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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露可小溪

《王国深处之巨龙》(龙枪编年史失落篇,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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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29 21:01:06 | 显示全部楼层
9 费拉葛斯是谁?看见鬼就叫醒我


  日落时分,在山上的佛林特和坦尼斯睡觉的同时,史东、卡拉蒙和雷斯林到达了一天旅程的终点--一块光秃秃的岩壁。

  卡拉蒙和史东两人都看得很清楚,穿过一片积雪的草地后,前方就是死路一条。落日的余晖洒满巨大的岩壁。卡拉蒙心想他们可能要爬上去,但是借着明亮的阳光,可以看出岩壁的表面非常光滑,目光所及之处连一个可以手扶脚踏的地方都没有。岩壁微微有些弯曲,像一面球体,而且非常之高,连他们所见过的最高的攻城器也只能够到它的中间。上面没有凹槽、没有裂缝,没有路能穿过去或是翻过去,但是雷斯林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岩壁走去。

  卡拉蒙知道前面是死路,可他一言不发,因为他极不愿意和弟弟发生冲突。史东也没有对雷斯林说话,但是嘴里嘀咕个不停。卡拉蒙听得到身后的骑士正在气喘吁吁地咕哝着什么。他知道史东对他和弟弟感到生气。史东认为卡拉蒙应该马上喊停,让雷斯林转回来。他估计卡拉蒙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惧怕弟弟。

  史东只猜对了一半。卡拉蒙的确害怕弟弟发怒,但如果他认为雷斯林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或是自身处于危险之时,他是不会介意弟弟对其冷嘲热讽的。卡拉蒙对目前的情况并不确定。雷斯林的表现相当怪异,同时也表现得极有目的和决心。卡拉蒙觉得应该尊重弟弟的决定。

  如果事实证明他错了,我们就白跑了一趟,卡拉蒙苦涩地想,史东肯定会得意洋洋地说 “我告诉过你们的。”

  他们继续在草地上穿行。当夜幕渐渐笼罩山谷,雷斯林加快了步伐。他们最终到达了巨大的灰色岩壁的底部。

  积雪覆盖着阴森森的大地,四周静得可怕。天空与大地都空无一物。他们很可能是这里唯一的活物。

  雷斯林褪下兜帽,任其自然落在肩膀上,然后凝视着面前的岩壁。他眨了眨眼,看上去既惊讶又茫然,仿佛刚刚才看见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史东全都看在眼里。

  骑士把装有盔甲的包裹“轰隆”一声放下,山对面传来一声回响,卡拉蒙的牙齿全都震得发颤。

  “你弟弟不知道他在哪儿,对吧?”史东淡淡地说。“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回头望去。“天马上就黑了。我们可以回到树林里扎营。如果现在就出发--”

  他闭上了嘴,因为没人听他说话。雷斯林沿着岩壁底部走去,专注地查看在落日的余晖中闪烁着橙色光芒的岩石。他朝一个方向走了几步,没有找到想要的,于是转身往回走。他的目光始终不离岩壁。最后,他停下脚步,抹掉覆盖在岩壁上的积雪,露出了笑容。

  “就是这儿了,”他说。

  卡拉蒙走过去看。他弟弟所揭示的那个标志凿刻在齐腰处的岩石上。卡拉蒙认出那标志是一种符文,一个魔法语言当中的字母。他顿时感觉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他很想问弟弟如何知道穿过一个陌生荒芜的山谷,能正好到达巨大岩壁的这个位置。然而,他没有问,或许是因为害怕雷斯林的回答。

  “那……那是什么意思?”卡拉蒙提了另一个问题。

  史东挤过去,看了看那标志,冷冷地说,“邪恶,就是这意思。”

  “那不是邪恶,是魔法,”卡拉蒙说道,尽管他知道这是白费口舌。在索兰尼亚骑士的概念里,两者毫无区别。

  雷斯林丝毫没有注意他们的谈话。法师修长纤细的手指轻柔地爱抚着岩石上的符文。

  “你还不知道这是哪里吗,费拉葛斯?”雷斯林突然说道。“万一我们被包围了,靠它就能活下去,如果战局不利,这就是我们的逃生之路。我知道你有时犯傻,费拉葛斯,但是即便如此你也不该遗忘如此重要的事情。”

  卡拉蒙困惑地环顾四周,然后盯着弟弟。“你在和谁说话,小雷?谁是费拉葛斯?”

  “当然是你啊,”雷斯林暴躁地回答。“费拉葛斯……”

  雷斯林望着卡拉蒙,眨了眨眼睛。他伸手摸着前额,眼神涣散。“我为什要说那些话?”他看着手指下的符文,突然抽回手,然后上下左右地检查岩壁。雷斯林转向卡拉蒙,低声问道,“我们在哪里,哥哥?”

  “愿帕拉丁保佑,”史东说。“他疯了。”

  卡拉蒙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犹豫不决地说,“你不知道吗?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的,小雷。”

  雷斯林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你只用告诉我这是哪儿?”

  “山谷的最东边。”卡拉蒙望了望四周。“据我估计,骷髅岩肯定在岩壁的另一边。你说了些什么‘逃跑路线’,‘万一战局不利’,那……呃……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雷斯林回答。他盯着岩壁上的符文,眉头紧锁。“但是我又好像记得……”

  卡拉蒙关切地扶着弟弟的胳膊。“别担心,小雷。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雷斯林没有听。他盯着岩壁,脸上云开雾散。“是的,这就对了。”他轻柔地说。“如果我触摸这符文……”

  “小雷,别!”卡拉蒙抓紧弟弟的胳膊。

  雷斯林挥动法杖,打了卡拉蒙的手腕一下。卡拉蒙大叫着抽回手。雷斯林摸着符文,用力地按下去。

  刻着符文的那一块岩壁风化得厉害,陷下去了大约三英寸。石墙里传出摩擦的声音,接着是刺耳的噼啪声和嘎吱声。岩壁上渐渐显出一扇门的轮廓,大约有五英尺高,方方正正的。这扇门浮现出来后,噪声便消失了。随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雷斯林皱着眉头。

  “装置一定出了什么问题。费拉葛斯,你把肩膀靠在门上面推一下。你也一样,达努比斯。你们两个一起使劲。”

  没有人动。

  雷斯林暴躁地盯着两人。“你们在等什么?你们傻了吗?相信我。不会有什么事的。费拉葛斯,别像条死鱼张着嘴站在那里,照我说的做。”

  卡拉蒙只是瞪眼看着弟弟,嘴巴张得老大。史东眉头深锁,往后退了一步。

  “我和邪恶的魔法可没有任何瓜葛,”他说。

  雷斯林露出一个哀伤的笑容。

  “魔法?你傻了吗?这不是魔法。如果这扇门是魔法控制的,那就不会这么麻烦了!这个标记不是魔法符文,只是矮人语当中的‘门’这个词。这部装置已有三百年的历史,它卡住了,就是这样。”

  他看着哥哥。“费拉葛斯--”

  “我不是费拉葛斯,小雷,”卡拉蒙平静地说。

  雷斯林紧盯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异彩。片刻之后,他温和地说道,“对,对,你不是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那么喊你。卡拉蒙,求你了,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只需要用肩膀抵着门--”

  “等一下,卡拉蒙。”史东拦住走上前去的大汉。“这扇门或许不是魔法,如你所说--”他阴郁地看了那扇门一眼,“但有一点我想知道,你弟弟是怎么知道它在这里的。”

  雷斯林怒视着骑士,卡拉蒙缩着脑袋,以为弟弟会大吵史东一顿。卡拉蒙总在朋友和弟弟之间左右为难,他讨厌这样。他们之间的斗争让卡拉蒙非常难受。他恳求地望着史东,请骑士不要再纠缠这个问题。毕竟,这只是一扇门……

  他弟弟没有发火。卡拉蒙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雷斯林紧紧抿着嘴唇,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他们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这些足迹延伸到树林,穿越了山谷。他的目光转向史东,薄薄的嘴唇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你从来都不相信我,史东·布莱特布雷德,”雷斯林平静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我所知,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从来没有对你撒过谎。有的时候我不愿说出某些事情,我认为那是我的权利。事实上,”雷斯林耸耸肩膀,“我的确不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扇门的。我的确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它在这里。我的确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如何打开它。可我知道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他抬起手,不让史东说话。“我还知道,我们在这扇门里面可以找到一条地道,它通往萨曼要塞,也就是现在被叫做骷髅岩的地方--”

  雷斯林看着那扇门,叹了口气。“至少曾经有过。地道或许在爆炸中毁掉了。”

  “既然你如此坦率和诚实,”史东冷冷地说,“我想,你是认为我们非进去不可了。”

  “要不然,就再多花几天找条路翻过山,再花更多的时间走路,”雷斯林回答。“随便你,骑士先生。你倾向于怎么做?卡拉蒙和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所以选择走这条路。对吧,我的哥哥?”

  “当然,小雷,”卡拉蒙说。

  史东望着门,依然眉头深锁。

  “来吧,史东,”卡拉蒙低声说。“你不会还想在山里晃悠吧?你很可能找不到其它的路。就像小雷说的,这扇门不是魔法,是矮人修建的。我们在帕克塔卡斯见过类似的门,就是这么运作的。至于小雷怎么知道它在这里,这不重要。或许他在书里读到过,只是忘记了。”

  史东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的朋友,然后笑了笑,把手搭在朋友的肩膀上。“如果所有的人类都像你一样忠诚可信,卡拉蒙,世界将会更美好。可惜--”他的目光移到雷斯林身上,“总有例外。尽管如此,如你所说,我们不用再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史东走到门前,把肩膀靠上去。卡拉蒙也照做,两人一起推着岩壁。起先没有任何效果,他们的努力如同蜉蝣撼大树。他们再度发力,脚后跟陷入泥土中,一大块岩石突然向后一滑。它在铁轨上的移动太快,卡拉蒙顿时失去重心,摔了下去。史东也无法保持平衡,倒在地上。

  日落西山,映亮天空的晚霞很快就会消失。

  “施拉克,”雷斯林念道,举起了法杖,紧握在金色龙爪中的水晶射出光亮。他走过哥哥和史东的身边,进入了地道,而那两人还犹豫地站在门外。

  一条六英尺长的铁轨闪着金属的光泽,笔直地通向地道,铁轨在雷斯林所站的位置断裂开来,其中一部分顶着石壁,另一部分则深入地道,消失在黑暗之中。雷斯林饶有兴趣地检查着这部装置。

  “看这里,”他指着说道。“门装上了轮子,可以沿着轨道滑动。不过这扇门被推了出来,因此偏离了轨道。”

  四辆推车在铁轨里列成一排。推车状况良好,因为山脉底下的通道一直密封得很严实。地面和墙壁都很干燥。雷斯林往推车里面看去,发现都是空的。从外表上来看,这些推车都没有被使用过。

  “货车可以进入地道,把货物卸载到这些推车上。推车沿着铁轨,深入地道,进入萨曼要塞。因此,即使被包围,要塞依然有补给,万一战败不可避免,要塞里面的人可以使用这条通道逃生。”

  “那没有任何意义,”卡拉蒙插嘴说道,他走了进来,环顾着四周。

  “什么没有意义?”他弟弟不耐烦地问道。

  “佛林特说过,那个法师发现自己即将战败时,他决定毁灭自己,同时杀死数千名部下。”卡拉蒙指了指地道。“他明明可以安全逃生,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你说的有道理,哥哥,”雷斯林若有所思地说。“这很奇怪。我想……”

  “想什么?”卡拉蒙问。

  “没什么。”雷斯林摇摇头,思绪仍在飘荡。

  “呸!那个法师疯了,”史东直截了当地说。“邪恶让他自取灭亡--”

  “费斯坦但提勒斯身上发生的事儿不少,”雷斯林柔声说道,“但他没有疯。”他耸耸肩膀,回过神来。

  “我们在毫无意义的推测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似乎没有人知道萨曼要塞里面的真实情况。”

  他们进一步探索地道,发现里面藏有矮人制造的武器和盔甲、火把和提灯、铁镐和其它工具,还有食物箱和麦酒桶。食物被某些动物啃光了。酒桶也是空的,卡拉蒙对此相当失望,尽管他弟弟指出不管是什么麦酒,闲置超过三百年都会非常难喝。

  史东点起一只火把,开始认真地巡视这个地方,看这个隧道是否有人类居住的痕迹或其它记号。他往前走了约一英里,然后回来报告说没有活着的生物走过地道的痕迹。他特地强调“活着”这个词,提醒他们骷髅岩可能闹鬼。

  雷斯林微笑着,一言不发。卡拉蒙提议在门口过夜,明天再深入地道。雷斯林本想继续前进,但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远。虽然身体已经过于疲惫,他却静不下来,无法安睡。

  他只吃了很少的东西,喝了茶。卡拉蒙和史东舒适地坐了下来,谈论着他们所知道的矮人门战役,多数内容来自于佛林特添油加醋的故事。雷斯林来回走动着,目光投向地道深处,渴望看穿黑暗,获取其中的秘密。最后,当他疲惫得挪不动脚时,他躺到铺盖卷上,很快就睡着了。

  卡拉蒙和史东争论着是否把石门推回去,把地道封起来。他们最后决定还是把门打开,万一需要逃跑的时候会比较方便。

  史东一边用毯子裹住身体,一边说道,“我们只知道外边有什么,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们还知道没有被跟踪,”卡拉蒙打着哈欠说道。

  他们都错了。外面有泰斯和提卡,正一路追踪着他们。

  *****

  到了中午,泰索何夫和提卡终于摆脱了洗涤任务。当湿淋淋的衣服和床单需要摊开来晾干时,提卡迫不及待地志愿完成这个任务。她戳了一下泰斯的腰,泰斯赶紧表示要一同前去。泰斯想办法拿回了两人藏在一截朽木下面的包裹。他们抓起包裹,丢下本该拿去晾晒的衣物,偷偷地溜走了。

  他们很容易就发现了三人的踪迹。雪地上有雷斯林细碎的脚印,有袍子扫过的痕迹,还有法杖留下的凹痕。卡拉蒙的大脚印总是在他弟弟的小脚印附近,史东的脚印很深,跟在最后。

  他们很清楚宝贵的时间已经不多,在天黑前只有半天时间来追赶前面三个人了。提卡想尽可能走快一些。这实施起来很困难,因为泰索何夫时常被其他的东西所吸引,不断地要跑过去研究。提卡不得已,时而劝他放弃,时而强行阻止,稍不留神他就不见了。

  夜幕降临,两人还没走出树林。“我们得停下来,”提卡沮丧地说。“如果我们继续走,可能就看不见他们的足迹了。这片空地看上去是个宿营的好地方吧?”

  “这里全都是宿营的好地方,”泰斯说。“外边可能有狼群等着把我们撕碎,不过,如果你生起篝火,它们就不敢来了。”

  “狼群?”提卡紧张地望着四周漆黑的树林。

  她已经远离索拉斯和最后归宿旅店,在那里她是个女招待,从没想过自己会踏上旅程。她也从没想过会在旅程当中坠入爱河,而对方竟然是卡拉蒙·马哲理,当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卡拉蒙总是毫不留情地嘲笑她,喊她“红头发”、“雀斑脸”和“小东西”。

  当然,他现在没有再喊这些绰号了。没人再这样喊了。提卡出落得非常漂亮;相当漂亮,她想,即使是和风姿优雅、身段窈窕的罗拉娜相比。她体态丰满、肩宽臂圆,因为常年托着沉重的碗碟和酒杯。有人夸赞她“漂亮”时,她总是很开心。她火红的卷发、碧绿的眼睛和开朗的笑容俘获了索拉斯不少人的心,现在卡拉蒙的心也在其中,他的最为珍贵。

  她远离家园,远离人丁兴旺的城镇,来到了这里,在一片漆黑--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里过夜,唯一的同伴是一个坎德人。虽然泰索何夫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也非常感激他能陪着自己,但也忍受不了泰斯说话如此大声,尤其当他一听到有奇怪的声音时,都会突然跳起来急切地大喊,“你听到了吗,提卡?听上去像是一头熊!”

  在这次旅行中,提卡在野外渡过了很多个夜晚,但都是同那些技巧高超的战士们一起,他们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提卡参与了少数战斗,但是迄今为止用过的武器只有沉重的大铁锅。她找到了一把剑,但她因为被警告过很多次,所以很清楚一旦挥剑,便只会伤及自己。

  提卡没想到晚上会单独渡过。她本打算晚上和卡拉蒙在一起。她知道一旦追上他们,史东和卡拉蒙绝不会让她冒险单独返回,无论雷斯林会说什么。他们肯定会带上她和泰斯,然后她就可以保护卡拉蒙不受雷斯林的指使。

  突然响起的噼啪声让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那是什么?”她紧张地问。

  泰斯这会儿困了,正准备睡觉。

  “可能是个地精,”他懒洋洋地说。“你值第一班。”

  提卡抓住剑柄,无声地尖叫着。

  “别担心,”泰斯打着哈欠,把毯子拉过头顶。“地精们一般不会在晚上发动攻击。只有鬼魂和食尸鬼才这么做。”

  这种安慰显然对提卡没有效果。

  “你不会认为这里有鬼魂吧?”她惊慌地问。

  “这附近没有墓地,至少我们没看到,所以我认为没有,”泰斯思考了片刻,说道。然后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接着说,“如果有鬼魂现身,提卡,一定要喊醒我。我可不想错过!”

  提卡告诉自己刚才的噼啪声是一头鹿发出的,既不是熊也不是狼。尽管如此,她飞速往火里添柴,直到她意识到火光会暴露自己。接着,惊慌失措的提卡又开始考虑是不是把柴火取出来。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火苗就快熄灭了,这里的木头不多了。提卡不敢出去找木柴,当最后一缕火苗熄灭时,她坐在黑暗中,紧抓着剑,心里不断地怨恨泰索何夫睡得如此香甜和安宁,即便周围有鬼魂、地精、狼群和其它可怕的东西。

  然而,强烈的恐惧令她疲惫不堪,更别提她花了半天时间洗衣服,还有半天在树林里跋涉。提卡的头垂在胸前,握剑的手松开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站岗的时候绝对不要有睡觉的念头,接着便沉入梦乡。
 楼主| 发表于 2013-1-29 21:01:56 | 显示全部楼层
10 回忆·希望·掷刀游戏


  当晚,史东值第一班。卡拉蒙守第二班。他们没有让雷斯林值夜。史东不信任他,卡拉蒙说弟弟太虚弱;小雷需要休息。

  夜晚是如此静谧和安宁,史东发现很难保持清醒。最后,他强迫自己在地道里来回走动,以克制眼皮耷拉下来的渴望。他踱着步子,思绪纷飞,回到了在索兰尼亚度过的时光,那是一段苦乐参半的日子,而苦涩多于甜蜜。

  骑士身份在败坏之前,曾一度在索兰尼亚倍受尊敬。原因很多。大灾变把死亡和毁灭带给了整个克莱恩,索兰尼亚也不例外。灾难发生后不久,流言传遍了索兰尼亚,说诸神赐予骑士以力量,他们却未能成功地阻止大灾变。

  那些失去了一切--家园、生计、朋友、亲人--的人们很高兴有了宣泄的对象,骑士们自然成了靶子。加上一群从来就嫉妒骑士权势的人,和一群不分青红皂白就认为骑士是靠搜刮穷人起家的人,暴乱的发生也就不值得惊讶了。

  暴徒们攻击骑士,以及他们的宅邸和城堡。在这种形势之下,骑士们是不可能获胜的。如果他们因抵抗暴民而杀了人,他们就会被称作凶手。但是如果他们不抵抗,就可能失去一切,包括生命在内。索兰尼亚的暴乱有时会缓和一下,然后来得更为凶猛。骑士们不顾一切地努力维持和平与稳定,在少数地方取得了成功,但由于骑士团的分裂,势单力薄的骑士不能长久地维持事态。

  史东的家族在祖传的封地上努力维持和平,在这方面做得比大多数骑士家族都要好,因为布莱特布雷德家族一直很受辖区内人民的尊敬和认同。然而,外来者闯进了这些村庄和城镇,开始煽动是非,他们在索兰尼亚的各个地方做着同样的事情。事实上,这是黑暗之后的势力干的好事,目的就是让她的死敌陷入内乱。不过,那时无人知晓。安格夫·布莱特布雷德(Angriff Brightblade)预见了这场动乱,他把妻儿送往南方的树上城镇索拉斯,那个地方一直以来被濒临绝境的人们当作避风港。

  史东聆听着母亲讲述家族过往的荣耀,在索拉斯长大成人。他阅读和学习骑士规章--即骑士们制订的法规和律法--他以“Est Sularus et Mithas”的信条为生活准则,也就是“荣誉即吾命”。他和母亲几乎得不到从北方传来的消息,即使有也全都是坏消息。后来,他们彻底地与那边中断了联系。史东的母亲死后,他决定去寻找父亲,往北旅行到索兰尼亚。

  史东发现家族的宅邸成为了废墟,不但洗劫一空,还焚为平地。他没能找到父亲,也没弄清安格夫·布莱特布雷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这么说;有人那么说。没人知道确切的消息。史东相信父亲一定死了;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会回来认领家族的城堡。

  虽然父亲可能死了,但是他的债务还多得要命。安格夫在他的领地上举债颇多,用以维持生计,还给辖区里的穷人提供帮助。讽刺的是,那些哄抢家族宅邸的正是受了他父亲恩惠的人,而史东却要承担一切后果。他不得不卖掉了祖先的土地用来还债。完成这件事之后,他所剩下的只有父亲的剑和盔甲。还有他的荣誉。

  史东一边在黑黢黢的地道里巡逻守夜,一边回想着往事,提灯微弱的光芒照亮脚下的路。在他动身返回索拉斯--那是他心目中唯一的家--的前夜,他进入布莱特布雷德家族的墓室,亡者们安眠的地方。墓室位于家族礼堂的废墟之中,只有通过一扇密封着的铜门才能进入,而钥匙隐藏在礼堂内。从上面的痕迹看得出来,暴民们曾试图打烂铜门,可能想在里面找到财宝。铜门依然屹立,如同布莱特布雷德家族,历经了数个世纪的风雨。

  史东找到了隐藏的钥匙,打开铜门,安静虔诚地进入墓室,眼眶里充盈着泪水。石棺让祖先的遗体保持着站姿,棺盖上雕刻着双手握剑的骑士形象。史东的父亲没有石棺,因为没人知道他的尸体在何处。史东在地上放了一朵鲜艳的玫瑰花以纪念父亲,然后他屈膝跪下,恳请祖先们宽恕辱没家门的罪过。

  史东祈祷了一夜。当晨光洒进房间,他僵硬地站起身,手持宝剑庄严宣誓,要为布莱特布雷德家族带回昔日的荣耀。他离开墓室,锁上铜门,带着钥匙登上返回阿班尼西亚大陆的船。站在甲板上,沐浴着索林那瑞的银光,史东将钥匙扔进大海。

  如今,他的誓言丝毫没有兑现。

  他在地道中有节奏地踏着步,回忆着悲伤的往事,此时,他的思绪被打断了。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走路!“雷斯林恼怒地问道。“你在旁边跺脚我没办法睡觉。”

  史东停下脚步,望着法师。

  “你想在这个可怕的地方找到什么,雷斯林?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能让你赌上我们大伙的性命?”

  在提灯的光亮中,史东只能看到雷斯林那双奇异的沙漏眼瞳在闪烁着。史东实际上并没有指望对方会回答,因此当雷斯林说话的时候,他吃了一惊。黑暗中,雷斯林的声音冰冷且清晰,“你想在骷髅岩找到什么?”

  史东还没有回答,雷斯林就继续说道,“你选择跟我们同行,肯定不会是因为喜欢我。你知道卡拉蒙和我能够保护好自己,那么,你为什么要跟来?”

  “我觉得没必要跟你争论,雷斯林,”史东回答。“我的理由与你--”

  “卡拉斯神锤,”雷斯林说。他故意拖长了这个词的读音。

  史东惊呆了。神锤的事情他只对坦尼斯说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走开,但又忍不住回应这个话题。

  “关于神锤你知道些什么?”他低声问。

  雷斯林发出一个嘶哑、粗砺的声音,像是苦涩的笑声,又像是他在清喉咙。“当你和我哥哥拿着木剑互相朝头上猛砍的时候,我在用功学习,你为此嘲笑我。现在你想问我要答案。”

  “我从没有嘲笑你,雷斯林,”史东平静地说。“也许在其他事情上你会这样想我,但你至少应该在这方面信任我。我常常保护你,比如当暴徒打算烧死你以供奉蛇神的时候。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不喜欢你的地方,就是你对待你哥哥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方式。”

  “我哥哥和我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史东·布莱特布雷德,”雷斯林回答。“你不可能明白的。”

  “没错,我是不明白,”史东冷冷地说。“卡拉蒙爱你。他愿意为你付出生命,而你把他当废物一样对待。现在我必须睡一会儿觉了,那么祝你晚安--”

  “那个现在称作卡拉斯神锤的东西,最初名为荣誉之锤,”雷斯林说。“这神锤制造出来,是为了向诸神创世所用的里奥克斯神锤致敬。荣誉之锤是亚苟斯的人类、奎灵那斯提的精灵和索巴丁的矮人之间和平的象征。在第三次巨龙战争中,神锤被赐予伟大的骑士修玛·龙灭(Huma Dragonbane),神奇的银臂用其锻造了屠龙枪。他们将黑暗之后赶回无底深渊,她从那时起就待在那里,直到现在。”

  “到了邓肯大王和矮人门战争的时代,荣誉之锤交到一个名为卡拉斯的英雄手里,他是一个备受尊敬的矮人,神锤也为他而改名。神锤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卡拉斯所参予的一场战争中,但是他很早就离开战场,因为他对被迫与同胞战斗而感到伤心。他带着神锤回到索巴丁,其后就没有任何记载了,因为山中王国的大门关闭,从此从世界上消失了。”

  雷斯林停下来吸了口气,然后又说,“谁拿到神锤锻造出屠龙枪,谁就能成为英雄。他将得到无可比拟的声望、财富,以及荣耀。”

  史东心神不宁地瞟了雷斯林一眼。法师只是随便说说,还是已经窥视到了骑士的内心?

  “我必须睡一会儿觉了,”史东说,他走向鼾声如雷的卡拉蒙。

  “神锤不在骷髅岩,”雷斯林告诉他。“如果它还在这世界上,那就在索巴丁。如果你是来找神锤的,就应该跟着坦尼斯和佛林特走。”

  “你说过索巴丁的钥匙在骷髅岩,”史东说。

  “我说过,”雷斯林回答,“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听我说话了?”

  “坦尼斯听了,”史东说,“所以他让我跟你和你哥哥同行,以保证一旦你找到钥匙,就交给他。”

  法师没说什么,史东算是谢天谢地了。和雷斯林谈话总是令他心烦意乱,原本的世界观都会扭曲变色。

  史东叫醒了卡拉蒙。大汉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起来接班。史东非常疲倦,他一躺下就睡着了。梦中,他用卡拉斯神锤打烂了家族墓室的铜门。

  *****

  所有流浪在外的人今晚都平安无事。守夜的人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动静。而那些没有守夜的--比如提卡和泰索何夫--则睡得很安稳。万能之神一直看护着他们。

  黎明姗姗来迟。太阳奋力冲破厚重的灰色云层,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最终愠怒地躲了起来。天空似有雨雪,不过尚未降下。

  当黯淡无力的阳光照进地道入口,史东、卡拉蒙和雷斯林要继续上路了。他们讨论着是否关上身后的入口,把石门推回去。

  一番检查后,所有的人,包括雷斯林,都无法确定一旦石门关闭要怎么操作再使它打开。即使他们最后弄清楚了操作方法,装置也可能再次坏掉,就和之前一样。那他们就困住了,而且他们还不知道地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如果是条绝路,他们就不得不承认失败,然后折回来。最后,他们一致同意让门开着。

  三人沿着地道走下去,雷斯林的法杖顶端的水晶照亮道路。史东带了一盏提灯,因为雷斯林能突然用一个简单的字就把他们丢入黑暗,对此他极为厌恶。

  这条由矮人工程师修建的地道,径直穿过了山脉。墙壁打凿得很粗糙,地面相对比较平整。没有任何有人曾经进来过的迹象。

  “如果矮人们曾经突出重围,我们应该能找到丢弃的盔甲、坏掉的武器,还有尸体,”卡拉蒙说。“这儿没人来过。”

  “由此推断费斯坦但提勒斯并不是故意炸毁萨曼的,”雷斯林说道。“爆炸是场意外。”

  “那是什么导致的?”卡拉蒙感兴趣地问。

  “邪恶的魔法,”史东断定。

  雷斯林摇摇头。“据我所知,不管是邪恶的魔法还是别的什么魔法,都不可能夷平这么坚固的要塞。根据佛林特说的,爆炸波及了萨曼周围好几英里的地方。智者们一直想弄清楚要塞里的真实情况。或许我们会成为揭露真相的人。”

  “你会就此主题写一篇论文,毫无疑问,”史东说,“然后在下一次法师议会上大声朗读。”

  “我可能会的,”雷斯林微笑着说。

  三人继续前进。

  *****

  泰索何夫推醒提卡,怪她睡得太死了。昨晚,她肯定错过了许多可能来拜访他们的鬼魂。

  提卡也在自责,她脸红地想,卡拉蒙要是得知她在守夜的时候睡觉,不知会怎么训斥她。提卡暴躁地让泰斯闭上嘴巴、继续上路。他们找到前面三人的足迹,然后锲而不舍地追踪而去。

  她和泰斯为了尽快赶上,都比平时早起了很久。缺乏睡眠、远离家园,这让提卡的心情糟透了。她压根不想跟泰斯讲话,甚至是特别有趣的小道消息,比如泰索何夫发现了大神官韩德瑞克的私人储物所,都引不起她的半点兴趣。

  提卡低头沿着小径走,眼睛盯着地面,一边跟着雪上的足迹,一边和想要打道回府的强烈愿望抗争。如果她能想到一个办法,能在别人都不知道她离开过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去,她也许会走的。

  提卡倒是能撒谎,但她知道泰索何夫一定会不假思索地讲出真相。她怕被别人笑话,说她就像个昏了头的小女孩去追卡拉蒙。

  提卡相信,促使她往前走的动力并非全是害怕嘲笑。她心里很温暖,她对卡拉蒙的爱很深,她对卡拉蒙的担忧非常真切。也许能把卡拉蒙从雷斯林的诡计中拯救出来的想法,给予了提卡继续前行的力量。

  至于泰斯,能再次冒险就足够让他高兴了。

  两人在上午过半的时候到达了树林边缘,积雪覆盖的荒芜土地上赫然有歪歪扭扭的脚印。

  “看,提卡!”当他们走近山脉时,泰斯兴奋地指着前方。“那里有个洞。他们进洞了!”

  泰斯抓着提卡的手往前拉,想让她走得更快一些。

  “我很喜欢洞穴。你从不知自己会走到哪里去,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曾经告诉过你,有一次我走进一个洞穴,里面有两个食人魔,他们在玩掷刀游戏。刚开始,他们打算把我撕碎后吃掉,从我的脚趾吃起。我不太明白,但是坎德人的脚趾在食人魔看来相当美味。总之,我告诉食人魔我很擅长掷刀游戏,比他们任何一个都擅长,我打赌说如果我赢了,他们就不吃我。当然他们必须得玩,因为我已经下注了。食人魔递给我一把小刀,他本以为我会投掷,但是我把它刺进了食人魔的膝盖。那样他们就没办法追我了,于是我逃脱了被吃掉的命运。你会玩掷刀游戏吗,提卡,万一洞里面的食人魔要吃掉我们怎么办?”

  “不会,”提卡说。她一点都不喜欢洞穴,一想到要进洞,她的心跳就加快。

  泰斯正要接着讲更多关于食人魔的细节,但是提卡命令他闭嘴。泰斯还在喋喋不休,于是提卡抓住他的马尾,猛地一拉,警告泰斯如果再不闭上嘴就连根拔起来,还说让她思考一下。

  泰斯不知道她要思考什么,不过他非常喜爱头上的马尾,尽管不相信提卡会真的拔起来,但他并不想尝试。提卡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紧绷,一旦感觉到泰斯在看,她就擦去眼泪。

  他们所跟随的足迹径直进入洞穴,前方出现一条地道。里面有踩在泥泞中的脚印,很大的脚印。提卡知道卡拉蒙一行走的正是这条路。

  “点亮提灯!”泰斯说。“看看下面有什么。”

  “我没带提灯,”提卡沮丧地说。

  “别担心!”泰斯站在黑暗中大喊,“我找到了一大堆火把。”

  “噢,很好,”提卡说。她望向黑暗中,目光穿过深远的地道,然后便感到膝盖发软、肚子难受。

  泰斯点亮了一个火把,他在洞穴转悠,看了看推车里面,又检查着墙壁。“嗨,看,提卡!过来!看这个!”

  提卡不想看。她想转身跑掉,一路跑回营地。然后泰斯会对所有人说,提卡像个受惊的小孩一样跑掉了。提卡紧咬牙关,走过去看泰斯找到了什么,希望不要太恐怖。

  泰斯指着墙壁。那里有木炭涂写的痕迹,上面画着一颗心。心中间有个名字,“提卡。”

  “我打赌是卡拉蒙画的,”泰斯咧嘴笑了。

  “我也打赌是他干的,”提卡温柔地说。她伸手拿过坎德人手中的火把。

  “跟着我,”她说。提卡的心高兴地飞上了云霄,她沿着地道带路,走入黑暗深处。
 楼主| 发表于 2013-1-29 21:06:05 | 显示全部楼层
11 信仰质疑·地道尽头·食人笋


  佛林特和坦尼斯侧着身子,在比大裂缝还要窄的通道中穿行。坦尼斯想象着难民们拖家带口穿过这崎岖小路时的情景,他衷心希望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大半个早上都在巨石堆里穿行,经过几个小时的艰难跋涉,终于来到了山的另一面。

  佛林特用战斧指点着前方,“好了,你到了,半精灵,”他说。“索巴丁。”

  坦尼斯俯视着脚下的大地。浅灰的平原与深绿的山麓相接,茂盛的松树林托着卡若里山脉灰白的峰峦。

  坦尼斯垂头丧气地望着山脉。“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错,”佛林特阴沉地说道。“和我说过的一样。”

  矮人的确说过,但是佛林特偶尔喜欢在讲故事时添油加醋,尤其是和他祖先的不幸遭遇有关的故事。坦尼斯的目光努力地在山腰上搜寻着,找不到任何类似门的东西或可能安有一扇门的地方。

  “你确定索巴丁在那里?”坦尼斯问。

  佛林特把身子靠在战斧上,不动声色地望着大山。

  “我生长于此。祖先的尸骨就躺在下面的平原上。他们的死,是因为我们的表亲关上了这座山的大门。云见山(Cloudseeker)的阴影笼罩在我们心头,搅扰过每一个丘陵矮人的梦境。我不可能忘记这个地方。”


  佛林特朝地上啐了一口。“那就是索巴丁。”

  坦尼斯深深地叹口气,抓着胡子自问,“无底深渊在上,我现在该做什么?”

  他根本没指望能成功。他和佛林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去寻找矮人王国消失的大门。他们可能会花上几年的时间翻越云见山。那些绝望的人们已经寻找了三百年,可从未发现消失的大门。他和佛林特没有理由不会重蹈那么多失败者的覆辙。

  坦尼斯想过放弃。他半转过身,望向来时的路,甚至往回走了一步,但他发现不能那么做。他不能承认失败,至少不是现在。

  佛林特倚靠着战斧,看着他的朋友犹豫不决地转过身体。当坦尼斯再次转过身来,佛林特点点头。

  “那么,我们继续走,”他说。

  “你和我都很清楚,我们只有猛敏那进攻前的那一点时间,”坦尼斯沮丧地说道,“肯定有一条路能通入索巴丁!只是没人发现它……”

  “毕竟众神与我们同在,”佛林特说。

  坦尼斯望向他的朋友,想看看矮人是在讽刺还是认真的。坦尼斯不得而知。矮人的表情几乎都隐藏在满脸的胡须和蓬乱的眉毛下面,难以捉摸。

  “你真的相信诸神与我们同在吗?”坦尼斯问。“你相信伊力斯坦和金月的教义?”

  “很难说,”这个话题让佛林特看起来有些不安。他瞟了坦尼斯一眼。“你好像不信?”

  “我应该相信。”坦尼斯摇摇头。“但我不信。”

  “我们见过神迹,”佛林特指出。“一条黑龙把河风烧得焦糊。伊力斯坦从死亡边缘走了出来。”

  “还有猛敏那也复活了,”坦尼斯冷冷地说。“我还见过雷斯林撒出玫瑰花瓣,让一些地精站着就睡着了。”

  “那不一样,”佛林特吼道。

  “为什么?因为那是魔法?不管是不是魔法,都可以称那样的事情为‘神迹’。”

  “我管那些叫见鬼,”佛林特咕哝着。

  “我所能确定的,”坦尼斯微笑着说,“只有你与我同行,老友,”他搭上佛林特的肩膀。“我找不到更好的旅伴了。神也不例外。”

  佛林特高兴得涨红了脸,但只是粗声粗气地说坦尼斯是个蠢货,既然这些事情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就不应该如此轻率无礼地加以评论。

  “我想我们应该继续往前走,”坦尼斯说。“雷斯林也许能在骷髅岩找到大门的钥匙。”

  “你认为他打算找到了就给我们吗?”佛林特嗤之以鼻。“还有,你说了不相信神迹的。”

  两人开始下山,踏上了坦尼斯所害怕的艰苦旅程,此时佛林特突然停下来。

  “看这个,”他说。

  坦尼斯大为惊讶。这不是神迹,而是一条路。这是矮人在数百年前修建的一条路,镶嵌在山体一侧。道路在山体表面蜿蜒,向下通往脚下的丘陵,然后爬上了另外一边。难民们不得不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再才能走上坦途。

  “假如这条路通往大门,”佛林特说出了坦尼斯的想法。

  “肯定是这样,”坦尼斯说,“不然它还能通往哪里?”

  “三百年以来,所有到这儿来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佛林特冷冷地说道。

  *****

  史东、卡拉蒙和雷斯林在山底穿行,旅程漫长、沉闷,一路无事。这个地区容易发生地震,但矮人修建的这条隧道在上百次的震动中几乎毫发无伤。他们偶尔发现墙壁有裂缝,还有一些散落的小石头堆在脚下,但仅此而已。

  隧道非常笔直,一点儿也没有弯曲。既没有闹鬼,也没有其他什么居民。他们急匆匆地走了好几个小时。奇怪的是,雷斯林又变得精力充沛了。他步伐飞快,把哥哥和史东远远地甩在后面,他的法杖重重地敲打着地面,红袍在脚踝边飘动。当后面两人要停下来喘口气时,雷斯林就会尖刻地提醒他们唯有前进才能活命。

  他们一路走在黑暗中,完全没有时间概念,都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走了多远。他们时常会看到墙壁上有记号,像是一种距离标识。但是,那些记号是用矮人语写的,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们走了如此之远,以至于卡拉蒙开始私底下怀疑他们可能错过了骷髅岩。或许他们穿越了这片大陆,到达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是冰墙地带的南边。他陷入沉思,想象着广袤无垠的白色荒地,这时,史东让他们注意隧道里有大量的残片和碎石。

  “我们一定快走到头了,”雷斯林说。“我们看到的景象应该就是摧毁要塞的大爆炸所造成的结果。”

  “如果爆炸毁坏了隧道,我们怎么办?”史东问。

  “我们只能希望它完好如初,”雷斯林说。

  “你们都看到了,支撑顶部的横梁没有遭到破坏。这是个好信号。”

  他们继续疲惫地跋涉。史东和雷斯林手中的光亮所照的范围有限,雷斯林差点没撞上前面的一堵石壁。他赶紧刹住脚,照了照四周。

  “我希望这里和之前的石壁一样,也藏有一扇门,”卡拉蒙说。“要不然我们这一路就白走了。”

  “你不相信我,是吗,费拉葛斯?”雷斯林低语。他紧握法杖,开始在墙上寻找记号。

  “谁是这个费拉葛斯?”卡拉蒙嘀咕。

  “你也许最好别知道,”史东冷冷地说。

  “找到了!”雷斯林喊道。他用手指着,那里有一个记号,与之前那扇门上完全相同--矮人文字里的“门”。

  他按着那个记号。与之前一样,记号陷入墙内。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传来,然后是石块分离的破裂声,接着出现一扇门的轮廓。这一次装置管用了。沉重的门轰隆隆地飞速退后,雷斯林差点摔倒,他慌手慌脚地抓起袍子跳了出来,史东抓着胡须,暗自发笑。

  沉重的门在生锈的铁轨上发出急刹的尖啸声,然后轰隆隆地紧贴在石壁上,回声在过道中响荡。

  “我们总算是到了,”史东说道。

  “嘘!”雷斯林举手示意。

  “似乎有点晚了,”卡拉蒙说完,朝史东眨了眨眼睛。

  雷斯林瞪着他。“取下头盔,动动脑子!我听到那儿有声音。”他指向地道的开口处。现在回声已消失,他们听到了刺耳的喊叫声和武器的碰撞声。

  卡拉蒙和史东同时抽出剑。雷斯林把手伸到袋子里。

  “杜拉克,”他低语道,法杖上的光芒熄灭了,只留下史东手中的火把照亮道路。

  “你在做什么?”史东不大情愿地说,“我很不想承认,但是我们应该用你的光。”

  “向敌人表明自己是法师,这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雷斯林平静地说。

  “魔法最好偷偷摸摸地在暗中使用,对吧?”史东说。

  “够了,你们两个都别说了,”卡拉蒙说。

  他们一动不动,聆听着那战斗的声响,距离似乎很遥远。

  “还有人对骷髅岩的秘密感兴趣,”最后,史东说道。

  雷斯林被激怒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可以就等在这里。”

  “不,”史东说。“我们一起去。”

  史东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持剑,谨慎地移动脚步,穿过了那扇门。雷斯林走在史东和卡拉蒙的后面,警惕地注意着身后。

  *****

  走在黑暗的地道里,泰索何夫·柏伏特得出了结论,他这辈子再也看不到第二块大岩石了。起初,在山脉底下的秘密地道里大步行走令他非常激动。可能有个骷髅战士潜伏在转角处,准备跳出来杀死他们。可能有个幽灵决定吸出他们的灵魂,幽灵们通常都对人类这么做。

  同时,提卡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兴奋。她情绪紧张,不太高兴。

  泰斯认为自己有责任振奋她的精神,所以一路上都很活跃,不停地讲述那些可怕的、惊悚的、吓人的故事,他听说的这些故事都发生在秘密山脉的地下通道里。可效果恰恰相反,提卡听了这些故事之后,情绪更为低沉了。有一次她竟然转身要打坎德人。由于习惯了这位同伴的此类举动,泰斯及时地躲了过去。他决定换个话题。

  “你觉得我们走了多久了,提卡?”

  “好几周,我觉得,”她阴郁地说。

  “我认为才过了几个小时,”泰斯说。

  “哦,你怎么知道?”她恶狠狠地问道。

  “我只知道太无聊了,”坎德人说。他看准一块石头,踢得它在地板上跳跃开去。“你还有吃的吗?”

  “你才吃过的!”

  “根本像是好几天前吃的!”泰斯挥动着胳膊。“你自己都说我们走了好几周……”

  “噢,闭嘴--”提卡突然停下脚步。

  骇人的巨响从地下通道里轰轰隆隆地传来,伴随着一阵尖啸。地面震动,墙上尘土飘落。轰隆声和尖啸声持续了好几秒钟,然后突然消失。

  “那……那是什么?”提卡声音发颤。

  泰斯思考片刻。“我认为那是个食人笋(Stalig Mite),”他用平静的语调说道。

  “什么笋?”提卡低声问道,她的手不停地颤抖,火把的光芒也在洞穴里摇晃。

  “食人笋,”泰斯严肃地说。“我听过他们的故事。他们住在洞穴里,非常巨大,而且极其凶恶。我对此感到很遗憾,提卡,但你应该做最坏的打算。我们听到的可能是食人笋吃卡拉蒙时发出的声音。”

  “不!”提卡尖叫道。“我不相信--”她忽然停下来看着坎德人。“等等。我从没听说过食人笋。”

  “你真该多出去走走,提卡。”

  “你说的是石笋!”提卡气得很想把火把丢过去。

  “我说的是食人笋。”泰斯很受伤地说道。“洞穴里才有的那个东西。”

  “石笋是洞穴岩石形成的,你这个蠢货!你那样吓唬我是什么意思?”提卡擦去前额的汗水。

  “你确定?”泰斯很不愿意放弃一个凶猛的食人笋吃人的想法。

  “是的,我确定。”提卡提高了音调。

  “那么,如果那声音不是食人笋在吃卡拉蒙时发出来的,那会是什么呢?”泰斯问道。

  提卡不知道答案,她希望泰斯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她转身说道,“也许我们应该回去……”

  “我们要是回去了,提卡,”泰斯指出。“我们只知道这儿一片漆黑,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或许卡拉蒙还没有被岩石形成的东西吃掉,但是他和他弟弟可能还是有麻烦,需要我们的帮助。如果我们联手营救了卡拉蒙和雷斯林,这是不是很棒呢?然后他们就会尊重我们。没人再会拉我的马尾,或者拍打我的手,就因为我想摸摸他那又蠢又旧的法杖。”

  提卡想像着雷斯林谦卑且恭顺地谢过救命之恩,卡拉蒙则紧紧抱住她,一遍一遍赞叹她的勇敢。

  泰斯是对的。他们身后除了黑暗,一无所有。

  提卡虽然恐惧,可已下定决心,继续向前走去。一旁是泰索何夫,他希望提卡在食人笋的问题上弄错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1-29 21:06:40 | 显示全部楼层
12 黑暗中的死亡·幽灵信使


  史东进入房间,没走几步,就被屋顶上掉落的巨大横梁挡住了去路。借着火把的微弱光芒,他发现眼前的一切毁坏得非常彻底,已经面目全非。火焰荡涤过这个房间。地板上覆盖着深及脚踝的余烬,几乎全都烧黑了。焦糊的大块东西应该是家俱。

  史东绕过巨大的横梁,踢开余烬,找到另一扇门。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他低声对身后的朋友说道。

  “是从武器仓库传来的,”雷斯林说。“我现在知道在哪里了。这间曾经是藏书室。真可惜全都毁了!”

  他弯腰捡起一本残破的书。书页中落下一堆灰尘。仅剩的皮质封面也烧焦了,边角卷了起来。

  “真可惜,”雷斯林柔声重复道。

  他扔掉手里的书,抬头发现史东正盯着他。“武器仓库?藏书室?你怎么对这个受到诅咒的地方这么清楚?”骑士问道。

  “卡拉蒙和我曾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雷斯林讽刺地说。“对吧,我的哥哥?我相信我们一定告诉过你。”

  “饶了我,小雷,”卡拉蒙咕哝道。“别这样。”

  史东仍然怀疑地打量着法师;他可能真的相信了。

  “噢,看在神的份上!”雷斯林厉声说。“你怎么这么蠢,史东·布莱特布雷德?那我说一个完美且符合逻辑的解释。我看过萨曼的地图。好了,真相大白。”

  雷斯林跪下来,捡起另一本书,但它马上粉碎了。灰烬从他的指间落下。史东和卡拉蒙走向那扇门,火把的光亮随之而去。雷斯林蹲在地上,紧握着法杖,他很高兴周围是一片漆黑,这样就没人看到他不断颤抖的手,和从脸颊流到脖子的冷汗。他恐惧得几乎晕倒,他由衷地希望当初听取别人的警告,不来这个地方。他对史东撒了谎,对哥哥撒了谎。雷斯林从来没有看过萨曼的地图。他甚至不确定是否有这种地图。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在山那边找到记号的。他从没听说过任何叫做费拉葛斯的人。他不清楚自己为何知道声音来自武器仓库,怎么知道这一间是藏书室。他不清楚自己如何知道要塞的地底深处是一间实验室……

  雷斯林颤抖着,用手抓住头发,似乎他的手能伸进去,扯出那些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记忆。

  “不!”他狂乱地低语,“放开我!你为何要折磨我?”

  “小雷?”卡拉蒙喊道。“你没事吧?”

  雷斯林紧咬牙关。他的指甲掐进手掌,强迫双手停止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紧握住法杖,把冰冷的木头紧贴着发烫的皮肤,然后紧闭双眼。恐惧的感觉渐渐消散,他能够站起来了。

  “我没事,哥哥,”他很清楚,如果不回答的话,卡拉蒙就会找过来的。雷斯林慢慢地走过残骸遍布的房间,走向站在门口的史东和哥哥,那两人正倾听着战斗的声响,讨论他们是否要一探究竟。

  “可能有无辜的人遇到麻烦,”史东说道。“我们应该去看看是否能够帮助他们。”

  “怎么可能有无辜的人在这种地方晃荡?”卡拉蒙问。“这跟我们无关,史东。我们不该自找麻烦。就等在这里,结束后再进去看看有些什么。”

  史东皱起眉头。“你和你弟弟就待在这里。我至少要去看看--”

  一阵野兽的咆哮声传来,充满痛苦和狂怒,这声音震颤着地板,灰尘和碎片如雨般从顶上落下,史东后面的话听不清楚了。咆哮声突然变做一阵哀伤的呻吟。得意的欢呼声爆发出来,刀剑相撞的声响更大了。三个人警惕地面面相觑。

  “那声音听上去像是龙发出来的!”卡拉蒙说。

  “我说过,有人有危险!”史东扔下装着盔甲的袋子--盔甲现在对他来说毫无作用,因为没时间穿上去。卡拉蒙刚要张嘴抗议,但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他的朋友就冲进了黑暗。

  卡拉蒙恳求地看着弟弟。“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小雷!我们必须帮助他。”

  雷斯林撇了撇嘴。“我想是非去不可了,至于如何单凭剑和玫瑰花瓣去打一只龙,那我就想不到了!”

  “听上去它受伤了。那些战士可能把它逼上了绝路,”卡拉蒙满怀希望地说着,匆忙跟上史东。

  “多令人感动!一只身陷绝境、受了伤的龙,”雷斯林嘀咕着。

  他在脑海里梳理着法术,想能找到一个对龙有点作用的咒语--至少不是激怒它或者令它开怀大笑。选好了一个自认为比较适合的法术后,雷斯林赶紧跟上他哥哥,希望至少能阻止卡拉蒙死于布莱特布雷德家族的高贵节操。

  *****

  卡拉蒙跟着史东走出已经化为废墟的藏书室,发现前面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要塞的这一部分没有遭受大爆炸的严重影响。只是墙壁和地面有一些裂痕,顶上有几大块石头落到了走廊上。龙的怒号似乎就来自走廊的另一边。咆哮声越来越大,更加可怕。

  与巨兽战斗的声响也变大了。卡拉蒙听不懂那些话,像是在嘲弄敌人或是相互鼓舞。史东在前面奔跑。他没有回头;他不知道卡拉蒙会不会跟上来。

  卡拉蒙更为慎重地前进。这场战斗的某些状况让他觉得很奇怪。他希望弟弟也一起来。

  卡拉蒙转回头,轻声喊道,“小雷,快点!”

  一只手拉住了卡拉蒙的胳膊,黑暗中传出一声低语,“我来了,哥哥。”

  卡拉蒙吓了一跳。

  “该死,小雷!别那么无声无息地碰我!”

  “我们得快点,”雷斯林严肃地说,“赶在骑士被烧焦之前。”

  两人快速向前跑去,跟着史东的火把和宝剑反射的光亮。

  “我不喜欢这样,”卡拉蒙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雷斯林挖苦道。“我们三个人要勇敢地奔向死亡……”

  卡拉蒙摇摇头。“不会的。听听那些声音,小雷。我之前听过,至少听过类似的。”

  雷斯林看了看哥哥,发现卡拉蒙是认真的。兄弟两人曾一起当过几年的雇佣兵,雷斯林对哥哥的战斗技巧和能力相当信任。雷斯林拉下斗篷上的兜帽,以便听清楚前方的声响。他望着卡拉蒙,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以前听过这种声音,笨蛋骑士!”雷斯林讽刺地说。“我们必须在他被杀前拦住他!你快跑去。我会跟上来的。”

  卡拉蒙冲上前去。

  “施拉克,”雷斯林念出咒语,光芒从法杖上流泻出来。他注意到脚下是一段螺旋向下的巨大铁梯。

  “它通向我的墓室,”他自言自语。

  他正集中精力准备施展魔法,并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

  “史东!等等!”卡拉蒙跑到史东能听见的距离大声喊道。

  史东停下来转过身。“嗯,怎么了?”他不耐烦地说。

  “那些声音!”卡拉蒙气喘吁吁地说。“那是龙人。别去,你听啊!”他抓住朋友的胳膊。

  史东仔细聆听,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他垂下剑。“为什么龙人要攻击那只龙?”

  “或许是内讧,”卡拉蒙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邪恶自相残杀。”

  “我可不确定,”雷斯林走上前说道。他的目光从骑士挪到哥哥身上。“你们有人感觉到以前靠近这些野兽时那种令人心衰力竭的恐惧吗?”

  “没有,”史东回答,“不过龙看不到我们。”

  “这无关紧要。当时在营地,我们还没有看到红龙,就感觉到了恐惧。”

  “的确很奇怪,”史东皱着眉头咕哝道。

  “我们只知道一件事情,”雷斯林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没错,”史东微微笑了笑。“这样的话,我们应该帮助那只龙。”

  “帮助龙!”卡拉蒙瞪大眼睛。“你们都疯了吗?”

  他们显然都疯了,史东跑向战场,雷斯林跟在他身边。卡拉蒙摇着头,跟着弟弟和骑士冲了上去。

  战斗的声响更大了。龙人的嘶嘶声和刺耳的说话声,现在都听得很清楚。他们说的龙人语也混杂有通用语,所以卡拉蒙能听懂四分之一。龙的咆哮声逐渐减弱,几近消失。从武器仓库透出的光亮照进了走廊。

  史东贴着墙壁走过去。在接近门的时候,他飞速朝房间里看了一眼。眼前的情景令他瞪大眼睛,身体无法动弹。卡拉蒙把他拉了回来。

  “怎么了?”他问。

  “里面有只龙,”史东的语调充满敬畏,“我从未看到过,也没听说过这样的龙。它非常美丽。”他的身体晃了晃,从梦境回到了现实。“它受了重伤。”

  卡拉蒙走过去看。

  史东说的没错。卡拉蒙从未遇到这种龙。他所见过的龙,有的鳞片漆黑得如同黑暗之后的心,有的鳞片鲜红得如同燃烧的火焰,还有的鳞片如天空一般钴蓝。这一只却不同。它比大多数同类的体型都要小,如史东所说,它非常漂亮。那鳞片像锃亮的黄铜。

  “这是什么种类的龙?”卡拉蒙转过来望着弟弟说道。

  “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个问题,”雷斯林,“也就意味着我们不能让它死掉。”

  “里面有四个龙人,”史东说道。“一个重伤,其他三个还站着,都背对我们。他们全神贯注地杀龙。他们装备着弓箭,并且正在放箭。我们可以从背后发动攻击。”

  “我看看我能做什么,”雷斯林说。“或许可以节约时间,省点麻烦。”

  雷斯林从袋子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用手指碾碎,然后配合着手的姿势,念出咒语。

  一个燃烧的球体从他手指中飞出,急速穿过房间,打中一个龙人的后背。魔法火焰在龙人有鳞的皮肤上炸开。龙人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倒在地上,火焰烧焦了鳞片,灼伤了肉体,令它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它的同伴慌忙散开,那火焰蔓延开来,舔过它们的脚踝。

  “记住,你们两个!”在史东和卡拉蒙冲进去之前,雷斯林警告道。“龙人无论死活都一样危险。”

  史东发出战嚎,“冲啊(Arras),索兰尼亚!冲啊,索兰尼亚!”

  龙人大叫着,准备转过身面对新的敌人,同时史东的宝剑刺穿了它的身体。史东在龙人的尸体石化并卡住武器之前,快速抽出剑。卡拉蒙不冒这个险。他紧握剑柄,猛击龙人的后颈。那个龙人的脖子断了,它倒在地上,身体马上如大理石般僵硬。

  “死了三个!”卡拉蒙一边说着,一边吮吸擦伤的手指。他冲过去打算干掉那个受伤的龙人,却发现它已经死了。轻轻一碰,尸体就化为尘土。“死了四个,”他抱歉地说。

  战斗结束,史东快步走向龙。这只巨大的野兽仰卧在地,光亮的黄铜色鳞片上沾满血迹。雷斯林也尽量加快脚步走向龙。刚才的魔法让他付出了代价。他感觉身体像连打了三天仗那么疲倦,实际上只有三分钟而已。

  “到走廊去警戒,”他走过双胞胎哥哥的身边时,命令卡拉蒙。“这里还有其他龙人。这四个是留下来扫尾的。”

  卡拉蒙看了看地板上无数散乱的箭矢,严肃地点点头表示同意。他回头望着龙,心跳异常剧烈。这只野兽如此美丽,如此高贵。无论它是不是龙,都不该受到这样的伤害。他走到门口,保持警戒。

  史东在龙头旁边蹲下身。龙的眼睛虽然还睁着,但正迅速变得黯淡。他的呼吸非常艰难。他惊愕地盯着史东。

  “一位索兰尼亚骑士……你为何在这里?你是……和矮人战斗?”龙努力振作起来。“你必须杀掉邪恶的法师!”

  史东看了雷斯林一眼。

  “不是我,”雷斯林咬牙切齿地说。“龙说到矮人战争……他一定是指费斯坦但提勒斯!”

  “他发现我在睡觉,”龙低声说道。“就对我施了法术,把我囚禁……现在他派出爪牙来杀我……”

  龙咳嗽着,血从嘴里涌出。

  “你是什么种类的龙?”雷斯林问。“我们从没见过你这样子的。”

  那锃亮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厚重的龙尾砰然砸向地面,他腿部抽动,翅膀痉挛。最后,他又是一阵颤抖,嘴里吐出鲜血。龙的头耷拉下来,圆睁着双眼,却再也看不见了。

  雷斯林烦闷地叹了口气。

  史东责备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帕拉丁,光明与仁慈、智慧与真理之神,”他祈祷着,“请将这高贵的灵魂带到您祝福的领域--”

  “史东,我听到有声音!”卡拉蒙跑进房间。他看到骑士正在祈祷,便局促不安地停下脚步,然后看着弟弟。“我听到藏书室那边传来声音。”

  “骑士先生,”雷斯林刻薄地说,“省省你的祈祷吧。帕拉丁知道如何处理灵魂。他不需要你来告诉他。”

  史东没有理睬。他做完祈祷后站了起来。

  “我听到有声音,”卡拉蒙抱歉地说,“从走廊传来。可能是龙人。我不是很清楚。”

  “跟我哥哥一起去,”雷斯林说。“施法让我筋疲力尽。我必须休息。”

  他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卡拉蒙慌了。“小雷,你不能单独待在这里。”

  “走,卡拉蒙,”雷斯林说着,闭上眼睛。“史东需要你的帮助。还有,你这样大惊小怪会把我烦死的。”

  水晶发出的光芒在他金色的皮肤上闪耀。他形容憔悴,咳嗽着摸索手帕。

  “我不知道,“卡拉蒙犹豫不决。

  “他待在这里很安全,”史东说。“龙人已经离开了。”

  卡拉蒙怀疑地看了弟弟一眼。“你应该熄掉光,小雷。”

  史东和哥哥跑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雷斯林确定他们已经走了,他希望哥哥不会突然想到要转回来,然后,他站了起来。

  正如他所说,这里曾是武器仓库。支撑老式板甲的架子支离破碎地倒在地上。龙人推翻了它们,大概是为了搜寻战利品。各种各样的武器散落在血迹斑斑的地上,大多数不是损坏了就是锈蚀得没法修理。雷斯林粗略地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龙人们是智慧生物,它们知道什么是有价值的。它们已经拿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

  雷斯林走近一样引起他兴趣的东西--那是一个宽大的粗麻布袋子,旁边是龙人的尸体化作的灰尘堆。他把法杖搁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跪在袋子旁边,不让袍子沾上血迹。

  他用手指戳了戳袋子里突出的部分,感觉里面的东西很坚硬。袋子浸满了鲜血。雷斯林用灵巧的手指拉扯着顶端束口的细绳。他最终解下绳子,打开袋子。

  在水晶光芒的照耀下,他看到了一个头盔,而且不是寻常的头盔。即使有灰尘和污垢的遮掩,龙人也看出了它的价值。虽然雷斯林并不太擅长判断盔甲的好坏,但他也看得出这个头盔出自行家的手艺,既有保护作用,又能装饰佩戴者。

  雷斯林用袖子边擦掉头盔上的一些污垢。三颗红色的大宝石闪闪发光。

  雷斯林匆匆往袋子里扫了一眼,没看到更有趣的东西,于是注意力又回到头盔上面。他的手轻悬其上,呢喃念出咒语。头盔发出一束柔和且苍白的光芒。

  “啊,那么,你有魔法……我想……”

  他的后颈一阵刺痛,恐惧感爬上脊梁骨。这房间里除了他,还有其他人。有人正悄悄靠近他的身后。雷斯林慢慢地放下头盔。与此同时,他抓起法杖,挪动脚步,转过身去。

  一双苍白且冰冷的眼睛从黑暗中望过来,那眼睛笼罩在阴影之中,没有实体,没有头,没有身躯。这不是活物的眼睛。雷斯林从那可怕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个困于无底深渊的灵魂的仇恨和痛苦,它是死神的囚徒,是无法寻得安眠,也无法摆脱苦痛折磨的可怕存在。

  那双眼睛飘近了,深邃的黑暗如影随形,紧跟其后。

  雷斯林举起法杖,挡在身前。法杖是他唯一的保护。即便他能找到一个对付恐怖幽灵的法术,他也虚弱得无法施展了。他想过大声呼救,但又害怕这样会引得鬼魂发动攻击。紧要的是,他得保证鬼魂不要碰到自己,因为死者的触碰会吸走体温和力量,乃至生命。

  鬼魂飘得更近了,法杖的光亮突然激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差点弄瞎了雷斯林的眼睛。他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鬼魂停了下来。

  一个声音说话了。那声音如枯骨般干燥,如尘土般轻柔,从一张看不见的嘴里发了出来。

  “主人命我带信给你,雷斯林·马哲理。你已经找到了你要找的东西。”

  雷斯林惊讶得差点松掉法杖。他的手颤抖着,光亮也随之摇晃起来。鬼魂再次靠近,雷斯林紧紧抓住法杖,伸向前去。光亮稳住了,鬼魂向后退去。

  “我不……明白。”雷斯林口干舌燥,他不得不又说一遍,才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你不会明白。你也不用明白。时日无多。只需知道,你在主人的庇护下。”

  诡异的眼睛闭上了。黑暗散去。雷斯林的胳膊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他不得不放低法杖。他心力交瘁到了极点,当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时,他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声音是史东的。“你在和谁说话?”骑士的语调充满厌恶和怀疑。“我听到你在和谁说话。”

  “我在自言自语,”雷斯林说。他把头盔塞进袋子里,希望骑士没有注意到它。他突然问道,“我哥哥之前听到的声音是什么?卡拉蒙呢?”

  史东的注意力没有被引开。他注意到了闪光的金属。

  “你拿着什么?”他问。“为什么要藏起来?让我看看!”

  雷斯林叹了口气。“我没想藏什么东西。我在袋子里发现了一个古代的矮人头盔。我对盔甲一无所知,但它看上去值一点钱。你自己看看。”他递过袋子。“卡拉蒙在哪?”

  “款待客人,”史东说。

  他打开袋子,把头盔拿到亮处,然后发出一声轻叹。

  “完美的做工。真是前所未见。”

  他瞪着雷斯林。“值‘一点’钱!这东西价值连城。这样的头盔只有王室血统的人才可以佩戴,得是一位王子或者国王本人。”

  “那就可以解释了……”雷斯林嘀咕着,很快又说,“你得小心拿着。我想它可能被施了法术。”

  他回想着幽灵的话。你已经找到了你要找的东西。他到这里来找什么?雷斯林压根不知道。他跟坦尼斯说来找索巴丁的钥匙。真的吗?或者仅仅是个借口?也许真相隐藏其间。

  “款待客人?”雷斯林重复道,骑士奇怪的用词突然穿透他思绪的迷雾。“你什么意思?他没有遇到麻烦。”

  “那要取决于你对麻烦的定义,”史东回答道,他发出低沉的笑声。

  雷斯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正要去帮助哥哥,却发现卡拉蒙就站在门口。他的哥哥面红耳赤。

  “嗨,小雷,”他带着羞怯的笑容说道。“看看谁在这里。”

  提卡出现在卡拉蒙身边。她朝雷斯林笑了笑,那笑容很快消失在法师冰冷的目光中。

  雷斯林正要张嘴说话,泰索何夫突然跳进房间,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好啊,雷斯林!我们来救你,但我猜你不需要我们来救。卡拉蒙认为我们是龙人,差点杀了我们。哇,那是一只龙吗?死了吗?可怜的家伙!我可以摸摸它吗?”

  雷斯林冷冷地盯着哥哥。

  “卡拉蒙,”他语调冰冷,“我们需要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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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皇家来客·出口·恐怖的发现


  史东用双手摩挲着头盔,对其精湛的做工甚是惊讶。他隐约感觉到了房间内的紧张气氛,雷斯林低声斥责着他的哥哥,卡拉蒙踱着步子委屈地申辩那不是他的错,提卡揪着泰索何夫的领子将其拖出房间,嘀咕着要去找条路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史东知道周遭发生的事情,但他毫不在意。他无法把视线和注意力从头盔上挪开。

  他用指尖小心地刮去宝石上的污渍,令其更加闪闪发亮。其中有一颗特别吸引他的注意--一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红宝石,它镶嵌在头盔的正中央。史东兴趣浓厚地欣赏着这精良华丽的头盔,突然想戴上一试。

  他不清楚这念头从何而来。他当然不会卖掉父亲和祖父戴过的头盔,即使是拿克莱恩上所有的钢币来换也不干,再说眼前这个头盔根本不适合他。这是为矮人做的,因此对人类而言太大了。他若是戴上去,脑袋就会像放进胡桃壳里的豌豆那样来回晃荡,但是史东很想戴上去。或许他是想体验一下华贵的感觉,或者是想评价一下其工艺水平,又或者,那头盔正对他低语,怂恿他放在头上,盖住已经开始变得灰白的金色长发--尽管他才不过二十九岁。

  他取下父亲的头盔,搁在脚边。然后,史东捧起矮人头盔欣赏着,依稀想起雷斯林说了什么头盔附着魔法的话。骑士根本不相信。没有哪个真正的战士,比如这位曾经佩戴过头盔的矮人战士,会允许一个法师接近他们的盔甲。雷斯林只是为了拦住史东。他想将头盔据为己有。

  史东把头盔戴上了。令他惊讶和欣喜的是,这头盔非常合适,简直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

  “那么,小雷,你认为那是什么种类的龙?”卡拉蒙问道,他不顾一切地想换个话题。“颜色很奇怪。可能是一只变态的龙。”

  “你要说的是变异的龙吧,笨蛋,”雷斯林冷冷地说。“那野兽还口齿伶俐呢,但我目前对它是什么玩意毫无兴趣!”他怒火上升。

  “我想我们得去找出口,卡拉蒙,”提卡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里。她揪住坎德人的领子。

  “但我们知道怎么出去!”泰斯抗议道,“原路返回!”

  “我们去另找一条路,”提卡严肃地说道,然后拉着他走出房间。

  雷斯林恶狠狠地瞪着卡拉蒙。卡拉蒙畏缩得像个小矮人。

  “她来这里做什么?”雷斯林问。“是你让她来的?是你,对吧?”

  “不是的,小雷,我发誓!”卡拉蒙耷拉着脑袋,难过地盯着靴子。“我根本不知道。”

  “你所造成的最愚蠢的后果,就是让这个小甜心跟来了。你有没有意识把她拉进来是何等危险?还有坎德人,神啊,坎德人!”

  雷斯林不得不停下来,吸入足够的空气好继续说话,这引起了一阵咳嗽。有那么一会儿,他完全没法说话,并摸出了手帕。

  卡拉蒙苦恼地望着弟弟,却不敢说一句同情的话,更别提上前帮忙了。他自己都够麻烦了,但是这麻烦无论怎么说都不应是他的过错。提卡如此牵肠挂肚地追随而来,卡拉蒙虽然暗地里感到兴奋,但又希望她此刻在大陆的另一端。

  “她不是问题,小雷,”卡拉蒙说,“泰斯也一样。史东会带他们回营地。我们两个去索巴丁或是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雷斯林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他轻拭嘴唇,盯着哥哥的目光总算柔和了一些。卡拉蒙的计划不仅仅能摆脱提卡和泰索何夫,同时也能摆脱骑士。

  “他们现在就走,”雷斯林说道,他的嗓音粗砺刺耳。

  “没问题,小雷,”卡拉蒙松了一口气。“我这就去和史东说--史东?噢,你在这。”

  他转身发现史东就在后面。卡拉蒙困惑地望着朋友。骑士没有戴着那顶比他生命还珍贵的头盔,而换上了一顶污秽不堪、满是血污、对他而言过大的头盔。面甲低到了喉咙的位置。他的眼睛几乎没法看到外面。

  “嗯,你找到了个漂亮的头盔,史东,”卡拉蒙说。

  “对我要称‘殿下,’”史东朗声说道,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听上去很奇怪。“我本该询问你的姓名和来历,但我没时间浪费在礼仪上。我们必须立刻前往索巴丁!”

  卡拉蒙震惊地看了弟弟一眼。他不知道史东在做什么。骑士的认真劲儿不像是在胡闹。

  雷斯林眯起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史东。“我警告过他,头盔有魔法,”他柔声说。

  “好了,史东,”卡拉蒙惊慌地说。“别闹了。我刚和小雷谈过,我们决定由你护送泰斯和提卡返回营地。”

  “我不知道你一直叫的史东是什么人,”史东不耐烦地打断了卡拉蒙的话。“我是格拉伦(Grallen),山底国王邓肯之子。我们必须立刻返回索巴丁。”他的声音变得哀伤。“我的兄弟们都死了。我担心一切都会消失。睿智的国王必定知道该怎么做。”

  卡拉蒙的下巴拉得老长。“格拉伦?邓肯之子?啊?小雷,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非常有趣,”雷斯林嘀咕着,他的盯着史东的眼神像是在看试管里的某个实验品种。“我警告过他。他没听。”

  “他怎么了?”卡拉蒙问。

  “那个头盔控制了他。这种魔法并不稀奇。有一种著名的精灵爱慕胸针,是一个法师为了留住亡妻的魂魄而制作的。还有一种利奥诺拉的歌唱长笛,那是--”

  “小雷!”卡拉蒙说。“别再讲历史课了!史东怎么了?”

  “很显然,头盔属于一位名叫格拉伦的矮人王子,”雷斯林解释。“他死了,可能是在外面的战场,也可能就在要塞这里。我不确定这种魅惑的类型,但我猜想王子的灵魂有某种在这个世界逗留的强烈愿望,某个重要到让他拒绝离开、甚至拒绝死亡的原因。他的灵魂成了头盔的一部分,希望有人傻乎乎地捡起来戴上。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就中招了。”

  “那么现在这个矮人王子就是史东?”卡拉蒙茫然地问。

  “应该反过来说。史东现在是矮人王子格拉伦。”

  卡拉蒙怏怏地望了史东一眼。“他能再变回史东吗?”

  “可能,”雷斯林说,“如果取掉头盔的话。”

  “好,那么,我们去拿掉它!”

  “我不认为--”雷斯林刚要说,卡拉蒙就已经抓住头盔开始往外拉,想将其扯离史东的头。

  史东痛苦地大叫一声,愤怒地推开卡拉蒙。“你胆敢用粗野的手触碰我,人类!”他伸手拔剑。

  “恳请您的原谅,殿下,”雷斯林赶紧说道。“我的哥哥有些糊涂了。刚才激烈的战斗把他弄昏了头……”

  史东回剑入鞘。

  “头盔卡得很紧,小雷,”卡拉蒙说道。“我取不下来!”

  “我并不惊讶,”雷斯林说。“我想……”他陷入沉思。

  “你是什么意思?他是史东!你必须破除法术,把头盔拿起来,至少要做点什么!”

  雷斯林摇摇头。“法术无法破除,除非格拉伦王子的灵魂释放他。”

  “什么时候呢?史东会永远是个矮人吗?”

  “不一定,”雷斯林暴躁地说,“别喊了!你会引来这里所有的龙人!王子的灵魂下定决心要完成某个任务。可能很简单,类似于把兄弟阵亡的消息带回去这样的任务。”

  雷斯林停了下来。他盯着头盔,陷入沉思。

  “或许这就是信使所指的……”他自语道。

  卡拉蒙急得直抓头发,看起来非常痛苦。“史东认为他是个矮人!糟透了!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殿下,”雷斯林没有理会哥哥,恭敬地对史东说道,“我们很乐意护送您返回索巴丁,但如您所见,我们都是人类。我们不知道路。”

  “当然,我会带路,”史东立刻说道。“你们护送我将会得到丰厚的奖赏。国王必须得到这个可怕的消息。”

  卡拉蒙望着弟弟,雷斯林的表情非常满足。

  “你不能这样利用他!”卡拉蒙抱怨道。

  “为何不能?我们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雷斯林指着史东说道。“索巴丁的钥匙。”

  *****

  提卡坐在断裂的柱子上,悲哀地叹了口气。

  “我希望整个要塞正好在我头顶垮掉。碎石将我埋葬,然后我就彻底完蛋。”

  “我认为太迟了,”泰斯在布满碎石的走廊里走来走去,他举着火把,用胡帕克杖戳着阴暗的角落,希望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要塞已经垮成了你所希望的样子。”

  “那么,或许我会掉进一个深坑,”提卡说。“跌下楼梯,摔断脖子。无论怎样都好,只要我不用去面对卡拉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来这里?”她用手捂住脸。

  “他见到我们似乎不怎么高兴,对吧?”泰斯承认。“这很奇怪,要知道我们是为了从食人笋口中救他才来的。”

  提卡说她和泰斯去找出口,实际上是撒了个小谎。要塞里阴森黑暗,虽然泰斯可能很乐意去探险,提卡却感觉危机四伏。她只是想离开卡拉蒙。她和泰斯待在走廊里,距离卡拉蒙和弟弟争论的房间不远。他们的火把和雷斯林法杖的光芒照进走廊。提卡听得到他们愤怒的声音,特别是雷斯林的,但是听不清楚具体说的是什么。毋庸置疑,肯定是关于她的坏话。她脸颊发烧,心里难受,不由得来回晃动身子,痛苦地呻吟着。

  泰斯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气。

  “我闻到了新鲜空气,”他皱皱鼻子。“嗯,可能不是新鲜空气,但至少闻起来像是外面的空气,而不是这里面的。”

  “那又怎样?”提卡以低沉的声音应道。

  “你之前对卡拉蒙说我们去找出口。我想我们找到了。走,去看看!”

  “我不是指出口,”提卡说。“我是指出路--逃离这愚蠢境况的出路。”

  “但是假如我们真的找到一条比来路要好的出口,你就可以告诉卡拉蒙,然后告诉雷斯林,他就不会再对我们发火了。我们是有用的。”

  提卡扬起头。没错。如果他们证明自己有用,雷斯林就不会继续朝他们发火了。卡拉蒙将会对她的到来感到很高兴。她用力吸着空气。起先,她只能闻到发霉、潮湿的气味,那种在地底深处埋藏久远的泥土气息。然后她明白了泰斯的意思。这些湿润的空气微微有点腐臭,不过如泰斯所说,闻起来不像这个密闭空间里的气体。

  “我想是从上面来的,”提卡抬头向上望去。“我看不见,把火把举高点。”

  泰斯敏捷地攀上倒塌的柱子,然后爬到另外半截柱子上面。他现在站得比提卡高多了。他尽可能高地举起火把,胳膊几乎都脱臼了。火光照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铁制猫道。

  “新鲜空气肯定就是从那里来的,”泰斯宣布,事实上他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他希望提卡能忘掉烦恼。“如果我们爬上猫道,就能找到门或是其它什么。你有绳子吗?”

  “你很清楚我没有绳子,”提卡回答道,她又叹了口气。“毫无希望。”

  “不,才不是!”泰斯喊道,他扭着脖子往上看。“我认为如果你站上柱子,然后把我举过你的肩膀,我就可以够到猫道的底部。你懂我的意思?”他回望提卡。“就像我们去年在集市上见过的杂耍艺人。那些家伙把自己拴在绳结上,然后……”

  “我们不是杂耍艺人,”提卡指出。“我们可能会摔断脖子。”

  “你刚才说希望摔断脖子,”泰斯说。“来吧,提卡,我们至少试试!”提卡摇摇头。

  泰斯耸耸肩。“我想我们只好回去告诉卡拉蒙我们失败了。”

  提卡沉吟片刻。“你真的认为我们做得到?”

  “当然,我们能行!”泰斯很小心地将火把搁在岩石上,以防它熄灭。“你站在这里。稳住脚。别动。我从你背上爬到肩膀上。哎呦,等等!你应该取下剑……”

  提卡解下剑带,放在岩石上的火把旁边。她和泰斯试了好几种方法,但是举起一个人并不像杂耍艺人做的看似那么容易。几次失败后,泰斯终于知道怎么做了。

  “还好,你的臀部够大,”他告诉提卡。

  “多谢夸奖,”她苦涩地说。

  泰斯一脚踩着她臀部,往上爬去。他的另一只脚踩在她肩膀上,再抬起一只脚,然后两脚站在提卡的双肩上。泰斯手扶着提卡的头,慢慢悠悠、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体。

  “我没想到你这么重!”提卡气喘吁吁。“你最好……快点!”

  “抓住我的脚踝!”泰斯说道。他伸手抓住两根铁栏杆。

  “你现在可以松手了!”

  泰斯把右腿晃了上去,想够到站台。尝试两次后,他终于成功了。他的一条腿穿过栏杆之后,却不知道如何摆弄另一条腿。于是,泰斯非常笨拙地在那里吊了片刻,不但难受,而且危险。

  提卡朝上望着,手捂住嘴,担心泰斯会摔下来。

  幸运的是,他来自坎德人家族,翻墙越屋、飞檐走壁是家常便饭。泰斯哼哼几声,调整腿部位置以防脱臼,然后又扭动了一会儿,他就穿过铁护拦,平躺在猫道上。

  “你做到了!”提卡激动地喊道。“上面有什么?有出口吗?”

  她听到泰斯在黑暗中四处摸索,但看不清他在做什么。一次他好像被绊倒了,因为他说了声“哎唷!”语气有些恼火。然后他转回来,在栏杆边弯下身子,朝下喊道,“说说看,提卡,他们称这个为猫道,你怎么想?猫经常在这上面跑来跑去?”

  “我怎么知道?那有什么关系?”她急躁地回答。

  “我只是好奇。我想那是因为猫有九条命。”

  在提卡指出这毫无意义之前,泰斯又说,“这上面有一大堆绳索,一卷一卷地堆起来,有些火把,还有个袋子,里面装着黏糊糊的东西,很难闻。我还在看。”

  他又离开了。提卡捡起火把,紧张地四下张望,她不想单独留在这里。然后,她发现自己实际上不是孤独一人。卡拉蒙离得并不远。如果开口喊叫,他一定会过来的。

  泰斯转了回来。“我找到了!顶上有个洞,我认为上面就是通风口,肯定能出去。我打赌我们能爬上去。你要试试吗?”

  “要,”提卡说道,心想无论那个通风口是通往哪里的,都好过现在这个地方。无论怎样,都好过回去面对卡拉蒙和他弟弟。“我怎么上猫道?”

  “我会放根绳子下来。把火把举起来,我好做事。”

  提卡举起火把。借着摇晃的火光,泰斯把绳子的一头系在铁栏杆上。他用力地拉紧绳结,然后把另一头丢给提卡。

  “你最好熄掉火把,”他建议,“那样就没有龙人会跟着我们。我会在上面再点一支。”

  提卡熄掉亮光,然后抓住绳子,两手交替往上爬。提卡小时候就能非常熟练地爬绳子了;树上城镇索拉斯的孩子们都能像蜘蛛一样爬上爬下。尽管后来她就没怎么爬绳子了,但技术并没有丢掉。

  “你胳膊很强壮,”泰斯钦佩地说道。

  “臀部也很大,”提卡嘀咕道。她撑起身子,翻过栏杆。

  “通风井在上面,”泰斯举起火把,指向顶上的大洞。尽管提卡看不到阳光,但可以闻到有一股新鲜空气从上面流下来,温柔地拂过脸庞。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一定是出口,”她说。

  “我认为这也是入口,”泰斯说。“龙人通过这里进入要塞。要知道他们的赃货遍地都是,还没拿走呢。”

  “也就是说他们会回来拿!”提卡惊慌地说道。

  “随时都有可能,”泰斯用愉快的口吻说道,“所以如果我们要找通风口的话,动作最好快一点。”

  “如果里面有龙人守卫的话怎么办?”提卡结结巴巴地说。

  泰斯望着通风口,皱起脸来认真思考着。

  “我不这么认为,”他最后说道。“如果龙人已经回到通风口,他们会带上这些赃货。不。他们在别处。或许还在下面探索废墟。”

  “那我们上去,”提卡说道,她浑身都在颤抖。

  两人爬上通风口下方的一堆碎石,从这里可以进入通风口。灰暗的光芒从上面射下来,他们可以丢掉火把了。通风口并不是笔直得像个烟囱,而是逐渐倾斜的角度,很容易攀爬。微风吹来,越来越强,越来越冷,他们很快就看到厚重的灰云,近得似乎触手可及。岩石上有个很大的椭圆形开口,其湿漉漉的边缘闪烁着灰光。
泰斯把头伸出洞外,又迅速地缩了回来。

  “龙人!”泰斯耳语道。“很多,都站在我们下面。”

  他们都静止不动,然后泰斯爬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提卡紧张地拉着他的裤子。“他们会看到你的!”

  “不,他们看不到,”泰斯说。“我们在他们上面。过来,你可以看看。”

  提卡不喜欢这样,但她必须亲眼看看。她谨慎地把头探出洞口。

  龙人聚集在废墟底部的干燥地面上。四周是难闻的气息和险恶的沼泽。灰云在头顶疯狂地涌动,黑暗且腐臭的水面升起浓雾。龙人围着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龙人。他比其他同类的体型都要大,鳞片也是不同的颜色。他正在发布命令,声音厚重且洪亮,他们都听得很清楚。

  “提卡!”泰斯兴奋地说。“我会说龙人语了!我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我也知道他在说什么,”提卡说。“他讲的是通用语。”

  两人聆听且观察了片刻。然后提卡柔声说,“走!我们必须告诉其他人!”

  “我们不再多听一点吗?”

  “够了。”提卡说。

  她摸索着往通风口下面走去。泰斯多听了一会,然后跟了上来。

  “你知道,提卡,”当他们到达猫道时,泰斯说道。“事实上,多亏我们来了。”

  “我也这样想。”提卡说。
 楼主| 发表于 2013-1-29 21:07:56 | 显示全部楼层
14 坏消息·谁要返回?


  “雷斯林!卡拉蒙!史东!外面有龙人军队!”

  “龙人们打算攻击我们山谷里的人!”提卡同时说道。“我们听到那个头目正在发布命令!攻击将由帕克塔卡斯那边发起。”

  “我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现在我能听懂龙人语了。”泰斯提高音量,想压过提卡的声音。“我说,史东为什么要戴着那么滑稽的头盔?”

  雷斯林瞪着他们。“你们两人说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清。一个一个的说!”

  “泰斯,”提卡命令道,“去走廊警戒。”

  “但是提卡--”

  她气冲冲地瞪着他,于是泰索何夫离开了。

  提卡复述了他们偷听到的消息。“那些龙人只是大部队中的一部分。他们来这里是为了确认我们的人没有走这条路。我和泰斯来得正是时候,”她说着,挑衅地瞟了雷斯林一眼,“否则我们就无从得知难民们身处的危险。”

  雷斯林看着卡拉蒙,后者摇头叹气。

  “麻烦大了,”雷斯林说。

  “什么?怎么了?我不明白,”提卡说。

  她并没能得到意想中的待遇。

  她本希望卡拉蒙会为她感到高兴。好吧,可能不会高兴,因为她带来的消息非常糟糕,简直坏透了,但是她和泰斯及时发现了敌人的阴谋,赢得了做出反应的时间,卡拉蒙至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才对。

  卡拉蒙只是站在那里,看上去忧愁且悲伤。雷斯林紧抿嘴唇。她看不清史东的表情,因为那个造型多少有些奇怪的头盔遮住了他的脸。总而言之,提卡发现,每个人都非常奇怪。

  “你们怎么了?我们应该立刻出发。马上。史东为什么戴着那么搞笑的头盔?”

  “她是对的,小雷,”卡拉蒙说。“我们应该立刻返回。”

  “就算我们警告了他们,难民又能怎么做?”雷斯林问道。“哪里又是安全的呢?”他瞟了一眼史东。“唯有索巴丁。”

  “当然,我们必须去索巴丁,”史东极不耐烦地说道。“我们磨蹭够了。我必须走了。如果你们要跟来,人类,那就快来吧。”

  他动身走出门。雷斯林赶紧走过去,挡在他前面,拉住骑士的胳膊。“我们打算跟随您,殿下,但是现在有个紧急状况需要处理。如果您耐心多等一会儿……”

  “殿下!”提卡盯着史东,然后低声对卡拉蒙说,“他是不是又撞到头了?”

  “说来话长,”卡拉蒙阴郁地说。

  “简单地说,”雷斯林冷冷地说。“史东现在并非他本人。”

  他回头望着哥哥。“我们必须跟着骑士去索巴丁。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可能就再也找不到矮人王国了。”

  “不,我们必须返回营地,”提卡强调。

  “河风知道敌人可能发动攻击,”雷斯林说。“他会做好准备的。”

  “我们为什么不兼顾呢?”卡拉蒙问。“我们带格拉伦王子一起返回营地。然后王子可以带领难民们去往索巴丁。问题就解决了。”

  “格拉伦王子?谁是格拉伦王子?”提卡问道,但是没人回答她。

  “绝妙的主意,但是毫无用处,”雷斯林淡淡地说道。

  “当然有用,”卡拉蒙说。

  “试试看,”雷斯林耸耸肩,说道。“跟格拉伦王子说说。”

  卡拉蒙极为不安地走向站在门口的史东,紧张得脚步都有些乱。“殿下,我们计划去索巴丁,但是首先我们想做一次小小的旅行。我们有些朋友被困在北方的一个山谷--”

  史东退了回来,头盔目窗内的眼睛盯着卡拉蒙。“北方!我们不去北方。我们往东穿过达苟斯平原。我很感激你们的陪伴,人类,但是如果要去北方,你自己去。”

  “我早说过,”雷斯林说。

  卡拉蒙深深地叹了口气。

  “史东怎么了?”提卡吓得要命。“他怎么那样说话?”

  “头盔控制了他,”卡拉蒙说。“他认为自己是三百年前的矮人王子,决意前往索巴丁。”

  “头盔不允许他做其它事情,”雷斯林说。“这和魔法无关。”

  “如果我们将他打倒,然后捆起来拖过去怎么样?”提卡问。

  卡拉蒙惊骇不已。“提卡,这可是史东啊。”

  “那么,显然行不通了,”提卡说道。“这是什么什么王子。”她弄不懂眼下的事情,但是对此次谈话的结果却很清楚,她不喜欢。“卡拉蒙·马哲理,我们的朋友有危险!我们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我知道,”他难过地回答。“我知道。”

  “我怀疑我们能否击倒他,”雷斯林说道。“头盔的保护能让他免受伤害。如果我们试着攻击他,他就会和我们打起来,有人会受伤。史东认为自己是矮人王子,这并不意味着他丢掉了剑术。”

  提卡站到雷斯林和卡拉蒙中间。她背对雷斯林,面对卡拉蒙,双手叉腰,红色的卷发簌簌抖动,碧绿的眼睛闪闪发光。

  “索巴丁也好,王子也好,必须有人去警告河风和那些难民!你和我应该回去,卡拉蒙。你的弟弟和史东可以去索巴丁。”

  “没错,卡拉蒙,”雷斯林愉悦地说。“和你的女朋友一起走吧。让我和一个自认为是矮人的骑士一道,独自穿越可恶的达苟斯平原。我们都会死,当然,我们的任务彻底失败,但是你们两个毫无疑问会很享受。”

  提卡气得真想转身一巴掌打在雷斯林金色的脸颊上。但是,她知道那样做只会让事情更糟。她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以保持冷静,然后继续面朝卡拉蒙,强迫卡拉蒙看着她、想着她说的话。

  “雷斯林夸张了,”提卡告诉他。“他是在让你有犯罪感。他是个法师!他有魔法,就像他说的,头盔会保护史东,而史东依然可以用剑。你必须跟我走!”

  卡拉蒙苦恼不安。他的脸色极为难看,白一块,红一块,还浮起了苍白的斑点。他望了望双胞胎弟弟,又望了望提卡,然后别过脸,不再看他们。

  “我不知道,”他咕哝着。

  泰索何夫探头进门。“你们几个声音太大了,”他厉声说道。“我在走廊尽头都能很清楚地听到你们在叫!”

  提卡气得一言不发。卡拉蒙依然沉默,而史东开始来回踱步,迫不及待地要启程。

  “随便你怎么选择,我的哥哥,”雷斯林说。

  提卡看着卡拉蒙。“嗯?”

  卡拉蒙不安地望了一眼提卡。

  “我有个主意,”他说。“我们都累了,也饿了。这是漫长的一天。我们返回地道,找点东西吃,明早再谈这个。”

  “你打算跟你弟弟走,”提卡语气冰冷。

  “我不知道,”卡拉蒙没有正面回答。“我没有决定。我需要思考。”

  提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像长矛一般刺穿了卡拉蒙。提卡愤怒地昂首走出房间。

  “提卡!等等……”卡拉蒙准备去追她。

  “你这是要去哪里?”雷斯林问道。“你必须帮助我劝说王子留下。我们耽搁了时间,他很不高兴。”

  卡拉蒙望着提卡穿过走廊,走向藏书室。她气坏了。

  “泰斯,跟着她,”卡拉蒙的声音很低,这样他的弟弟听不见。

  泰斯很知事地跑开了。卡拉蒙听得到两人的对话。

  “提卡,你怎么了?”泰斯大喊着追了上去。

  “卡拉蒙是个绝顶的大笨蛋,”提卡答道,她气得喘不上气来,“我恨他!”

  “卡拉蒙!”雷斯林厉声说道。“我需要你!”

  卡拉蒙深深叹了口气,走到弟弟身边。

  *****

  雷斯林费劲了口舌,最后才说服格拉伦王子在骷髅岩过夜。他告诉王子,他和哥哥都需要休息,然后才能做长途跋涉,王子最终勉强同意了。

  他们返回藏书室,从那里回到地道。卡拉蒙担心龙人会发现他们,觉得应该关上石门。而雷斯林认为龙人不会发现地道,待在这里很安全。关上石门会发出很大的噪音。第一次龙人没有听到噪音要归功于龙的咆哮声。当然,这之后就没有争论了。石门依然开着。

  他们节省地吃了点东西,因为前面还有很长一段旅程--无论他们选择哪一个方向。史东吃掉分给他的食物后,立刻陷入了无法唤醒的熟睡中。卡拉蒙难过得几乎吃不下。提卡没有和他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她背靠石壁坐着,闷闷不乐地嚼着肉干。雷斯林吃得很少,如往常一样,然后就开始记忆法术,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他。他坐在地上,袍子裹得紧紧的,沐浴在法杖发出的苍白光芒下,书本搁在膝盖上。

  泰索何夫对变成矮人的史东非常感兴趣。坎德人一直缠着和王子说话,等史东睡着后,泰索何夫还继续坐在旁边观察他。

  “他连呼噜声都和史东的不同耶!”当卡拉蒙走过来看看骑士的情况时,泰斯描述道。

  卡拉蒙瞥了弟弟一眼,然后弯下身抓住头盔。

  “你打算把它拉下来?嗨,我来帮忙!”泰斯表示,然后他又兴奋地说,“等一下我可以戴吗?我会成为王子吗?”

  卡拉蒙只是咕哝了一声。他用力拔头盔,但是毫无效果,于是他重重地敲了一下,想看看能不能松动。

  头盔卡得很紧。

  “唯一的办法就是连同史东的头一起弄下来,”泰斯说。“不过我猜不能这样,对吧?”

  “当然不能,”卡拉蒙说。

  “那太糟糕了,”泰斯颇为失望,却也想得很开。“哦,好吧,如果我不能成为矮人,至少看着史东成为矮人也挺有趣的。”

  “有趣!”卡拉蒙哼了一声。

  他退回去,背靠墙跌坐下来,双臂抱在胸前,舒舒服服地坐在地上。他提出守第一班。提卡站起来,擦了擦手,朝他走过去。卡拉蒙心如刀绞。

  “晚餐吃得如何?”他不安地站起身问道。

  提卡望了望身后的雷斯林,看见他正在聚精会神的阅读,于是她柔声说道,“你已经决定了。你打算跟着你弟弟,对吧?”

  “听着,提卡,我想过了,”卡拉蒙说。“我们明天一起去索巴丁如何?我们会碰到佛林特和坦尼斯,然后雷斯林跟他们待在一块,你和我再回去警告大家--”

  “你是说,我们回去给他们收尸,”提卡说道。她转过身,回到原先的地方。

  “她不理解,”卡拉蒙自言自语。“她不知道雷斯林有多么虚弱。他需要我。我不能丢下他。难民们会没事的。河风很机灵。他知道该做什么。”

  雷斯林只是假装在学习法术,当他看到提卡走开时,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合上法术书,装回哥哥始终为他带着的袋子里。一天的疲惫忽然袭来,他熄掉法杖的灯光,沉入梦乡。

  *****

  夜深了。地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提卡一直醒着,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史东如雷的鼾声,卡拉蒙的脚步声,泰索何夫轻轻摇晃身体的声音,还有其他的声音,有可能是老鼠发出来的。

  提卡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只是要提起去做的勇气。

  卡拉蒙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黑暗中摸索着,摇醒了泰斯。

  “我太困了,”他轻声说道。“你接着守夜。”

  “好的,卡拉蒙,”泰斯困倦地说。“我坐在史东旁边没问题吧?他可能会醒过来,那时我就可以问问这位王子我能不能戴戴头盔,就戴一小会儿。”

  卡拉蒙嘀咕了几句,大意是说王子和头盔就是滚到无底深渊去他都不关心。提卡听到他朝自己这边走来,于是迅速躺下并闭上眼睛,尽管他不太可能在黑暗中看见她。

  他叫出她的名字。

  “提卡,”他犹豫不决地轻声喊道。

  她没有回答。

  “提卡,请理解一下我,”他哀伤地说。“我必须跟小雷走。他需要我。”

  她没有出声。卡拉蒙沉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被史东的脚绊了一下,他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毯子,躺了下来。当他发出鼾声,提卡站起来,找到了她的包裹,还有一个火把,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泰索何夫身边,这家伙正兴致勃勃地用胡帕克杖戳着史东,想把他弄醒。

  “泰斯,”提卡的声音几不可闻。“我需要你帮我点亮火把。”

  泰斯向来乐于助人,他摸索着一个袋子,然后拿出打火石和引火盒,火把瞬间燃烧起来,照亮了四周。提卡摒住呼吸,等待着这光亮弄醒睡着的人。雷斯林嘀咕了几句,拉起兜帽遮住眼睛,然后翻过身去。史东一动不动。卡拉蒙睡得很熟,就算有食人魔打过来,他也会继续打鼾。

  提卡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不想弄醒他,但是心里又有一点点失望。

  “你记得我的剑放在哪里了吗?”她问泰斯。

  坎德人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们爬上猫道的时候你取下来了。我猜你兴奋得忘了拿了。大概现在还搁在要塞里的那块石头上吧。”

  提卡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一个真正的战士会像她这样忘记把剑搁在何处了。

  “需要我帮你取回去吗?”泰斯热心地问。

  “不,当然不用!”提卡回答,“谁知道夜里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看看史东的遭遇。”

  现在轮到泰斯在心里叹气了。总是有人那么幸运。这不公平。

  “那么把杀兔刀借给我,”提卡说。

  泰斯拿出小刀,怜爱地拍了拍,然后递了过去。

  “别弄丢了。你要去哪儿?”泰斯问。

  “回营地,去警告其他人。”

  “我跟你一起去!”泰斯跳了起来。

  “不。”提卡晃动她的红色发卷。“你在守夜,记得吗?你不能离开。”

  “噢,对。我想你是对的,”泰斯表示同意,这比提卡预料要容易。她担心在这一点上发生争论。

  “如果你真的需要我,我会去的,”泰斯告诉她。“但如果你不需要,我更愿意待在这里。我不想离开变成矮人的史东。这种事情你不可能天天看到。我来叫醒卡拉蒙。”

  “不,别叫,”提卡严肃地说。“他会阻止我的。”

  她把泰斯的小刀插进腰带,把包裹扛到肩膀上。

  “你真的要一个人回去?”泰斯感激地问道。

  “是的,”提卡说,“一个字都不准对其他人说,明白吗?直到天亮。你保证?”

  “我保证,”泰斯马上应允。

  提卡了解泰斯,她同样也清楚承诺对坎德人来如同尘土--很容易吹掉。她狠狠地盯着他。

  “你必须用你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对我发誓,”她说。“如果你违背誓言,它们就会全部变成蟑螂,然后一个不剩地爬走。”

  听到这么严重的后果,泰斯睁圆了眼睛。“一定要吗?”他局促不安地问道。“我已经保证过了--”

  “发誓!”提卡的声音很可怕。

  “我发誓。”泰斯咽着口水说道。

  提卡很清楚,这个可怕的诅咒至少可以管几个小时,足够她好好地上路了。然而,她才走了几步,就想起了什么,又转了回来。

  “泰斯,帮我给卡拉蒙带一个口信,好吗?”

  泰索何夫点点头。

  “告诉他,我理解。真的理解。”

  “我会告诉他的。再见,提卡,”泰斯挥着手说。

  他感觉到这不太对劲,提卡就这样单独离开。他应该叫醒某人,不过想到袋子里所有的好东西都变成蟑螂爬走,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又坐到史东身边,冥思苦想着对策。提卡随身的光芒越来越远,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泰斯仍然不知道如何走出困境。

  他一直在使劲地想,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

  另一边,雷斯林认为龙人并不知道地道的想法错了。一个巴兹龙人晃荡到藏书室寻找战利品,发现了秘密通道。当人类往回走的时候,他就在里面。那些人很快就走了过来,他被困住了。巴兹龙人想发起攻击,因为对方只有五个人,其中包括一个发育不全的小矮子和一个女人。

  见到女人,巴兹龙人便有了个更好的主意。他会杀掉其他人,把那女人活捉,好好玩玩,然后带回去向朋友换矮灵酒。巴兹龙人退入黑暗中,监视着这帮人。

  其中两个是战士,大摇大摆地佩着剑。有一个是讨厌的法师,那柄法杖上面的光亮刺痛了巴兹龙人的眼睛。巴兹龙人厌恶所有的操法者,同时,他感到很失望,决定暂时不管这帮人。或许有人会在守夜时睡着,然后他就可以悄悄靠近,将他们杀死在睡梦中。

  巴兹龙人失望透了,高大的战士守第一班,并时刻保持警惕。龙人甚至不敢移动爪子,怕被他听到。大汉喊醒了坎德人后,龙人希望复燃,就算是刚到克莱恩的龙人都知道美味可口的坎德人是不能信任的。他同样清楚坎德人听觉和视力都非常敏锐,而眼前这个比一般的坎德人更为警惕。坎德人也完全醒着。

  正当龙人准备无聊地度过漫漫长夜时,好运突然降临。人类女性点亮火把,和坎德人聊了几句,然后独自走进地道。她走过龙人的右前方,龙人潜伏在阴影之中,尽力保持安静。如果她此时回头,就能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到龙人黄铜色鳞片和欲火燃烧的眼睛。她低头走着,目光落在脚上。她没有注意到龙人。

  巴兹龙人紧张地等着坎德人或者其他人跟上她,但是无人现身。

  巴兹龙人缓缓地挪动爪子,尽力不在石制地板上发出响声,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地道,跟上了那个女人。

  他要在上前搭话前,让那女人走得更远一些,远远离开其他人,那样就不会有人听到她的叫喊声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1-29 21: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15 卡拉蒙的选择·提卡没了铁锅·雷斯林没了法术


  “她做什么去了?”卡拉蒙庞大的身躯逼近泰索何夫。大汉瞪着眼睛,脸涨得通红。坎德人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你怎么不叫醒我?”

  “她逼我发誓!”泰斯哀嚎道。

  “你这辈子什么时候遵守过誓言?”卡拉蒙吼道。“把火把点起来,动作快点!”

  “她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包包里所有的东西都会变成蟑螂,”泰斯说道。

  火光耀眼。雷斯林坐起来,揉着眼睛。

  “你们两个怎么了?别叫了,卡拉蒙。连死人都会被你吵醒!”

  “提卡走了,”卡拉蒙说着扣上剑带。“她半夜走的。肯定是回营地去警告其他人了。”

  “很好……她干得不错,”雷斯林说。他望着哥哥,沉默片刻,然后说,“你要去哪里?”

  “追上她。”

  “别傻了,”雷斯林冷冷地说。“她出发了几个钟头了。你赶不上她的。”

  “她可能会停下来休息。”卡拉蒙抓起火把。“你在这等着。去睡一会儿。我不会去太久……”他突然住口,再次开口时连声音都变了,“史东呢?”

  “噢,我的--”雷斯林慌忙站起身。“施拉克!”他说道,法杖开始发光。“这就是让一个坎德人守夜的下场!”

  “他去那边了。”泰斯指着藏书室。“我想他是去小便。”

  “他说了什么没有?”雷斯林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问他我能不能戴那个头盔,他说‘不行’,”泰斯不高兴地说。

  雷斯林开始收拾他的物品。“我们必须追上史东。他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可能会直接走进龙人的军队!”

  “这不公平,”泰索何夫一边收拾他的袋子一边说,“史东戴了一整夜了。我告诉他该轮到我了。”

  “提卡怎么办?”卡拉蒙问。“她独自一人。”

  “她是返回营地,不会有危险的。但是史东有麻烦。”

  卡拉蒙痛苦地说:“我不知道……”

  雷斯林拿起包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要去追史东了。”他扬长而去。

  “我也去,”泰斯说。“可能今晚就轮到我戴头盔了。我把杀兔刀给提卡了,卡拉蒙,”他补上一句,为他的朋友感到遗憾。“她把剑丢在走廊了。噢,她让我给你带个口信!我差点忘记了。她告诉你说她懂了。”

  卡拉蒙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很想留下来多和你聊聊,但我必须走了,”泰斯说。“雷斯林可能需要我帮助。”

  泰斯等了片刻,看卡拉蒙是否跟上来,但是大汉并没有动。他担心跟不上那两人,于是转身跑开了。卡拉蒙听到坎德人的声音从藏书室传来。

  “我可以帮你拿包裹,雷斯林!”

  他听到弟弟回答的声音,“碰碰看,我会割下你的手。”

  卡拉蒙下定了决心。提卡懂了。她是那么说的。他在要塞的门口处追上了弟弟。

  “我来拿。这对你太重了,”卡拉蒙说着,背起了雷斯林的包裹。

  *****

  提卡走了几个小时,她既恼怒又挫败,爱意早已灰飞烟灭。起先爱意迸发,尔后消失殆尽,只剩下怒火中烧。这怒火令她力气倍增。她走得飞快,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很难说她到底走了多远;地道看上去永无止尽。她一边走路一边自言自语,假想自己正在和卡拉蒙谈话,还直言不讳地当着雷斯林的面陈述对他的看法。

  当她听到背后有声音时,便停下了脚步,心砰砰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希望。

  “卡拉蒙!”她急切地叫着。“你来找我了!我很高兴……”

  她等待着,却没有听到回答。她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所以那肯定只是幻觉而已。

  “痴心妄想,”她咕哝着,狠狠地踢起一块松动的石头,让它滚过地板。“他才没有跟来。”

  那一刻,她接受了事实。心中的火焰彻底熄灭了。

  卡拉蒙没有跟来。她下了最后通牒:到底是选择她还是选择他的弟弟。他选择了雷斯林。

  “他永远都会选择雷斯林,”提卡自语道。“我知道他爱我,但他始终都会选择雷斯林。”

  她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她只知道情况不会改变,除非他们两人因某种外力而分开,但这或许不可能发生。

  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提卡知道不是幻觉。

  “泰索何夫?是你吗?”

  可能是坎德人离开岗位来追赶她。他可能打算暗地里跟着她,突然从阴影中跳出来,然后因为她的恐惧而笑到虚脱。

  如果是泰斯,他肯定不会回应她的叫喊。

  她再次听到那种声音,像是刺耳的呼吸声和簌簌的脚步声。它耐不住性子继续躲下去了。

  “泰索何夫,”提卡结结巴巴地说。“这一点都没趣……”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她知道了对方不是泰斯。恐惧在肠胃里纠结成冰冷的硬块。她的喉咙收紧,没法呼吸和吞咽。她把火把换到左手,差点失手掉落。她的右手僵硬地去够腰带上的短剑。她不想死,不想孤单地死在黑暗当中,这样想着,恐惧感稍稍减退了一些。

  她虽然看不见,但能够听出那声音是爪子在石地上刮出来的,她立刻知道跟在后面的是龙人。提卡本能地想要逃跑,可脑袋大叫着逃命,双腿却拒绝挪动。此外,这里无处可去。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刺耳的喘息声和咕噜声越来越近。龙人不再躲躲藏藏了。

  在火把的光亮当中,他现身在提卡面前,径直冲了过来。一看到提卡,他那副生满鳞片的可怕脸孔立刻露出淫笑。他低声笑着,垂涎欲滴。他配着一把弯刃剑,不过还没有出鞘。他不想杀掉猎物,想先享受一番。

  提卡任由那畜生靠近--并非是某种作战策略,而是因为她害怕得无法移动。龙人眨着红眼,张开爪子。他展开翅膀朝她跃过来,想要自上而下发动攻击,将提卡拉倒在石地上。

  提卡当机立断。恐惧登时转化为力量,让她的双手不再颤抖。她操着火把,狠狠地抡了一个圆,猛地打在龙人淫邪的脸庞上。她这一击恰到好处,正是龙人飞来的半途中。

  这一击正中巴兹龙人的头部,打得他头脚换位,倒了个儿。他重重地倒在石地上,压折了翅膀。提卡把火把扔到一边,双手抓住剑柄,立刻刺向巴兹龙人。她狂怒地尖叫着,一阵乱砍猛刺。

  龙人咆哮着,试图抓住她。提卡并不清楚打的是龙人的哪个部位;她看不清楚,怒火在眼前蒙了一层红色的薄雾。哪儿在动,她就打哪儿。她不断地踢着、踹着,又刺又砍,心里只想着要打到对方一动不动才行。

  这时,她手中的剑撞上了岩石,震得胳膊发麻。短剑滑出她那双浸满鲜血的手。提卡慌乱地摸索着她的武器。她抓住短剑,捡起来,赶紧转过身,发现敌人已经死在脚边。她打到的岩石就是龙人,那家伙已经变成了石头。

  提卡一边哭一边喘气,全身都在颤抖,嘴里有一种苦涩的味道。她呕吐之后就觉得好些了。她急促的心跳渐渐恢复,呼吸稍微畅快了些,然后才感觉到胳膊和腿上有如灼烧般的擦伤。她捡起火把,举在龙人尸体上,等着它化成灰烬。直到它最终碎裂开来,她才相信它已经死了。

  提卡浑身颤抖着,正要跌坐到地上,却突然想起附近可能还有怪物。她慌忙擦掉手上的血,抓好了小刀等待着。胳膊和手臂上面的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

  她的思维渐渐清晰起来。如果还有别的怪物,他们应该马上会攻击她的。这家伙是单独行动的,希望独吞战利品。

  提卡检查了一下伤口。胳膊和腿上都是长长短短的刮伤,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她的猛烈进攻完全出乎龙人的意料。擦伤有剧烈的灼烧感,而且在不断地流血,不过这样很好。流血能够让伤口不化脓。

  提卡用水袋里的水清理伤口,冲掉了脸上和手上的血迹,然后漱了漱口,洗去嘴里的苦味。她吐出水。她不敢咽下去,担心又会呕吐。

  她腰酸背痛,虚弱得浑身颤抖。她很想缩成一团,大哭一场,但是她一秒钟都不愿意在这个可怕地道里多待了。此外,她必须找到河风,已经没时间耽搁了。

  提卡紧咬牙关,摸了摸腰带上的杀兔刀,毅然向前走去。

  *****

  泰索何夫领着卡拉蒙、雷斯林和史东王子--坎德人现在这样称呼他--上到通风井。到达顶部后,他们小心翼翼地朝外望去,满心希望看不到龙人。因为整晚都没有听到龙人的声音,希望那些家伙宰掉龙和搜刮完战利品后,已经转移了。然而,他们发现龙人的营地就在出口下方。

  龙人蜷缩在地上睡觉,尾巴卷在脚边,翅膀收拢来。大多数龙人都枕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袋子里装着他们从要塞里搜出的值钱的东西。有一个龙人在守夜。他背靠岩石坐着,脑袋时不时朝前点一下,然后又猛地醒过来。

  “我之前以为你说的是一支部队,”卡拉蒙沉声说道。“我数了,就十五个。”

  “那差不多就是一支部队了,”泰斯说道。

  “还差得远呢,”卡拉蒙说。

  “不管是十五还是一千五,都毫无区别,”雷斯林说。“我们必须过去。”

  “除非有其它的路可以出去。”卡拉蒙望着史东说道,后者摇了摇戴着头盔的脑袋。

  “索巴丁在这条路上。”他指向南方。“穿过达苟斯平原。”

  “是的,我知道,”卡拉蒙说。“五分钟之内你就说了三次。有出要塞的其它路吗?比如某个秘密通道?”

  “我们的大军猛攻要塞大门。我们从前面冲过来,清掉了所有的守卫。”

  “这是唯一的路。”雷斯林说。

  “你也不能确定。我们可以侦查一下。”

  “相信我,”雷斯林无力地说。“我知道。”

  卡拉蒙摇摇头,但他实在不想继续争论下去。

  “我们只需要等着龙人离开,”雷斯林表示。“他们不会一整天都待在这里。他们很可能会返回要塞继续搜刮战利品。一旦他们进去,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我们应该现在就去杀了他们,”史东说。“他们不过是些地精。我们四个完全能够料理这些祸害。”

  卡拉蒙惊讶地看着史东。“地精?他们不是地精。”他迷惑不解地望向雷斯林。“他怎么会认为他们是地精?”

  “有意思,”雷斯林饶有兴味地说。“我只能推测,因为王子活着的时候龙人还没有出现,头盔自然不知道这些怪物是什么。所以王子就自以为是地肯定他们是--地精。”

  “很棒,”卡拉蒙嘀咕道。“真他妈的棒极了。”

  他从峭壁的边缘往下望,这块峭壁漆黑且光滑,大约有三十英尺高,最底下是一大堆毁坏的要塞墙砖,混杂有大大小小的岩石。石堆的底部是一大片干燥的空地,龙人就在其上安营扎寨,再远便是一洼飘荡着毒气和薄雾的沼泽。

  “我想我们得爬下山崖,”卡拉蒙疑虑地说。“但是看上去有点光滑。”

  卡拉蒙等到龙人的脑袋耷拉下去,他便撑起上半身,这样看得更清楚了。他摸了摸漆黑且光滑的岩石,骂了一声便赶紧缩回手。

  “该死的!”他搓揉着发红的手掌。“天杀的岩石冷得像冰块!简直像把手伸进结冰的湖水一样!”他吮吸着手指。

  “让我试试!”泰斯急切地说。

  守卫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他打着哈欠四处张望。卡拉蒙抓住坎德人,把他拉了回来。

  “至少你可以用魔法飘下去,”卡拉蒙对弟弟抱怨道。“我们剩下的人必须用绳子吊着爬下岩石。不但速度很慢,而且我们半路上就会成为靶子。”

  雷斯林瞟了他的双胞胎哥哥一眼。“今天早上你的心情很糟糕啊,我的哥哥。”

  “是,嗯……”卡拉蒙摸着长出胡茬的下巴。他有好几天没有刮了,胡须开始发痒。“我在担心提卡,就是这样。”

  “你怪我让那女孩独自走了。”

  “不,小雷,我没有怪你,”卡拉蒙长叹一声。“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只怪我自己。”

  “你也可以怪我,”泰斯懊恼地说道。“我应该和她一起走的。”

  坎德人抓住自己的马尾,狠狠地拉了一把以示惩罚。

  “如果要怪谁,那也只能怪提卡自己。她愚蠢地选择了离开,”雷斯林说。“这充分说明,她回到营地远比和我们待在一起要安全得多。”

  卡拉蒙激动起来,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雷斯林打断了他。

  “我们最好准备出发了。卡拉蒙,你和泰斯回去再拿些绳子过来,用得着什么就拿什么。我和这位殿下待在这里。”

  卡拉蒙和泰索何夫一动身,史东就认为他们是要走,雷斯林费尽了口舌才没有让骑士冲出去。

  “我希望那些龙人马上进来,”卡拉蒙说。“那样我们就不用老把史东按在这里了。”

  *****

  卡拉蒙和泰索何夫带着绳子回来后,便开始为下山做准备。等史东弄清楚了他们在做什么,他就开始帮忙。史东对爬山一无所知,但是格拉伦王子毕生都居住在山底矮人王国的宫殿之中,对此非常熟悉。他的建议相当有用。他向卡拉蒙演示如何打出坚固的绳结,以及如何抛下绳子。

  正当他们忙活的时候,底下的龙人也醒了。雷斯林一直在观望,他注意到波札克龙人是他们的首领。波札克龙人浑身覆盖着青铜色的鳞片,体型比巴兹龙人大不少,而且似乎更为灵活,他是如此粗鲁,甚至不太像指挥官,而像个奴隶主。

  他一醒过来,就开始挨个踢醒巴兹龙人,直到他们在抱怨声中慢慢吞吞地爬起来。波札克龙人吝啬地分发了少量的腐肉给巴兹龙人,留了很多给自己和其中五个巴兹龙人,他们显然是他的护卫。

  雷斯林从混合着通用语、军事暗号和龙人语的喊话中听到,波札克龙人命令手下回到要塞里继续寻找值钱的东西。他提醒手下人,他会一直拿着刀,假如有人胆敢私自藏起战利品,他就会割掉那人的翅膀。

  在波札克龙人的领导下,龙人军队开进要塞。很快,通风井下面的地道里就传出了波札克龙人的吼叫声。

  卡拉蒙紧张地抓着绳子,等待着,直到龙人的喊声和脚步声完全消失。然后,他望着弟弟点点头。

  “我们准备好了。”

  雷斯林爬上洞口的边缘。他抓紧玛济斯法杖,看了看脚下的位置,估测地面大约距离他有八十英尺左右,然后他举起胳膊。

  “等等,小雷!”卡拉蒙突然说。“我可以背你下去。”

  雷斯林扫视了一圈。“你见过我多次施展这个法术,我的哥哥。”

  “是的,我知道,”卡拉蒙说。“只是……你的法术并不是每次都有效的。”

  “我的法术之所以无效,只因为我是个人类、容易犯错的人类,”雷斯林暴躁地说,他从不愿直面这个事实。“但是,法杖的法术从不会失败。”

  嘴上虽是那么自信,可雷斯林内心深处仍慌乱不安,每当他将性命系于手中施展的法术时,他都有相同的感觉。他告诉自己,就像一直以来那么做的,把自己当作傻瓜好了。雷斯林张开双臂,念出指令,然后跃了下去。

  玛济斯法杖没有失败。法杖的魔法裹住他,载着他下落,雷斯林在魔法气流中漂浮,整个人轻若鸿毛。

  “真希望我也可以那样,”泰索何夫向下望着,羡慕地说。“你觉得我可以试试吗,卡拉蒙?或许这儿还剩了点魔法……”

  “不愿意享受攀岩的乐趣吗?这石头冷得要命,碰一碰就会掉皮。”卡拉蒙低声说道。“为什么非想跳下去呢?”

  他向下俯视。雷斯林朝他挥手,示意自己平安无事,然后闪身走进要塞入口。雷斯林待在那里,观察聆听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再次挥手,示意一切正常。卡拉蒙放下包裹,包括坎德人的胡帕克杖和史东的盔甲--雷斯林想把盔甲丢了,但是卡拉蒙坚持要带着。

  雷斯林松开包裹,把它们放到一边,然后走到入口处附近,藏身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如果有龙人出来,他就能够发动突然袭击。卡拉蒙、泰斯和史东开始岩降。

  史东双手熟练地轮换向下。泰索何夫发现攀岩真的很有趣。他用脚猛蹬岩壁,让身体冲向空中,然后再荡回来。他乐此不疲,在岩石表面蹦来跳去,直到卡拉蒙厉声责令他停止胡闹,让他落到地上去。卡拉蒙的双脚笨拙地挪动着,他很担心绳索无法承受他的重量,所以移动得很慢。他是最后一个下来的,落地后就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相比之下,爬下碎石堆则容易得多。当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雷斯林从他躲避的地方站出来,警告大家保持安静。

  “有人来了!”

  卡拉蒙抬起头来,望着吊在空中晃荡的三条绳子。从这个位置看过去,他便明白了要塞名字的由来。它和骷髅头骨出奇地相似。通风井是一只眼睛。对面的另一个通风井便是另一只眼睛。要塞的入口是骷髅的嘴巴,参差不齐的石笋和钟乳石是牙齿。绳子从一个眼眶里垂落下来,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卡拉蒙想藏到水雾弥漫的沼泽当中,但是龙人肯定会追上来,如果那样,他宁愿在干燥的地面上战斗。

  卡拉蒙抽出剑。泰索何夫难过地发现杀兔刀不在身上,他举起胡帕克杖。史东也抽出剑。卡拉蒙希望格拉伦王子跟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一样是个技巧高超的战士。雷斯林躲在岩石后面准备施法。

  波札克和他的五个巴兹龙人护卫走出要塞入口,他们打算暗地里搜索一番巴兹龙人留下的战利品,看看他们有没有私藏。波札克龙人只想着秘密行事,压根没有准备战斗。所以,当他们发现面前有一群全副武装的敌人,其震惊是可想而知的。

  然而,龙人就是为战斗而生的,波札克龙人迅速恢复了理智。他马上施展魔法,向看上去威胁最大的战士发动了攻击。波札克龙人的爪子射出一束炫目的光,直接打中史东,后者大叫一声,捂住胸膛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看见骑士倒下去,波札克龙人转向卡拉蒙。这个怪物展开壮硕的翅膀,体型显得更为巨大,同时,他一边杀气腾腾地嚎叫着,一边用力挥动手中的剑砍过去。卡拉蒙持剑挡住了第一击,下劈的巨大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

  在卡拉蒙恢复之前,波札克龙人跃了过去,结实的尾巴横着扫过来,打在他的脚上,卡拉蒙顿时跪了下去。当他慌忙想站起来时,抬头看见波札克龙人抡圆了大剑,猛劈下来。卡拉蒙举剑格挡,两把剑撞在一起,金铁交鸣。

  雷斯林蜷缩在入口附近的藏身之处。他撒出玫瑰花瓣,对距离最近的三个龙人施展了睡眠术。他并不确定是否有效果,因为他之前对龙人施展过其它法术,他们有魔法抗性。

  两个巴兹龙人开始摇头晃脑,有一个打着哈欠放下剑,但只是一会儿。他摇摇头清醒过来,嚎叫着加入战斗。另外两个依然站着,糟糕的是,他们意识到有一个法师正在对他们施展魔法。他们持剑转身,看到了雷斯林。

  雷斯林正要施展狂暴之死(fiery death),但他惊恐地发现,那条法术的魔法语言不在他的掌握中。他疯狂地搜寻记忆,可一无所获。他狠狠地咒骂自己的愚蠢。昨晚,他在学习法术的时候只顾着注意提卡和哥哥了。

  此刻,一个龙人站在面前,举起剑正要狠狠地劈下来。雷斯林不顾一切地举起法杖,希望法杖不会被劈成碎片。

  剑撞上了法杖,随着“噼啪”声响起,光芒一闪,接着便是一声哀嚎。巴兹龙人猛地丢掉剑,一边痛苦地吼叫,一边甩着手。看到同伴的下场,另一个巴兹龙人留意着法杖,慢慢逼近雷斯林,他并没有退缩。雷斯林背靠岩石,把法杖举在身前。

  龙人们根本不管坎德人,他们认为坎德人毫无威胁,可以留到最后解决。一个巴兹龙人跑向史东,可能是要结果了他,也可能是去搜刮一番,更可能两样都做。

  “嗨,蜥蜴嘴!”泰索何夫叫着冲上前来,他用胡帕克杖击打巴兹龙人的后脑勺。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脑壳超厚的龙人毫无作用,仅仅是打扰了他。龙人转过身要对付坎德人,但是他似乎抓不住这个小家伙。泰索何夫跳来跳去,嘴里不断地奚落巴兹龙人,挑动他上前来抓。

  巴兹龙人不断地挥剑劈砍,可是无论他怎么砍,就是砍不中坎德人。泰斯一边骂他,一边用胡帕克杖打他。随着他跳上跳下,类似“长着鳞片的大傻”和“龙拉的屎”这样的话层出不穷,巴兹龙人彻底失去理智,跟着后面穷追不舍。

  泰索何夫从史东身边引开了龙人,但不幸的是,他兴奋过头了,没注意走到哪里去了,结果发现到了沼泽的边缘。为了避免被怒气冲冲的龙人砍成两截,泰斯纵身一跳,在一块岩石上滑了一跤,一阵手舞足蹈过后,他哭喊着掉进沼泽的水里。

  巴兹龙人本打算给这个坎德人再刺上一剑,但波札克尖声下达的命令让他恢复了理智。片刻犹豫后,巴兹龙人丢下已经消失在黑暗中的坎德人,去帮助指挥官解决掉操法者。

  卡拉蒙和波札克龙人经过一连串激烈的打斗,剑光霍霍,铿锵作响。两人势均力敌,不过卡拉蒙可能最终能获胜,因为波札克龙人昨晚彻夜狂欢,今天状态不大好。出于对弟弟的担心,卡拉蒙拼命地发动攻击,想要速战速决。看到敌人空门大露,卡拉蒙头脑一热就刺了过去,等意识到那只是敌人的诡计时,已经太晚了。他那把可怜的剑飞了出去,扑通一声落到身后的水中。卡拉蒙痛苦地瞟了弟弟一眼,然后往旁边一跃,滚了开去,波札克龙人跟了上来。

  卡拉蒙一脚踢中波札克龙人的膝盖。波札克龙人痛得一哼,回踢过去,正踢中卡拉蒙的肚子,卡拉蒙喘不过气来,当即失去了反抗的力量。波札克龙人举起剑,正准备痛下杀手,一声骇人的尖叫突然从背后传来,波札克龙人转回头,四下张望。

  卡拉蒙抬起头。他的表情和波札克龙人一样惊恐。

  在雷斯林身边,一双苍白、冰冷的眼睛隐现于黑暗的碎片中。一个龙人躺在地上,已经化为灰烬。另一个龙人恐惧地尖叫着,像是有一双和那幽灵眼睛一样苍白、冰冷的手,正在扭动他的胳膊。在鬼魂的触碰下,巴兹龙人的生命力迅速流失,最后倒在石化的剧痛之中。

  卡拉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认定弟弟就是鬼魂的下一个牺牲品。出乎他意料的是,鬼魂根本没有看雷斯林,而雷斯林正背靠着岩石,把法杖举在身前。无生命的眼睛和影子般的黑暗像一团可怕的黑云,笼罩了波札克。他痛苦地尖叫着,在死神的手中挣扎。他想冲出去,却已然被紧紧攫住。

  当波札克龙人的尸体开始变硬,卡拉蒙才想起波札克龙人在死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他手忙脚乱地往后爬去,尽可能地远离尸体。波札克的尸体爆炸了。腐臭的热量和巨大的冲击波撞上了卡拉蒙,把他震翻在地,一时间头晕目眩。

  他摇着头抖掉灰尘,匆匆站起身来,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了。幸存的两个龙人逃进了要塞,以为能保住两条小命。鬼魂漂动着紧随其后,卡拉蒙听到了他们垂死的尖叫。他松了一口气,可马上就呆住了。

  一双苍白的眼睛漂浮着靠近了雷斯林。

  卡拉蒙跑向弟弟,尽管他根本没办法救雷斯林。

  然后,他看到那双眼睛低了下去,似乎这个不死生物正向他弟弟鞠躬。眼睛消失了,留下一阵刺骨的寒冷和死者化作的尘土。

  “没受伤吧?”卡拉蒙喘着气说道。

  “没有。你呢?”雷斯林简短地问道。

  他迅速瞟了哥哥一眼,显然得到了答案,然后便把目光挪到史东身上。“他呢?”

  “我不知道。他像是被某种魔法击中了。小雷,那些鬼魂--”

  “别管鬼魂。他伤得重吗?”雷斯林说着,推开哥哥往前走去。

  “我不知道,”卡拉蒙跛着脚跟了上去。“先不管他。”

  他抓住弟弟的胳膊,雷斯林停下了脚步。

  “那东西对你鞠躬。是你召唤的?”

  雷斯林冷冷地盯着哥哥,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你高估了我的能力,哥哥,以为我能够召唤不死生物。这样的法术远在我能力之外,我跟你保证。”

  “但是小雷,我看见它--”

  “呸!你总是胡思乱想。”雷斯林瞪着他说道。“要告诉你多少次你才知道我不喜欢被碰!”

  卡拉蒙放开了双胞胎弟弟。

  雷斯林匆匆赶过去检查史东。卡拉蒙从不记得弟弟有这么关心过史东。卡拉蒙有个感觉,比起史东,弟弟更加关心格拉伦王子。卡拉蒙跟了上去,此时,泰索何夫从水里钻了出来,嘴里呸呸地吐着秽物。

  “啊!”坎德人说着,拨开眼前湿透的头发。“在这儿放一个沼泽可真是太蠢了!史东怎么了?我错过什么了?”

  雷斯林用手试了试骑士的脉搏。他的胸甲烧焦了,但却保护了他免受最要命的爆炸。在雷斯林的触碰下,史东动了动手指,然后睁开了眼睛。他想要站起来。

  “小雷,”卡拉蒙扶起史东,说道,“如果不是你召唤的,为什么鬼魂不攻击我们?为什么只攻击龙人?”

  “我不知道,卡拉蒙,”雷斯林恼怒地说。“我并不擅长不死系的法术。”

  他发现哥哥还想得到答案,便叹了口气。“可能是这样的。我们都知道,不死生物常常留作守卫。或许龙人们拿走了某种神圣的物品,就像骑士常说的,邪恶自相残杀。”

  卡拉蒙看上去不大信服。“是的,大概。”他望着弟弟,然后突然说,“我们应该离开这里,在那些巴兹龙人回来之前。”

  雷斯林望着洞穴的入口,那地方就像骷髅裂开的下巴,他恍惚间觉得这片废墟正在大笑。“我不认为其它人会回来,但你说的对,我们该走了。”他四下看了看地上放着的大包战利品,摇了摇头。“很遗憾我们没时间检查这些东西。谁知道他们在里面找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给钱我都不会碰它,”卡拉蒙阴郁地看了包裹一眼。“好了,殿下。带路吧。”

  史东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但是并无大碍,只是手和胳膊上有一些轻微的灼伤。他跳进沼泽,吃力地涉过深及脚踝的水。薄雾裹住了他的身体。

  “我才从那里出来,”泰斯抗议道。“绝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有趣。”他耸耸肩膀,捡起胡帕克杖。“哦,好吧。反正我身上已经湿了。”他跳进沼泽,艰难地跟在史东后面走。

  雷斯林面露难色。他把袍子下摆撩到膝盖,把玛济斯法杖插入沼泽试了试深浅,然后小心翼翼地踏入黑水当中。卡拉蒙走上前来,随时准备搀扶弟弟。“只是,我想我听到鬼魂对你说了点什么,小雷。我想我听到它喊你‘主人’。”

  “你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我的哥哥,”雷斯林讽刺地说道。“或许,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应该写本书。”
 楼主| 发表于 2013-1-29 21:09:31 | 显示全部楼层
16 提卡的警告·河风的困境·难民们的决定


  罗拉娜躺在床上,这个洞穴是她和提卡的住所。她整整一天一夜都在外寻找失踪的朋友和坎德人,已经筋疲力尽。然而,她无法入睡。她回想着提卡对她说的每句话、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提卡所做的每件事情。线索很清楚了。罗拉娜应该早就知道提卡打算去追赶卡拉蒙,还有泰斯也会一起去。她应该做点什么去阻止这两人。

  “如果我不是全神贯注地想着……其它事情……”

  比如坦尼斯的事情。罗拉娜刚刚闭上眼睛,即将睡着的时候,金月的声音将她唤醒。“罗拉娜!他们找到她了!”

  两个平原人用简易的担架把提卡抬到医疗帐篷。人们聚拢了来,女人中满含同情地低语,男人们则摇着头。他们把担架放到地上。河风生起火,他的妻子打来冷水。罗拉娜在提卡附近徘徊。

  “他们在哪里找到她的?”

  “她躺在溪边,”金月说。

  “泰斯跟她一起吗?”

  “她单独一个人。没有坎德人的影子。”

  提卡痛苦地呻吟着,身体不安地扭动。她双目圆睁,脸色烧得通红,精神有些错乱了。当金月弯下身靠近她,提卡就尖叫着,野蛮地挥舞着拳头打过去。河风在两个平原人的帮助下才按住她,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断地挣扎着。

  “她怎么了?”罗拉娜惊恐地问道。

  “看那些伤痕。某种野兽攻击了她,”金月一边回答,一边用冷水擦拭着提卡的前额。“可能是熊,或是狮子。”

  “不,”河风说。“是龙人。”

  他的妻子仰起头,惊愕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河风指着提卡的皮甲上几处灰色的污迹。“爪子的抓痕只在胳膊和腿上,如果是野兽,抓痕必定遍布全身。龙人是想抓住她,强暴她……”

  罗拉娜浑身颤栗。河风非常严肃,他的妻子深为不安。

  “那样的话又怎样?”罗拉娜问。“她会好的,对吧?你能够治疗她……”

  “是的,罗拉娜,我会的,”金月温和地说道。“让我们单独待着,你们都出去。”她抚平提卡汗湿的红色卷发,把手放在米莎凯护身符上。“你应该召集一次议会,夫君。”

  “我需要先和提卡谈谈。”

  金月犹豫片刻,然后说,“也好。等她醒来我会叫你,但只能谈一小会儿。她需要食物和休息。”

  “让我留下,”罗拉娜恳求。“这是我的错。”

  金月摇摇头。“你要去找到伊力斯坦。”

  罗拉娜没有明白,但她注意到他们都在担心着什么事情。罗拉娜与酋长一同走出帐篷。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提卡遭到了龙人的攻击,”河风说。“说明龙人一定就在这里。或是附近的地方。”

  罗拉娜立刻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诸神保佑我们!那意味着敌人找到了进入山谷的道路!金月是对的--我必须告诉伊力斯坦--”

  “悄悄地去,”河风提醒道,“带他过来。对其他人一概保密,现在还不是公布的时候。我们都不愿引起恐慌。”

  “好的,当然不会,”罗拉娜说完,匆匆离开。

  人们在离洞穴很远的地方聚在一起,等待着消息。提卡那真诚的笑容和开朗的性格,使得营地里的每个人都很喜爱她,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大神官。

  罗拉娜离开洞穴时被马丽塔拦了下来,她关心地询问提卡的情况。罗拉娜发现要想省事就得简单地说两句。

  “她现在非常虚弱, 但是金月和她在一起,她会好起来的,”罗拉娜告诉人们。“她需要休息。”

  “她怎么了?”马丽塔问。

  “在她醒过来之前,我们都是不知道的,”罗拉娜含糊过去,然后挤出人群,想去寻找伊力斯坦。

  他正要去找金月,路上碰到了罗拉娜。

  “我听说了提卡的事情,”他说,“她怎么样?”

  “她会好的,感谢诸神,”罗拉娜说。“河风想和你谈谈。”

  伊力斯坦敏锐的目光盯着她,从她脸上看到了焦虑与恐惧。他正准备问出了什么事,然后觉得最好别问。“我立刻就去。”

  他们返回的时候,发现还有一群人在洞穴外逗留。罗拉娜又强调了一次说提卡会好的,然后告诉他们最能帮助她的就是他们的祈祷。

  河风站在洞穴入口。当罗拉娜和伊力斯坦来跟他说话时,金月拉开了毯子,让他们进去。

  “她的高烧退了,伤口正在痊愈,但她依然因为痛苦而浑身颤抖。不过,她想跟你说话。她坚持要这样。”

  提卡躺在一张靠近火塘的毯子里。她脸色苍白,讨厌的雀斑尤其惹眼。当他们进来时,她挣扎着坐了起来。

  “河风!我必须告诉你!”她伸出颤抖的手,急切地说着。“请听我说--”

  “我很乐意,”河风跪在她的身边,“但你必须先喝一些肉汤,然后躺下来,否则我的妻子会把我们两个都扔出去冻僵。”

  提卡喝着肉汤,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罗拉娜跪在她身旁。

  “我很为你担心。”

  “我很抱歉,”提卡懊悔地说。“金月告诉我说大家都出去找泰斯和我。我不是……我不想……”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搁下碗。她的脸色变得坚定。“话说回来,我们去了是件好事。”

  “等一下,”河风说。“在你讲述之前,坎德人呢?泰索何夫安全吗?”

  “非常安全,我想,”提卡凄凉地说。“他和雷斯林、卡拉蒙、史东在一起。如果还能再叫他史东的话……”

  看着他们关切的表情,提卡轻叹。“我会从头说起。”

  她讲述了此行的经历,她是怎么决定追上卡拉蒙试着跟他讲道理的。

  “这很蠢,我现在知道了,”她难过地说。

  她和泰斯如何进入山脉下面的隧道,他们如何从另一头出来,发现身在骷髅岩里,还有一只死掉的龙和一群龙人,还有索巴丁王子格拉伦,曾经的史东·布莱特布雷德。

  “他戴上的头盔是受诅咒的,或是被施了魔法什么的。我不明白,雷斯林没有解释,”提卡说。

  伊力斯坦神情严肃,河风心存疑惑,金月焦虑不安。她在提卡前额放了一块冷水浸湿的布,然后要她休息。

  提卡拿开布。“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若非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信。我亲自跟这个……这个格拉伦王子交谈。卡拉蒙说头盔一直在等待有人来戴上它,那样它就可以强迫那人前往索巴丁,去告诉国王战斗失败了。”

  “三百年恐怕太迟了,”罗拉娜柔声说道。

  “刚才,你们也听了,他们已经找到了进入索巴丁的路,”提卡说。“格拉伦王子会领他们去那里。”

  在场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河风摇着头。平原人与生俱来就不信任魔法,这个故事听起来太奇异了,难以相信。他更为关注直接的威胁。

  “你听到龙人说有一支军队正在开进。到这里来。到这个山谷来。”

  “是的。这就是我回来的原因。来警告你。”

  “卡拉蒙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河风责备地问道。“他怎么让你一个人回来?”

  “卡拉蒙是要来的,”提卡坚决地维护他。“我要他不来。我说他应该和史东、他弟弟,还有泰斯待在一起,因为史东认为自己是个矮人。我告诉他我可以应付,我做到了。”

  她目光坚毅,双拳紧握。“我杀死了那个攻击我的怪物。我把它杀死了!”

  她注意到他们表情复杂,不由得突然大哭起来。“卡拉蒙不知道通道里藏有一个龙人!没人知道!”她瘫倒在地铺上,哭泣着。

  “她现在必须休息,”金月坚定地说。“我想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夫君。”

  她引大家出去后,又返回来抱住提卡,让她痛快地哭出来。

  “我们该做什么,神眷之子?”河风问。

  “决定该由你来做,”伊力斯坦回答。“坦尼斯指定由你来管理。”

  河风深深地叹了口气,郁闷地望向南方。“如果你相信提卡的故事--”

  “当然,我们都相信她!”罗拉娜生气地插嘴说道。“她冒着生命危险回来警告我们。”

  “韩德瑞克和其他人并不相信,”河风说道。

  罗拉娜陷入沉默。他说的没错。大神官和他的亲信不想离开,他们会找任何借口留下来。她几乎都能听到韩德瑞克告诉人们提卡多么不可信。一个有前科的小贼,现在是酒吧女招待(天知道还有说什么),跑出去追情人,然后编出这种故事掩饰自己的罪过。

  “没人喜欢韩德瑞克,”罗拉娜说道,“而他们都喜欢提卡。”

  “更重要的是,”伊力斯坦接着说,“他们喜欢且钦佩你,河风。如果你告诉人们危险将至,他们必须离开,他们会听的。”

  “你认为我们应该离开?”罗拉娜问。

  “是的,”河风很快回答道。“从巨龙飞到我们头顶上那天,我就这么认为了。我们应该在大雪封住山路前往南走。这个山谷不再是安全的天堂。提卡的经历刚好证实了我长久以来的担心。”

  他沉默片刻,然后平静地说,“但如果我错了呢?这个旅程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如果我们到达了索巴丁却发现大门紧闭呢?更糟糕的是,如果我们根本就找不到索巴丁呢?我们就在山脉中徘徊,直到死于饥寒交迫。我让人们离开安全的地方而走向危险。那就毫无意义了。”

  “你刚才说了,这个地方不再安全,”伊力斯坦说道。“自从巨龙到来,人们就开始不安和害怕。他们知道巨龙一直在监视着我们,尽管我们看不到他们。”

  “担子沉重啊,”河风说。“我肩负着数百人的生命。”

  “不是由你一个人负担,我的朋友,”伊力斯坦柔声说道。“帕拉丁与你同在。把你的眼泪和烦恼都交给神。”

  “你这是在提示我吗,神眷之子?神告诉你该怎么做了吗?”

  “神永远不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伊力斯坦说。“神会赐予你做出正确决定的智慧和坚持到底的力量。”

  “智慧……”河风笑着摇头。“我不是智者。我只是个牧羊人……”

  “就算是一个牧羊人,你也要使用技巧和才能来保护你的羊群不受狼群侵害。那就是帕拉丁给你的智慧,你必须依赖的智慧。”

  河风陷入沉思。

  “召集人们中午开会,”他最后说。“届时我会宣布决定。”

  他们离开时,罗拉娜回头望向河风。他走向一处洞穴,那是他们临时搭建的拜神祭坛。

  “他是个好人。他的信仰很强烈很坚定,”她说。“坦尼斯的选择是明智的。我希望他……”

  她闭上嘴。她不想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希望什么,亲爱的?”伊力斯坦问。

  “我希望坦尼斯找到一样的信仰,”罗拉娜最后说。“他并不相信诸神。”

  “坦尼斯不会找到信仰的,”伊力斯坦面露微笑。“我想更可能是信仰会找上他,就像信仰找到我。”

  “我不明白。”

  “我自己也不太确定,”伊力斯坦承认。“我内心为坦尼斯担忧,然而帕拉丁跟我保证,让我把这些担忧都安心地交付到他的掌中。”

  “我希望他的手非常大,”罗拉娜轻叹着说道。

  “跟天空一样大,”伊力斯坦说。

  *****

  如果河风跟帕拉丁交谈过了,那么他似乎并没有从神那里得到更多的安慰。当他走到人群前面时,脸色阴暗,神情肃然。他的话并不令人感到安心。他把提卡的旅程告诉了人们。他讲了骑士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发现了通往索巴丁的道路(他隐去了细节),提卡无意中听到龙人们谈论一支军队准备袭击山谷,还有她在回来警告大家的路上如何被龙人袭击。

  韩德瑞克撅起嘴,眼球骨碌一转,然后哼了一声。“提卡·维兰是个漂亮女孩,但是你们当中有人会记得,她曾是个酒吧女招待--”

  “我相信她,”河风说,他坚定的语调连韩德瑞克都闭上了嘴,至少是暂时。“我相信这个山谷曾经是个和平的天堂,但很快就会成为战场。假如我们在这里受到攻击,我们无处可逃,无所遮蔽。我们会像落网的老鼠一样全被杀光。诸神给我们送来这个警告。我们不可错误地忽视它。我提议接下来的几天离开这里,朝南前往索巴丁,在那里和我们的朋友会合。”

  “到目前为止,合情合理,”韩德瑞克说道。他转向人群,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诸神要传递警告,竟然选择一个女招待而不是一位更为尊贵和更受尊敬--”

  “比如说你吗?”河风问。

  “我想说的是,比如神眷之子伊力斯坦,”韩德瑞克谦恭地说,“但是也对,我想诸神也会让我作为他们的代言。”

  “假如他们想要给麦酒找代言人,可能会选他吧,”吉尔赛那斯对罗拉娜耳语道。

  “嘘,哥哥!”她责备道。“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当然严肃,但他们都不听河风的。他是个外人,跟我们一样。”他瞟了罗拉娜一眼。“你要知道,我此生头一次开始理解坦尼斯生活在我们当中是多么孤单。”

  “我在这些人当中并不觉得孤单,”罗拉娜反驳。

  “当然不会,”吉尔赛那斯皱起眉头。“你有伊力斯坦。”

  “噢,吉尔,你不能也这样,”罗拉娜正要说话,他就走开了,和平原人站在一起。他们没对精灵说话,但是无声地让出了一个位置。

  外人们站在一起。

  罗拉娜本来想和他一起走,但她很生气,对坦尼斯,对提卡,对任何执意曲解她和伊力斯坦关系的人感到生气。她帮助伊力斯坦做事,就像曾经帮助她父亲做事一样:担当着外交官和调解者。她有着和人们沟通的才能,抚慰人心的才能,帮助他们看到消除愤怒与恐惧、直面真理。她和伊力斯坦是很好的组合。毫无浪漫可言!如果说有什么的话,伊力斯坦对她来说就像父亲。

  或是兄长。

  她望着吉尔赛那斯,愤怒慢慢转化成同情。他们两个曾亲密无间。从她开始为伊力斯坦工作,就几乎没有跟吉尔赛那斯说话。不,比那更早。从坦尼斯再一次走进她的生活开始。

  可能甚至都不是坦尼斯,她反省。对于她和坦尼斯的关系,吉尔赛那斯的不满并不比过去更多。但是她和所有人类的关系,却让吉尔赛那斯反胃。她应该远离他们,划清界限。

  就像他们的父亲一样,吉尔赛那斯对于诸神选择人类作为其回归的先驱极为愤怒。诸神应该降临到精灵中,他们才是正选。而正是人类的罪过,才招致诸神在克莱恩宣泄怒火。

  “我们是好孩子,”罗拉娜自言自语地说。“我们不该受到惩罚。但我们真的好吗?或者我们从不曾意识到?”

  精灵们对此坚信不疑。他们确信自己在世界上的地位。另一边,人类始终存疑,始终在探索和寻求。罗拉娜喜欢人类的这一点。她并不觉得孤单。

  她突然想起自己从未想要对吉尔赛那斯解释过这些。她决心去做,要帮助他明白这些事情。她望向哥哥,面带微笑,表示自己没有生气。他看到了罗拉娜,但有意避开她的目光。罗拉娜叹了口气,注意力回到会议上。

  争论仍在继续。伊力斯坦支持河风,马丽塔亦是如此。

  “我们所有人都看到龙了,”马丽塔告诉他们。“还有那个魔鬼猛敏那,就在它背上。现在我们中有一个人就在山谷遭到了攻击,或者是在山谷附近,这没有区别。如果这还不能说明我们的危险处境,我就无话可说了。”

  然而韩德瑞克的观点同样有说服力,他认为事实是人们现在依然安全,如果离开可以避难的洞穴,冒险走到野外,提卡所遭受的攻击就是他们的下场。

  河风对此都没法反驳。担子沉重,但他坦然接受。

  “如果我们离开了,或许有人会死,甚至我们全都会死,”他说,“但我相信,如果我们留下来什么都不做,如果我们忽视提卡的警告,我们会成为一支野蛮残酷的军队的牺牲品。”

  他相信,至少他的人民会听从他。平原人相信处境艰难,于是他们团结起来,包括奎奇在内一致同意接受河风成为他们的酋长。在河风与神共处的时间里,他们默默的支持给了他信心。祈祷之时,河风没有听到神灵许下承诺,没有感觉到神灵抚慰的触碰,但当他离开祭坛的时候,心中已满是安详,只因有人与他同行。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入口一阵骚动。金月出现了,搀扶着蹒跚的提卡。

  “她坚持要来,”金月说。“我要求她休息,但她说要亲口发言。”

  人们同情地低声耳语。她胳膊上的擦伤已经治愈,但依然清晰可见。因为发烧,提卡看起来苍白无力,她撇开金月的手,开始发言。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们所有人,是谁把你们从帕克塔卡斯解放出来的,”提卡告诉他们,“谁将你们从奴役和死亡中拯救出来的。不是他,大神官。”她严厉地瞥了一眼韩德瑞克。“是半精灵坦尼斯和佛林特·火炉,他们去寻找索巴丁了。是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卡拉蒙·马哲理和雷斯林·马哲理,他们也走了,冒着巨大的危险前往骷髅岩,在那里他们找到了进入索巴丁的路。是河风和金月,他们教会你们如何生存,治疗你们的伤痛。”

  “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些。他们很久前就可以离开,返回家园,但他们没有。他们待在这里,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你们。我知道离开很艰难,但……我只是希望你们考虑一下。”

  许多人开始思考然后讨论,表示赞同离开。其他人还没有这么确定。河风容许他们自由讨论,但是同样的观点再三出现时,他叫停了。

  “我意已决。你们必须一起来。我妻子和我,还有所有愿意跟我们走的人,准备好在后天破晓时出发。”

  他停顿片刻,然后说。“旅途艰难而又危险,我无法保证你们会在索巴丁或是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找到安全的避难所,我可以保证的只有一点:我誓用生命保护你们。我会尽我所能,挡住你们面前的邪恶。只要一息尚存,我会为你们战斗到底。”

  他默默地离开会议厅。他的人民和吉尔赛那斯跟在后面。提卡坚持回到自己的洞穴,说是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更好。

  人们聚拢到伊力斯坦周围,寻求他的建议和保证。很多人想要他来帮忙决定--走还是留?他不会这样做的,他强调每个人都必须自己做出决定。他再三建议他们扪心自问,并笃信诸神。伊力斯坦很满意地看到有些人前往祭坛。然而,有些人则气冲冲地走开,嘴里嘀咕着神有什么好的,谁能告诉他们到底该怎么做。

  罗拉娜待在他身边,耐心地帮忙,向人们提供安慰和忠告。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她感觉身心俱疲。

  “从前我根本无法理解,怎会有人执意信仰邪恶的神。现在我懂了,” 她对伊力斯坦说。“假如你是塔克西丝的牧师,你会承诺给他们想要的一切。你所做的承诺将不可计数,而且无法兑现,但那都不成问题。人们总是不愿负起自身的责任。他们希望有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一旦事情败坏,他们便能理直气壮地责怪别人。”

  “我们在诸神回归的早期,罗拉娜,”伊力斯坦说。“我们的人民就像是突然恢复视力的盲者。光亮和黑暗一样都能令他们目盲,甚至更甚。给他们时间。”

  “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罗拉娜说着叹了口气。

  最后,大多数人决定跟着河风走。巨龙飞过营地上方所带来的恐惧感,与河风的说法一样,都那么真实可信。可是,韩德瑞克和他的追随者宣布留下来。

  “我们会在这里等候那些返回的人,”韩德瑞克宣布,口气很不吉利。“那些生还的……”

  河风忙碌到晚上,直到第二天还在回答疑问,帮助人们决定带上什么,帮助他们打好包裹。难民们之前从帕克塔卡斯艰难跋涉到山谷,他们已经清楚路途上需要什么。甚至小孩子都打好了小包裹。

  启程前夕,河风无法入睡。他睁眼躺着,凝视着黑暗。他怀疑自己,怀疑这个决定,直到金月的胳膊抱住他。河风抱住她亲吻,迎合着她呼吸的节奏,渐渐地睡去了。

  *****

  天没亮,河风就起来了。昏暗中,人们走出洞穴,问候朋友,责骂孩子,那些孩子将出发当成了节日,精力充沛地闹个不停。韩德瑞克也出场了,他不断叹气,努力营造出一种悲哀的气氛,挨个和人们告别,像是已经看到了他们的下场似的。

  河风感觉到有些人的决心开始动摇,他决定立刻出发,在他们改变主意之前。他的侦察员找到了坦尼斯留在树上的路标,报告说第一段旅程很轻松,这有助于鼓起人们的精神,给他们以信心。

  天际破晓。就在他们出发前,侦察员送回消息,矮人的足迹出现在山间的隐秘小道上。河风研究着佛林特给他绘制的简易地图,侦察员证实地图上所标注的就是他们找到的。看着地图,河风想起矮人最后所说的奇怪命令--带上铁镐。虽然这意味着要增加负担,但他还是听从了矮人的指示。

  人们为发现了一条道路而欢呼起来,把这看作是未来的好兆头。难民们静静地出发了,没有过度的忙乱和烦扰。艰辛的生活让他们习惯了承受苦难。他们不怕长途跋涉;他们已经走了数英里的路,准备走更远的距离。他们身体状况良好。米莎凯治疗了他们的疾病。连提卡都差不多复原了。罗拉娜注意到她的朋友异常阴郁和沉默,一直独自前行,避开想要帮助她的同伴。身体的伤口恢复了,心里的伤痕加深了,女神对此也束手无策。

  阳光灿烂而又温暖,空气中依然有足够的凉意,消融他们徒步旅行的热力。马丽塔开始唱起行进的歌,很快所有人都一起开口唱。难民们精神抖擞地行走在小路上。

  河风感觉肩上的担子减轻了。

  *****

  那晚难民启程之后,大神官韩德瑞克独自坐在洞穴中。白天他都在向那些追随发布精彩演讲。留下来的人比他所期待的要少得多,他们之前已经听够了韩德瑞克的长篇大论。黑暗降临,他们各自找借口离开了,有的回去睡觉,有的聚在火光下玩黑点--这是一种赌博游戏,道具是涂有不同排列组合的黑点的白色瓦片。自从韩德瑞克下达了禁止赌博的严令后,人们就在私底下玩。

  韩德瑞克发现已经没有一个听众了。夜晚宁静,难以置信的宁静。他习惯了营地的匆忙和喧闹,习惯大摇大摆地走过营地。所有的一切现在都不复存在。虽然他之前不太在意,但只有极少人相信他并留下来,放弃跟随一个粗鲁、无知的野蛮人走向末路,这让他非常愤怒。韩德瑞克告诉自己他们太悲哀了。

  不过他孤家寡人,倒是真的悲哀了。他坐在黑暗当中,不安地想着,假如那个愚蠢的女招待说的是实话,他的命运又会如何。
 楼主| 发表于 2013-1-29 21:10:29 | 显示全部楼层
17 影子没了·浓烟滚滚·矮人的梦章


  阳光温暖着难民们的心,也照耀着匆匆前行的卡拉蒙、雷斯林、史东和泰斯。然而,太阳并没有给这四人带来愉悦的心情。他们走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上,四处空荡,荒无人烟。这里正是达苟斯平原。

  他们曾经都认为,再也没有比趟过骷髅岩附近的沼泽更糟糕的了。腐烂的死水散发出恶臭。他们想不出有什么生物能够活在这种粘稠的水中,但是真的就有。他们从水面的波纹,从突然游过脚边的感觉,得知他们打扰了某种沼泽居民。在浓厚的雾气中,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否则就彼此看不见了。他们必须缓慢前进,一步一步地躲开隐藏在水下的残桩和断桠。

  幸运的是,沼泽并不大,他们很快就趟过去了,黑暗中出现的地面是干燥、平坦且坚硬的。雾气就像纤细的手指缠绕着他们,但很快被冷风吹散。他们再次看到了太阳,感觉非常好,他们相信自己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活了下来。史东指向一道遥远的山脉。

  “索巴丁就在那座名为云见山的山峰下面,”格拉伦王子告诉他们,雷斯林得意地看了卡拉蒙一眼。

  短暂的休息过后,他们继续上路,进入了达苟斯平原。很快,每个人都希望离开这里,甚至想要回到刚才走出来的腐烂沼气里面。至少沼泽是活的。里面的生命是绿色的、黏糊糊的,它生有鳞片,浑身柔软,爬行蠕动,但,它毕竟是活生生的。

  死亡笼罩着达苟斯平原。这里再也没有活物。这里曾经有草原和树林,鸟类和动物是这里的居民。三百年前,这里成为了战场,矮人与矮人残酷地搏杀。鲜血浸透大地,鹿群灭绝,鸟儿逃离。草地踏平,树木伐光,成了焚毁尸体的木料。尽管如此,生命尚存。树木应该还会生长。草地肯定还会茂盛,鸟儿和动物也会回来。

  然而,一场恐怖的爆炸摧毁了坚固的要塞,同时让战斗的双方全军覆没。一切活物都在这场可怕的爆炸中灭绝,化为靡粉,片甲不存。树没了,草没了,动物没了,虫子没了。灌木无影,苔藓无踪。除了死亡,一无所有。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遍是奇形怪状的小山堆,那是烧得焦黑变形的盔甲和大堆的灰烬--两支相互搏杀的庞大军队瞬间毁灭,火焰吞噬了他们的肉体,沸腾了他们血液,彻底葬送了他们的生命。

  位于骷髅岩和索巴丁之间的达苟斯平原,也是绝望平原。太阳在蓝天上闪耀,但光芒寒冷,就像遥远的星辰,丝毫不能给穿越这个恐怖地带的人们带来温暖,连坎德人的勇气也都消失殆尽。

  泰索何夫一边前行,一边盯着灰扑扑的靴子。因为,盯着靴子总比望着一无所有的前方要好。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他抬头望天,又低头看地,然后紧张地说,“卡拉蒙,我没有影子了。”

  卡拉蒙听到了坎德人的话,但他假装没听见。他此时只顾着担心弟弟。雷斯林的情况很糟糕。那种支撑着他前往骷髅岩的奇怪力量在启程后就离他而去。穿过沼泽的旅程耗去了他所有的精力。他倚着法杖,行走缓慢,似乎每迈出一步都相当费力。

  然而,他拒绝停下来休息。他坚持继续赶路,说格拉伦王子不会允许他们停下来。这也许是真的。卡拉蒙一直疲于奔命地跟着史东,史东则快步奔走。他始终盯着前方的山脉,把动作缓慢的法师远远甩在身后。

  “瞧,卡拉蒙,你的也没有了,”泰斯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这就好。”

  “什么没了?”卡拉蒙问,他没怎么听清楚。

  “你的影子,”泰斯说道。

  “大概是快到正午了,”卡拉蒙不耐烦地说道。“太阳正在头顶的时候,你就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我也是这样想的,”泰斯说,“但是看看太阳,它还在地平线上。天亮才两个小时。不是那个原因。”他叹了口气。“我们的影子不见了。”

  卡拉蒙觉得晕晕乎乎的,他转过身看自己的影子。泰斯说的没错。太阳在前面,但是身后没有拖长的影子。他甚至连脚印都看不到,在细碎的灰沙上本应是清晰可见的。他的心头突然涌上可怕的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活生生的。

  “我们走在死亡之地上。生命不属于这里,”雷斯林说,他的声音比耳语大不了多少。“我们投不下影子。我们留不下印记。”

  卡拉蒙浑身发抖。“我讨厌这个地方。”

  他恨恨地看着史东,后者停下步子,焦躁地跺着脚等他们。“小雷,如果他戴着的那顶可恶的头盔把我们带入险境怎么办?我们也许应该回去。”

  雷斯林极其渴望回到骷髅岩。他没法解释这种想法的由来,但在那里他拥有了强壮和健康的体魄,几乎获得了新生。而到了这里,每走一步都是煎熬,他最想要的就是倒在烟灰色的土地上,在死亡的沙尘中睡去。他咳嗽着,摇了摇头,虚弱地朝骑士做了个手势。

  卡拉蒙明白。深受头盔影响的史东执意前往索巴丁。如果他们返回,史东仍会独自前往。

  雷斯林拉了拉卡拉蒙的袖子。

  “我们必须往前走!”他吃力地说道。“天黑前必须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诸神保佑,弟弟!”卡拉蒙感动地说。他强壮的胳膊支撑着弟弟,扶着他蹒跚前进,跟上史东。

  “我希望影子能回来,”泰索何夫跟在后面说道。“我喜欢它。我到哪里它都跟着。”

  他们继续艰难前行。

  *****

  坦尼斯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小路上渐渐拉长。白天只剩下几个小时了。他们刚刚翻过了一座山,此时正沿着松树林中古老的矮人走道快步向下。再走几英里他们就可以到森林了。昨天晚上他们躺在巨岩上,枕着石头,睡得十分难受,厚厚松针铺成的床看起来真是好极了。

  “我闻到烟味,”佛林特突然停下来。

  坦尼斯嗅了嗅。他也闻到了,但并没有特别在意。在营地的时候,烹饪时烟味总是四处弥漫。旅行了一整天的疲劳让他无力去深究烟味的来源。他提起精神,抬头望着天空。

  “那边,”他说着,指向不远处松树上飘荡的几缕黑烟。“可能是森林大火。”

  佛林特摇摇头。“闻起来像是在烤肉。”

  他的浓眉拧成一堆,阴郁的目光停留在黑烟上。“不,不是森林大火。”他把铁镐插进土里,忧心忡忡地站住了。“是溪谷矮人。那是我告诉过你的村庄。”他四下张望。“我应该知道我们在哪儿,但这个方向我没有来过。”

  “我很好奇,这就是囚禁你的村庄?”

  佛林特愤愤地哼了一声。他满脸通红。“十万年内我都不会靠近那个地方!”

  “不,当然不会,”坦尼斯忍住笑意,转移了话题。“我们以前在城里经常遇到溪谷矮人。可他们竟然住在野外,实在是很奇怪。”

  “他们在等着大门开启,”佛林特说。

  坦尼斯困惑地盯着矮人。“他们在那里多久了?”

  “三百年。”佛林特挥挥手说道。“这一片到处都是他们的窝。大门关闭的年代,他们也被关在外面,溪谷矮人们就盘踞在山脉前面等着,他们相信大门会再打开。他们一直在等。”

  “至少证明溪谷矮人们都是乐观主义者,”坦尼斯评说道。他转而走上一条通往冒烟方向的小路。

  “你打算去哪儿?”佛林特问道,他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跟他们谈谈,”坦尼斯回答。

  佛林特哼了一声。“坎德人都不会这样,你这个星期肯定忘吃治疗愚蠢的药了。”

  “溪谷矮人有寻找隐秘地点的特长,”坦尼斯说道。“就像我们在沙克沙罗斯里见到的,他们慢慢地挖掘到了秘密通道。谁知道呢?他们可能发现了某条进入山脉的路。”

  “如果是这样,他们怎么还要住在外面?”佛林特走近他的朋友,问道。

  “或许他们并不清楚自己找到了什么。”

  佛林特摇了摇头。“就算他们找到进入索巴丁的路,你也别指望他们告诉你,还有,别让这群可怜虫留你吃晚饭。”他皱皱鼻子。“呸!太臭了!烤老鼠都不会这么臭!”

  此处烟雾很浓,臭味尤其强烈。坦尼斯无法想像溪谷矮人做的是什么东西。

  “别担心,”他说着,用手掩住口鼻,尽可能少吸气。

  他们沿着小路走进树林。佛林特和坦尼斯突然停下脚步,愕然地盯着眼前的可怕景象。所有的房屋都在燃烧,所有的溪谷矮人都惨遭屠杀,尸体被焚毁。剩下的仅有焦枯的骨架和黑糊糊的肉块。

  “不是烤老鼠,”佛林特粗声说道。“是烤溪谷矮人。”他们用布捂住口鼻,浓烟把眼睛刺得生疼。坦尼斯和佛林特穿过毁坏的村庄,想找到一个活下来的人。然而毫无希望。

  无论谁来这里,都会感到震惊。溪谷矮人--出了名的胆小鬼--显然毫无准备地遭到了袭击,没有一点时间逃跑。他们站着就被砍倒了。有些尸体上有很多窟窿;有些被劈成了碎块。还有一些的肋骨上插有烧焦的箭杆。有些没有伤口,但同样也死了。“是邪恶的魔法干的好事,”坦尼斯冷冷地说。“还不光是魔法。”

  佛林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具尸体旁的断剑,这个溪谷矮人头上戴着破汤罐。临时头盔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他在攻击者抓住前跑到了营地边缘,还挡住了砍过来的剑。仍然戴着罐子的溪谷矮人卧姿扭曲,他的脖子断了。“龙人,”佛林特看着剑说道。

  尽管断得只有一半,但他仍很快就认出来,这种有着奇怪锯齿的刀刃是黑暗之后的仆从们使用的。“那么他们就在山那边,”坦尼斯冷冷地说。

  “或许他们现在出来了,正在监视我们,”佛林特说着,扔掉断剑,拔出战斧。

  坦尼斯抽剑出鞘,两人紧张地盯着阴影处。

  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山后。松树林里已经黑了。夜幕和浓烟遮住了天光,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们无法为这些可怜的家伙做什么,”坦尼斯说。“走吧,离开这儿。”

  “赞同,”佛林特说道,两人突然停住。

  “你听到了吗?”坦尼斯柔声问道。昏暗中,他仅仅能看见佛林特。

  矮人走近,和坦尼斯背靠着背,嘴里低语道,“听上去像是盔甲的声音,有大家伙在偷偷摸摸地穿林子。”

  坦尼斯想起身形魁梧的龙人,他们巨大的翅膀、笨重的四肢都在板甲和锁子甲的保护之下。他可以想象出这些怪物们正在悄悄穿过松林,脚踏在枯叶和断枝上,窸窣作响--正是他们听到的声音。突然,声音消失了。

  “他们看见我们了!”佛林特轻声说道。

  坦尼斯感觉到站在这开阔处太容易受到攻击了,他很想叫佛林特跑进树林。但他忍住了。在夜幕和浓烟的掩盖下,那边的人也许听得见他们的声音,但是肯定看不见他们。如果他们跑起来,必然吸引敌人的注意,暴露他们的位置。

  “别动,”坦尼斯警告。“等等!”

  森林里的敌人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听不到对方移动的声音,但知道对方还在原地,和他们一样静静等着。

  “这些畜生!”佛林特嘀咕道。“我们不能整夜站在这里。”坦尼斯还来不及阻止他,矮人就提高音量喊道。“泥巴蜥蜴!别躲躲藏藏的,出来打!”

  他们听见一声短促的叫喊声。然后,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佛林特?是你吗?”

  佛林特放下剑。“卡拉蒙?”他喊道。

  “还有我,佛林特!”一个声音喊道。“泰索何夫!”

  佛林特呻吟着摇摇头。

  树林里顿时噼啪作响。火把亮起,卡拉蒙现身了,他搀扶着雷斯林,后者只能勉强走路。泰索何夫朝他们跑去,手拉着史东。

  “看看我们找到谁了!”泰斯叫道。

  坦尼斯和佛林特盯着骑士,史东戴着一顶奇怪的头盔,对他来说明显太大了。坦尼斯走过去拥抱史东。骑士退回去,鞠了一躬,然后表情冷淡地站着。他的目光落在佛林特身上,但并不友好。“他不认识你,坦尼斯,”泰索何夫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我们所有人他都不认识了!”

  “他又撞到头了,是吗?”坦尼斯转向卡拉蒙问道。

  “不是。他中了魔法。”

  坦尼斯望向雷斯林。

  “不是我,”法师说着,疲惫地坐在一个树桩上,这树桩逃过了大火的吞噬。“是骑士自己弄的。”

  “说来话长,坦尼斯。这里怎么了?”卡拉蒙严肃地望着毁灭的村庄,问道。

  “龙人,”坦尼斯说。“怪物们显然穿过了山脉。”

  “是的,我们碰到了几个,”卡拉蒙说。“就在骷髅岩。你认为他们还在附近吗?”

  “我们一个都没有见到。那么说,你们到达要塞了?”坦尼斯问。

  “是的,我们很高兴离开那个恐怖的地方,还有走出那个见鬼的平原。”他用手指着他们来的方向。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雷斯林咳嗽着,瞟了他哥哥一眼。卡拉蒙的脸涨得通红。他的脚不安地挪动着。

  “他以为闻到了食物,”雷斯林讽刺地说。

  卡拉蒙耸了耸肩,羞怯地笑了。

  ****

  佛林特盯着史东和泰索何夫,泰斯高兴得难以自制。“史东怎么了?”佛林特问道。“他怎么那样瞪着我?他从哪里找来那顶头盔?为什么要戴着它?根本就不合适。那头盔--”佛林特靠近了一点,瞪着那头盔--“是矮人的!”

  “他不是史东!”泰索何夫大喊。“他是来自山底的格拉伦王子!很有趣吧,佛林特?史东认为自己是个矮人。问问他!”

  佛林特嘴巴大张,然后又突然合上。“我不相信。”他走向骑士。“好了,史东。我不想戏弄--”

  史东抓住剑柄。头盔下的蓝色眼眸无情且冰冷。他用矮人语说了句什么,说话时结结巴巴的,似乎舌头不怎么利索,但确是矮人语。

  佛林特目不转睛,呆立当场。

  “他说什么?”泰斯问。

  “离我远点,丘陵矮人垃圾,”佛林特翻译,“差不多就这个意思。”矮人瞪着卡拉蒙,目光最后落在雷斯林身上。“最好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骑士自己的错,”雷斯林重复道,他冷冷地瞟了佛林特一眼。“我什么都没做。我警告他头盔附着魔法,最好不要碰它。他没有听。他戴上了头盔,这就是下场。他认为自己是什么格拉伦王子。”

  “索巴丁王子,”佛林特说。“邓肯王的三个儿子之一。格拉伦是三百年前的人。”他并不全信雷斯林的话,于是走近了观察头盔。

  “的确是王室的头盔,”他承认。“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伸出手。“如果我可以--”

  史东抽出剑,指着佛林特的胸部。

  “别走近了!”雷斯林警告。“你必须明白,佛林特。你是一个丘陵矮人。格拉伦王子把你当作他誓死战斗的敌人。”

  “明白!”佛林特愤怒地说道。他留意着史东的举动,抬起手退了回去。“我一点儿也不明白这事。”他瞪着雷斯林。“我同意坦尼斯的话。这像是法师干的好事!”

  “没错,”雷斯林淡淡地说,“但不是我干的。”

  他解释了他是怎么意外地发现头盔,而史东认为他是要藏起来,最后史东被迷惑了。

  “头盔的魔法毫无疑问是要找寻一个战士,当史东拿起它时,法术俘获了他。这种魔法并不邪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只是暂时借用他的身体。当我们达到索巴丁,王子的灵魂就会回家。魔法可能会释放骑士,他就变回了我们熟悉的那个和王子一样严肃阴沉的史东·布莱特布雷德。”

  坦尼斯转回头望向史东,他依然握剑在手,恶狠狠地瞪着佛林特。

  “你说魔法‘可能会’释放他,”他对雷斯林说。

  “法术不是我施展的,坦尼斯。我不能那么确定。”他又咳嗽起来,停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好像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格拉伦王子知道索巴丁大门的位置。”

  “伟大的李奥克斯的胡子!”佛林特大呼。“法师说的对!”

  “我告诉过你们,索巴丁的钥匙在骷髅岩。”

  “我从没怀疑过你,”坦尼斯说道,“不过得承认,我一直考虑沿着地图上的路走。”他抓了抓胡子。“我所关注的问题是,在我们到达之前如何保证佛林特不被王子杀掉。”

  “王子以为我们是佣兵。我们可以告诉王子,说佛林特是我们的俘虏。”卡拉蒙提议。

  “你们不能那么做!”佛林特吼道。

  “一位来谈判停战的使者如何?”雷斯林说。

  坦尼斯看着佛林特,后者很想驳斥说没有一个心智正常的人会相信。然而,最后他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告诉他,我也是位王子,奈达矮人王子。”

  坦尼斯忍住笑,走上前向格拉伦王子解释,王子显然接受了这种说法,史东收剑回鞘,然后朝佛林特僵硬地鞠了一躬。

  “既然都搞定了,”卡拉蒙说,“你们两个还有吃的吗?我们带的全部吃完了。”

  “我不理解你怎么还想吃东西,”雷斯林说着,用袖子捂住口鼻。“奇臭无比!我们别在这里待了。”

  坦尼斯又看了看毁灭的村庄,看了看那些可怜的、蜷缩的、焦糊的小小身躯。“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何要不辞辛苦地屠杀溪谷矮人?”

  “当然是灭口,”雷斯林说。“他们偶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龙人们的某个秘密,或者是龙人不想公开的东西。因此他们必须死。”

  “我想知道是什么秘密,”坦尼斯困惑地思考着。

  “我怀疑我们永远无从知晓,”雷斯林耸着肩膀说道。

  他们离开村庄,回到通往索巴丁的道路上。

  “我为可怜的溪谷矮人祈祷了,”泰索何夫严肃地说着,走到坦尼斯身边。“是伊力斯坦教我的祈祷方法。我恳求帕拉丁收藏他们的灵魂。”

  “是收留,”坦尼斯纠正。“收留他们的灵魂。”

  “都一样,”泰斯叹息着说道。

  “很高兴你能想到这么做,”坦尼斯说。“我们都没有想到。”

  “你们忙着想大事,”泰斯说。“我来负责小细节。”

  “但是,”坦尼斯突然想到了一点,“我要你留在营地的!你怎么会跟着雷斯林、史东和卡拉蒙?我记得我拜托你照顾提卡。”

  “噢,我按你说的做了!”泰斯说。“听我说!”

  他讲述着事情的经过,坦尼斯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提卡呢?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她回去警告河风了,”泰索何夫高兴地说。

  “独自一人?”坦尼斯转过身看着卡拉蒙,后者正徒劳地想把庞大的身体藏在弟弟后面。

  “她是半夜偷偷走的,坦尼斯,”卡拉蒙解释道。“是吧,小雷?我们不知道她离开了。”

  “你可以追上他,”坦尼斯厉声说道。

  “是的,我们可以,”雷斯林柔声说道,“那样的话你会在哪里,半精灵?满山晃荡寻找进入索巴丁的路。提卡没有危险。我们走过的路线外人都不知道。”

  “我希望如此,”坦尼斯冷冷地说。

  他走在前头,把于事无补的粗话都咽了回去。他认识雷斯林和卡拉蒙很多年了,他清楚两人之间有一种无法分割的关系。这是一种不健康的关系,他一直都这么认为,但是他无权过问。坦尼斯本希望提卡和卡拉蒙的爱情萌芽的能给卡拉蒙足够的力量以脱离弟弟的桎梏。现在看来,显然不行。

  坦尼斯对骷髅岩里面的事情一点儿都不知道,但他从卡拉蒙沮丧的表情推测,提卡试着劝说卡拉蒙和她一起走,但雷斯林阻止了。

  “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拿雷斯林开刀的,”坦尼斯自语道。

  至少提卡能想到回去警告河风。他希望提卡能及时赶回去,难民们得到警报然后马上离开。他现在没办法回去,虽然很想那么做。前往索巴丁这件事情现在是十万紧急了。

  佛林特跟着史东身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骑士和那顶非凡的头盔--按照雷斯林的说法,头盔控制了他。矮人不相信魔法这种玩意,尤其是和雷斯林有关的魔法,也没人说服他相信那不是雷斯林干的。

  佛林特不得不承认,史东身上的确发生了变化。骑士过去跟佛林特学过一点矮人语,但并不多。他绝对不会说索巴丁的语言,那和丘陵矮人语有些微的区别。

  扎营之后,坦尼斯请王子说说通往索巴丁的路线。格拉伦王子欣然照做,说要沿着山脊走一段路,还告诉他们需要走多远,以及秘密大门的位置。不过,他没有说当他们找到大门打开后该做什么。

  坦尼斯望着佛林特以求确定。佛林特并不清楚王子说的是哪座山的山脊,但是听起来似是而非,所以他也没有多说。

  矮人只说了几句抱怨的话,他估计明天会到达目的地,因此希望坦尼斯让他们休息一下。

  佛林特躺下来,望着天空,目光定格在一颗红色的星星上,那是世界的锻造者李奥克斯的炉火。

  佛林特发现他喜欢这个使者的点子。当然,雷斯林刚提出的时候,他表示反对,只因为是雷斯林提的,但矮人没有强烈抗议。他没说什么就同意了。

  佛林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假如我真的是一名使者呢?假如我最终让双方偃旗息鼓、握手言和呢?

  他久久没有睡去,一直看着天空中飞舞的火星,那是神在永不停歇地锻造,他看见自己变成了其中一颗火星,唯有他的光亮闪烁永恒。
 楼主| 发表于 2013-1-29 21:11:04 | 显示全部楼层
18 离开山谷·危险小路·楔石


  难民们第一天的旅行还算轻松。

  第二天,他们没走多远,旅途就艰难多了。小路一直向上,而且越来越陡峭、越来越狭窄,最后有如丝带般窄小,道路一边是峻峭的岩壁,另一边则是深达几百英尺的悬崖。路途危险莫测。但他们必须走过这段小路。

  这段路只能单个人依次通过,河风便让大家都停下来。很多人仅仅看到悬崖,腿就已经软了,金月就是如此。这和坦尼斯所预料的一样。

  她在灰烬平原长大,那里的大地绵延百里,一马平川,天地之间无所遮拦。而这个山中世界对于金月来说格外陌生,她还是不太习惯。河风正在跑前跑后地鼓励着大家,此时,一个平原人跑来找他。

  “金月她……”那人说,“你最好来一下。”

  当平原人找到妻子时,金月正紧紧地背靠着岩壁,脸色死白,恐惧得浑身颤抖。河风走过去,一双冰凉的手马上死死地抓住了他。

  金月在队伍的最前面。河风知道她恐高,于是劝她到队伍的后面去,但金月拒绝了。她说没问题了,并安然迈步朝前走去。没走几步,就在金月快要成功的时候,她却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往下看了一眼。她想像着自己跳到空中,落在遍地的碎石上,粉身碎骨,尸体下的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岩石。

  “很抱歉,但我真的做不到,夫君,”她低声说道。河风温和地劝她继续前进,她看起来相当紧张。“给我一点时间。”

  “金月,”他柔声说着,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小路,难民的队伍正驻足等待。“大家都在看着你,鼓起勇气来。”

  金月恳切地望着他。“我想前进。我知道我必须前进,但我一步也挪不动!”

  她望了望陡峭的悬崖,脚下的石堆、树林和山谷看起来非常非常遥远,她浑身颤抖,再次闭上眼睛。

  “别往下看,”他说道。“往上看。看前面。看那边V字形的裂口。那就是穿过山脉的通道。只要过去了,我们就能到达山脉的另一边!”

  金月看着,摇了摇头,又靠上岩壁。

  “你向神请求勇气了吗?”河风问妻子。

  金月羞怯地笑了。“米莎凯的勇气在我心中,夫君,只是还没有办法作用到我的脚上。”

  此刻,河风的心头涌上爱意,开始亲吻她的脸颊。金月抱着他,紧得险些令他窒息。他带着妻子退回到坚实的地面上,思考着该怎么做。

  很可能有些人和和他的妻子一样害怕走这条路。他必须想办法帮助他们。

  河风让大家就地休息,想好好考虑一下。正当他思考的时候,一个前去侦查的平原人匆匆走来。他来到河风跟前。

  “我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平原人报告。“就在上面,隘口处放着一根矮人的铁镐。”

  “可能因为太重了,他们不想带了,”他说。

  侦查员笑着摇摇头。“你知道我对矮人没有好感,酋长,但我从没见过爬山时连这点重量都背不了的矮人。他不太可能把铁镐丢下来。”

  “除非有其他的原因,”河风若有所思地说。“那儿还有什么吗?有没有什么痕迹,比如他和坦尼斯遭到了攻击,或是很不幸地遇到了什么人?”

  “如果有打斗发生过,我们会看到痕迹的,但是石头上没有血渍,土里没有坑,也没有包裹或是盔甲的碎片。就我看来,铁镐是故意留在那里的,是某种记号,但是它到底在暗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别动它,”河风说。“任何人都不准碰。我等会去看看,也许能揭开谜底。”

  平原人点点头,回到同伴当中。这个名叫鹰爪(Eagle Talon)的侦查员,迈着山狮般稳定的步伐走过小路。河风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又落到前方的小路上。有几个地方比较宽阔,足够两到三个人并肩同行。他可以在那里安排像鹰爪那样不恐高的人,助人们一臂之力。

  河风说明了他的计划,并招募志愿者,他挑出几个身强力壮、不会晕高的人,安排他们站在小路上的几处地方。他走近金月,告诉她该怎么做,同时用手指着前面那个人。那人正站在几步之遥的悬崖边缘上,手臂伸了出来。

  “你只用自己走几步,”他说道。“别往下看。背靠着岩壁,只看着夜鹰(Nighthawk)就行。”

  金月颤抖着点点头。她必须这样做。丈夫让她带头这样做。她低声呼唤着女神的名讳,然后颤抖地挪动步子,每一次只挪动一小步。她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嘴唇如同岩石一样干燥。她走了过去,拼死抓住夜鹰的手。夜鹰帮助她稳住平衡并侧过身体,低声给她鼓气。下一个人正站在更远处等待着,金月回过头,朝河风露出胜利的微笑,尽管看起来仍有些心虚,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

  河风为她感到骄傲。他的计划的确可行,只是进程太慢了。当然,有少数人并不害怕。马丽塔跟在金月后面,自信地走过小道,她拒绝了夜鹰的帮助。其他人还是和金月一样,极其珍惜生命。有的人站不起来,干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照目前的速度看,需要一整天甚至更长的时间,队伍才能全部通过。河风让伊力斯坦来指挥,他要到前面亲自去看看矮人留下来的神秘铁镐。

  *****

  河风认同鹰爪的看法。铁镐是故意留下来的,可究竟是为什么呢?肯定不是指示通道的,因为这显而易见。他注意到一块满是斑纹的岩石,和周围的岩石不大相同,而铁镐的尖端正对着这块岩石。

  他发现,铁镐还不仅是对着岩石,于是蹲下来凑近看。尖端轻轻地楔入岩石的下方。

  他站了起来,抱着胳膊,专注地在四周查看,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他派出的侦查员已经通过了裂缝,回报说的确能穿越山脉。他们在另一边找到了坦尼斯的记号。

  那么,这个记号是什么意思?这很重要,他非常清楚。

  他望着难民的队伍在小路上缓慢前进,心想,至少我还有时间想个明白。

  可是,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要少多了。

  *****

  接近傍晚的时候,太阳开始沉落,阴影笼罩着小路,河风让大家驻足休息。他对于事情的进展颇为满意。只剩下一百多人还在跨越小路最艰难的部分。没有落下一个人,尽管有时脚下和手心打滑让人心惊肉跳。有一个男孩僵在小路上,动也不动了,便有人沿着崖边走下去帮忙。

  那些已经通过的人们总算安下心来,准备在隘口过夜,他们衷心地希望最糟糕的旅程已经过去。河风的侦查员报告说发现了古老的矮人道路。之后的旅途会简单得多。

  河风估计他们能在早上全部通过隘口。那些还不敢走过小路的人需要更多时间,他们当中有部分人甚至连尝试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不过他们的感觉还是好了点,因为同伴们都毫无意外地走过去了,他们跟河风说休息一夜后应该就没问题了。大家都兴致高涨,准备扎营过夜。罗拉娜和伊力斯坦提出留在那群人当中,河风同意了,有可靠的人来管理队伍再好不过了。

  晚上很冷,岩石堆里的营地非常不舒服。河风不让难民们生火。山上的火光会暴露他们在黑暗中的位置。人们尽量躲进岩石堆当中,裹着斗篷和毯子挤在一起取暖,准备度过一个难受的夜晚。河风巡视了一圈,和值夜的人谈话,要他们保持警觉。至始至终,他一直在思考着铁镐的事情。

  他临睡前最后的一件事情,就是去放着铁镐的地方,在星辰的冷光下思考了片刻,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意思。

  *****

  河风被妻子惊慌的哭声惊醒。他醒过来,发现金月正死死地抓着他的肩膀。

  “那边有什么东西!”

  他也感觉到了,大家也是一样,因为他听到周围的人在大声叫喊,不安地躁动着。河风站起身,一个守卫跑了过来。

  “巨龙!”他尽量压低音量,急切地说道,“就在上空盘旋!”

  “那是什么?”人们害怕地问着,河风跟着守卫走出隘口,进入一片利于观察的开阔地带。他朝北方望去,一阵颤抖顿时传遍全身。

  黑色的翅膀遮住了繁星。山谷的那边有一群巨龙。它们飞得很慢,双翼展开,大幅度地扇动着,像是吃力地背负着重担,几乎要坠落下来。这让河风想起草原上的猎鹰就是这么搬运野兔的。

  龙威蔓延全身,他虽然有强烈的感觉,但拒不投降。他打算召集手下的战士,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河风转过身,发现族人们已经聚拢在周围,无声地等待着命令。

  “这就是提卡所警告的袭击,”他冷静的语气连自己都觉得惊讶。“我想巨龙并不知道我们已经离开了。告诉大家,必须保持安静,必须隐藏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活命。婴儿的啼哭都可能让我们完蛋。”

  金月赶紧和一些平原人离开,向大家解释目前的危险处境。

  当龙威四处蔓延,到处都有呻吟和压抑的哭声,金月等人不断地安慰人们,并向诸神祈祷。很快,人群安静下来,似乎有一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毯子覆盖在营地上。人们蜷缩在隘口阴影下的岩石堆里,紧紧地抱着孩子,等待着。

  巨龙升上天空,下面是焦枯的小树林。今晚的努林塔瑞是半月,她的光亮铺洒在红色的鳞片上,照出了骑在领头巨龙身上的那个身影。河风认出了龙骑将猛敏那所戴的角盔。在他后面有四只红龙。河风注意到,巨龙们的飞行速度很慢。他们开始在半空中艰难地转身,飞到难民们曾经当作家园的洞穴上空。

  它们的身姿一点儿也不轻盈、优美,河风在帕克塔卡斯的上空看到的红龙可不是这样子的。这些巨龙飞得很笨拙,一定是负载过于沉重。

  吉尔赛那斯出现在他旁边。

  “罗拉娜和小路那边的人怎么样了?”他问。

  河风还在想韩德瑞克和留在那边的人,他只有摇摇头,表示那群人毫无生还的希望。然后,他突然发觉吉尔赛那斯指的不是这个。他是指那些还留在小路上的人。他们在露天扎营,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山脉的一侧,无处躲藏。

  “我们必须帮他们过来,”吉尔赛那斯催促道。

  “摸黑过来?太冒险了。”河风摇摇头。“我们只能希望巨龙的攻击到此为止,不要再到这边来。”

  他站直了身子,准备观察巨龙们朝洞穴喷火,但是事情并没有发生。巨龙继续绕着山谷盘旋,越飞越低。猛敏那所骑着的巨龙依然在最上方,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河风对此不得其解,接着又看到了更令人困惑的情况。

  龙背上落下了许多包裹;至少看上去是如此。河风想像不出来,巨龙丢下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久,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不是包裹。从龙背上跳下去的是龙人!他看到这群怪物们在跳下去时张开了翅膀,月光在布满鳞片的皮肤上闪耀,还有剑尖的点点微光。

  龙人们的翅膀减缓了下落的速度,让他们能够滑翔后再着地。看上去,龙人们对此并不熟练。有些龙人头朝下掉进浓密的树丛,大多数在空中胡乱挥舞,最后掉进溪水。狂怒的嚎叫划破了霜冻的天空。他听见落在地面上的龙人在大声地喊着命令,应该是指挥官正在整顿混乱的秩序,四下寻找落单的龙人,让他们列队站好。

  时间不多了。龙人们很快就会冲进洞穴,然后发现猎物已经离开了。他们会找过来的。

  “你说得对,”他对吉尔赛那斯说。“我们必须让剩下的人赶快过来。”他慢慢地摇了摇头。“诸神保佑!”

  白天通过陡峭狭窄的小道都非常困难,此刻要让那些人在夜晚通过,困难可想而知。他们必须在黑暗中行动,而且悄无声息。

  河风走过危险的小路,发现伊力斯坦和罗拉娜正在等他。

  伊力斯坦抢先说道,“我们已经叫醒了大家,他们准备好了。”

  “可怜的韩德瑞克,”罗拉娜平静地说道,她望着涌入山谷的龙人。

  河风很难对那个人和听信蛊惑而留下来的人产生一丝同情。同时,他也没有时间浪费在想这件事情上。他看着准备就绪的人群。他们苍白的脸庞在黑暗中清晰可见,但是所有人都保持安静,整装以待。河风很讨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但他别无选择。

  “我们必须用布捂住他们的嘴。”

  伊力斯坦和罗拉娜都盯着他,或许在怀疑他精神有毛病。

  “我不明白——”罗拉娜说。

  “安静是我们逃生的希望,”河风解释道。“假如有人掉下去,龙人就会听到他的尖叫。”

  罗拉娜脸色苍白,不禁用手捂住嘴。

  “当然,”伊力斯坦平静地说完,然后匆忙离开。

  “你还好吧?”他问罗拉娜。

  “还好,”她勉强地控制住情绪。

  “很好。”河风抖擞精神。“得让他们立刻行动。没时间了。龙人们就要攻进洞穴,用不了多久就知道我们已经离开。然后,他们就会过来找我们。”

  “我们待在隘口安全吗?”罗拉娜问。

  “我希望如此,”河风回答道,他努力令对方感到安心。“我们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也不知道这边有隘口。有运气和诸神的帮助,龙人找不到我们的。就算他们找到了,我们也能抵挡进攻。”

  他突然闭上嘴,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纷乱的思绪中,有一道闪电掠过脑海。铁镐放在布满斑纹的岩石下面,而这块岩石显然不属于这里。

  “赶快!”他告诉罗拉娜。“让他们一直走,别让任何人停下来。”他走开了,然后又转回身。“如果有人碍事,就让他留到最后。我们没时间哄他们玩。让大家全都动起来!”

  他独自穿过危险的小路,同时陷入沉思,事实上在黑暗中走这段路会容易许多。他看不见下面有多深,也不会认为有尖利的岩石即将撕裂他的身体。那些白天担任过这种任务的人再次回到岗位,间隔着站好,准备帮助那些已经开始通行的人。伊力斯坦站在前面,说着安慰的话,并把帕拉丁的祝福带给每一个人。人们的嘴上缠着布,小心翼翼地走上悬崖。

  河风回望营地的方向。有些龙人正冲向洞穴。一旦到达居住区,他们就会因为发现猎物失踪而陷入混乱。他们可能认为人们撤到了洞穴的深处,就会搜索地道。最终,龙人们会发现真相。洞穴里不会再有人了。猛敏那知道难民们不会朝北边走。最合理的路线就是往南边去。他会最先看这个方向。

  河风望了一眼东边,想知道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他知道,时间已所剩无几……

  “跟我来,”他对战士们说。“不用拿武器。你们都带上铁镐!叫上几个在矿坑工作过的人!”

  *****

  龙人们发动了第一波攻击,冲着难民们居住过的岩壁而去。他们的嚎叫本是为了吓唬猎物,结果闯进洞穴后,全都变成了咒骂。洞里只有粗制滥造的家俱、玩具、衣服,还有储藏的食物和水,都是难民们离开时无法带走的。

  河风把矿工们带到佛林特留下铁镐的位置。他指着铁镐和那块布满斑纹的石头,向他们解释矮人的意图。

  矿工们借着星月的光芒,仔细地勘探一番后,认为这块岩石的确是楔石。不过,到底能不能起作用,他们也说不好。

  队伍还在继续穿行,尽管慢得让人心慌。河风盯着天空看。现在还没有明显的亮光,但是星辰正在消褪。

  最后的几个人正在往前爬。一个是年轻的妇女,她抖抖索索地走过去,然后跌倒在地上。泪水淌过脸颊,她浑身颤抖,但是没有发出声音。金月拉着她迅速离开。

  罗拉娜几乎在队伍的最后。坚守岗位的吉尔赛那斯帮她走过来时,用精灵语说了些什么。罗拉娜抓住他的手,亲吻着他。

  伊力斯坦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背着一个男孩,小孩的手勾着他的脖子。牧师的步子很稳,没有摇晃。小男孩的母亲在另一边等待着,双手捂住脸,不敢看。

  “很有趣,伊力斯坦,”当他们安全到达后,小男孩拉出嘴里塞的东西,说道。“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吗?”

  人们笑了起来,尽管那笑声非常虚弱。他们离开小路,走进隘口。

  营地那边,龙人出现在洞口。现在天已经很亮了,河风能够清楚地看到那边的情况。猛敏那的龙降落在地上。龙人们涌到龙骑将的周围。他俯下身子,和指挥官们交换意见。在他的指挥下,有三只红龙飞过山谷。一只向东,一只往西。

  还有一只往南,径直对着他们飞来。

  不过,巨龙没有往前看,只是盯着下方,搜寻着山谷的地面。

  “快,快!”河风低声催促道,他像赶羊一样指挥着人们。“到隘口里面躲起来。躲得越远越好。”

  人们匆忙跑进去。他们并不恐慌,河风心想,他们可能认为已经脱离了险境。这时,一阵喊声划破了宁静,“等等!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巨龙听见了声音。它扬起头,目光转了过来。

  河风转回身,咒骂起来。

  韩德瑞克正沿着小路奔跑,跑步的时候松弛的肚子上下抖动。他的脸上脏兮兮的,大张着嘴巴。亲信们都跟在后面,慌得一边跑一边相互推搡。

  韩德瑞克来到悬崖边上。他看了看河风,又看了看下面,脸色苍白。

  “我过不去!”

  “我们都做到了,”河风冷冷地说道,他指向巨龙,那头野兽已经改变了方向,朝他们飞过来。

  韩德瑞克的朋友将他推到一边,登上小路,匆忙地跑了过去。韩德瑞克浑身颤抖着,手脚并用地跟在他们后面。

  他安全地通过了小路,刚一过来,他就朝着河风咆哮,大约是提什么要求。河风抓住他,一把推给几个平原人,他们揪着大神官匆匆跑进隘口。

  巨龙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河风跑向矮人留下铁镐的地方。他回头望去,看到巨龙的吼声已经惊动了龙骑将猛敏那。他的坐骑跃离地面,冲上天空。同时,龙人们开始往这里冲来。他们在地面上的速度比人类要快,因为翅膀有助推的作用。他们疯狂地涌上小路,简直像一条鳞片闪闪的河流。

  猛敏那的龙飞快地冲向隘口。龙人们接近的速度比河风预料的要快得多。

  河风抓起铁镐。他看着最后几个掉队的人安全进入隘口。

  “帕拉丁,与我们同在!”河风祈祷着,似乎朝着佛林特点了点头,又说,“李奥克斯,引导我的手。”

  河风用铁镐击向布满斑纹的岩石,正中之前所指示的位置。岩石突然落下山,河风慌忙后退。起先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心沉了下去。而巨龙正凶猛地扑过来。猛敏那伸出手臂,指向隘口。

  紧接着,大地震动起来,发出一种撕裂、碾磨的巨响。在河风惊讶的目光中,山体的一侧都动了起来,从他头顶急速坠下。

  他转身跑向安全的隘口。巨大的岩石从他的头顶跳过去。随着如雷的轰鸣,山体一侧发生了瀑布般的岩崩,掩埋了难民们刚刚走过的小路,隘口也被岩石填满。

  河风平躺在地上,胳膊护住头部。他看不见巨龙,但是能听到它沮丧的怒吼。岩崩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一些滚落到地上的岩石发出几声脆响。

  河风谨慎地站起来观察四周。地形完全改变了。巨大的岩石阻塞了隘口。他听见刚刚形成的石壁外面,有巨龙拍打着翅膀的声音。它们无法着陆。岩崩使得平地落到了山腰。他听到野兽们在对面闹腾,尝试着闯进隘口。肯定毫无效果,因为巨龙们很快就停止了动作。

  河风仰望天空。对面那座高高的山峰上覆盖着白雪。他很想知道巨龙是否会飞到隘口上面来。山脉的裂口陡峭且狭窄,他怀疑巨龙是否过得去,那肯定会伤到翅膀的。巨龙还是有可能在高空上料理他们。

  河风紧张地等待厚重的红色身体和翅膀的阴影遮住曙光,但是巨龙一直没有现身。等龙威消失时,河风才意识到它们已经飞走了。他们暂时安全了。

  只是暂时。

  河风穿过岩石堆,走进人群当中。人们拥抱在一起,心怀感激地微笑着、哭泣着、祈祷着。河风并不愿和他们一同庆祝。他知道猛敏那为何没有进攻。因为没必要让龙冒险闯进隘口,只需要等他们走到另外一边即可。就像提卡告诉过他们的,山对面也有龙人。难民们不能永远躲在这里。他们最终还是会走出去,而龙骑将的军队毫无疑问会等着他们。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坦尼斯、佛林特一行人能够找到索巴丁的大门。

  否则,难民们必死无疑。

【Book 1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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