问题。事实上,佛林特不想触碰任何受到诅咒的东西,他巴不得不要,但这有损他的尊严,他不想让海勒矮人占有它。而且,李奥克斯的承诺始终在佛林特的脑海中回响。

  阿曼·卡拉斯也不想要头盔。他之所以提出来,仅仅是因为面子问题,而且,他没有执意坚持下去,说是担心发生流血事件。

  佛林特后面是坦尼斯和史东。再往后是雷斯林和卡拉蒙,他们把泰索何夫夹在当中。雷斯林威胁说如果坎德人开口说话,他就立刻对其施展睡眠术。若是平时,泰索何夫会觉得被“施法”是非常有趣的经历,但他不想错过一点点待会发生的事情,所以他非常矛盾。最后,他认为日后还多的是机会被施法,而出席领主评议会的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所以他决定以自我牺牲的精神闭上嘴巴。

  领主们坐在各自的王座上,表面上都很平静,实际上大门开启和受到诅咒的头盔归来这两件事情着实让他们震惊。唯一一个真正镇定的是艾格哈矮人的领主、布拉族的布拉大王(Highbluph Bluph of the Bluph clan),他睡着了。整个过程当中他一直在睡,只有一次被特别响亮的鼾声吵醒过。他当时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抓了抓身上,接着又睡了。

  在阿曼·卡拉斯一一介绍领主们的时候,佛林特留心着每一个人,注意观察哪些人是友好的,哪些则很危险。海勒族的宏非尔是一个不怒自威、举止高贵的矮人,令人肃然起敬。他睿智的目光也在打量这群不速之客。当他看到佛林特的时候,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而在看到头盔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赛瓦族的瑞尔迦坐在光线最差的暗处,正皱着眉头,厌恶地盯着他们,达加族的领主兰斯也一样。佛林特对此毫不惊讶——暗矮人憎恨所有的人。令他不安的是赛瓦矮人自命不凡的样子。隔着那层烟色玻璃,佛林特看不到瑞尔迦的眼睛,但是他的嘴唇轻蔑地翘起,令佛林特深为不安,似乎瑞尔迦知道什么鲜为人知的内幕。佛林特决定盯着这个赛瓦矮人。

  达瓦族的领袖奈斯(Gneiss),体形极为魁伟,全身披挂战甲,不过其他方面似乎没什么可说的。克拉族的图法(Tufa),有着克拉矮人典型的狂暴形象,即使是精神正常的克拉矮人也是如此。图法的眼神飘忽不定地瞟着宏非尔,似乎在等着对方来告诉他该想些什么。达加族的兰斯是奈达族的敌人,只因以前是,以后也会一直是。问题在于,达加族和赛瓦族是否已经联手,以及他们所为的是何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当所有的领主都介绍完毕后,佛林特面朝亡者国度的空王座礼貌地鞠了一躬,然后挑衅地朝着另一个空王座鞠躬,那是奈达族的席位。宏非尔神情严肃地看着他。瑞尔迦响亮地哼了一声,推醒了布拉大王。布拉大王很不高兴地咕哝了几句,又缩回王座里睡着了。

  佛林特开始作自我介绍。“我是佛林特·火炉。”他转向坦尼斯。“这位是——”

  瑞尔迦无礼地打断了他的话。“这些罪犯怎么没有套上锁链?他们把北门给毁了。他们是刺客,是间谍。怎么没把他们关进地牢?”

  “我们不是间谍,”佛林特愤怒地说。“山外世界形势紧急,我们是来警告你们的。塔克西丝皇后,也就是我们矮人所称的‘伪劣金属’(False Metal),带着邪恶的巨龙从无底深渊回来了。她造出了龙人,这些可怕的战士在龙骑将的领导下发起战争。很多地区已经陷入黑暗,包括奎灵那斯提。接下来可能就轮到索巴丁了。”

  话音未落,所有的领主都开始讲话,他们朝着佛林特大声喊叫、指指戳戳,佛林特则以同样的方式回敬他们。

  “如果伪劣金属真的回来了,我们的牧师肯定会知道的,”奈斯轻蔑地说。“我们没有见到任何迹象。”

  “至于所谓的巨龙和龙人,难道我们是小孩,会相信这样的谣言吗?”兰斯大喊。

  布拉大王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困惑地四下张望。

  “接下来怎么办?”史东问坦尼斯,他是佛林特身边唯一听得懂矮人语的。习惯索兰尼亚礼节的骑士显然对眼前的混乱场面感到震惊。“这是醉汉在对骂,不是国王在开会!”

  “矮人们不讲客套,”坦尼斯说。“佛林特说了塔克西丝回来的消息。他们对此很怀疑。”

  “我能证明他们是间谍!”瑞尔迦的嗓门尖利刺耳,带有发牢骚的情绪,似乎他自认为受到了侮辱。“我的手下本想逮捕这群人,却被阿曼·卡拉斯和他的帮凶们赶开了,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根本没有这个权力。”

  “我有绝对的权力从你们的地牢引渡我的兄弟。”阿曼激烈地反驳。

  “他触犯了我们的法律,”瑞尔迦阴沉地说。

  “他没有犯法。你绑架他是为了敲诈赎金——”

  “你胡说!”瑞尔迦站了起来。

  “那我们在铁砧之回音上逃命也是胡说吗?”阿曼·卡拉斯响亮地说道。“你的族人从谋杀孔扔下巨石,就是想把我们砸死!”

  “什么?”宏非尔也站了起来。他狠狠地瞪着赛瓦族领主。“居然有这种事情!”

  坦尼斯把矮人语翻译给他的朋友们听。佛林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赛瓦矮人身上。他之前试着转移话题,想解释他和朋友们到此的原因,但是没有成功。忽然,佛林特明白了赛瓦矮人要说什么,同时,他也沮丧地意识到阿曼和他一样聪明。

  “我承认我们攻击了海勒族表亲,”瑞尔迦说。“我们想阻止这些罪犯进入我们的领地。这群高个子是间谍。他们打算悄悄潜入索巴丁,带着受到诅咒的头盔就是为了毁灭我们。他们差点得逞了,不过我们还是挫败了他们的阴谋诡计。”

  “间谍?罪犯?”宏非尔愤怒地重复了一遍。“你一直在这么说,瑞尔迦,但是你到底有什么根据?”他声嘶力竭地说。“而且那也解释不了你为何要谋杀我的儿子和海勒族士兵。”

  佛林特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他看到了前面的陷阱,但在看到的同时,他就已经身陷其中了。

  “是的,我们要杀了他们,我们是为了保护索巴丁。这些高个子们——”瑞尔迦指着坦尼斯他们,“今天和奈达矮人打开大门,是为了让一支人类军队进来攻击我们,他们现在就藏在丘陵上!”

  领主们惊得闭上了嘴巴。所有的人,包括宏非尔在内,都怀疑地看着坦尼斯一行人。

  瑞尔迦坐回王座。“我本来不想说这个,宏非尔,但是你的儿子也参与了这一阴谋。我的手下要逮捕那些高个子,你儿子却救走了他们。他暴露了我们的防御措施。”瑞尔迦稍停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可能你已经知道这一切了,宏非尔。也许你也是同谋!”

  “你胡说!”阿曼愤怒地喊道。他冲向瑞尔迦。士兵们立刻亮出武器,把他围了起来,同时也围住了坦尼斯一行人。

  “宏非尔密谋称王,”瑞尔迦喊道,“把索巴丁出卖给人类!”

  布拉大王站到王座上,厉声尖叫着说高个子们会把他们全都杀光,会场越发混乱。达瓦族领主奈斯站了起来,朗声背诵会议规章,可没人理他。克拉族领主也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坦尼斯没有继续翻译了。他言简意赅地说了眼下的情况。

  “情况很糟!”史东严肃地说。“他们现在绝不会放难民们进来!”

  “问题是,他怎么知道难民的事情?”雷斯林嘶声说道。“让佛林特问问。”

  “我搞不懂,这有什么关系?”史东不耐烦地说。

  “你当然不懂,”雷斯林讽刺地回敬道。“问问他,佛林特。”

  矮人摇了摇头。

  “他们不会听的,”他冷冷地说。“我们进了瑞尔迦的圈套。我现在做不了什么。”

  宏非尔不得不为自己辩护,极力否认瑞尔迦对他的指控。阿曼·卡拉斯也在辩解,说他是偶然碰到这群人的,还把他们逮捕了,一路押到评议会来。

  “和受到诅咒的格拉伦一起滚吧,”瑞尔迦喊道。

  “全都安静下来,”宏非尔吼道,领主们逐渐停止了争吵。宏非尔瞪着他们,直到他们都回到座位上。士兵们松开阿曼,他捋着胡子瞪着瑞尔迦,对方也恶狠狠地打量着他。

  宏非尔转向佛林特,语调冰冷地说道,“回答我,奈达族的佛林特·火炉。这些指控有道理吗?”

  “不,毫无道理,尊敬的领主。”

  “让他们解释山谷里藏着人类的事情!”瑞尔迦吼道。

  “我们此行的目的确实是为了一群人类,”佛林特说。

  “他承认了!”瑞尔迦得意地喊道。

  “但他们不是战士。他们是难民!”佛林特愤怒地反驳道。“有男人,也有妇女和孩子。根本不是军队!我们根本没有要潜入索巴丁。北门是为我们打开的。”

  “真的?”宏非尔问道。“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消失了三百年的大门的?”

  佛林特不太情愿地回答了,他很清楚此时不该提起这事,因为这正中赛瓦矮人的下怀,但又没有别的解释。“格拉伦的头盔带我们到这里来,并为我们打开了大门。”

  雷斯林走到坦尼斯旁边,把手搭在他胳膊上。

  “让佛林特问问赛瓦矮人怎么知道难民们的事情,”雷斯林催促道。

  “那有什么关系?”坦尼斯耸耸肩。“大门打开之后,他的手下可能出去调查过了。”

  “不可能,”雷斯林反驳。“赛瓦矮人不能见阳光!”

  坦尼斯盯着他说道,“没错……”

  “安静,你们两个!”史东警告。

  宏非尔向前迈了一步,举手示意安静。

  “对你和你朋友的指控非常严重,佛林特·火炉,”他说道。“你们未经允许就进入我们的领地。你们还破坏了大门。”

  “那不是我们的错,”泰索何夫大喊,随即卡拉蒙的大手捂得他差点窒息。

  “你们把受到诅咒的头盔带到我们当中——”

  “格拉伦的头盔没有受到诅咒,”佛林特愤怒地说,“我可以证明。”

  他举起头盔,戴在自己头上。

  所有的领主们都跳了起来,包括艾格哈矮人在内,他以为要散会了。

  雷斯林的指甲掐到了坦尼斯的胳膊里。“这真是太糟糕了,我的朋友。”

  “你不是想要他戴上那该死的东西吗?”坦尼斯说。

  “这不是我希望的时间和地点,”雷斯林回答。

  史东本能地去摸剑鞘,他忘了矮人们早已把剑拿走。矮人们把没收的武器堆在入口处。史东计算了一下距离,估摸着在士兵靠近他之前能不能拿到剑。坦尼斯看到骑士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他朝史东使了个眼色。骑士勉强点点头,但还是向门口移动了几步。

  佛林特戴着头盔站在议事厅中央,众人紧张地等待了很久,可什么都没有发生。坦尼斯略微松了口气,此时,头盔上的宝石突然泛红,明亮的橙红色光芒顿时淹没了整个议事厅——其间燃烧着一团神圣的火焰。头盔遮住了佛林特的脸庞,只有眼睛和胡子露在外面。

  透过这双眼睛,坦尼斯认不出佛林特了,同样,佛林特似乎也认不出他和在场的其他人。他瞪着周围看,好像走进了全是陌生人的房间。

  领主们沉默了,沉默得可怕。他们的手全都摸向战锤和刀剑。士兵们握紧了武器。

  佛林特压根没有注意领主和士兵们。他观察着四周;从目窗里射出来的目光扫视着一切,就像是一个长途旅行的人重回热爱的故乡。

  “我到家了……”佛林特用不属于他的声音说道。

  宏非尔脸上的愤怒变成了怀疑和困惑。他看着儿子,阿曼则摇头耸肩。瑞尔迦假惺惺地笑了起来,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在演戏,”他嘀咕道。

  佛林特走上圆台,登上楼梯,坐上一个空王座——那是黑色的王座、亡者国度的王座。他轻蔑地瞟着领主们,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

  领主们全都惊骇地瞪着他,一动不动。

  “亡者的王座不能坐人!”奈斯喊道。他抓住佛林特的胳膊,想把对方从王座上拉下来。

  佛林特没有动手,但是达瓦族领主突然踉跄着后退,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锤子敲中了他。他从圆台上摔下来,倒在地上,惊惧得浑身发抖。

  佛林特戴着死者的头盔,稳稳地坐在亡者国度的王座上,然后开口讲话了。

  “我是格拉伦王子,”他说,那语调极其冰冷,绝对不是佛林特的声音。“我已经回到了父辈的殿堂。这就是你们欢迎我的方式?”

  其他的领主都望向达瓦矮人。他还躺在地上,没有人过去扶他,也没有人嘲弄戏谑。

  兰斯转过身,紧张地对宏非尔说,“你是他的后裔。是你们家族带来的诅咒。该由你来跟他说话。”

  宏非尔礼貌地摘下头盔,阔步走向王座。阿曼本要跟上去,但是宏非尔做了个手势,示意儿子就待在后面。

  “欢迎您回到父辈的殿堂,格拉伦王子,”宏非尔不愧为海勒族的领主,有礼有节,不卑不亢。“我们恳请您宽恕之前的冒昧举动。”

  “我们达加族什么都没有做,格拉伦王子,”兰斯大声说道。“您知道的。”

  “我们不应该受到诅咒,”奈斯补充道,他站了起来。“我们父辈的父辈对于针对您的阴谋一无所知。”

  “您的诅咒应该只针对海勒族,”兰斯说道。

  “真是滑稽!”瑞尔迦说道。

  “都安静,”宏非尔瞪着他们说道。“让我们听听王子有什么话要说。”

  坦尼斯明白了。宏非尔很聪明。他在考验佛林特,想弄清楚佛林特是在表演,还是真的被格拉伦王子的灵魂占据了身体。

  “我完全可以诅咒你们,”佛林特说道。他的语调既激烈又可怕。“我完全可以降怒于这座大山。”他怒气冲天。“海勒的宏非尔,你敢与我争辩吗?你敢侮蔑我冤死的灵魂吗?夺走我生命的是我的亲人!”

  佛林特的拳头重重地砸在王座的扶手上。

  山摇地动。生命之树颤抖不休。地板剧烈地震动,王座在圆台上咔咔作响。一道裂缝赫然出现在天花板上。柱子吱吱嘎嘎地呻吟着。艾格哈族的布拉大王尖叫了一声就晕死过去。

  宏非尔跪了下来。他害怕了。他们全都害怕了。议事厅里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跪在地上。领主们也跪了下来,只有瑞尔迦还站着,最后他也跪了下来,尽管他显然极不情愿。

  震动消失了。大山恢复了平静。

  坦尼斯飞快地扫了一眼,看看大家是否都没事。史东单膝跪地,举手致意,那是骑士对王族的礼仪。雷斯林依然站着,扶着法杖,他的表情和想法一并遮在兜帽的阴影下。卡拉蒙已经取下了头盔。他不忘看管泰索何夫,坎德人正感伤地说道,“真希望费资本也在这里跟我一起看!”坦尼斯的注意力回到佛林特身上,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没什么好事,他心想。

  四周寂静无声,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宏非尔又说话了,他的声音颤抖着。“您的哥哥们在死前认了罪,格拉伦王子。虽然他们没有杀死您,但他们承认要为您的死亡负责。”

  “当然,”王子恨恨地说。“我是最小的儿子,父亲对我尤为宠爱。他们担心父亲忽视他们,从而把索巴丁的统治权留给我。他们的确没有亲手杀了我,但我死在他们手下没错。”

  “我那时很年轻,参加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场战斗。我的哥哥们发誓说要照看我、保护我,实际上却把我逼向绝路。他们命令我和一小队士兵前往邪恶法师的据点萨曼要塞。我照他们说的做了。为什么不呢?我爱他们,我信任他们。我一直都听他们的话。我的手下警告了我。他们告诉我说,做这个任务是自取灭亡,但我不以为然。我相信我的哥哥们,他们说我的手下撒谎,这场仗已经差不多打赢了。我将光荣地前去逮捕法师并将其押送回来。

  “他们送给我这个头盔,说它能让我所向无敌。他们知道真相——头盔并不能让我所向无敌。赛瓦矮人制造的魔法宝石会禁锢我的灵魂,我再也没法回去说出事实了。”

  “您的哥哥们为此悔恨不已,高贵的王子,”宏非尔说道。“他们向卡拉斯承认了罪行,不久便牺牲在战场上。噩耗传来,您的父亲非常伤心。他尽可能地挽回这一悲剧。他给您修了雕像和墓地,而将您的哥哥们埋在无名的坟茔里。”

  “可是,我的父亲再也没有提起我的名字,”格拉伦王子说。

  “您高贵的父亲无比自责,殿下。他不愿再想起那幕悲剧。‘我失去了三个儿子,’他说,‘一个死在战场上,还有两个堕入黑暗中。’

  “真的,您没有必要诅咒我们,伟大的王子,”宏非尔悲哀地说道。“您父亲去世后,国王的宝座一直空着。我们没有了卡拉斯神锤。我们甚至无法在你父亲的坟前祭奠,因为某种可怕的力量将其带离地面,现在还高高地悬在领主山谷的上方。我们无法到达国王陵墓所在的位置,这是对我们永远的惩罚和责难。

  “我们的民族分裂了,而且我担心,我们很快都会死于一场内战。我不知道您还能怎么折磨我们,格拉伦王子,”宏非尔说道,“不然您让这座大山塌下来?”

  “唷,好家伙!”泰索何夫吹了声口哨。“佛林特真的会那么做吗?让大山塌下来?”

  “嘘!”坦尼斯命令泰斯闭嘴,他那极其凶狠的表情把坎德人吓住了。

  “我曾想复仇,但几个世纪以来,我的灵魂学到了很多东西。”

  佛林特的语调柔和下来。他叹了口气,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我学会了宽恕。”

  佛林特慢慢地站起来。

  “我哥哥们的灵魂已经走向了下一段生命的旅程。我父亲的灵魂亦是如此,与他一起旅行的是卡拉斯高贵的灵魂。我很快就会与他们同行,因为现在我已经从束缚我的残酷法术中解脱了。”

  “在我走之前,我送你们一件礼物——一个警告。伪劣金属回来了,但是李奥克斯和其他诸神也回来了。索巴丁大门再一次打开。太阳的光芒照进了山底王国。如果再次关闭大门、阻挡光明,黑暗就将吞噬你们。”

  “这是在演戏,”瑞尔迦嘀咕道。“你们这些白痴都没看出来吗?”

  “闭嘴,要不要我来帮你!”图法说道。克拉矮人的手里还拿着小刀。

  “我们感谢您,格拉伦王子,”宏非尔谦恭地说。“我们会记住您的话。”

  阿曼·卡拉斯站了起来。“您要告诉我们的就只有这么多吗,格拉伦王子?您没有话对我说吗?”

  “儿子,安静!”宏非尔斥道。

  “王子刚才说诸神又与我们同在了!卡拉斯所说的时刻已到:‘诸神的力量回归之时,神锤将再一次锻造克莱恩的自由时代。’”

  阿曼·卡拉斯走过去,站在亡者的王座前。“告诉我如何进入邓肯的墓地。告诉我卡拉斯神锤在哪里,尊贵的王子,因为那是我的命运!”

  宝石的光亮渐渐微弱,最后闪了闪就熄灭了。

  “等等,格拉伦王子!”阿曼叫道。“你不能不告诉我就走了!”

  佛林特慢慢地举起手,慢慢地取下头盔。他并没有得意忘形。他看起来疲惫不堪,脸色惨白,整个人苍老得像那位死去的王子。

  “你知道了!”阿曼突然指着佛林特喊道。年轻矮人的声音极为狂怒。“他告诉你了!”

  佛林特离开亡者的王座,胳膊下夹着格拉伦的头盔。

  瑞尔迦笑了起来。“这是一场骗局!他在撒谎。他一直都在撒谎。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找到神锤!”

  “他清楚格拉伦王子的一切细节,”宏非尔说道。“当我们怀疑他的时候,大山都震动了。也许李奥克斯和其他诸神已经回来了。”

  “我同意瑞尔迦的说法,”兰斯说道,“云见山以前也震动过,我们都认为这很正常。这次又有什么不同?”

  佛林特走过那些领主,站在阿曼面前。

  “告诉我到哪里去找神锤!我是王子。这是我的命运!”

  “我就不行吗?”佛林特爆发了。“等你拿到了神锤,然后把我和我的朋友投入地牢?”

  “把他的朋友作为人质,直到神锤归来,”达瓦矮人建议。

  “这会让神锤再消失三百年!”佛林特气冲冲地说。

  瑞尔迦眯起三角眼,仔细地打量着佛林特。他忽然笑了起来,然后说道,“我打个赌。”

  其他的领主都来了兴趣。跟他们的神祗一样,矮人爱好赌博。

  “什么赌?”宏非尔问道。

  “如果这个奈达人找到卡拉斯神锤,并且还给了我们,我们就允许人类进入我们的地盘——当然,他们不能是军队。如果他失败了,他和他的朋友就还是俘虏,而我们关上大门。”

  宏非尔捋着胡子,好奇地望着佛林特。达瓦矮人得意地点点头,克拉矮人则低笑一声,用刀刃刮着下巴。

  “你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兑现诺言!”在坦尼斯翻译出来后,史东说道。“我不相信他们会拿这么严肃的事情打赌!当然,佛林特是不会参与进去的。”

  “骑士说得对,”雷斯林说道。“感觉不大对劲。”

  “也许吧,”佛林特嘀咕道,“但有的时候,你必须孤注一掷,才能大赚一笔,”他大声喊道,“有一个条件。如果我失败了,你们可以随意处置我,但要放了我的朋友。”

  “他不能这么做,坦尼斯!”史东又惊又怒。“佛林特不能拿神圣的卡拉斯神锤打赌!”

  “冷静点,史东!”坦尼斯厉声说道。“还没有人对神锤做什么事情。”

  “我不赞成!”史东坚持表示。“如果你袖手旁观,那么我就必须出面。这是亵渎!”

  “让佛林特自行处理,史东,”坦尼斯警告道。史东正要走开,他一把抓住了骑士的胳膊。“这里不是索兰尼亚。我们在矮人的地盘。我们不清楚他们的规则、他们的律法和习惯。佛林特清楚。他冒了很大风险,戴上了那个头盔。我们应该信任他。”

  史东犹豫了。他似乎要甩开坦尼斯,但片刻之后,他觉得言之有理,便勉强点了点头。

  “我们打这个赌,”宏非尔代表全体领主们发言,“条件如下:对于你的朋友,我们不做任何许诺,奈达族的佛林特·火炉。他们的命运决定于你。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卡拉斯神锤,并带回来还给我们,我们就允许你所说的那些人类进入索巴丁,当然这要经过我们的评估。如果他们如你所说是平民而不是战士,我们就欢迎他们进来。同意吗?”

  “诸神保佑!”史东嘀咕道。

  佛林特吐了一口唾液在手掌上,然后伸了出去。宏非尔也这么做了。两只手一拍,赌博随即生效。

  宏非尔转身面对坦尼斯。

  “在你们的朋友离开期间,你们就是我们的客人。我们将把你们安排在生命之树的宾客住处,并且让卫兵保证你们的安全。”

  “谢谢,”坦尼斯说道,“但是我们要和这位朋友一起去。他不能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你们的朋友不是独自一人,”宏非尔微微一笑。“我的儿子阿曼会陪他的。”

  “这真是疯狂,佛林特!”雷斯林柔声说道。“即便你找到了神锤。而且,如果那个矮人要杀掉你抢走神锤,谁又能阻止呢?”

  “我会阻止的,”佛林特瞪着他说道。

  “你已经不年轻了,”雷斯林继续说,“也不强壮,而阿曼两样都有。”

  “我的儿子不会做那种事情,”宏非尔愤怒地说。

  “当然,我绝对不会,”阿曼倍感受辱。“我以我父之子的名义、以海勒族的名义发誓效劳。我会绝对尊重你们这位朋友的生命。”

  “那样的话,佛林特可以杀掉卡拉斯抢走神锤,”泰索何夫高兴地说。“会吗,佛林特?”

  佛林特脸红了。卡拉蒙重重地叹了口气,抓着坎德人的肩膀把他推向门外。

  “佛林特,别答应!”史东劝道。

  “没有什么答应不答应的,”宏非尔以总结的语气说道。“不管是人类还是半人类,当然也包括坎德人在内,都不能玷污我们国王的神圣墓地。领主评议会结束。我的儿子会护送你们到住所去。”宏非尔转身离开了。

  士兵们围住了坦尼斯他们。除了跟着走,他们别无选择。

  佛林特走在坦尼斯身边。老矮人耷拉着脑袋,垂着肩膀。他紧紧地抱着格拉伦的头盔。

  “你真的知道去哪里找神锤?”坦尼斯低声问道。

  “也许吧,”佛林特嘀咕道。

  坦尼斯抓了抓胡子。“你知不知道你拿这个‘也许’赌了八百条人命?”

  佛林特抬起一只眼睛看着朋友。“你有更好的主意?”

  坦尼斯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佛林特咕哝道。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9:25:54 | 显示全部楼层
12 高个子旅馆·史东发脾气·佛林特雕木头


  矮人提供给坦尼斯一行的住处位于生命之树的第一层,这里相对而言年代比较久远,稍显陈旧。所有的房屋都是破败不堪的模样。佛林特问他们原因。

  “这里的门窗都是人类的尺寸。生命之树的这一部分是专门供人类居住的。”

  “以前人们称这里是高个子城,”阿曼告诉他们。“曾有人类和精灵商人在此生活、工作,这里就是供他们使用的。待会要去的地方是一所特地为你们的种族修建的旅馆。”

  卡拉蒙这下放心了。他之前在矮人的马车和木桶里挤得够难受的了,刚才还在担心晚上要在短腿矮人的床上渡过。

  这所旅馆保养得比大多数房屋都要好,因为某位富有魄力的矮人正把它当作仓库使用。这里有上下两层楼,窗子镶有铅框,门是实心橡木做的。

  “大灾变之前,这个旅馆每晚客满,”阿曼说着,引领几位“客人”走进去。“安塞隆各地的商人都有,伊斯塔、索兰尼亚、亚苟斯……这间休息室曾经遍地金银、热闹非凡。现在可安静了。”

  “除了老鼠的叫声,”雷斯林厌恶地提起袍子,由于提灯的光亮突然照进房间,有几个受惊的啮齿动物窜过地板。

  “至少床很合适,”卡拉蒙感激地说,“桌椅也是。如果现在能有点吃的喝的……”

  “我的手下会拿来酒肉,还有干净的被褥,”阿曼说道,然后转向佛林特。“我们都要好好地睡一觉。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领主山谷。”阿曼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们是要去那里吧?”

  佛林特只是咕哝了一声。他朝一把椅子走过去,一屁股坐下,然后掏出木头和雕刀。阿曼·卡拉斯还站在门口,他盯着佛林特,显然希望对方再说点什么。

  而佛林特显然没话说了。坦尼斯等人没有落座,四下观察着这所黑黢黢、阴沉沉的旅店,不知如何是好。

  阿曼皱起眉头。他很想命令佛林特说话,但又不能那么做。最后,他说道:“我在外面安排了守卫,你们可以好好地休息。”

  雷斯林发出一声冷笑。坦尼斯飞快地使了个眼色,雷斯林便转过脸去。史东大步走向墙角,开始拉扯一张与啤酒桶柳条箱堆在一起的床架子。卡拉蒙上前帮忙,泰索何夫也去了,不过坎德人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柳条箱的锁孔里看进去,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佛林特还是在雕木头。

  最后,阿曼揪着胡须问他们还有什么事情。

  “有,”卡拉蒙举着一个沉重的床架子,正准备放到地上。“什么时候开饭?”

  *****

  他们吃的东西非常简单,就着从一个桶里倒出的啤酒咽下。阿曼·卡拉斯终于还是勉强离开了。坦尼斯同情这个年轻的矮人,倒是对佛林特有些着恼,觉得他应该对阿曼和蔼点,毕竟人家一生的梦想破灭了。然而,佛林特的情绪也不好,坦尼斯估计这时候说什么都只能让事情更糟,因此只能保持安静。佛林特闷声不语,匆匆把食物塞进嘴里了事,吃完后就离开桌子,继续雕刻。

  就餐期间,史东始终坐得笔直,他扬着下巴,目光炯炯,显然心怀不满。雷斯林取了少量的食物,一点一点地吃着,眼神涣散,思绪飘离。卡拉蒙喝过了头,趴在桌子上睡了。唯一还在说话的人是泰索何夫,他高兴地唠叨着一天的趣事,也不管有没有人听。

  雷斯林突然把盘子推到一边,站了起来。“我要学习法术了。不要来打扰我。”他把唯一一把舒适的椅子拖到巨大的石制壁炉前,坦尼斯之前很费力地在里面燃起了一堆火。

  雷斯林厌恶地瞟了哥哥一眼,卡拉蒙正呼着酒气,极不雅观地趴在桌子上。

  “我希望有人把这个大块头搬到床上去,”雷斯林说道。他拿出法术书,全神贯注地读了起来。

  史东和坦尼斯连拖带拉地把醉醺醺的卡拉蒙弄到最结实的一张床上。然后,史东走到佛林特身边,俯视着他。

  “佛林特,你不能这么做,”史东说道。

  佛林特还在削木头,一块很大的木片飞了出去,差点砸到泰索何夫,坎德人正在尝试打开一个大箱子上的锁。

  “你不能跟那个阿曼·卡拉斯一起去做这么重要的事情。首先,我不确定他的脑袋是否正常。其二,这太危险了。除非我们当中有人跟你一起去,否则你就应该拒绝他们。”

  一片片木屑从佛林特的小刀下飞出,堆在脚边。

  史东的脸涨得通红。“领主们不会拒绝你的,佛林特。你就对他们说,没人保护安全,你就拿不到神锤!我本人很乐意承担保护你的任务。”

  佛林特抬起头来。“呸!”他啐道,然后低下了头。又一块碎片飞了出来。“你是要保护神锤从索巴丁运到索兰尼亚!”

  史东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烛台晃个不停,泰斯吓了一跳,手里的开锁器也掉在地上。“嗨!”坎德人严厉地说。“安静。雷斯林和我都在集中精神做事呢。”

  “神锤对于我们此行的目的至关重要!”史东愤怒地说。

  “小声点,史东,”坦尼斯警告他。“墙壁虽然很厚,但是门能透声,守卫们就在外边。”

  “他们只懂矮人语,”史东说道,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他绕着房间走了两圈,努力平静下来,然后又走到佛林特面前。

  “我很抱歉刚才对你大喊大叫,但是我认为你不明白你眼下承担的重任。屠龙枪是我们所知的唯一能对抗邪恶巨龙的武器,而卡拉斯神锤是唯一能锻造屠龙枪的锤子。如果你把神锤带给骑士团,你就是英雄,佛林特。你的功绩将永载史册、代代传颂。最重要的是,你会拯救成千上万条生命!”

  佛林特还是没有抬眼,尽管骑士刚才说的话似乎有点打动他。他削木头的速度慢了下来。现在掉落的是很小的碎屑了。坦尼斯不喜欢这次谈话的走向。

  “你忘记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了吗,史东?”坦尼斯问道。“我们要为八百个人寻找安全的避难所。佛林特承诺说如果找到神锤就交给矮人。作为回报,宏非尔允许难民进入索巴丁。如果我们想要拿走矮人的神锤,他就不会那么做了。不但如此,我们很可能连命都保不住。面对现实吧,史东。屠龙枪只是一个梦,一个传说,一个神话。我们并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这样的武器。”

  “我知道,”史东说。

  “八百个难民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所面临的危险是真实存在的,”坦尼斯说道。“我同意史东的说法,你明天不能一个人走,佛林特,但和你一起去的人应当是我。”

  “你不信任我,半精灵,是不是?”史东脸色惨白,双眼圆睁。

  “我信任你,史东,”坦尼斯说着,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愿意为我、为佛林特、为我们当中的任何人作出牺牲。我从不怀疑你的勇气、荣誉和友情。只是……我担心你不够现实!拯救人类的美梦影响了你的判断力。”

  史东摇了摇头。“我敬重你,坦尼斯,如同敬重我从未谋面的父亲。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不能让步。如果我们现在挽救八百条生命,却牺牲了成千上万个人,让邪恶的女王控制和奴役整个安塞隆,你又觉得如何?屠龙枪也许目前只是一个梦,但是我们有能力让美梦成真!诸神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卡拉斯神锤,坦尼斯。我笃信无疑。”

  “诸神跟我说了到哪里去寻找,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佛林特把小刀插回腰带,把刚刚雕刻的那块木头扔进了火堆。“我要睡觉了。”

  “史东有句话说得对,佛林特,”坦尼斯说道。“你应该告诉领主们,说你需要我们当中的一个人陪你去。带谁去我无所谓。史东、卡拉蒙,好歹带一个人去!行吗?”

  “不!”佛林特大步走向一张矮人专用的床,那是他在一个偏远的角落里找到的。

  “理智点,我的朋友,”矮人的倔强劲儿把坦尼斯激怒了。“你不能单独跟阿曼·卡拉斯去!你不能信任他。”

  “说实话,佛林特,如果你需要一个真的能帮上忙的同伴,你应该选我,”炉火旁的雷斯林说道。

  “说得好像大家都信任你似的!”史东瞪了法师一眼。“该去的人是我。”

  佛林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们。他气得脸色铁青。

  “带你们去?我宁愿带上坎德人。就这样!”他跺着脚走开了。

  泰索何夫跳了起来。“我?你要带我一起去,佛林特?”他兴奋地叫道。

  “我谁也不带,”佛林特吼道。

  他稳步走到床边,爬了上去,拉起毯子盖住脑袋,然后翻过身,背朝着大家。

  “但是佛林特,”泰斯哀嚎道,“你刚才说你要——”

  “泰斯,别去烦他,”坦尼斯说。

  “他说他要带上我!”泰斯争辩道。

  “佛林特累了。我们都累了。我认为我们都该睡觉了。也许明早情况会有变化。”

  “佛林特说他会带上我,”泰索何夫嘀咕着。“我应该把剑磨一磨。”

  他打开随身的袋子,开始翻找小刀。找了找杀兔刀后,泰斯又开始找磨刀石。虽然没有找到,但是一些非常有趣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关于小刀的事情就彻底忘记了。

  雷斯林啪的一声合上书。

  “这下你们两个都满意了吧,”法师走过史东和坦尼斯身边时说道。

  “他明早会认真考虑这事的,”史东说。

  “我可不确定。”坦尼斯看了看矮人。“你知道他有多么固执。”

  “我们跟他讲道理,”史东说。

  作为曾经跟这个暴躁的老矮人讲道理的人,坦尼斯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

  佛林特凝视着黑暗。史东说得对。坦尼斯说得对。甚至雷斯林说得也对!理智告诉他,明早应该带上他们当中的一人。如果他坚持己见,宏非尔会答应的。领主们别无选择。

  然而,当佛林特继续往下想时,他就觉得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他的动机是错误的,但丝毫不影响结果的正确。

  “荣誉之锤不属于骑士与他们光荣的梦想,”佛林特自言自语道。“它不属于精灵,也不属于人类,无论他们遇到了多大的麻烦。神锤是矮人们锻造的,它属于矮人。矮人有权决定它的用途,如果允许我们使用它来拯救世界,我们才能那么做。”

  这个理由听上去非常不错,但不是佛林特独自前往的唯一理由。

  “这一次,我将成为英雄。”

  当然,英雄也可能是阿曼·卡拉斯,但是佛林特认为那不可能。李奥克斯承诺过,如果他戴上头盔,神锤就是回报。

  佛林特·火炉,克莱恩的救世主,统一矮人民族的英雄。甚至可能是佛林特·火炉国王。

  佛林特笑了。最后那个不可能实现,但是老矮人也可以有梦想,不是吗?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9:48:43 | 显示全部楼层
13 赝品·临时盟友·佛林特的承诺


  当阿曼敲门叫醒坦尼斯一行人时,他们都觉得才刚刚睡下。山底深处不见天日,他们不知道时间,但是阿曼说外面已经是白天了,太阳的第一缕光线已经给山顶的积雪镀上了金色。

  “你怎么知道?”卡拉蒙抱怨道。对于“半夜”被吵醒,他非常不高兴,尤其是在酒喝多了的情况下。

  “索巴丁里有些地方能够看见太阳,我们就依此校准水钟。你今天就会看到一个这样的地方,”他语调严肃地对佛林特说。“阳光永远普照卡利圣斯(Kalil S'rith)——领主山谷。”

  史东冷冷地望向坦尼斯,后者摇了摇头,又望向佛林特,老矮人很注意地不与任何人对视。他大步踏出房间,开始忙了起来——披挂盔甲,戴上他那顶装饰着“狮鹫兽鬃毛”的头盔,以及把格拉伦的头盔捆到腰带上。

  坦尼斯看到史东的脸色变了。他知道骑士要说什么,然而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佛林特,”史东厉声说道,“讲点道理。带上我们当中的一个人。”

  佛林特转向阿曼。

  “我需要一件武器。我手里要是没战斧,待会可没法对付把墓地拉到半空中的东西。”

  阿曼·卡拉斯从背后取下那把精美的锤子。他依依不舍地注视了片刻,然后递给佛林特。

  “那是你的,”佛林特说,“我要我的战斧。”

  阿曼皱起眉头。“得知如何寻找真神锤的人是你。所以你应该带上这个复制品。我就是为了这一天才锻造它的。这是我献给卡拉斯的敬意。你将带着卡拉斯的荣光前往国王墓地。”

  佛林特无言以对。战斧对他来说称手多了,但他已经伤害了这位年轻的矮人,不想再伤害他更深了。

  佛林特伸手接过锤子,差点弄掉在地上。他怀疑起阿曼把锤子给他的动机了。这把锤子既沉重又不实用,虽然精雕细琢,但设计并不好。他试着挥了一两下,差点扭了手腕。

  佛林特怀疑地瞟了阿曼一眼,看他是不是在笑。然而,阿曼神情严肃,佛林特意识到这位年轻的矮人是认真的。

  佛林特朝阿曼伸出手去。“我以友情的名义接受这把锤子。”

  阿曼犹豫片刻,僵硬地握了握手。

  “也许我们错看了阿曼,”坦尼斯说道。

  史东哼了一声。“他带着一把仿造的神锤四处炫耀。我想这只能说明了他疯了。”

  雷斯林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欲言又止。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佛林特和那把锤子。

  “怎么了?”坦尼斯问法师。

  “你应该再跟佛林特提一提。”

  坦尼斯本想说这是浪费时间,但他还是走向正在收拾行李的佛林特。泰索何夫刚刚去帮了忙,导致佛林特最喜欢的小刀不见了。老矮人立刻捉住坎德人,抖开他身上的袋子检查,对泰斯的抗议毫不理睬。

  “史东,我有话跟你说,”雷斯林说。

  雷斯林的沙漏瞳孔闪着异彩,这让史东极为不适,但他还是跟着雷斯林走到窗边。

  “那把仿造的锤子和真品完全一样吗?”雷斯林轻声问道。

  “我只在画上看见过神锤,”史东答道,“不过据我判断,确实是一样的。”

  “如何区别真品和赝品呢?”

  “据说神锤的重量很轻,但击打时能释放神力,如果用真正的神锤敲击索巴丁的铁砧,所发出的声音能响彻云霄。”

  雷斯林迅速瞟了一眼那把仿造的锤子。他把手拢进袖子,侧身耳语道:“佛林特可以把神锤掉包。”

  史东瞪着他,要么是不明白,要么是不想明白。

  “佛林特有了仿造的锤子,”雷斯林解释道。“他只需要用赝品换掉真品。把真的神锤留下来,仿造的锤子给矮人。”

  “他们会发现不一样的,”史东说。

  雷斯林笑了。“我想不会的。我可以在赝品上施展一个法术,制造出你所说的效果——尽可能接近,让矮人们一时半会区分不了。一旦阿曼有了神锤——他毕生追寻的神锤——他不会那么认真去挑错的。我做得到,”他补充说道,“但需要你的帮助。”

  史东摇了摇头。“我不做这种事。”

  “但这能解决我们所有的问题!”雷斯林把手搭在史东的胳膊上,急切地说道。骑士往后缩了缩,但并没有走开。“矮人想要的我们给了,而我们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旦屠龙枪锻造出来,你就把神锤还给他们。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这……有悖于荣誉,”史东说。

  “噢,如果你要的只是荣誉,那么就在黑暗之后手下的龙军烤焦孩子们之前,给他们做个祈祷好了。”雷斯林的手用力地抓紧了骑士。“你这辈子也许有权选择荣誉,但是,想想那些无力选择的人吧,那些在黑暗之后的统治下遭受痛苦和死亡的人们。她即将君临这个世界,史东。想必你也清楚,善良阵营的力量——多么微不足道啊——完全无法阻挡她。”

  史东沉默了。雷斯林能感觉到,骑士的内心正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史东咬着牙关,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光芒。他不光是在考虑无辜的人们,也在考虑他自己的前途。如果他把神锤带给骑士团,便能成为屠龙枪的锻造者之一。他将成为索兰尼亚人民乃至全世界的救世主。

  雷斯林能猜到骑士的大部分想法,他猜的基本都对。雷斯林推断出,史东极其渴望实现一个光荣的梦想,同时,即将卷入战争中的无辜平民也深深地影响了骑士。那些烧毁的废墟,那些遭到屠杀的奎苏族孩子,他可能会再次目睹。

  “你想要我做什么?”史东极不情愿地吐出这句话。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参与雷斯林的诡计。史东再次提醒自己这是为了无辜的平民。

  “你必须去跟佛林特说,”雷斯林说,“把计划告诉他。我的话他不会听。”

  “我不敢确定他会听我的话,”史东说。

  “至少我们要试一试!把这个计划塞到他脑袋里去。”雷斯林停顿片刻,然后轻声说道,“别让坦尼斯知道。”

  史东明白。坦尼斯会反对这个计划。不仅因为这是在骗人,而且风险也太大了。如果被矮人发现了,他们都会死掉。屠龙枪是他们赢得战争的希望所在——这恰恰是半精灵一直拒绝接受的事情。

  史东勉强点了点头。借着兜帽的掩饰,雷斯林轻轻一笑。他赢了这位高贵的骑士一局,将其从所谓的道德神坛上拖了下来。往后,每当史东的道德说教过于冗长的时候,雷斯林只用嘀咕一句“卡拉斯神锤”就够了。

  “我会把坦尼斯拉开。你跟佛林特谈话。”

  坦尼斯拿回了佛林特的雕刀,以调查某种奇怪的声音为借口把泰斯支走了,他声称那声音是从后面传过来的。此刻,他正和佛林特讨论行程;确切地说,只有坦尼斯在讲话,佛林特一言不发。这时,雷斯林问坦尼斯能不能跟他说几句话。

  “我很担心卡拉蒙的身体,”雷斯林严肃地说。“今天早上他气色不太好。”

  “他只是喝多了,”坦尼斯说。“宿醉而已。这不是第一次了。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我认为情况要严重得多,”雷斯林继续说道。“可能生了病。请你过来看看他。”

  “疾病方面你懂的可比我多多了,雷斯林——”

  “我想知道你的意见,半精灵,”雷斯林说。“你知道我很尊重你。”

  坦尼斯可不知道,但是,万一卡拉蒙真的生病了呢?坦尼斯跟着雷斯林走到床前。卡拉蒙躺在床上,一块冷水浸过的布盖住了他的眼睛。

  在坦尼斯探视卡拉蒙的时候,雷斯林急切地转过身,目光落到史东和佛林特那边。雷斯林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不过也没有必要去听。他很清楚史东正在跟佛林特说要换掉锤子,因为佛林特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他惊讶地瞪着史东,然后皱着眉头,狠狠地摇了摇头。

  史东的言辞越发急切。骑士非常严肃地提起无辜的平民。佛林特还是摇了摇头,但没有刚才那么果决。史东继续往下说,佛林特开始听进去了。他认真地思考着。佛林特看了看阿曼,又看了看仿造的锤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移向雷斯林,而对方也正凝神注视着他。佛林特挪开视线。他对史东说了几句话,史东故作平静地转过身,走向雷斯林。

  “可怜的卡拉蒙怎么了?”史东语调忧郁地问,像是在看望一个临终之人。

  雷斯林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喝多了,仅此而已,”坦尼斯不耐烦地说道。

  “也许是吃了虫子肉,”雷斯林说道。

  “噢,天啊!”卡拉蒙呻吟着,捂着肚子冲下床,跑到角落里,对着泔水桶呕吐起来。

  “你看,坦尼斯,”雷斯林责备地说。“我哥哥病得很重!你们来照看他,我跟佛林特有几句话要说。”

  “我也有话要跟你说,雷斯林,”史东说道。“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两人走开了,留下坦尼斯目瞪口呆地抓着胡子。“这两人要干什么?我估计是联合起来对付佛林特。好吧,祝他们好运。”

  他想起来卡拉蒙确实没有吃过虫子肉。

  “佛林特答应会考虑那件事情,”史东说道。

  “那么,他必须马上考虑清楚,”雷斯林说。“我需要时间来施法,我们那位年轻的朋友已经急不可耐地要走了。”

  阿曼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时而紧缩眉头,大声叹气,还用靴子头敲击地板。“一旦我们拿到手,我们就把神锤带到星辰神庙(Temple of the Stars),”阿曼说道。“我跟父亲说了,我们最晚会在日落时候到。”

  佛林特盯着他。“你是怎么想的?我们只是去墓地散步,拿到神锤后,再悠闲地晃出来?”

  “我不清楚,”阿曼冷冷地回答道。“只有你知道怎么找到它。”

  佛林特咕哝着摇摇头。他系好包裹,提起来挂在肩膀上。他对上雷斯林的目光,微微地点了点头。

  “他干了!”雷斯林兴奋地对史东说。“只有一个问题。我准备施展的法术是一个变形术,它原本是用来缩小物体的!”

  “缩小?”史东惊呆了。“我们不能把锤子缩小!”

  “我清楚得很,”雷斯林暴躁地说。“我打算修改这个法术,那样就能减少锤子的重量,但不缩小尺寸。我犯错的概率很低。万一出错,我们的计划就泄露了。”

  史东瞪着他。“那我们就别干了。”

  “我说了,概率很低,”雷斯林表示。“非常低。”

  他走向佛林特,老矮人阴郁地瞟了他一眼

  “这个赝品工艺上乘,”雷斯林说。“可以让我拿过来仔细看看吗?”

  佛林特四下望了望。阿曼已经悄然离开,靠散步的方式去消解烦恼了。坦尼斯正在对面和卡拉蒙交谈。佛林特缓缓地把手伸向锤子。他笨拙地将其取下,递了过去。

  “很重,”他提示道。

  雷斯林接过锤子,掂了掂重量,然后假装研究上面的符文。

  “如果轻一点的话,”佛林特极为不安地说道,“携带起来就容易些。”

  “有人在看吗?”雷斯林低语道。

  “没有,”史东捋着胡子说道。“阿曼在外面。坦尼斯和你哥哥在一起。”

  雷斯林闭上眼睛。他一手握紧锤子,另一只手抚过刻满符文的部分。他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后低语了几句奇怪的话,佛林特觉得像有虫子在腿上爬。他后悔了,伸手去抓锤子,想拿走它。

  这时,雷斯林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的确很重,”他递过锤子的时候说道。“记住,要小心使用。”

  很显然,法术失败了。佛林特这下放心了。他抓过锤子,差点后退了一步。锤子就和坎德人的鸡毛一样轻。

  雷斯林眼睛闪烁着异彩。他拢起双手,收进袖子里。

  佛林特仔细地打量着锤子,但是看不到任何一点改变。他将其重新放好,接着看到了雷斯林的眼色,才想起锤子应该是很重的。佛林特不善于演戏。对于自己同意进行这个计划,他此时特别后悔,但已经太晚了。

  “那么,我走了,”他宣布。他弯腰驼背地站着,像是受到了锤子的重压。事实上,他承担的压力确实够重的。

  “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坦尼斯走过来告别。“你还有时间改变主意。”

  “是的,我知道。”佛林特揉揉鼻子。他沉默片刻,清清嗓子,然后粗声粗气地说道,“给老矮人帮个忙,可以吗,坦尼斯?让他在沉闷无趣的这辈子,至少有一次机会去追求荣耀。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愚蠢——”

  “不,”坦尼斯把手搭在佛林特的肩膀上。“这根本谈不上愚蠢。愿李奥克斯与你同行。”

  “不要向你不信仰的神祗们祈祷,半精灵,”佛林特瞪着他说道。“会触霉头的。”

  佛林特挺了挺肩膀,走出去找阿曼·卡拉斯,年轻的矮人以不可辩驳的语气表示是时候出发了。两人在海勒士兵的护送下启程了。有两个海勒守卫留了下来,在旅馆门口站岗。

  “我希望他们没忘记早餐,”卡拉蒙说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以为你还没好呢,”雷斯林刻薄地说道。

  “我吐出来之后就好多了。嗨!”卡拉蒙走过去打开门,探出脑袋。“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泰索何夫盯着窗外,直到佛林特消失在一幢建筑的拐角。然后,坎德人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佛林特答应过我可以跟他一起去漂浮墓穴的,”泰斯踢着椅子的横档说道。

  坦尼斯知道很难让坎德人相信佛林特没做过这样的承诺,所以坦尼斯没管他,很确信他会在五分钟内找到其它有趣的东西,然后完全忘记之前的事情。

  史东也盯着窗外。“我们能够解决掉门口的守卫,坦尼斯。他们只有两个人。”

  “然后怎样?”雷斯林挖苦地问道。“我们怎样才能不引人注目地穿过索巴丁?装成矮人?坎德人也许可以,其他人都得贴上假胡子,跪在地上走。”

  史东的脸红了。“至少我们可以跟宏非尔谈谈。告诉他我们对朋友有多担心。他也许会考虑一下。”

  “我认为我们能找到一位听众,”坦尼斯说道,“但我怀疑我们达不到目的。他说得够清楚了,只有矮人能进入神圣的墓地。”

  史东继续阴郁地盯着窗外。

  “佛林特正在前往领主山谷,”坦尼斯说,“亡者的国度,同行的是一个在背后监视他的疯子,还有一个引导他的死去王子的灵魂。为他烦恼是没有用的。”

  “为他祈祷总会有用,”史东说着,屈膝跪下。

  雷斯林耸耸肩。“我要回去睡觉了。”

  “至少等吃了早餐再说,”卡拉蒙说。

  现在无事可做了。坦尼斯回到床上躺下,凝视着天花板。

  史东开始默默地祈祷。“我知道我做了错事,但这是为了更大的善,”他向帕拉丁诉说。他合拢双手,紧紧握住。“就如我之前一直所做的……”

  *****

  泰索何夫没再踢椅子的横档了。他等到史东彻底忘我地与神交谈,等到坦尼斯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等到卡拉蒙响亮的鼾声与雷斯林刺耳的咳嗽声都停了下来。

  “佛林特说了我可以去的,”泰斯咕哝着。“‘我宁愿带上坎德人。’他是这样说的。坦尼斯担心他,如果我跟佛林特在一起,他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泰索何夫取下身上的那些袋子。对于要留下袋子,他感到很痛苦。没了它们,他就没了安全感,但是他愿意为朋友做出牺牲。泰斯从椅子上溜下来,以只有坎德人能做到的动作,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溜了出去。

  两个士兵背对着他。他们正在交谈,没有注意到坎德人。

  “你们好!”泰斯大声说。

  守卫们抽出剑围了上来,他们的速度比泰斯想象中的要快多了。他不知道矮人的动作这么灵活,尤其是他们全身还披着铠甲。

  “你要干什么?”士兵吼道。

  “回到里面去!”他的朋友指着旅店说道。

  泰斯说了一句矮人语。很多语言他都会说上一两句,比如对在路上遇到的陌生人说“是你弄掉了”。

  “我想拿我的胡帕克杖,”泰斯礼貌地说。

  矮人们瞪着他,有个家伙威胁地亮了亮剑锋。

  “不是‘剑’,”泰斯误会了对方的意思。“胡帕克杖。是‘胡’和‘帕克’组成的词,坎德语的意思就是‘胡帕克杖’。”

  士兵还是没明白。他们开始恼火了,泰索何夫也一样。

  “胡帕克杖!”他大声喊道。“那儿,就在你们后面。”

  他指着史东的剑。士兵们转身去看。

  “唉!我是耍你们的,”泰索何夫说。“我是这个意思。”一跳,一跃,一抓,他就拿回了胡帕克杖。泰斯跳起来一挥,用平头的那一端打在一个守卫的脸上,然后用分岔的那一端戳中另一个守卫的肚子。

  泰斯敲了敲他们的脑袋,确定他们不会立刻爬起来制造麻烦。他看准了体形略小的那一个守卫,取下了此人的头盔。

  “雷斯林提了个好主意。我可以装成矮人!”

  头盔太大了,他的脑袋在里面直晃荡。矮人的锁子甲几乎完全遮住了坎德人,而且重若千斤。他丢掉锁子甲,穿上矮人的皮衣。他觉得假胡子的办法很不错,于是仔细地盯着矮人的胡子看,但是手头没有工具能割下来。泰斯取下头盔,松开马尾,把头发拉到面前,再戴上头盔。他的长发在头盔下面露了出来。

  不幸的是,头发绞成一团挡住了他的眼睛,这有一点点麻烦,那就是他不太容易看到外面,而且头发总在鼻子上来回扫动,这样他就得时常打喷嚏。然而,为了朋友,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泰索何夫在一块破窗户前欣赏自己。他对眼前的效果很满意。他觉得没有人能看出他不是矮人。他很快就上路了。佛林特和阿曼·卡拉斯走了很久,但泰斯自信能赶上他们。

  毕竟,佛林特承诺过的。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9:49:10 | 显示全部楼层
14 三百年的憎恨·领主山谷


  佛林特希望能悄然且迅速地到达领主山谷卡利圣斯,他不想引发混乱,也不希望有人来看热闹。但是领主们没有管住嘴巴。一个奈达矮人去寻找卡拉斯神锤的消息传遍了矮人王国。

  佛林特、阿曼和他们的卫兵离开高个子城,走进那些充满敌意的人群。佛林特看到,矮人们挥舞拳头大声辱骂,高喊着让他滚回丘陵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就是别去那么神圣的墓地。阿曼也不能侥幸,矮人们骂他是叛徒,喊着他的老外号“疯子阿曼”。

  佛林特耳根红了,怒火也随之而起。他突然很喜欢雷斯林提出的偷换计划。他要带走真神锤,就让那些讨厌的表亲们永远关在山里面。

  暴徒们的情绪极为激动,佛林特和阿曼搞不好会成为领主山谷的永久居民,不过宏非尔得知了消息,派出他的士兵前来镇压。矮人士兵执矛横刀,驱散了人群。他们封锁了通往山谷的第八大道。这耽误了一些时间。阿曼和佛林特必须等待士兵们清走行人以及安排乘坐马车的旅客。如果佛林特此时有注意的话,他就会看到一个长相怪异的矮人正急切地在人群中推来挤去:那是一个体格纤细的矮人(有人可能说那是贫血),头盔在脑袋上晃荡,胡子从头盔的目窗中戳出来。然而,佛林特愤怒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他手握锤子,很想敲坏几个高山矮人的脑袋。

  正当那个长相怪异的矮人就要追上他们时,士兵们宣布第八大道已经清空。阿曼·卡拉斯和佛林特爬进前面的马车。佛林特坐下时似乎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正尖声喊他:“嗨,佛林特!等等我!”

  佛林特猛然抬头。他转过身去,但还没有看清楚,马车就匆匆离开了。

  *****

  泰索何夫又推又挤,连打带踢,在愤怒的矮人当中穿梭。他刚刚靠近佛林特喊出声来的时候,马车就载着他的朋友启程了。泰斯几乎就要承认失败了。

  这时,泰斯想起他有任务在身。朋友们都担心佛林特独自前往。史东正在祈祷。他们肯定会对他——泰索何夫——非常失望,他连矮人士兵拿着长矛阻止他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阿曼和佛林特所乘的是一排六厢马车的第一个车厢;阿曼的护卫们本打算跟他们一起出发。但是阿曼命令他们留下来,这样就使得剩下的五个车厢都是空着的。

  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矮人士兵手挽手地跨步站立,形成一道人墙,以阻止暴民冲进来拦住马车。泰斯看见一个空档。他趴在地下,从一个卫兵的胯下爬过去,那些矮人士兵正全身心地抵挡暴民,都没有注意到坎德人。

  泰斯沿着轨道飞奔,追上了最后一驾马车。他先把胡帕克杖扔了进去,然后跳上马车的尾端,摇摇晃晃地挂在上面。

  他差点失手掉下来,勾上一条腿后,整个身体也随之起来,然后跌了进去,和胡帕克杖一起躺在马车里面。泰索何夫四脚朝天,欣赏着飞驰而过的钟乳石,心想要是佛林特看到他不知会有多么高兴。

  *****

  第七、第八和第九大道都通往领主山谷卡利圣斯。每一条道路的尽头都是一个名为守护大厅的关口,不过那里无人站岗。没有必要。尊重和敬意就是山谷的守卫。进来的人都是来埋葬死者的,祭奠并不需要很长时间。

  过去不是这样的,至少佛林特听说不是的。大灾变之前,李奥克斯的牧师管理着山谷,维护着这里的一切。矮人们到此与祖先们举族同庆。朝圣者来拜访古老领主的栖息之地。

  牧师们离开后,人们还是到山谷来,但失去了牧师的看护,这里荒草丛生,墓地损毁,人们很快就不再来了。尽管矮人们尊敬祖先,在日常生活和集会中常常提起他们,也寻求他们的指导和帮助,但矮人们现在不愿打扰死者的安眠。死者入葬后,他的家人就几乎不会再来山谷了,除非还要埋葬其他人。

  领主山谷是神圣的地方,数个世纪以前受着李奥克斯的祝福。山谷曾经是宁静与祥和之地。现在则是悲伤之地。山谷里有阳光,有风,有云,也有星,是索巴丁中唯一有阳光照射的地方。这也是矮人们很少来此的原因。他们就像是子宫中的婴孩,一见到光亮就哭泣。矮人们一辈子都居住在山底的黑暗当中,每次走进清风白日的山谷,他们就感到无所遮蔽,忐忑不安。

  守护大厅的巨型青铜门上刻着第八王国的标志——一只平放的锤子,静静地躺着;战士的手放下了它。

  *****

  走在第八大道上,佛林特和阿曼都没有说话。到达青铜门时,他们也没有出声。身后的吵嚷声也早已微不可闻。各人都有各人的想法、希望、梦想、渴望和忧虑。

  他们来到两扇大门前,一言不发,却心照不宣。他们一起把手放在两边——佛林特放在左边,阿曼放在右边。他们摘下头盔,垂下脑袋,推开了卡利圣斯的宏伟大门。

  阳光,明亮、闪耀、炫目的阳光,洒满他们的脸庞。阿曼·卡拉斯眯着眼睛,抬手遮住耀眼的光亮。佛林特眨了眨眼睛,吸了一大口清冽的山中空气,扬起脸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李奥克斯在上!”佛林特低语道。“我不知道有多想念这种感觉!简直就像获得了重生!”

  真是讽刺,他心想,在这样一个亡者的山谷里。

  阿曼遮住眼睛。他不能睁眼去看广阔蔚蓝的天空。

  “对我而言就像是死亡,”他冷冷地说。“没有围墙,无边无际,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我看到头顶那无穷巨大的宇宙,而我在里面什么都不是,比虚无还虚无,我不喜欢那样。”

  佛林特这时才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他的族人和山底矮人之间那巨大的鸿沟。很久以前,光明和黑暗对所有的矮人而言都能接受。而现在,却如同生与死的区别。

  佛林特不知道他的族人是否还能回来,如阿曼·卡拉斯所梦想的那样。再一次聆听那些诅咒、侮辱和憎恨的言语——比刀枪更要尖锐、激烈、致命——让他的胸中燃起怒火,佛林特认为这与神锤无关。尽管满腔怒火,他却又感到了一种悲哀,就好像遗落了什么珍宝一样。

  *****

  两个矮人没有立刻前进,他们等着眼睛适应明亮的光线。他们都看不太清楚,因此都没有注意到泰索何夫爬出了马车。他丢掉过大的头盔,脱下臭得发痒的皮背心,匆忙跑向青铜门,准备给佛林特一个惊喜。因为老矮人满面通红地跳起脚来这场景肯定非常有趣。

  泰斯跑进门内,太阳直射在他的脸上。阳光刺眼,令他始料未及。坎德人一阵眩晕,赶紧伸手捂住眼睛,退出门外。炫目的光芒刺进了大脑,他的眼前除了一个蓝边黄斑的大红点以外,什么都看不见。当这极为有趣的现象过去后,泰斯睁开眼睛,却沮丧地发现青铜门已经关上了。他进退两难,束手无策。

  “我的麻烦大了,”泰斯揉着眼睛咕哝道。“希望佛林特能发现。”

  *****

  领主山谷曾是一个洞穴,数千年前就坍塌了,敞露在外面。死者的墓地有的是荒草覆盖的小土包,有的是立有石碑的坟冢,如果是非常有钱有势的矮人,死者就葬在陵墓中。每一处墓地都有一块刻着家族名字的石头,家族成员的名字依次排列。有些家族有好几块这种石头,因为代数太多了。佛林特边走边留心着奈达族的名字,还有他自己的名字“火炉”。在邓肯关闭山底大门时还有一个争论的焦点,那就是回到索巴丁的奈达矮人不准葬在原先的地方。

  土堆四周没有路。鲜有人到这里来。佛林特和阿曼在土堆中穿行,正当眼睛适应了光亮,目的地就出现了——邓肯的墓地。
  这华丽且精致的建筑简直不像墓地,倒更像一座小型的宫殿,气势雄伟地漂浮在山谷中央那片蓝色湖泊上方几百英尺的空中。当墓地脱离地面,山中积雪就流进了空洞,形成了这片湖泊。

  面对这非凡的景象,佛林特无法挪开视线。他满怀敬畏地注视着墓地。他见过很多矮人建造的墓地,但无出其右。墓地重逾千斤,却能漂浮在云朵之间,仿佛轻若鸿毛。塔楼由白色大理石建成,装饰着映日生辉的红色瓦片。阳台上敞着彩色玻璃窗。陡峭的楼梯绕楼而建,上下交叉、层层相接。

  墓地中遥遥传来一声脆响,在山谷中回荡。那声音只响了一次便消失了。

  “那是什么?”佛林特惊讶地问。

  阿曼·卡拉斯盯着神奇的漂浮墓地。

  “有人说是卡拉斯在挥舞神锤。没人知道究竟。”

  声音再一次响起,佛林特不得不承认,这声音听起来非常像锤子在敲击金属。他猜度着墓地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如果他们能上去的话——他甚至后悔当初没有采纳史东的建议,坚持要求宏非尔带上他的朋友们。

  “邓肯国王活着的时候就开始修建陵墓,”阿曼说道。“墓地非常大,足够让他的子子孙孙都在里面安息。唉,他没有海勒王族的先见之明。他的两个儿子简简单单就埋了,连石碑都没有,而第三个儿子的墓地将永远地空着。

  “国王死后,卡拉斯厌倦了氏族之间的内战,独自带着尸体前往陵墓。他唯恐关系不和的领主们做出一些不体面的举动,从而破坏国王的葬礼,因此禁止他们参加。据说他们找了过来,但是巨大的青铜门将他们关在外面。卡拉斯也没有回去。领主们猛敲大门,想强行打开。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房屋倒塌,生命之树裂开,湖水溢出,淹没了周围的土地。

  “当大山停止震动,青铜门就打开了。领主们都想找到神锤然后占为己有,他们开始争先恐后地自相残杀。他们拼死冲了进去,却惊恐地发现,国王的陵墓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扯离地面,高高地漂浮在空中。

  “许多年来,很多人都找过进入墓地的办法,但直到今天也没人找到,现在——”阿曼的目光落在佛林特身上,“你,一个奈达人,声称知道了这个秘密。”阿曼捋着长长的黑胡须。“我个人对此很怀疑。”

  佛林特沉默片刻。“格拉伦王子的墓地在哪里?”他突然问道。

  “不远。”阿曼说道。“你看湖那边由黑色大理石建成的石塔。本来是在邓肯的陵墓前面。那儿有王子的雕像,还有一道在地震时碎裂的大理石拱门。”

  阿曼看了佛林特一眼。“我们去王子的墓地干什么?如果你不想告诉我就算了,”他干巴巴地说道。

  佛林特觉得自己对这位年轻的矮人有所亏欠。毕竟,阿曼把锤子给了他。

  “我要把头盔带到他的墓地,”佛林特说道。

  阿曼惊讶地瞪大眼睛。“仅此而已?跟神锤没关系吗?”

  “也不完全如此,”佛林特含糊其词。

  他只有一种感觉、一个印象,却没有更具体的东西。这也就是他没怎么对朋友们说的主要原因,不过他决定独自上路另有原因。

  “但是你答应和瑞尔迦打赌——”

  “啊,那么,”佛林特一边穿行在墓地当中,一边说道,“拒绝打赌的矮人还算矮人吗?”

  *****

  泰索何夫瞪着青铜门,然后走了过去,朝其中一扇门猛地踢了一脚,倒不是觉得能把门踢开,主要是因为太生气了。泰斯从脚趾一直痛到肩膀,于是更加生气了。

  他扔下胡帕克杖,双手按在一扇门上,用力地推了起来。泰斯推了又推,但毫无效果。他停了下来,擦去脸上的汗,心想除了佛林特没人会让他陷入这种麻烦。他刚才似乎感觉到门动了一动,所以他又推了起来,这一次使上了吃奶的力气。

  “这种时候谁能来帮帮忙呢?”泰斯一边使劲地推门,一边自语道。“费资本。如果他在这儿的话,只要丢一个火球,门就会嘭的一下打开。”

  此时此刻,门真的这样做了。

  嘭的一下打开了。泰斯不由自主地冲进阳光中,脸朝下地摔在地上。脸朝下着地让泰斯想起了费资本更可能做的其它事情——那位愚钝的老法师所施展的法术,通常没有火焰,只有烟雾,不分青红皂白地破坏一通。泰斯在草丛中躺了一会,感叹着这位离开人世的朋友。接着,他想起了此行的任务,赶忙跳起来四处张望。

  他很快意识到身后的青铜门正在缓缓关闭。泰斯跳过去抓住胡帕克杖,在大门关闭之前拿了进来。他转过身,抬头仰望天空,看到了漂浮的陵墓,听到了像是锤子敲打铜锣的声音。坎德人呆住了。

  有那么一会儿,泰斯目瞪口呆,恍然失神。神锤就在漂浮在空中的陵墓里,佛林特上去取了。泰斯饱含深情地叹了口气。

  “我希望以下的话没有伤害到你的感情,塔克西丝皇后,”他严肃地说,“我向你保证,我还是计划拜访无底深渊,但是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上面的邓肯陵墓。”

  泰索何夫开始寻找他的朋友。

  *****

  在山谷中央的湖泊四周,建有许多陵墓和坟包,格拉伦王子的墓地就在其中。在这里,湖泊的四周,领主与他们的族人已经长眠了数个世纪。然而,唯有格拉伦的墓地是空着的,一直敞开着,等待着永远都找不到的尸体。一座黑色的方尖石塔和一个真实比例的王子雕像是墓地的标志。王子的雕像全副武装,却手无寸铁。它双手空空,头部也裸露在外。

  卡拉斯站在王子的雕像前面,取下头盔,尊敬地鞠躬致意。佛林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拿着格拉伦的头盔,缓缓地向前走去。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他该把头盔放进空着的坟墓吗?他刚要转身离开,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凉。雕像的石手抓住了他。

  佛林特吓得不轻。他的手颤抖不止,差点弄掉了头盔。他想挣脱开来,可那双石手抓得很紧。他望着雕像的脸,望着对方的眼睛,发现那不再是空洞的石头。它们有了生命。

  雕像的嘴唇动了起来。“我的头暴露在风霜雪雨当中,已经很多年了。”

  佛林特浑身发抖,后悔来了这里。他犹豫了片刻,然后鼓足勇气,颤抖着把头盔搁在雕像的脑袋上。金属刮擦着石头。头盔滑下冰冷的脸庞,遮住了双眼。红宝石亮了起来。

  “我要去找哥哥们了。他们已经等了我很长时间,我们即将走进下一段旅程。”

  一种宁静的感觉淌过佛林特的心胸,他不再害怕了。他感到了汹涌而来的爱,爱宽恕了一切。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头盔,退后几步,低下了头。宁静的感觉渐渐逝去。他听到了阿曼的喘息声,眼前的迷雾消散后,佛林特看到王子戴着一顶石制的头盔。

  他喉头发紧,眼眶湿润,接着便四下张望。他绕着石塔转了一圈,便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我们现在做什么?”阿曼跟在他后面问道。“你要去哪里?”

  “那儿的拱门,”佛林特指向那边。

  “拱门是为了纪念卡拉斯而建的,”阿曼说道。“陵墓脱离地面时,它坍塌了。那儿荒废了很多年。我父亲重建拱门,满心希望它能引导我们找到神锤,但是一无所获。”

  佛林特点点头。“我们必须穿过拱门。”

  阿曼疑虑重重。“呸!我穿过了无数次,什么都没有。”

  佛林特没有回答,他要省力气走路。正如雷斯林无情地提醒过的,他已经不年轻了。暴民的喧闹、山谷的跋涉和雕像的事情,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他所知道的是,距离神锤还有很长的路。

  拱桥和方尖石塔一样,也是用黑色大理石建成的。表面非常平整,只有一行字:“我翘首以盼。他不会回来。唉,我悼念卡拉斯。”

  佛林特停下脚步。他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跑过拱门。同时,他大声喊道:“我悼念卡拉斯!”

  佛林特本该跑到拱门另外一边的褐色草地上。但是,他的靴子咔嗒一声踏在木制地板上。他震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阴暗的屋子,只有一束阳光从石墙上的狭小箭垛口处射了进来。

  佛林特吸进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呼了出来。他转过身,拱门在身后很远的地方。他听见有声音远远传来,“我悼念卡拉斯”,然后阿曼出现在拱门里。他好奇地四处张望。

  “我们到了!”他喊道。“到陵墓里面了!”他跪了下来。“我的使命即将完成。”

  他走到箭垛口处,望了出去。他俯瞰着褐色的草地、洒满阳光的湖泊、小小的方尖石塔。他突然瞪大眼睛,慌乱地退了一步。

  “快!关上入口!”他吼道,但是太迟了。

  “我悼念卡拉斯,”一个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泰索何夫·柏伏特手持胡帕克杖,冲入拱门。

  “你答应要带我一起来的,佛林特,”他说道,“但我想你忘记了,而我不想让你难过,所以就自己来了。”

  “坎德人!”阿曼厌恶地喊道。“竟然出现在国王的陵墓里!这决不允许!他必须回去。”

  他冲向泰索何夫。泰斯惊讶得忘了逃跑。阿曼抓住坎德人,正准备将他扔出拱门,突然又放开了他。

  “拱门不见了!”阿曼惊呆了。

  “说吧,”泰斯站起身来,“如果拱门不见了,我们怎么回到地面上啊?”

  “也许我们回不去了,”佛林特严肃地说。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9:49:37 | 显示全部楼层
15 蜥蜴·跳蚤·害虫


  “说说锤子的事情,”德瑞伊安说。

  “那是一个老得发霉的矮人的遗物,”瑞尔迦回答。他怀疑地看着蜥蜴人。“你不会感兴趣的。”

  “根据大人所得到的消息,找到锤子的矮人能决定国王的人选,”德瑞伊安说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有两个矮人去找了。你没有把这个情况汇报给猛敏那大人。”

  瑞尔迦皱起眉头。“我以为大人不会对这个感兴趣。”

  “正好相反,”德瑞伊安的长舌头突然伸了出来,然后吸了进去。“大人对索巴丁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感兴趣。”

  欧瓦克龙人、指挥官格拉戈正在索巴丁深处会见赛瓦矮人领主。德瑞伊安的一个线人把神锤的消息告知了龙人探子,他认为这个消息非常重要,因此迅速穿过秘密地道,半夜叫醒了格拉戈。格拉戈也认为这个消息很重要,于是叫醒了德瑞伊安。那个探子也带来了逃亡奴隶及其领导者的消息。

  德瑞伊安和格拉戈很快来到索巴丁,与瑞尔迦讨论这些问题。德瑞伊安以前接触过赛瓦矮人的领袖,但那时他是以猛敏那将军的模样出现的。德瑞伊安决定今天在瑞尔迦面前展示真身。猛敏那大人还在路上,德瑞伊安这样告诉瑞尔迦。大人要等到锤子找到的时候再来。

  瑞尔迦不置可否。“决定谁当国王,那是用战斧、刀剑和长矛来解决的问题,而不是用什么生锈的大铁块。”领主挠了挠脖子,揪出一只跳蚤。他掐死跳蚤,扔到了一边。

  德瑞伊安耐着性子,继续追问下去。艾瑞阿卡斯皇帝很想得到这个锤子。德瑞伊安不太相信皇帝会对谁当矮人国王感兴趣。“但是听说锤子拥有神奇的力量。”

  瑞尔迦飞快地瞟了龙人一眼。他总算明白了其中深意。“屠龙枪。你就是想说这个,对吧?”他轻笑一声。“我知道猛敏那为什么感兴趣了。”

  德瑞伊安和格拉戈交换了眼神。格拉戈摇了摇头。

  “大人不知道什么屠龙枪,”德瑞伊安说。

  “那是一种长枪,专门用来屠龙——和其它蜥蜴类动物的,”瑞尔迦的笑比哭还难看。

  德瑞伊安冷冷地看着赛瓦矮人。他很想掐死这个讨厌的卑鄙小人。然而,他必须忍耐。这个计划少不了赛瓦矮人。

  “我会把龙枪的事情转告大人,”德瑞伊安说道。“那么,据说那把锤子在……”他一时间忘了地名,眼睛望向格拉戈。

  “领主山谷,”格拉戈接道。

  “有两个矮人去找它了——”

  “去两百个人也是白搭。他们找不到的,就算他们找到了,那又有什么关系?”瑞尔迦嘲弄德瑞伊安。“你是不是想当山底国王,蜥蜴?”

  欧瓦克用龙人语答道:“相信我,你这个肮脏的小滑头,我才不想统领一帮浑身长毛、满身跳蚤的老鼠呢!当你们的奴隶主已经够受的了。但为了实现目标,我们必须作出牺牲。”

  格拉戈晃动尾巴以示同意。

  瑞尔迦听不懂龙人语,只有暴躁地看着他们。“你对他说什么?”

  “我告诉格拉戈说,我不敢做梦攀上如此尊贵的高位,领主,”德瑞伊安说道。“我只愿侍奉猛敏那大人。”他停顿片刻,“但是,我却不能对猛敏那大人这么说。”

  瑞尔迦的浓眉纠结一团,几乎淹没了眼睛。“你是什么意思?”

  德瑞伊安看着格拉戈。“我们要告诉他吗?”

  格拉戈严肃地点点头。“领主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他有权知道。”

  “知道什么?”瑞尔迦问道。

  “让我们想想看,如果猛敏那大人得到了卡拉斯神锤,当上索巴丁的国王。他就能控制铁矿的生产,得到收益。”

  “人类不能成为国王!”瑞尔迦大发雷霆。“锤子只是大铁块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黑暗之后陛下并不认为锤子只是‘大铁块’,”德瑞伊安说道。“她可能也对那些长矛感兴趣。”

  “是长枪,”格拉戈说道。“屠龙枪。”

  德瑞伊安耸耸肩。“如果,像你所说的,锤子只是一个‘大铁块’而已,那你还怕什么。如果锤子真的具有神奇的力量,那么艾瑞阿卡斯皇帝会以黑暗之后陛下的名义奖赏那个把神锤交给他的人,任命他成为索巴丁的国王。那个人就是猛敏那大人。”

  “猛敏那无权统治我们!”瑞尔迦不高兴地表示。

  德瑞伊安深深地叹了口气。“大人的野心很大,和他的胃口一样。这不影响他的伟大,”他急忙补充说道。

  “请他助我一臂之力,让我成为国王,”瑞尔迦说道。“如果我知道他想得到王座,那我绝不会跟他做这笔交易的。我要成为国王,其他人都不行,尤其是人类。”

  他沉思片刻,然后饶富兴味地看着德瑞伊安。“你似乎很聪明——应该说,就一只蜥蜴而言。”

  德瑞伊安不敢看格拉戈,担心他们两个笑喷出来。

  “我很感激你的好提议,领主,”德瑞伊安说着,叹了口气,“我希望大人能同意。”

  “你说的好像你们愿意改变效忠对象似的,”瑞尔迦说道,“服侍一位新主人。”

  “格拉戈和我可能会考虑的,”德瑞伊安说道,“这取决于我们能得到什么。”

  “你们也能分一杯羹。”

  德瑞伊安和格拉戈讨论起这个提议来。

  “老鼠上钩了,”欧瓦克用龙人语说道。“照我们之前讨论的,一旦找到锤子,我就引开领主的注意力——应该说,‘大人’会引开他的注意力。你带领军队进入索巴丁,接管并占领重要的关卡。”

  格拉戈点点头。“军队已经在地道里集合,就等我的命令了。如果找到了锤子,矮人们就会带到那个所谓的星辰神庙去。一旦领主到齐,我们就封住出口,把他们和锤子一网打尽。”

  “等到大人的悲剧结束,”德瑞伊安说道,“而我又拿到了锤子,我就和领主们说几句话。我要让他们知道从今以后谁来管理山底王国。”他狠狠地瞟了瑞尔迦一眼。

  “黑暗之后陛下的军队中,我们龙人最先征服了安塞隆大陆上的一个种族,”格拉戈说道。“艾瑞阿卡斯皇帝除了承认我们应得的荣誉,别无它法。也许有那么一天,龙人会戴上王者之冠。”

  德瑞伊安几乎感到王冠就戴在他有鳞的脑袋上。他极不情愿回过神来,应付眼前的事情。

  “格拉戈和我谈过了,”德瑞伊安对赛瓦矮人说。“我们答应你的条件。”

  “我想你们蜥蜴会的,”瑞尔迦冷笑一声。

  “我们有个计划,处理一下大人的问题,”德瑞伊安继续说道,“但是首先,格拉戈和我很关心那六个进入你们领地的刺客。他们在精灵的指使下,到帕克塔卡斯刺杀大人。大人幸免于难,但他们逃跑了。”

  “听上去你好像很怕那些罪犯,”瑞尔迦说。

  德瑞伊安动了动爪子。等他称王后,有瑞尔迦好看的。

  “我不怕他们,”德瑞伊安说道。“相反,我很尊重他们,你也应该如此。他们很聪明,也很有能耐,他们有神的护佑。”

  “他们死了,”瑞尔迦得意洋洋地说。“你不需要担心他们。”

  德瑞伊安的舌头吐出去又收了回来。他不相信瑞尔迦的话。

  “死了?怎么死的?”他尖声问道。

  一个矮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那人跑进领主所住的污水池。他开始叽里呱啦地说起矮人语。瑞尔迦饶有兴趣地听着。他那凌乱的胡子下露出凸凹不平的下巴。差不多同时,一个巴兹龙人走了进来。他敬礼致意。

  巴兹龙人向德瑞伊安报告消息。

  “一小队人类正在接近北门。像是一支侦查队。”

  “我们那些逃亡的奴隶?”

  “基本可以肯定。其中有一个是攻击猛敏那的个子很高的平原人。他领导着一群同类,他们都穿着兽皮——总计有六个人。有一个精灵贵族和他们在一起。他也在帕克塔卡斯出现过。”

  “我想我们接到了同样的消息,”瑞尔迦说着,走近龙人。“人类士兵已经到达北门。”

  “是的,”德瑞伊安回答。“他们就是从帕克塔卡斯逃跑的罪犯。”

  “赞美黑暗之后陛下,”瑞尔迦满足地摩挲着肮脏的双手。“他们逃不出去了。”

  “我会派出军队解决掉他们,”格拉戈说道。

  “不,等等!”瑞尔迦打断了他的话。“他们不能都死掉。至少要抓两个活的。”

  “活着的敌人非常危险,”格拉戈说道。“斩尽杀绝才能万无一失。”

  “通常情况下,我同意你的说法,”瑞尔迦说道,“但我需要这些渣滓作为证据,向宏非尔和其他的评议会成员证明有一支人类军队计划攻打我们。我会把这些家伙带到评议会上去,让他们当庭坦白。宏非尔别无选择,只有关闭大门,这就能确保我们和龙军的秘密交易能够继续下去。赛瓦族会日渐富强。海勒族则要忍饥挨饿。我会很快统治山底王国——不管有没有神锤。”

  “你也知道,并没有什么人类军队,”格拉戈说道。“他们不过是一群垂死挣扎的奴隶而已。那些人类还能怎么坦白?”

  “我来处理这些人类,他们到时候不光坦白说带了一支军队来攻打我们,而且对自己所说的深信不疑,同样的,听众们也会深信不疑。这个时候,你就带领军队到树林里去抓捕其他的人类,杀死他们。”

  “我不听你调遣——”格拉戈说着,伸出爪子握住剑柄。

  “要忍耐,指挥官,”德瑞伊安用龙人语劝告道,“这个瑞尔迦是一只老鼠,而且是一只狡猾的老鼠。就按他说的做,不要杀了奴隶。我们要暂时让他认为一切在他的控制之下。同时,你要去确定一下他说的是不是实话。查明那些刺客是否如他所说,已经处死了。如果没有,你就亲自解决他们。”

  “别在叽叽咕咕了!从现在开始,只要有我在场,你们就要说通用语。刚才你在跟他说什么?”瑞尔迦怀疑地问。

  “就是你之前告诉我的话,领主,”德瑞伊安谦恭地说道。“我向格拉戈转达了你的命令,告诉他要活捉平原人。”

  瑞尔迦哼了一声。“你一抓到他们,就投进地牢。我会在那里审讯他们。”

  “指挥官,你要听从领主的调遣,”德瑞伊安用通用语说道。他转头看了看瑞尔迦。“我想,让格拉戈指挥官见见那六个刺客的尸体,你没有意见吧?”

  “简单得很,”瑞尔迦说道。“我会派人护送他去。”他朝几个站在阴影中的赛瓦矮人做了个手势。

  “我想这个格拉戈能办好我吩咐的事情吧?”瑞尔迦说着,轻蔑地瞟了龙人指挥官一眼。

  “他非常聪明,”德瑞伊安冷冷地回答道,“就一只蜥蜴而言。”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9:50:07 | 显示全部楼层
16 邓肯的陵墓·又一个卡拉斯


  “头盔受了诅咒,”阿曼说道,他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他绕着佛林特走了一圈。“你把我们带上了一条不归路!”

  佛林特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们很可能逃不出去,直到死亡,然后他就想起了王子那双石手的触碰,那种弥漫周身的宁静感觉。

  “你总不会指望走进来就发现神锤搁在地上吧?”他问阿曼。“我们面临考验,只有通过了,才能找到它。我们很有可能会死,但我们不是来送死的。”

  阿曼思考片刻。“也许你说得对,”他渐渐冷静下来。“我应该想到的。一个考验,没错,看我们当中哪个更有资格。”

  阳光从狭细的箭垛口射了进来。阿曼把手伸进绑在腰上的一只皮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好的黄色羊皮纸。他小心翼翼将其展开,然后走到阳光下研究起来。

  “你在那里做什么?”佛林特好奇地问。

  阿曼没有回答。

  “是一张地图,”泰索何夫挤到矮人身边,从他胳膊底下瞄了过去。“我喜欢地图。这是哪里的地图?”

  阿曼转过身,背对坎德人。

  “陵墓的,”他回答。“是最早的建筑师所绘制的。在我们家族放了很多年了。”

  “那么我们就照着地图找神锤好了!”泰斯兴奋地说。

  “不行的,你个大笨头,”佛林特说道。“神锤是在邓肯入葬之后放进来的,不会画在地图上面。”他看着阿曼。“对吧?”

  “对,”阿曼说着,继续研究地图,然后四下望了望,目光又落回地图上。

  “我可以看一眼吗?”佛林特问。

  “地图很旧了,脆得很,”阿曼说道。“经不起拿来拿去的。”他把地图折起来,塞回袋子里。

  “但是至少地图上有出去的路,”泰斯说道。“一定有个前门。”

  “我们悬在一英里的高空中,前门有什么用,你个大笨头?”佛林特问道。

  “噢,”泰斯说。“是的,没错。”

  他们刚才穿过的神奇拱门也是邓肯入葬之后出现的,毫无疑问,是那股把陵墓提升到空中的力量干的。而这股力量也许还潜伏在陵墓中,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阿曼走过房间,看了看阴暗的角落,又从箭垛口望向下方的地面。他对佛林特说道:“最紧要的是找到出口。”

  “我会找的,”佛林特严肃地说,“因为我来此是为了——神锤。”

  这个词似乎有了魔法,脆响再一次传来。这声音不像他们在下面听的那么模糊,而是异常响亮悦耳。响声持续了很久才停止,空气中还残留有微微的颤动。

  “我一路上都听着那声音,在我耳边响啊响的,”泰斯着迷地说道。他望向天花板,指着上面。“是从上面传来的。”

  “那边有楼梯,可以上去,”站在房间远端的阿曼说道。他沉默片刻,然后干巴巴地说道,“很抱歉,我刚才丧失了勇气。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向你保证。”

  佛林特含糊地点点头。他假装在观察房间的位置。“地图显示我们在哪里?”

  “这是敌虏大厅,”阿曼说道。“这些战利品是邓肯国王缴获的。”

  到处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防具,以及其它的战斗器物,岁月侵蚀的银箔记载了邓肯国王的战绩,包括一场讨伐食人魔的辉煌胜利。然而,最后一战毫无荣誉可言,同族内战所带来的只有深深的痛苦。

  佛林特注意到坎德人正想拿起一把巨大的食人魔战斧。

  “放下!”佛林特愤怒地说道。“你还把什么东西装到袋子里了——”

  “我一只袋子也没有,”泰斯悲哀地说道。“为了穿上矮人盔甲,我不得不把它们都留下。”

  “还有你的口袋,”佛林特气呼呼地说,“如果我发现你偷了什么东西——”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偷过东西!”泰斯抗议。“偷东西是不对的。”

  佛林特吸了口气。“好,那么如果我发现你‘借’了什么东西,或者捡到别人弄掉的什么东西——”

  “从死者身上偷东西尤其不对,”泰斯严肃地说。“罪该万死。”

  “你能让我把一句话说完吗?”佛林特吼道。

  “当然,佛林特,”泰斯怯怯地说。“你想说什么?”

  佛林特瞪着他。“我忘了。跟着我。”

  他转过身,走向阿曼说有楼梯的角落。泰斯悄悄地走到陈列品前,放下一把不知怎么就跑到袖子里面的骨柄小刀。他拍拍小刀,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佛林特身边。佛林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墙上挂的几把锤子。

  “我想你就算偷了死者的东西也不会有事的,”泰斯说。

  “我?”佛林特火冒三丈。“我不会——”

  他闭上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神锤呢?”泰斯问。

  “那不是偷,”佛林特说。“是……找到。是有区别的。”

  “那就是说,如果我‘找到’了什么东西,我就能留着它?”泰斯问道。他刚才就找到了骨柄小刀。

  “我没有那么说!”

  “不,你说了。”

  “阿曼呢?”佛林特突然意识到这里只有他跟泰斯两个人了。

  “我想他上楼去了,”泰斯说道。“你刚才没大喊大叫的时候,我听到他跟什么人在说话。”

  “他能跟谁说话?”佛林特不安地问道。他竖起耳朵,果然听到了两个声音,有一个明显是阿曼的。

  “幽灵!”泰斯猜测,他往楼梯上跑去。

  佛林特抓住坎德人的衣服下摆。“慢点。”

  “但是如果真的有幽灵,我可不想错过!”泰斯挣扎着喊道。

  “嘘!我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佛林特蹑手蹑脚地走上狭窄的楼梯。泰斯悄悄地跟在他后面。楼梯很陡,他们看不见出口。不一会儿,佛林特就开始喘气,腿部的肌肉有点酸痛了。他继续向前,突然停下了脚步。石制阶梯拱出一个奇怪的角度,露出一个可供人类出入的开口。里面隐约有光亮。

  “啊,”佛林特咕哝着。“密道。”

  “我喜欢密道!”泰斯准备爬进去。

  佛林特抓住他的脚踝,把泰斯拖了出来。

  “我先进。”

  佛林特爬进通道。另一头是一扇虚掩的小木门。佛林特望了进去。矮人的大块头挡住了泰斯的视线,他挪动着,使劲把脑袋挤进去。

  “安葬室,”佛林特轻声说道。“国王在此安息。”他脱下头盔。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具装饰华丽的大理石棺。顶部有国王的雕像。远处是两扇紧闭的镶金青铜门。巨大的青铜门只在特殊场合才会开启,例如每年国王的祭日。矮人士兵的雕像排列在石棺四周,它们无声地伫立,永远地守护着国王。石棺前立有一套金钢盔甲,上面的金砧闪烁着微光。

  阿曼跪在地上,头盔搁在身边。

  站在他身边俯视着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矮人。这个矮人年事已高,佝偻着背,即便如此,他也比佛林特高,而且身形魁梧。

  “不是幽灵,”泰斯失望地低语道。“只是个老矮人。没意思,佛林特。”

  佛林特踢了坎德人一脚。“闭嘴!”

  “我很荣幸您能现身,伟大的卡拉斯,”阿曼说道,声音哽咽。

  佛林特的眼睛睁得老大,眉毛飞了起来。

  “卡拉斯?他说卡拉斯?”泰斯问道。“我们已经知道两个卡拉斯了——阿曼,还有死去的那位。又有一个?总共有多少个?”

  佛林特又踢了他一脚,泰斯闭上嘴巴,摩挲着疼痛的肋部。

  “起来,年轻人,”老矮人说道。“你不用对我鞠躬。我不是国王。我只是守卫国王安息的人。”

  “几百年来您都待在这里,”阿曼满怀敬畏地说道。“您为什么不回到人民当中,伟大的卡拉斯?我们非常需要您的引导。”

  “我引导过我们的人民,”老矮人苦涩地说道,“但是没人需要。待在陵墓里面并非我自己的选择。你可以说我是流放到此,是人民的愚蠢和荒唐把我送到这里来的。”

  佛林特眯起眼睛,开始扯胡子。“古怪的谈话方式,”他嘀咕着。

  阿曼羞愧地低下头。“我们过去很愚蠢,卡拉斯,但是现在一切都将改变。你会回到我们当中。你会把神锤带给我们。我们将在国王的统治下重新联合起来。”

  老矮人注视着年轻人。“你为什么来这里,阿曼·卡拉斯?”

  “来……向邓肯国王致意,”阿曼结结巴巴地说。

  卡拉斯哀伤地笑了。“我想,你是为神锤而来。”

  阿曼脸红了。“我们需要神锤!”他辩解道。“我们的人民遭受痛苦,国家分崩离析。关闭了几百年的北门打开了。据说地面上在打仗,我担心山底也将爆发战争。如果我能够把神锤带回索巴丁,我的父亲就能成为国王,他会——”他突然住口。

  “他会怎样?”卡拉斯温和地问道。

  “他会统一矮人王国,欢迎我们的奈达表亲重回山底。向人类、精灵打开大门,恢复贸易往来。”

  “值得称赞,”卡拉斯欣慰地点了点头。“为什么你需要神锤来实现呢?”

  阿曼看似疑惑不已。“是您很久以前亲口说的,就在您离开之前:‘只有当一个善良且尊荣的矮人出来统一王国,卡拉斯神锤才会回来,成为他正义的徽章。’”

  “你就是那个人吗?”卡拉斯问。

  阿曼仰起头,站得笔直。“我是阿曼·卡拉斯,”他骄傲地说。“三百年来没人找到来此的路,而我找到了!”

  佛林特沉下脸色。“他找到了路!”

  现在轮到泰斯踢他一脚了。“嘘!”

  “为何自称卡拉斯?”老矮人问道。

  “当然因为您是一位伟大的英雄!”

  “他并不是想要成为英雄,”卡拉斯柔声说道。“他只是一个忠于信仰、坚持理想、是非分明的人。”

  他仔细地打量阿曼,然后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曼·卡拉斯,”年轻人回答。

  “不,那是你自称的。你原来叫什么名字?”卡拉斯问道。

  阿曼皱起眉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就是我的名字。”

  “你出生时取的名字,”卡拉斯说道。

  阿曼的脸红到了脖子。“那有什么关系?我说什么名字就是什么名字。我选择了这个名字,当时,就有一道祝福的红光闪耀——”

  “好,好,”卡拉斯不耐烦地说。“我都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

  阿曼张开嘴又闭上,咽着口水。他的脸更红了,嘴里嘀咕了一句。

  “什么?”卡拉斯靠了过去。

  “派克(Pike),”阿曼语调低沉地说。“我叫派克,但派克不是一个英雄的名字!”

  “也许是的,”卡拉斯说道。

  阿曼摇了摇头。

  佛林特哼了一声。老矮人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一眼密道的方向。佛林特拉着坎德人缩回阴影中。

  卡拉斯微笑着,捋着白胡子,然后转身面对阿曼。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对吧?”他说。

  “有两个人跟我一起,”阿曼轻描淡写地说,“我的随从。”

  “随从!”泰斯吸了口气。“你听到了吗,佛林特?”

  他期待佛林特大发雷霆,要么冲出去用锤子敲打阿曼,要么大吵一架,要么以上可能性同时发生。

  佛林特却只是坐在那里,扯着胡子。

  “你听到了吗,佛林特?”泰斯大声耳语道。“他说你是随从!”

  “我听到了,”佛林特说道。他没再扯胡子,而是用手捋平了。

  “随从,哼!我想他们待会不需要考验了,”卡拉斯说道。

  一阵风吹动了木门,差点夹住了坎德人的马尾。

  “真是无礼!”泰索何夫叫着,及时地拉回头发。

  “开门!”佛林特皱着眉头说道。

  泰索何夫摇了摇门把手,结果弄断了。“噢。”

  “你有开锁器,对吧?”佛林特吼道。“这一次算它有用。”

  泰斯摸遍了所有的口袋。

  “我一定搁在袋子里了。”

  “噢,李奥克斯在上!” 佛林特抱怨道。“你唯一有用的就是能在紧急情况下开锁,现在你连这都做不到!”

  他把耳朵贴在锁眼上。

  “能听到什么吗?”泰斯问。

  “不能。”

  “我们最好快走!”泰斯拉着佛林特的袖子催促道。“这个很老很老的卡拉斯也许会带着我们的卡拉斯去拿神锤!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这不是比赛,”佛林特说道,但他突然转身,疾步下楼,速度快得连泰斯都没有反应过来。泰斯慌忙跟了上去。

  “阿曼的真名叫派克,他的兄弟叫皮克。皮克和派克!”坎德人哈哈大笑。“真有趣!”

  佛林特一言不发。他走到敌虏大厅,开始四处翻找,看有没有暗门。“该死的!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泰斯把手伸进口袋。“这个会有帮助吗?”他掏出一块羊皮纸。“阿曼的地图。是我找到的,”他强调了一句。

  他把地图递给佛林特。

  矮人犹豫片刻,接过了地图。

  “一定是阿曼弄掉了,”佛林特咕哝着。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9:50:36 | 显示全部楼层
17 卡拉蒙没吃早饭·格拉戈错过午餐


  听着史东的祈祷,坦尼斯忽然觉得宁静与安详。烦恼暂时离去,他渐渐地睡着了。雷斯林的咳嗽声又吵醒了他。

  雷斯林从来没有咳得这么厉害过。他要卡拉蒙下床去准备那种特有的草药茶。这样,卡拉蒙就得去生火,找一只罐子,然后烧开水,谢天谢地,总算让卡拉蒙有事做了,起码让他不再谈论食物了。矮人们还没有送来吃的东西,卡拉蒙因此焦虑不安。

  雷斯林吮着茶水,咳嗽缓解了。他坐在椅子上休息,蜷缩着身体,尽可能靠近炉火。史东还跪在地上,在祈祷中寻求安慰。坦尼斯羡慕他的朋友。他渴望心中有信仰,真的渴望。将佛林特的命运交到诸神的手中,相信神祗会保护他、引导他,这是多么令人欣慰的感觉啊!同样,也能让信仰者认定宏非尔会看清真相,改变心意,向难民们敞开大门。

  正因为没有信仰,坦尼斯总在思虑着佛林特的一举一动,时时注意着黑暗与危险。他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就在快要入睡的时候,卡拉蒙忽然提出的问题让坦尼斯彻底没了睡意。

  “喂,有人看到泰斯了吗?”

  坦尼斯跳下床就冲过去四处找寻,却一无所获。“该死的!他刚刚还在这里!”

  “我不知道,”卡拉蒙摇着头说道。“佛林特走后,我有一阵子没看见他了。不过我刚才在调小雷的茶……”

  “史东,”坦尼斯打断了骑士的祈祷,“你看见泰索何夫了吗?”

  史东僵硬地站起身来。他扫了周围一眼。“没有,我没有注意他。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佛林特走之前。”

  “去楼上看看,”坦尼斯命令道。

  “犯得着吗?”雷斯林虚弱地低语道。“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他跟着佛林特去了。”

  “找找看再说,”坦尼斯冷冷地说道。

  他们检查了柳条箱的下面、碗柜的里面,还有楼上的房间,但是依然没有坎德人的踪影。趁着坦尼斯和卡拉蒙在二楼晃悠,史东抓住机会跟雷斯林说话。

  “泰斯会毁了我们的计划!我们怎么办?”

  “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雷斯林讥讽道。

  “上面只有老鼠,”卡拉蒙说道。他和坦尼斯走下楼。“我们可以问问守卫见到他没有。”

  “那就把他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了,”坦尼斯说道。“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还要去告诉宏非尔说我们把一个坎德人放进了矮人堆。不过,也许泰斯会自己回来的。”

  “那我都能穿墙而过了,”史东说,“我对此深表怀疑。”

  雷斯林正要说话,一个矮人推门而入。

  他们都呆住了,等着听关于泰索何夫的坏消息,无非就是被找到后丢进湖里,或者投入地牢,再或者是更糟糕的情况。

  “早餐,”那个矮人说道。

  他拉着门,另有两个矮人端着盘子走进来,盘子上搁着沉甸甸的陶碗。卡拉蒙吸着香气,立刻在桌子旁就座。

  坦尼斯一行人交换着眼神,不知道这些守卫是否注意到他们少了个人。然而,守卫们并没有清点人数。他们把陶碗从托盘上端下来,又拿出两大块黑面包和两罐麦酒,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换守卫了,”坦尼斯说。“佛林特走的时候还不是这几个人。他们一定是换岗了。显然没人注意到泰斯失踪。我们要尽可能地瞒下来。”

  史东坐到桌边。坦尼斯也是。卡拉蒙正在盛食物。

  “很香,”他饿坏了,拿起一碗递给弟弟。“来,小雷。浓浓的蘑菇汤。估计里面有洋葱。”

  雷斯林转过头。

  “你要吃点,小雷,”卡拉蒙说道。

  “搁在那儿,”雷斯林指着座椅旁的一张桌子说道。

  卡拉蒙放下碗。雷斯林瞟了一眼,正要转过身,忽然又回头仔细地观察起来。

  食物的确很香。坦尼斯虽然不觉得很饿,但还是拿起了勺子。史东正在感谢帕拉丁赐予食物。卡拉蒙掰下一大块面包,蘸着肉汤送到了嘴边,这时,玛济斯法杖突然打在他手上,面包随即落到地上。

  “别吃!”雷斯林急急地说道。“大家都别吃!”

  他再次挥动法杖,把史东的碗打翻在地,接着打碎了坦尼斯的碗,坦尼斯正要舀汤喝。

  陶碗碎裂,肉汤四溅。蘑菇滑过桌面,掉到地上。

  所有的人都瞪着雷斯林。

  “蘑菇有毒!会要命的!你们看!”他指着地上说道。

  看到吃的东西,老鼠们纷纷出洞抢食。其中一只舔了舔流出来的汤汁,还没吃几口,小小的身体就抖了两下,然后僵住了。它倒在一旁,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挣扎了片刻后,它便不再动了。其它的老鼠也许是受到了同伴悲惨命运的警示,又或者不喜欢这种气味,它们飞快地窜回了洞里。

  卡拉蒙脸色苍白地跳了起来,朝着泔水桶又吐了一次。

  史东呆呆地看着死老鼠。

  坦尼斯扔掉勺子,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大概还记得,经过树林的时候我研究了那些蘑菇,”雷斯林说道。“据我回忆,你们当中有人认为我的爱好非常可笑。阿曼和我当时讨论了矮灵酒,你们都知道,那是用蘑菇酿造的。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用发酵的蘑菇酿造的矮灵酒是无毒的,但就蘑菇本身而言,无论是生的还是熟的,都有剧毒。我从来没见过具有这种特性的植物或菌类,所以印象很深。我刚才看到汤里有酿造矮灵酒的蘑菇。想杀死我们的人以为我们分辨不出来。”

  “我们的确分辨不出来,”坦尼斯承认。“我们非常感激你,雷斯林。”

  “感激之至,”史东低语道。他依然盯着死老鼠。

  “到底是谁想要我们的命?”坦尼斯说。

  “那些拿食物来的矮人!”史东喊道,他猛地跳起来,拉开大门,冲了出去。回来时,他拿着他和卡拉蒙的剑。

  “他们走了,”他说道,“守卫也不在。至少我们拿回了武器。如果他们还回来,我们就可以应付了。”

  “我们最该担心的是佛林特,”雷斯林一针见血地说。“你难道没想到,既然我们是来找神锤的,那么别人也会这样,比如说黑暗之后和她的爪牙……”

  “屠龙枪就是用来把塔克西丝赶回无底深渊的,”史东说道。“你倒是可以说,她会竭力阻止屠龙枪的锻造。”

  “他们想杀死我们。佛林特可能已经死了,”坦尼斯平静地说道。

  “我倒不这么想。他们会在他找到神锤后再下手,”雷斯林说。

  “也许所有的矮人都与黑暗结盟了,”史东冷冷地说。

  “根据记载,暗矮人曾经信奉塔克西丝,”雷斯林说道,“你还记得吧,坦尼斯,我问你赛瓦矮人怎么知道难民们在树林里。你当时一带而过,不过我认为我们必须注意那个赛瓦矮人领主。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瑞尔迦。我同意,”坦尼斯说道。“宏非尔也许不信任我们,也不喜欢我们,但他似乎不至于要谋杀我们。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抓到他们证实一下。”

  “简单,”卡拉蒙走到桌边,一边用手背擦着嘴巴,一边说道。“他们肯定会回来检查事情办的怎么样了。等他们来的时候,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惊喜。”

  雷斯林、坦尼斯和史东看了看卡拉蒙,然后面面相觑。

  “非常好,我的哥哥,”雷斯林说道。“你也有灵光一闪的时候。”

  卡拉蒙兴奋得涨红了脸。“谢谢,小雷。“

  “那么我们就装死,等凶手们进来——“

  “我们就抓住他,让他老实交待,”卡拉蒙说。

  “应该能行,”史东附和道。“我们把凶手送到宏非尔那里去,同时也能证明佛林特身处危险当中。”

  “还有泰斯,”卡拉蒙提醒他们。

  “无论他在哪里,”坦尼斯叹了口气。他一时间忘了失踪的坎德人。

  “宏非尔会让我们追赶佛林特的,”史东说道。

  坦尼斯对此倒不确定,但这至少能让他们保住性命,除非领主们全都参与了这个计划。

  “凶手们一定很想看到我们的尸体。如果中毒了,我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碗都打碎了,这可不好,”史东说道。“会露马脚的。”

  “绝对不会,”雷斯林沉声说道。“我们在剧痛中会扔掉碗。那么,如果你们允许的话,我来安排你们的尸体做出最佳效果。”

  *****

  对于格拉戈到生命之树看那些刺客的尸体这件事,瑞尔迦越想越觉得讨厌。赛瓦领主据理力争,认为格拉戈——正如瑞尔迦所说的,简直就是一只“蜥蜴”,还有翅膀和尾巴——在矮人当中格格不入。那些尸体不会失踪的。格拉戈完全可以等赛瓦矮人拿到神锤后再去看。

  但是,德瑞伊安不为所动。他不信任那些刺客,也同样不信任赛瓦矮人。他要确定那些刺客真的死了。格拉戈将伪装起来,披挂斗篷,包上头巾。矮人们会注意到高个子的波札克龙人,这也无所谓。索巴丁有人类出现的消息早就传开了。他们会以为格拉戈是其中之一。

  瑞尔迦不得不做出退让。他厌恶“蜥蜴”,但又需要他们的军队去讨伐和征服其他氏族。格拉戈的蜥蜴战士干得不错,他们成功地伏击了一群闯进北门的野蛮人。龙人们不单逮捕了这群人类,还抓住了一个精灵贵族。

  战俘交给赛瓦矮人审讯。格拉戈本想参与,但德瑞伊安说没有必要。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瑞尔迦只要让一两个人讲出“实话”,逼迫人类承认来索巴丁是为了侵略矮人王国的,那他们就死定了。格拉戈观察了一会儿矮人的审讯手段,不得不承认赛瓦矮人是拷问行家。他相信那些人类很快就会服罪。

  格拉戈心想,瑞尔迦搞的这些麻烦事都是徒劳的。只要索巴丁稳定下来,他就不管那么多了,直接率部杀光这群奴隶。不过,正如德瑞伊安所说,人类和矮人的相互猜忌只会帮助他们达到目的。让海勒矮人相信人类是要进攻地底王国的,他们以后就不会相信任何人类了。

  格拉戈对计划的进展感到很满意,他在四个暗矮人的陪同下前往旅店。瑞尔迦本人没有去。他以紧急状况为名召集了一次领主评议会。他打算带上两个俘虏,给其他的领主们看看。

  “这个发现会让领主们陷入混乱,”德瑞伊安对格拉戈说,“你就有时间集结军队了。我们要把领主们一网打尽。”

  “包括瑞尔迦在内,”格拉戈说着,握紧了爪子。

  “包括那只丑陋的蛆虫,我们的‘大人’还会在那里拿到卡拉斯神锤!”

  “猛敏那策划了一个绝佳的方案,”格拉戈笑道。“很可惜,他办砸了。然而幸运的是,他手下有两位天才的副官即将扭转败局。”

  “敬这两位天才的副官。”德瑞伊安举起一杯矮灵酒。

  格拉戈也举起杯子。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龙人最近才发现这种矮人酿造的烈酒,他们一致认为,矮人也许是一个令人讨厌的、浑身长毛的白痴种族,但这些家伙对两件事情很在行:炼钢,以及酿造好酒。

  格拉戈与赛瓦矮人乘船驶向海勒的生命之树,直到下船后,他嘴里依然有矮灵酒的味道,胃里如烧如灼。瑞尔迦带着两个遍体鳞伤的俘虏也在这艘船里。

  为了保密,他把俘虏们装在麻袋里,打算到了领主们面前再得意洋洋地展示出来。两个人类不省人事地躺在船头,偶尔有人呻吟两声,赛瓦矮人就会一脚踢过去,让他安静。其中一个俘虏是野蛮人,个子非常高,已经确认是难民们的领袖。另外一个是精灵贵族。闻到精灵血液的恶臭,格拉戈的鳞片都倒竖起来。他希望瑞尔迦不要杀死这个精灵。格拉戈憎恨安塞隆大陆上的所有种族,但他对精灵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格拉戈注意到麻布袋渗出了鲜血。他很想知道瑞尔迦打算如何把这些俘虏拖到评议会去,而不引起太多的关注。

  显然,瑞尔迦对这种细节毫不担心。他从头盔的目窗里望着外面的生命之树,洋洋自得地憧憬着族人离开潮湿的洞穴、搬到这里来居住的美好未来。他认为赛瓦矮人已经垄断了最主要的生产交易。至于住所问题,瑞尔迦会选择宏非尔现在的住处。宏非尔不需要了,他会住到领主山谷去。

  格拉戈听着暗矮人夸夸其谈,心里窃笑不止。

  几乎没有暗矮人从赛瓦族的领地到生命之树去,因为这些年来赛瓦与海勒之间鲜有交易。一般供赛瓦矮人使用的码头空无一人。瑞尔迦二话不说,让手下把俘虏拖下了船。然而,当他们走上街道,就钻进了混乱的人群,矮人们正热烈地谈论着可恶的奈达矮人寻找“他们的”神锤这件事。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赛瓦矮人和那些血淋淋的麻布袋。他们告诉那些看到的人说这是赛瓦矮人刚刚“宰杀的猪”。

  格拉戈及其向导与瑞尔迦分道扬镳。街上的矮人都不怀好意地瞪着格拉戈,作为高个子,他也享受了辱骂。格拉戈满不在乎地只管赶路,他的脚爪——包在破布里面——步履迟缓地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地面,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赛瓦矮人领着格拉戈来到高个子居住的地方。他们没走多远,有两条黑影从一间房子里走出来,急匆匆地跟赛瓦矮人讲话。他们用矮人语聊了很久,那两个赛瓦矮人指着这家旅店笑个不停。他们又指了指巷子里躺着的两个蒙头盖脸、五花大绑的海勒矮人。

  格拉戈不耐烦地等着有人告诉他怎么回事。终于,一个赛瓦矮人对他说话了。

  “好了。你可以回去向你的长官汇报,就说高个子都死了。”

  “我的任务是亲自去看看,”格拉戈说道。“他们的尸体在哪儿?”

  赛瓦矮人沉下脸来。“在街道尽头的一家旅店,不过这只是浪费时间,我们还可能会被人发现。海勒矮人随时都会来。”

  “我要冒险去看看,”格拉戈说道。他朝旅店走去,忽然又停下脚步,指着海勒矮人问道,“他们怎么了?死了吗?”

  “当然没死,”赛瓦矮人轻蔑地说。“我们会把他们带回去。”

  “杀了更省事,”格拉戈说道。

  “那就没价值了,”赛瓦矮人笑道。

  格拉戈眼珠一转。

  “你确定里面的高个子都死了吗?”他冷冷地问道,“你们是不是打算把他们当人质?”

  “你去看就知道了,蜥蜴,”赛瓦矮人指着一扇破碎的窗户,讽刺地说道。

  格拉戈走过去看了看。他认出了帕克塔卡斯的那群人类。那位索兰尼亚骑士趴在桌子下面,骑士风度荡然无存。半精灵躺在旁边。法师瘫倒在一张椅子里。格拉戈很高兴看到法师也死掉了。在格拉戈的印象里,他是个病怏怏的家伙,但法师始终是个麻烦。那个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战士倒在门边。他可能是要出门求救,身上的毒性大概发作得比较慢。

  “看上去是死了,”他承认,“但我要检查尸体后才能确定。”

  他动身走向门口,突然发现所有的赛瓦矮人都列队挡在前面,好几双三角眼瞪着他。

  “你们这是干什么?”格拉戈问道。

  一个赛瓦矮人用肮脏的手指戳了戳他。“不准搜身。值钱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其他几个赛瓦矮人都用力地点点头。

  格拉戈厌恶地打量了一下他们,准备强行挤过去。赛瓦矮人似乎还要嚼舌头,但格拉戈用行动表示他不想再废话了。他伸手握住剑柄,赛瓦矮人嘀嘀咕咕地挪开了。格拉戈一推开门,两个赛瓦矮人立刻冲了进去。他们蹲在大个子身边,开始脱他的皮靴。另外两个赛瓦矮人也跟了进来,直接跑向死去的法师。

  格拉戈慢慢走进去,目光始终不离开骑士。该死的索兰尼亚骑士很难对付。事实上,格拉戈觉得索拉尼亚骑士作为一具尸体来说太过健康了点。格拉戈抽出剑,正要俯身贴近骑士感觉心跳,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骇人的惨叫;然后是啪叽一响,类似于砸烂瓜果的声音,刚才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两个赛瓦矮人的脑袋撞在了一起。

  紧接着是一道耀眼的闪光,一声尖叫,一句咒骂。骑士和半精灵一跃而起。格拉戈眼前一花,抡剑劈了过去。半精灵掀翻桌子,挡住了这一剑。

  “是个龙人!”骑士大喊着,挥剑冲上来。

  格拉戈急忙避开。

  “别杀他!抓活的!”有人大喊。

  格拉戈估计自己是孤身一人了,他瞟了一眼窗外,便印证了这个判断。两个幸存的赛瓦矮人正拔腿飞奔,头发和胡子都烧焦了。

  格拉戈低声咒骂着他们。他面前有两个训练有素的战士,但身后的法师更是危险。格拉戈正要反击半精灵,一阵吟唱声徐徐传来。他突然昏昏欲睡,步履蹒跚。格拉戈明白这是一种法术,他徒劳地抵抗着,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瘫倒在地,最后一个印象便是飘洒在四周的玫瑰花瓣。

  *****

  “暗矮人就是这样知道我们和难民的事情的,”雷斯林说。

  他站在昏迷的龙人旁,看着史东和卡拉蒙把那家伙五花大绑。“我在评议会上就跟你说了,坦尼斯,这个问题很重要。”

  “我已经道了两次歉了,”坦尼斯不耐烦地说。“下次我会听你的,我保证。现在的问题是——这究竟意味着什么?龙人在索巴丁做什么?”

  “这意味着猛敏那以及他的军队与矮人们结盟了,”史东说道。

  坦尼斯摇了摇头。他转身走开,突然狠狠地朝桌腿踢了一脚。“通通都该死!我拼命地劝说难民离开安全的山谷,却把他们领到了陷阱中!我怎会这么愚蠢?”

  “有些矮人可能与黑暗之后结盟了,”雷斯林缓缓地说出了想法,“但我认为索巴丁还没有沦陷。如果真是如此,我们就不会去评议会了。我怀疑宏非尔和其他矮人领主还不知道这个情况,如果你还需要证据的话,坦尼斯,这个龙人是伪装过的。如果龙人已经控制了索巴丁,那么他就没必要掩饰身份。我估计猛敏那拉拢了暗矮人。也就是瑞尔迦,可能还有那个兰斯。”

  “有道理,坦尼斯,”史东说。“宏非尔他们很可能不知道这个情况。”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在进入索巴丁的时候,赛瓦矮人要朝我们丢巨石,”卡拉蒙说道,“还有,为什么他们想要毒死我们。他们害怕我们告诉宏非尔!”

  “我们最该做的,”雷斯林说道。“就是把这个家伙带给他看——这就是我要你们不杀龙人的一个原因。”

  “我同意我们必须去给宏非尔通风报信,”坦尼斯说道,“但是怎么去呢?”

  “这很简单,”史东冷冷地说。“走出门就可以了。矮人一抓到你就会带到领主们那儿去。”

  “如果没先杀掉的话,”雷斯林说道。

  “我去,”史东提议。

  “你不会说矮人语,”坦尼斯说道。“我需要时间去找宏非尔。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然后再带着龙人去领主评议会。”

  他低头看了看,波札克龙人的身体动弹了几下。“我想他快醒了。你应该再施展一次睡眠术。”

  “我必须节约体力,”雷斯林说道。“朝他的脑袋来一下要省事多了。”

  卡拉蒙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不会惹麻烦的,坦尼斯。放心吧。”

  坦尼斯点点头。他跨过破烂的桌椅和两个暗矮人的尸体,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佛林特怎么办?泰斯呢?”

  “我们鞭长莫及,”雷斯林平静地说。“我们现在帮不到他们。”

  “除了祈祷,”史东说道。

  “那就交给你们了,”坦尼斯说着走出旅馆,自投罗网去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9:51:05 | 显示全部楼层
18 泰索何夫的发现·佛林特的墙·更多的楼梯


  佛林特和泰斯蹲在敌虏大厅的地板上,面前铺着那张地图。照进箭垛口的阳光黯然隐去,消失在怪诞的红色雾气里。佛林特有一种置身于落日当中的奇异感觉。一缕缕雾气渗进来,房间内的可见度大为降低。

  “我要是能看懂矮人语就好了,”泰斯说着,举起佛林特从旅店带来的提灯,照亮了地图。“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佛林特拍走坎德人的手。“别碰!不要摇。光也跟着你晃起来了。”

  泰斯把手插到口袋里,这样也许能规矩点,尽可能不动。

  “你觉得阿曼为什么要说你是仆人呢,佛林特?那可不太好,何况你还帮了他那么多。”

  佛林特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微不可闻。

  “我没听见,”泰斯说道。没等佛林特重复,敲击声再次响起,在房间里响亮地回荡。

  泰斯等到回音消失后,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想的,佛林特?”

  “我想神锤就在这里。”佛林特短粗的手指点着地图。

  “哪里?”泰斯急切地俯下身子。

  “你又晃了!”佛林特瞪着他。

  “对不起。哪里?”

  “在最顶上。那里名为红宝石大厅。如果是我要藏起一把锤子,就会选择那个地方。”佛林特吃力地站了起来,揉捏着疼痛的膝盖。他小心翼翼地折好地图,塞进腰带。“我们找到阿曼之后就去那里。”

  “阿曼?”泰斯惊讶地问道。“我们为什么要找他?”

  “因为他是个小笨蛋,”佛林特粗声粗气地说道,“需要有人照顾他。”

  “但是他和卡拉斯在一起,卡拉斯是一个善良可敬的矮人,至少大家都这么说。”

  “坎德人说的对,”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为什么要担心海勒矮人?毕竟,他一直都是你的敌人。”

  佛林特从背后取下锤子,仓促间忘记了锤子应该是很沉的。

  “站出来,”佛林特喊道,“别躲着。”

  “当然。你不需要拿武器,”矮人说着,走进提灯的亮光中。

  他须发皆白,皱纹密布,犹如刀削斧刻。双目炯炯有神,又如新生婴孩的眼睛那般清澈。他的声音洪亮、深沉、有力。

  “你的锤子很有趣。”老矮人的目光落在佛林特的手上。“我想起了一把类似的锤子。”

  “如果再走近一步,这把锤子就直接打破你的脑袋,”佛林特警告。“你是谁?”

  “他又是一个卡拉斯,就跟在陵墓里面和阿曼讲话的那个一样!”泰索何夫说道。“到底有多少个?三个还是四个?”

  老矮人走近了一步。

  佛林特举起锤子。“待在那里别动。”

  “我可是手无寸铁,”卡拉斯温和地说。

  “幽灵不需要武器,”佛林特说道。

  “对于幽灵来说,他看起来太真实了,佛林特,”泰斯耳语道。

  “坎德人说的对。你怎么不相信我的自我介绍呢?”

  “哼!”佛林特轻蔑地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溪谷矮人?”

  “不,我把你当作名叫佛林特·火炉的奈达矮人。我很了解你。我和你的朋友聊过。”

  “阿曼不是我的朋友,”佛林特厉声说道。“高山矮人都不是我的朋友,我也不是他的仆人!”

  “我没那么想过,而且我刚才所指的也不是阿曼。”

  佛林特又哼了一声。

  “现在别管那些了,”这位卡拉斯说道。笑容让他满脸的皱纹更深了。“我还是对你要去找阿曼的打算很感兴趣。你来这里是要找卡拉斯神锤的。”

  “我还要把卡拉斯神锤带走,”佛林特斩钉截铁地说道,“和年轻的阿曼一起。现在请告诉我,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做。”卡拉斯耸耸肩。“我告诉他去哪里找神锤。不过,他恐怕要花上一段时间。他好像弄丢了地图。”

  “他确实弄丢了,”泰斯悲哀地说。

  “是的,我想大概就是这样,”卡拉斯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我想要说的是,佛林特·火炉,我现在可以直接带你去神锤那里吗?”

  “然后把我们推下悬崖,或者关在什么塔顶上?不,谢了。”佛林特朝矮人晃了晃锤子。“如果你对我们真的没有恶意,那就去忙你的事情吧,别理会我们,也别理会阿曼。他不坏,只是误入了歧途。”

  “他需要一点教训,”卡拉斯说道。“所有的高山矮人都需要一点教训,对吧?你刚才是这么想的吧?”

  “我的想法不用你操心!”佛林特板起脸来。“你走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我会的,但我先要打个赌,就赌你的灵魂。那个阿曼会因神锤而死。”

  “打赌就打赌,”佛林特说道。“不管怎样,你这都是胡说八道。”

  “走着瞧,”卡拉斯满面笑容。“记住,我要把神锤的位置告诉你,是你自己拒绝了。”

  老矮人退进氤氲的红雾中,消失了。

  佛林特浑身发抖。“他走了?”

  泰斯走到刚才老矮人站的位置,挥开四周的雾气。“我看不见他。那么,如果他真的要带走你的灵魂,佛林特,我能在旁边看吗?”

  “你还真是我的好朋友!”佛林特放下锤子,但是没有松手,以防万一。

  “我不希望他那么做,”泰斯礼貌地说道,他是真心实意的。好吧,他基本上是真心实意的。“但是如果他真的——”

  “噢,你给我闭嘴。我们刚才浪费了太多时间,别管它了。我们必须找到阿曼。”

  “不,我们必须找到神锤,”泰斯争辩道,“否则卡拉斯就赢了,他会把你的灵魂带走的。”

  佛林特摇头走开了,再次走向楼梯。

  “我们要回密道去吗?”爬上去的时候,泰斯问道。“那么,你知道,我们对于楼梯上面没有达成一致的认识。你觉得能通到哪里?你认为上面有什么东西?地图上有标明吗?”

  佛林特停在一级台阶上,转身举起拳头。“如果你再提一个问题,我就……我就用你的胡帕克杖堵住你的嘴!”

  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继续吃力地爬楼梯。楼梯很陡,正如雷斯林提醒过的,佛林特已经不是一个年轻力壮的矮人了。

  泰斯紧跟其后,他非常疑惑,不知道胡帕克杖怎样塞住一个人的嘴巴。他记了下来,以便以后询问。

  他们到达了密道所在的位置,却发现密道已经不见了。掩藏密道的梯子回到了原位,佛林特试了又试,发现再也打不开了。他觉得奇怪,不知道阿曼是怎么发现密道的。那个声称了解卡拉斯的老矮人大概脱不了干系。佛林特沉着脸,嘴里嘀嘀咕咕的,继续往上爬去。

  到了上面,他比照了一下地图。他们正在陵墓的第二层。这里有走廊、会客室、散步大厅和宴会厅。

  “领主们本该举行一场隆重的葬礼,来表达对国王的哀悼,”佛林特咕哝着。“至少,邓肯希望是这样,但他的葬礼一直没有举行。领主们为了王冠你争我夺。卡拉斯是唯一一个哀悼国王的人。”佛林特望了望暗处,又冷冷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把陵墓升了起来,让它漂浮在云中。”

  “如果他们没有举行宴会,说不定这里还有食物,”泰斯说道。“我饿坏了。哪条路到宴会厅?这边吗?”

  佛林特还没来得及回答,坎德人就跑开了,直冲向大厅。

  “等等!泰斯!你这大笨头!你手里还拿着提灯呢!”佛林特朝着雾气缭绕的暗处大喊,但坎德人已经跑远了。

  佛林特叹了口气,步履沉重地追上去。

  *****

  “见鬼。”泰斯看着灰扑扑、空荡荡的餐桌,说道。“什么都没有。我估计是老鼠吃了,或者是卡拉斯吃的。哦,好吧。都过了三百年,那些食物尝起来可能不太好吃。”

  泰斯后悔没带袋子。他通常能在里面找到一些吃的——几张肉馅饼、松饼,或者几粒葡萄,如果拣掉长毛的部分还是可以吃的。然而,脑袋里总想食物让他更加饥饿,所以他赶紧没再想了。

  餐桌上空空如也。泰斯四处游荡,寻找掉在地上的面包屑。他听见佛林特在远处吼叫。

  “我在宴会厅!”泰斯喊道。“这里没吃的,所以别那么着急!”

  吼叫声更激烈了,但是泰斯听不清佛林特说的是什么。可能和阿曼有关。

  “我估计他想让我去找阿曼,”泰斯说道,于是他喊了几声阿曼的名字,显然毫无诚意。他在桌子底下和各个角落里翻找着。

  他没有找到阿曼,不过找到了一样东西,这玩意比那个傲慢自大的、说“坎德人”这个词的时候总像吃烂果子一样的矮人有趣多了。房间的角落里有一把椅子,旁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本书,有笔和墨水,还有一副眼镜。

  泰斯把提灯拿近书本,看到了封面上的花体字。他估计是用矮人语写的。紧接着,他想到可能是用魔法写的,这本书可能是魔法书,如同雷斯林拥有的那些书。他从不允许泰斯哪怕只是看上一眼,无论泰斯怎样保证小心再小心,绝不折皱书页,也不会把焦豆茶泼到上面。至于那副眼镜,看起来很普通,如果里面的镜片与坎德人以前见过的眼镜一样透明无色的话,那就的确是很普通的。可它的镜片是红宝石色的。

  坎德人的眼眶湿润了。他在魔法书和眼镜之间犹豫不决,不知道先拿哪一样。最后,他终于明白可以一起拿——他可以戴上眼镜看书。

  他拿起眼镜,架到耳朵上,感觉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大多数眼镜对他来说都太大了,总是从鼻子上滑下来。这副眼镜却架得很稳。他高兴地透过镜片看出去,发现红宝石色玻璃使得之前的淡红雾气更加浓厚了。除此之外,眼镜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它不像别的眼镜会让泰斯看不清东西。泰斯一边想着眼镜不太好,一边拿起了书。

  他仔细地看着书名。“‘索巴丁国王邓肯之传记,食人魔大战、矮人门战役,以及同时造成的不安因素如国民动乱等全编完本。’唷!”泰斯伸了伸舌头,他念着念着舌头就打结了。

  佛林特东张西望地走过来。“泰索何夫,你个笨蛋,到底在哪里?”

  泰斯摘下眼镜,塞进口袋里。他认为眼镜是闲置物品,谁拿了就归谁,但他不敢保证佛林特也是这么想的。泰斯不想浪费时间争辩。

  “我在这儿,”他喊道。

  “你在干什么?”佛林特问道,他循着光亮跑了过来。

  “没什么,”泰斯觉得很受伤。“只是看了看这本旧书。我能看懂矮人语了,佛林特。我不会说,也听不懂,但我能看懂。很有趣吧?”

  佛林特拿过提灯,看了那本书一眼。“那不是矮人语,你个傻子。我不知道是什么。有没有阿曼的踪迹?”

  “谁?噢,他,没有,你看看这本书。是关于邓肯国王的。书名上是这么写的,还有什么因素啦,国民暴动啦。”

  泰斯闭上嘴巴,因为他突然发现看不懂书名了。那些字又变回了点点圈圈、潦草难懂的花体。当他戴着眼镜看的时候,它们才成其为字。而此时眼镜放在口袋里,它们就不成其为字了。泰斯有种预感,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瞟了一眼,看佛林特有没有注意。矮人一直在喊阿曼的名字,却没有回应。

  “我不喜欢这样,”佛林特嘀咕道。

  “如果神锤在别处,他肯定不会把位置告诉我们的,对吧?”泰斯说道。“他想抢在我们前面。”

  佛林特哼了一声,揉揉鼻子,咕哝着取出地图。他手执地图,走向一面墙壁,伸手摸了摸。他看看地图,又看看墙壁,皱起了眉头。“这里一定有暗门。”他拿着锤子轻轻敲击墙壁。“根据地图上的标识,散步大厅就在另外一边,但我不知道怎么过去。”

  泰斯拿出眼镜戴上,低头看书。没错,那些字又回来了。泰斯透过眼镜看了看佛林特,想知道矮人是否会变样。

  让泰斯失望的是,佛林特还是老样子。但是,墙壁完全变了。事实上,它根本不是墙。

  “那儿没有墙,佛林特,”泰斯告诉他。“只管走,你会走进一条很黑的走廊,两边有成排的雕像。”

  “你说没有墙是什么意思?这当然是一面墙!看看!”

  等佛林特转过身瞪着他的时候,泰斯摘下眼镜藏在身后。这实在是太有趣了。墙壁又一次出现了。一面坚固的石墙。

  “哇!”泰斯轻声叹道。

  “不要浪费时间了,”佛林特呵斥道,“过来帮我找密门。这面墙的另一边就是大厅。我们穿过去,走上楼梯,然后就到了安放神锤的红宝石大厅的入口!”他搓着手。“我们接近了。非常接近!我们只需要找到一条路穿过这面天杀的墙壁!”

  他走过去敲打石墙。泰斯拿起眼镜,最后看了一眼,接着塞进口袋。他闭上眼睛,壮胆走向那面墙——万一眼镜出错了,他的鼻子就会撞坏——结果直接走进了石头。

  他听到了佛林特的吼叫声,听到了吼叫声戛然而止,噎在嗓子里。佛林特大喊道:“泰斯!你个笨蛋!你往哪儿走?”

  泰斯转过身。他清楚地看到了佛林特,但是很显然矮人看不见他,因为佛林特在一面并不存在的墙壁前来来回回地跑动。

  “我在另一边,”泰斯喊道。“我告诉过你的。这儿没有墙壁,只是看上去有。你可以直接走过来!”

  佛林特犹豫片刻,身体微颤了一下,然后他将锤子放回背后,把提灯搁在地上。他一只手蒙住眼睛,另一只手伸向前,谨慎地慢慢走过来。

  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佛林特放开遮住眼睛的手,发现泰斯说的没错,他身处一条很长、很黑的走廊,两边的壁龛里排列着矮人雕像。

  “你忘了拿提灯,”泰斯说着,回去取了过来。

  佛林特惊讶地瞪着坎德人。“你怎么知道墙壁不是真的?”

  “地图上有标记,”泰斯说道。他把提灯递给佛林特。“走廊通到哪里?”

  佛林特比照着地图。“不,没有。”

  “呸!”泰斯说道。“你对地图懂多少?我可是专家。我们到底过不过这走廊?”

  佛林特挠着头看着地图。他回头看了看那面并不存在的墙壁,然后瞪着坎德人。泰斯笑得很灿烂。佛林特皱起眉头,一边嘀咕着旁边有坎德人时的注意事项,一边走进走廊,提灯的光芒照亮了雕像。

  泰索何夫把手伸进口袋,抚摸着眼镜,喜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这是魔法!就是雷斯林也没有这样神奇的眼镜。

  泰斯想要永远地拥有这副不可思议的眼镜,或者至少拥有两个星期,这对一个坎德人来说是同一个概念。

  *****

  佛林特一走进散步大厅,就拿着提灯四处观看,早把泰索何夫和神秘消失的石墙抛在九霄云外。神锤也不例外。

  他路过的神龛都铸有全身盔甲、邓肯国王时期的矮人战士雕像。佛林特走过长长的队列,想象着一群矮人战士满怀敬畏地随侍左右,他们身着盛装,以示敬意。他似乎听见了他们的欢呼:佛林特·火炉,神锤的发现者!佛林特·火炉,统一民族的英雄!佛林特·火炉,屠龙枪重现克莱恩的功臣!佛林特·火炉,我们的国王!

  不,佛林特决定了。他不想成为国王。成为国王就意味着他必须生活在山底,可他太喜欢新鲜的空气、蔚蓝的天空和明媚的阳光了,因此无法接受这种生活。但是其它的头衔都非常合意,尤其是屠龙枪重现克莱恩的功臣。佛林特走到队列的尽头,那儿有史东,他身披华丽的盔甲,正鞠躬致意。旁边是卡拉蒙,神情庄严,而在伟大的矮人面前,雷斯林显得温顺且谦恭。

  罗拉娜也在场,微笑着亲吻他,提卡也在,还有欧提克,承诺说提供一辈子的免费麦酒,希望他屈尊光临酒馆。泰索何夫突然跳了出来,一边傻笑一边挥手,但是佛林特不作理会。这个梦里不该有坎德人。宏非尔深深地弯腰鞠躬,他径直走过,坦尼斯正以自豪的目光注视着老朋友。在队列的最后,出现了梦中那个衣着华丽的矮人。矮人眨了眨眼。

  “时间不多了……”李奥克斯说。

  佛林特犹如当头泼下一盆凉水。他停下脚步,擦去额上的冷汗。

  “好好地帮帮忙。需要保持警惕的时候我却做了白日梦。”他转过身,朝坎德人大吼道。“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任务这么紧急还在浪费时间!”

  “我没有浪费时间,”泰斯抗议道。“我在找阿曼。我认为他不在这里。我们应该能看见灰尘里的脚印。他可能不知道墙壁是假的。”

  “很有可能,”佛林特说道,他感到良心不安。在充满荣光的梦境中,他完全忘了那位年轻的矮人。

  “我们要转回去吗?”泰斯问道。

  雕像的队列已到尽头。礼堂左边有一条很短的走道。根据地图上的标识,这条走道连接着通向二楼的楼梯。暗藏的楼梯。秘密的楼梯。年轻的阿曼永远也找不到。他可以另走一条路线,不用攀爬这些楼梯就能到达红宝石塔,但是路程很长,路况艰险。当然,除非卡拉斯给他指引了方向。

  “我们要抢先找到神锤,”佛林特下定了决心。“毕竟,我们走了这么远,而且,按照地图的标识,我们已经接近了最可能的位置。拿到神锤之后,我们就去找阿曼。”

  他带着坎德人匆忙走过走道,楼梯出现了。佛林特爬上楼梯,又开始腰酸腿疼,膝盖无力,呼吸急促。一想到找到神锤后要做的事情,他就心烦意乱。

  他知道史东和雷斯林想要他怎么做。他知道坦尼斯想要他怎么做。他却不知道自己,佛林特,想要怎么做。那位自称卡拉斯的老矮人说到了点子上。

  给他们一点教训。是的,听上去不错,真的很好。他要给所有的人一点教训——矮人、史东、雷斯林……等等。

  他登上这一段楼梯的顶部,走进了一个很小、很黑、很空的房间。佛林特举起提灯,沿着墙壁照过去,终于发现了地图上标记的一道狭窄的拱门。他举高了提灯,朝里面望去。

  泰索何夫也望了进去,然后叹了口气。“还有楼梯。我已经厌倦了爬楼梯。你呢,佛林特?等他们修我的陵墓时,我希望总共就一层,那样我就不用一直爬上爬下了。”

  “你的陵墓!”佛林特嘲笑道。“说得好像有人会为你修陵墓似的!你最可能在一只大怪物的肚子里完蛋,还有,如果你死了,你是不会爬上爬下的。”

  “我会的,”泰斯说道。“我不打算死在那里不动。那太无聊了。我打算成为乌鸦啊,鬼魂啊等等类似的东西。”

  “巫妖,”佛林特纠正。

  他本该使用酸痛的双腿继续爬下一段楼梯,却把时间浪费在这邪恶的话题上。根据地图的标识,他们差不多还要爬三次如同之前那么长的楼梯。

  “也许我根本就不会死,”泰索何夫想了想,说道。“也许所有人都认为我会死,但是我不会死,不会真正地死,我会回来,给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你会吓一大跳的,对吧,佛林特?”

  毫无疑问,爬楼梯的痛苦远远赶不上听坎德人唠叨。佛林特叹了口气,咬紧牙关,开始了下一段的攀登。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9:51:34 | 显示全部楼层
19 赛瓦的囚犯·坦尼斯警告领主


  冷水泼到脸上,河风才恢复了意识。他吐出嘴里的水,喘着粗气,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当他睁开眼睛发现身处敌营,便咬牙忍住呻吟,不愿让敌人看见自己痛苦的样子。

  刺眼的光亮射进眼帘,他感到头痛欲裂。他很想闭上眼睛,但他需要知道周围的情况,于是强行睁开了。

  他身处一间宽敞的大厅,四周有石墙和柱子,感觉像是集会的场所,因为有九把王座模样的椅子呈半圆形排列在圆台上,而他五花大绑地躺在圆台旁边。

  几个矮人正在旁边大声争论,嗓音粗哑低沉。河风认出了其中一个——那个头盔上有烟灰色目镜的、皮包骨头的小矮子,话说得最多。负责审讯的人当中也有他,总是问同样的问题,反反复复。然后,如果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下令再次用刑。

  河风听到了一声呻吟,赶忙循声望去。吉尔赛那斯就躺在他身边。河风不知道自己的状况是不是和精灵一样糟糕。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一定快死了。

  吉尔赛那斯满脸是血,是从前额和嘴唇上的伤口流出来的。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下巴上起了肿块,一边脸颊有大片的擦伤。他衣衫破烂,皮肤焦糊起泡。他们曾把烧红的铁块按压在他身上。

  他们对待精灵的手段比对待人类要狠毒得多。河风有种感觉,这些肮脏的矮人之所以如此折磨吉尔赛那斯,取乐的成分更甚于逼供。一个溪谷矮人得意洋洋地走过来,把冷水泼到精灵脸上,然后狠命地拍打他的脸颊,但他依然不省人事。

  河风躺了回去,内心自责不已。他应该保持警觉。他和六名手下全副武装地潜入大门,打算四处查看一下,想要弄清楚这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索巴丁大门。他们完全没有觉察到有人偷袭。一群龙人突然出现,迅速地收缴了武器,制服了他们。

  河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处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地牢,一个浑身长毛、呼着臭气的矮人弯下腰来,用通用语问他军队总共有多少人、藏在什么地方、打算什么时候进攻索巴丁。

  河风再三解释没有什么军队,他们根本没打算入侵。矮人说需要证明,让河风说出人们的藏身之处,他好亲自去查看。河风看穿了他的诡计,说要把这个毛乎乎的小矮子丢下山去。然后他们又打又踢,想要他松口,等到他昏迷过去,他们又弄醒他,塞进袋子里运走了。他先是在一辆马车里,后来上了船,不久又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时就在这里了。他很想知道同伴们的遭遇。他听见过他们的惨叫和呻吟,并且为另外四个平原人守口如瓶而感到骄傲。

  等到意识渐渐清醒,他决定不再像囚犯一样躺在这些矮人的脚下。

  “帕拉丁,请赐予我力量,”河风祈祷着,咬紧牙关,挣扎着坐了起来。

  骨瘦如柴的矮人说了句什么,朝他踢了一脚。河风忍住疼痛,没有躺回去。一个胡子灰白的矮人愤怒地对戴头盔的矮人说了句什么。河风仔细地看了看这个矮人。他举止高贵,风度不凡,尽管他看河风的眼神并不友善,但显然对眼前这名人类的惨状感到义愤填膺。

  这个矮人怒吼着叫来一名卫兵。那名卫兵离开大厅,很快带来了一杯某种气味难闻的液体。他把杯子递到河风的嘴边。河风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贵族模样的矮人,他肯定地点点头。

  “喝了它,”他用通用语说道。“没有毒。”为了证明这句话,他亲自喝了一口。

  河风吮了一口,炙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他咳嗽起来。身体涌过一股暖流,他感觉好些了。痉挛般的疼痛减轻了。但他摇头拒绝再喝一口。

  贵族模样的矮人开门见山地说,“我是宏非尔,海勒族的领主。瑞尔迦是赛瓦族的领主,就是他把你和其他几名囚犯带过来的,他说你带领一支由人类和精灵组成的大军来侵略我们。是真的吗?”

  “不是的,大人,这不是真的,”河风翕动肿胀的嘴唇,缓缓地说道。

  “他撒谎!”瑞尔迦吼道。“不到一个小时前,他还对我坦白了的!”

  “他撒谎,”河风狠狠地盯着赛瓦矮人。“我是一群难民的领头人,他们以前是帕克塔卡斯一名邪恶龙骑将的奴隶。我们的队伍里有妇女和孩子。我们藏身在离此不远的山谷,但是没多久巨龙和龙人就袭击了我们,我们不得不逃跑。”

  他观察着领主的表情,当他谈及巨龙和龙人时,他注意到宏非尔将信将疑地沉下脸色。

  “我们之前听过这种谎言,宏非尔,”瑞尔迦说道,“其他的高个子说得完全一样。”

  河风仰起头。其他的高个子。那只能是他的朋友们。他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是否安全,发生了什么事情。问题就在嘴边,但他最终没有说出来。

  言多必失,他要从矮人那里找到答案。

  矮人们又开始争论不休,不过,河风一个字也听不懂。他感觉到那个名叫宏非尔的矮人既不相信也不喜欢名叫瑞尔迦的矮人。不幸的是,宏非尔也不相信河风。有一个领主站在瑞尔迦的一边,还有一个支持宏非尔。其他的领主似乎左右为难。

  吉尔赛那斯扭动着身体,呻吟起来,但是矮人们没理会他。河风也帮不了精灵。他帮不了任何人。他坐着,观望着,等待着。

  *****

  坦尼斯毫不费力地就成了俘虏,不过他一开始还得给逮捕他的人松绑。他走过旅店附近的街道时,遇见了两个手脚被捆住、嘴也堵上了的海勒士兵。他割开绳子,扶他们站了起来,然后说他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面见宏非尔。矮人们暴跳如雷,不过与坦尼斯无关。他们也想报告领主,商量了片刻,他们就决定带上坦尼斯。

  矮人守卫把他推进了一架升降梯。其他的矮人脸色阴沉地瞪着他,有几个甚至叫出声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守卫们一没时间二没兴趣给予回答。他们紧紧地抓住坦尼斯,尽管他保证不会逃跑;他要去见宏非尔。当升降梯停下来,守卫们问其他矮人宏非尔在哪里。

  回答说,“领主评议会。”

  *****

  坦尼斯心情不太好。他没吃也没睡。有人要杀害他们令他愤怒,佛林特和泰斯的情况让他牵挂,龙人在索巴丁王国的出现更使他揪心。他去领主评议会就是要让宏非尔明白他的危险处境。他打算先说话,好让领主有时间思考。当他的朋友们带来抓获的龙人时,他就用那个怪物来证明自己的观点。他会要求和朋友们一起进入领主山谷寻找佛林特和泰斯。坦尼斯相信佛林特已经或者即将踩入陷阱。

  他的脑袋里酝酿着要说的话,可走进领主大厅时,坦尼斯一眼看见了五花大绑、伤痕累累、流血不止的河风,还有不省人事的吉尔赛那斯,震惊得张口结舌。

  坦尼斯停下脚步,瞪着他的朋友们看。领主们也闭上嘴巴,瞪着坦尼斯看,不知道怎么回事。最惊讶的要数瑞尔迦了,他之前确信坦尼斯等人都死了。瑞尔迦知道捅了漏子,但他不清楚如何应对,因为他不明白哪里出错了。

  坦尼斯正要说话,守卫们先倒起了苦水。宏非尔厉声询问释放囚犯的原因。守卫们一边解释,一边愤怒地指着瑞尔迦,其他的领主也乱成一团,喊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坦尼斯发现自己解释还不如让守卫们去说。他赶紧走向背靠柱子半坐着的河风。吉尔赛那斯躺在一旁,奄奄一息。

  “怎么回事?谁干的?”

  “偷袭,”河风的表情极为痛苦。“龙人。在大门那里等我们。别担心。难民们藏在安全的地方。我让伊力斯坦管理……”

  “嘘,别说话。交给我吧。”

  河风用沾满血的手抓住他。“那个矮人,戴头盔的那个,他想让我们承认来这里是要侵略……”河风急促地喘着气,瘫软下去。汗珠缀满眉毛,顺着脸庞滑落。

  坦尼斯把手搁在吉尔赛那斯的颈部感觉脉搏。精灵贵族需要照顾。

  宏非尔拼命叫停,稍稍维持了会场秩序。矮人守卫开始讲述,起先坎德人怎么跑出来,打倒了他们(他们把这一部分很快地带了过去),然后他们怒气冲冲地说,当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被四个赛瓦矮人绑了起来。接下来,高个子(坦尼斯)给他们松绑,坚持要见宏非尔。

  宏非尔怒视着瑞尔迦。“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告诉你,领主,”坦尼斯说着,站起身来。“赛瓦矮人想让守卫离开岗位,从而能毒死我们。”

  “你在撒谎,”瑞尔迦吼道。“如果有人要毒死你们,人类,那也不是我。至于这些守卫,我们发现他们站岗时喝醉了,所以就给他们一点教训。”

  守卫们立刻激烈地反驳。有个守卫冲向瑞尔迦,同伴把他拉了回来。

  “我们有证据来证明刚才的话,”坦尼斯说道。“证据就是毒蘑菇,以及两具赛瓦矮人的尸体,他们原本是去检查下毒效果的,我们还有进一步的证据,有比要我们的性命更为严重的情况,伟大的领主。”

  “那我们的证据呢?”瑞尔迦指着河风,问道。“这个人类和他的同犯们都承认了,他们带着一支由人类和精灵组成的军队打算进攻我们。”

  “如果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真的这么说了,他们就不会遭受如此残酷的虐待。看看他们现在有多惨!”坦尼斯说道。“这是任何一个文明的种族对待囚犯的方式吗?

  “我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索巴丁的领主们,”坦尼斯继续沉声说道,“的确有一支军队打算进攻你们,但不是一支人类的军队,而是黑暗之后的龙人大军。”

  “他想用这些小道消息转移视线,让我们放松警惕,妄想轻松拿下矮人王国!我,瑞尔迦,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听人类撒谎。我必须去集合军队以抵抗人类的入侵——”

  瑞尔迦起身走向门口。

  “拦住他,领主们!”坦尼斯警告。“他出卖了你们。他与那些龙人以及邪恶的猛敏那将军结盟了。他已经为他们打开了大门。”

  “瑞尔迦,”宏非尔厉声说道,“你必须留下来回答这些指控——”

  “你不是国王,宏非尔!”瑞尔迦反驳道。“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守卫,抓住他!”宏非尔下令。

  瑞尔迦摊开手掌,亮出一只黑玉指环,然后套在手指上。指环上冒出恶臭的浓烟,逼退了那些士兵,就在士兵们喘气咳嗽的时候,瑞尔迦消失了。

  “赛瓦说的是事实,宏非尔,”兰斯说道。“这些人类和他们的朋友精灵才是真正危险的。别听这个高个子扯谎。”

  “我能证明!”坦尼斯反驳道。“我们抓住了一个龙人。他们现在正把那个怪物带过来,你可以亲自看看!”

  “我等不了,”宏非尔毅然说道。“我要亲自去看。你也来,半精灵。”

  “我会来的,领主,”坦尼斯答道,“但我得先照顾朋友。他们伤得太重了,需要治疗。”

  “我已经去叫医师了,”宏非尔说道。“你的朋友很快就能接受治疗,但是,”他严厉地说道,“你们还是囚犯,直到我确认了事情的真相。”

  他离开了领主大厅,坦尼斯别无选择,只有跟上。其他的领主也决定跟着去,包括兰斯在内,他开始觉得自己也被瑞尔迦出卖了。

  布拉大王也跟了上去,不过他误以为大家都是去吃午饭的。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9:52:00 | 显示全部楼层
20 逃跑·游泳·山底的战争


  龙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卡拉蒙站在旁边,吮着瘀伤的指节。

  “这东西的脑袋可真硬,”他抱怨道。“我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不杀了他,把尸体给那些矮人看?那就容易多了。”

  “我收回所有关于你智力的评价,我的哥哥,”雷斯林说道。他感到虚弱无力,这是施法后产生的效果,他的情绪也因此糟透了。

  “啊?”卡拉蒙迷惑不解。

  “根本就没有尸体,”史东耐心地解释道。“你还记得我们杀死一个龙人后发生的事情吧。他们要么爆炸,化成灰,要么——”

  “噢,是的,对。我忘了。”卡拉蒙笑呵呵地敲了敲脑袋。

  “我们该走了,”雷斯林说道。“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坦尼斯解释了。”

  “这份好礼应该能让领主们如梦初醒,”史东说道,“把桌子翻过来,卡拉蒙,帮我把他弄上去。”

  他们想把龙人抬起来,但是怪物的翅膀很碍事。卡拉蒙想了个办法,敲掉桌脚,把桌面变成一个临时担架。他很快把担架拖了过来,放在不省人事的龙人旁边。

  他哼了一声,肚子抵着龙人,用力地推上去,这样翅膀就不碍事了。龙人收拢翅膀是为了遮在袍子下面,但有了睡眠术的效果,翅膀就松开了,散落在两边。卡拉蒙和史东一前一后,使劲把这个生物搬到了桌面上。

  “这家伙有一幢小房子那么重!”史东气喘吁吁地说。

  卡拉蒙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没准能搬起一幢小房子的大汉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不光龙人本身很重,它袍子底下的盔甲也很沉,还有一把剑。史东取下武器,扔到一边。

  “我们必须把这个怪物弄到生命之树的顶上吗?”卡拉蒙摇着头问道。“嗯,小雷,我想你是不是能——”

  “不,我不能,”雷斯林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我今天施过法术,已经很累了。你们必须用尽全力。”

  “你抬头,”史东对卡拉蒙说。

  大汉弯下腰,抓住托着龙人的桌子,哼了一声,抬了起来。史东抓在后面,他们拼命抬着龙人走出门。

  “等等!”雷斯林命令道。“我们应该用毯子把它盖住。我们本身就够引人注意的了,更别说还抬着一个怪物招摇过市。”

  “快点!”史东喘着气说道。

  雷斯林拿起两条毯子盖在龙人身上。

  “我走在前面开路,”雷斯林提议。

  “你确定这不会累着你吧?”史东讥讽道。

  雷斯林也许是没有听见,也许是故意不作理会。他带着大家走上街道,法杖的光芒十分明亮。

  史东和卡拉蒙不得不经常停下来休息,调换位置,以减轻背部和肩膀的疼痛。在进入索巴丁的居民区之前,他们走得还算比较快。矮人们一见到高个子们,就立刻围住他们,问他们要去哪里,为什么要去。

  雷斯林找了一个会说点通用语的矮人,简短地谈了几句。雷斯林解释说他们的一个同伴生病了,想把他搬到上面去,据说治疗室就在那里。

  那个矮人想看看生病的高个子,伸手去揭毯子。雷斯林把手放在盖住龙人脑袋的毯子上。

  “你不会想碰他的,”他柔声说道,低如耳语。“我们担心他得的是瘟疫。”

  矮人退后几步,阴沉地瞪着他们,同时大声警告了其他矮人。矮人们看他们的眼神更为不信任了。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史东问道。“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要把我们都杀了!”

  “别担心,”雷斯林说。“我们待会再来解决。目前他们不会接近我们的。继续走吧。”

  矮人们让出一条道来,又在后面聚拢,成了一支肃然无声的陪送团。到达升降梯时,又一个问题摆在面前。

  “桌子装不进桶里,”卡拉蒙指出。

  “把龙人丢到底下,”史东说。

  “他们正盯着我们,”雷斯林警告。他指了指越来越多的矮人。“一定要把怪物遮好。”

  他爬进了升降梯。史东和卡拉蒙倾斜桌子,让龙人顺着滑下去,落到了桶底。雷斯林赶紧拿毯子盖好。与此同时,很多矮人挤到临近的一个升降梯里,盯着他们看。

  史东无力地靠在桶边,按摩着肩膀。卡拉蒙活动着手指和腰背,以放松紧绷的肌肉。雷斯林一直盯着升降梯里的矮人们。矮人们也盯着他。

  没有人注意到毯子底下的龙人微微颤抖了一下,等发现时已经太晚了。

  格拉戈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俘虏。他假装还在昏迷,耐心地等待着时机,心里一直在诅咒赛瓦矮人,那家伙把事情全都搞砸了。光叹气是没用的,龙人要挽回局势才行。格拉戈必须回到指挥部,让德瑞伊安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从而改变他们的计划。

  格拉戈落到桶底后,终于找到了时机。他掀开毯子,一跃而起。他首先攻击法师,朝着对方的腹部来了一个肘击。法师闷哼一声,瘫软下去。两个战士赶紧拿剑。格拉戈灵活地闪到一侧,鞭子似的尾巴同时抽中了两人,把骑士弹了开去,差点把另一个家伙抛下了升降梯。

  格拉戈本想彻底解决问题,结果了这三个人类的性命,尤其是骑士,但他没有时间了。他跳到桶沿上观察了片刻,以确定方位。他沿着升降轴望了下去,生命之树的底部距离他已经很远了。他本想借助翅膀落下去,但是升降轴非常狭窄,他担心翅膀撞到石头上受伤。

  旁边升降梯上的矮人们看到了怪物,一片哗然,他们指指点点,惊恐地喊叫着。在上一层等待升降梯的矮人听到顺着升降轴传来的喧哗声,全都看见了站在桶沿上、张着翅膀、晃着尾巴的龙人。一个反应迅速的矮人抓住操纵杆,推了下去,升降桶停住了。

  格拉戈立刻跳了出去。他安然落在地上,与宏非尔和坦尼斯撞了个正着。

  宏非尔看了怪物一眼,拔剑就追了过去。坦尼斯望向升降桶,看见卡拉蒙扶起了雷斯林,史东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见他们都没事,坦尼斯就跟着宏非尔冲上去。达瓦领主奈斯行动迟缓,海勒矮人和狂暴的克拉矮人很快就超过了他。他发出震天的战嚎,舞着一把巨大的战斧,也冲了上去。士兵们见到怪物时都惊呆了,但看到他们的领主如此勇猛,他们也勇气倍增地追上去。

  格拉戈不想打。他寡不敌众,况且时间地点都不对。他四下张望,看到了一幢面朝湖面的小楼和花园。格拉戈猛地蹬地,利用翅膀滑翔,轻松地甩开了追来的矮人。

  他到达了小楼,站在上面晃了晃,找到了脱身的方位。他回头望了望,张开翅膀,一跃而下。

  格拉戈所跳的位置在生命之树的顶层,他接受的从龙背降落的训练此时派上了用场。他不能飞,但是在学习从龙背上跳下去的时候,他能使用翅膀减慢坠落的速度。他锁定了赛瓦矮人的码头,尽管目标偏离很远,但他可以一点点地在空中挪动,尽可能地落到接近赛瓦领域的水里。

  格拉戈往上望去,看见矮人们都聚集在小楼的边缘。下面还有更多矮人——成百上千的矮人——正仰头瞪着他看。

  保密计划到此为止。

  格拉戈耸耸肩,抖了抖翅膀。作为一个指挥官,他习惯于应付战场上的突发事件。他不会浪费时间去为打翻的牛奶哭泣。他必须考虑将来,决定该做什么、怎么去做,他在降落的过程中计划了下一步行动。最后,他落到水里,发出很大的声响。

  龙人不喜欢水,但在必要的时候也能游泳。格拉戈朝赛瓦那边游去,他四肢齐划,推动挂满鳞片的身体穿过冰冷的湖水。

  格拉戈到了码头,湿淋淋地爬上岸来。他扯下湿透的袍子,丢在码头上。

  接着,他连跑带飞,直冲秘密地道而去,他的军队正在那里待命。

  *****

  “那就是你所说的怪物吗?”宏非尔探出身,看着龙人犹如羽毛般慢慢地在空中飘落。

  “那些龙人是力量强大的生物,”坦尼斯说道,“剑和魔法都很在行。他们的军队征服了安塞隆大陆的大部。他们把精灵赶出了奎灵那斯提,占领了帕克塔卡斯和我们的阿班尼西亚。”

  “这些魔鬼是从哪里来的?”宏非尔惊骇地问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

  “他们刚来安塞隆不久,”坦尼斯摇着头回答,“我们不知道这些怪物是怎么来的。我们只知道他们数量惊人。他们智商不低,而且嗜战如命,死了和活着一样危险。”

  “你相信他们会侵略索巴丁吗?也许这里只有一个……”

  “他们就像老鼠,”史东说道。“如果你见到了一个,那么就还有二十多个藏在角落里。”

  “你流血了,”坦尼斯说。

  “是吗?”史东抬手擦脸,掌上沾了血迹。“那东西的尾巴打到了我。”他悲伤地摇摇头。“很抱歉让他跑了,坦尼斯。他彻底耍了我们。”

  “雷斯林和卡拉蒙怎么样了?”坦尼斯担忧地看着他们。

  “雷斯林的情况最糟糕。他的肚子挨了一下,会疼一会儿,但不会有事的。龙人差点把卡拉蒙推出了升降梯。我想,他吓得不轻。”

  坦尼斯看着双胞胎朝他走过来。雷斯林微弯着腰,呼吸沉重。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你们还好吧?”坦尼斯关切地问。

  “别担心我,”雷斯林不耐烦地回答。“佛林特和神锤怎么办?”

  坦尼斯摇了摇头。他见过雷斯林步履踉跄、弱不禁风的模样,但在经受了足以让一个壮汉倒下的击打后,法师居然毫不在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卡拉蒙畏畏缩缩地跟在弟弟后面。他不敢看坦尼斯的眼睛。

  “对不起,我们让他跑了,”他懊恼地说。

  “不妨事,也许这样更好。我们已经达到了目的。矮人们亲眼看到了事实。但是,我们现在有新的麻烦了。”

  坦尼斯跟朋友们讲起了河风和吉尔赛那斯的情况,同时,宏非尔与达瓦族以及克拉族的领主们进行着深入的讨论。布拉大王不知所踪。很不幸,龙人逃跑的时候直接落在他面前,布拉大王吓得以为自己的末日到了。他转身就逃,跑进了一个很黑、很深的洞窟,他会一直待在里面,等到老鼠的数量不够时,他才会出来。

  没有人关心艾格哈领主缺席的事儿。他们有没有注意到都成问题。他们注意到的是,达加领主兰斯缺席了。没人看到他什么时候走的。宏非尔的心里掠过一丝疑虑,他最担心的事情恐怕成真了。统一山底氏族的希望就此破灭。赛瓦族和达加族结盟就已经够糟糕了,而现在很明显的是,矮人叛徒偷偷地打开了索巴丁大门,把黑暗的势力放了进来。他一直以来努力去避免的惨剧——内战——显然已经不可避免了。

  达瓦领主一向是表亲当中最懦弱的,现在却成了态度坚决的主战派,准备召集军队,随时作战。狂暴的克拉矮人会听从宏非尔的领导,服从他的命令。克拉矮人的军队并不完全可靠。他们都是品性不端的战士,缺乏训练,毫无纪律。

  赛瓦族没有战士,而黑暗的达加族有。他们数量惊人,凶猛且忠诚,一向为他们的表亲所憎恶,尤其是海勒族。如果他们与一支怪物军队结盟,宏非尔不敢想象其严重的后果。

  宏非尔与领主讨论了形势,并制定了计划,然后走到坦尼斯面前,为先前的态度道歉。

  “我很愿意给你带领的难民们提供避难所,半精灵,”宏非尔神情严肃,“但我担心山底下没人能避难——不管是人类还是矮人。”

  “也许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领主,”坦尼斯说道。“如果达加族没有跟赛瓦族结盟呢?我注意到兰斯看见龙人时的表情,他看起来并不得意,而是和你们一样震惊。”

  “我看到他的表情很愤怒,”雷斯林说道。“他走向升降梯的时候,从我们身边经过,他神色阴郁,怒气冲冲。他皱着眉,握紧拳头,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什么。我估计他不清楚赛瓦矮人带来了一个可怕的新盟友,他为此很不高兴。”

  宏非尔面露感激之色。“你们给了我希望,朋友们,还有精神上的支持。现在要靠卡拉斯神锤了。如果神锤回到了我们当中,也就证实了李奥克斯的回归,我认为,达加族会拒绝与赛瓦族站在一边。达加族和赛瓦族不一样,他们天性并不邪恶。矿井的关闭对他们的影响很大,很多人误入歧途,但本质上是忠于索巴丁的。他们是讲理的,而且会和我们一样欢迎李奥克斯回归圣地。真神锤的出现将是我们最大的幸运!”

  “不是幸运,”史东说。“是神的旨意。诸神因此引领我们来到这里。”

  是吗?坦尼斯心想。我们经过了挫折与失败、意外与艰险、正确与错误的抉择,最后能获得胜利吗?真希望我能知道。

  “我们必须找到佛林特和阿曼,”他说道,“至于原因,你刚才也说了,领主。”

  “我担心这不可能了,”宏非尔神色严峻地说道。“手下报告说,通往领主山谷的青铜大门已经关闭了,他们想尽了办法,可再也打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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