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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深处之巨龙》(龙枪编年史失落篇,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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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7 21:21: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书名:王国深处之巨龙(龙枪编年史失落篇,卷一)
原名:Dragons of the Dwarven Depths (The Lost Chronicles, Volume One)
作者:玛格丽特·魏丝 Margaret Weis、崔西·西克曼 Tracy Hickman
翻译:露可小溪
如需转载,请联系译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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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长枪英雄再度归来!
  这个未曾讲述过的故事来自于长枪战役,长枪英雄们拯救了帕克塔卡斯的难民,并带他们躲进一个隐蔽的山谷。他们虽一度安全,但恶龙军团的爪牙仍在追踪。
  坦尼斯和佛林特在索巴丁的矮人王国内找到了一个避难所,与此同时,其他的伙伴却各自面临挑战。雷斯林不知为何被吸引到一个鬼魂出没的要塞——骷髅岩。史东在寻找传说中的卡拉斯神锤,也就是锻造所谓屠龙枪的工具,而提卡·维兰必须经历一段危险的旅程去拯救那些她所热爱的、已濒临绝境的人们。
  矮人佛林特则面临至关重要的考验。当英雄们争分夺秒地拯救那些无所依靠的生命时,佛林特不得不作出一个艰难的抉择,这或许会决定人类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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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者前言:

  《王国深处之巨龙》(Dragons of the Dwarven Depths)是龙枪系列小说(Dragonlance)的最新力作,为龙枪编年史失落篇三部曲(The Lost Chronicles)的第一部,后面两部分别是,云城飞将之巨龙(Dragons of Highlord Skies);魔瞳法师之巨龙(Dragons of Hourglass Mage)。
  当《秋暮之巨龙》这部最早的龙枪小说结束的时候,英雄们聚集在金月和河风的婚宴上。龙骑将猛敏那在帕克塔卡斯走向灭亡,而那些远离大陆已久的巨龙在高空中翱翔、战斗。但是,当下一部龙枪小说《冬夜之巨龙》开始的时候,坦尼斯、史东等人已经把传说中曾锻造过屠龙枪的卡拉斯神锤交给了索巴丁的矮人,因此来自北方的流亡人类才能在山脉之下得到一处安全的避难所。
  这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两个龙人要确保让猛敏那“活着”,才能利用这个龙骑将的地位来实现他们的统治,他们是如何酝酿实施这个计划的?那些分头行事的人——四处流亡的平原人、伊力斯坦的信徒、韩德瑞克的拥护者,还有半精灵坦尼斯领导的团队——最终都要寻找骷髅岩,这是一座由神秘的大法师费斯坦但提勒斯为让矮人们自相残杀而修建的现已崩塌的古老要塞,他们为何殊途同归?
  有些人寻求着山脉之下矮人的帮助,有些人则在一个邪恶法师之墓的废墟中探寻着秘密……英雄们又是如何分头行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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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编年史
卷一

王国深处之巨龙
玛格丽特·魏斯 & 崔西·西克曼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父亲,乔治·爱德华·魏斯。
                                                  --玛格丽特·魏斯
献给所有生前落寞,死后哀荣的人们。
                                                  --崔西·西克曼



前言

  约瑟夫·坎贝尔把神话史诗的过程描述为一个循环。

  它起始于英雄舒适的家园--这也是循环的顶点,如果你同意的话--以及冒险生活的召唤。离开这些安全熟悉的环境,他出发了,或许是在一个帮手角色的催促下,揭开了冒险生活的序幕。于是,他穿越守卫设下的路障,进入了非凡的领域。在那片神奇的新大陆上,他遇到了更多一路支持他的帮手,考验和凶险也伺机阻碍他前行。他得到了很多--神圣的婚姻、父亲的宽赎、颂扬的呼声,或是偷来的长生不老药。虽然已达成所愿,英雄也仅仅走完了一半的路程。离开非凡的领域,溯回世俗的人间,如同年迈的奥德修斯回到家中,回到旅程开始之处--只为了寻找一个答案,究竟是家园在他离开之际发生了改变,还是他的离开改变了他自身。

  坦尼斯、罗拉娜、佛林特、泰索何夫、雷斯林、卡拉蒙、史东和提卡--我们的长枪英雄们--在将近二十年前就是以类似的方式开始冒险的。他们同样有所目的地离开了家,一路走进神秘、强大和未知的领域,所以他们同样会得到很多--尽管付出的也不少。同样的,当他们发现家园已经面目全非的时候,他们也已经沧海桑田。

  将近二十年前,玛格丽特和我也是这样开始我们的冒险旅程的。我们走进未知的领域,远离了我们所熟悉的安稳生活。一路上有许多帮助我们的人,我们把你们全都记在心中,并深为感谢。与此同时,也有许多考验,一度逼迫我们放弃。它们形态不同,变化万千,每一个都会折磨我们--有时代价高昂--但我们依然向前。

  现在,我们发现自己重又回到了很多年前旅程开始的那个家。

  我们害怕发现它的改变:我们记得当时它是未经开垦的处女地--在用数以千计的词语丰富这个世界之前。

  我们害怕自己的改变:我们模糊地记得当时多么年少轻狂、意气风发,我们的作品多么青涩,就如同我们自身。

  然而,当我们站在山坡,清晨的阳光又一次洒满风叶林的时候,最后归宿旅店的铜牌再一次闪耀华彩,神奇地重现了当年的荣光。时钟和日历在此的缺口得以填平。我们回去找寻那个真实如初的世界--我们的英雄还懵懂稚嫩、天真无知,但充满力量和希望。在这里,透过我们记忆的双眼,世界得以重生。

  至于我们,也暂时地恢复青春。
--崔西·西克曼,一月,2006年
 楼主| 发表于 2013-1-27 21:48:21 | 显示全部楼层
卡拉斯之歌

当食人魔乱舞的时候
在达苟斯背面的黑暗中
索巴丁王国之内
流传着三种想法
一个是光芒消逝
黑暗匍匐横行
王国的洞穴里
暗无天日
一个是心怀绝望
只因矮人领主德金
遁入荣誉高塔的
阴影之墙
一个是周遭的世界
疲惫不堪
满目创伤
在幽暗水域的深处
在丘陵中央的下方
在洞顶的石穹下方
在世界繁华褪尽的下方
家在家园的下方

那时有卡拉斯
这护国的将军
与我们同在
紧握神锤的手
还有海勒的臂膀
在金红的微光
闪耀着的墓园
领主将他的三个儿子
亲手在下面埋葬
当德金在地道里
看到深邃无边的黑暗
在王国的殿堂里
看到陷阱和刀枪
刺客与臣子
走向卡拉斯
带着玛瑙和水晶
以示忠诚
在高地之心的下方
在石顶的天穹下方
在世界繁华褪尽的下方
家在家园的下方

但是心中的坚定
如磐石般刚强
更让他的意志
不屈不挠,刚直硬朗
海勒的神锤
在殿堂里岿然不动
拒绝一切不和谐的声音
一切猜疑与分裂的思想
他从密谋诡计中走来
走出荒芜阴暗的地道
施下一个恶毒的诅咒
忠诚的时代将永不再闪亮
危难之际
神锤归乡
在高地之心的下方
在石顶的天穹下方
在世界繁华褪尽的下方
家在家园的下方




  欧瓦克(aurak)龙人德瑞伊安(Dray-yan)站在龙骑将猛敏那血淋淋的尸体旁,命运的光辉在他眼前闪耀。

  灵光一闪,仿佛从天而降的彗星猛地撞了上来,他的血液燃烧着,一股刺麻的痛感从布满鳞片的身躯传到锋利的爪尖。灵光迸现之后,成堆的念头随之而来,暴风骤雨般落向他。整个计划瞬间就成形了。

  德瑞伊安解下奢华的斗篷,扔到龙骑将的身体上,遮住了尸体和下面大滩的鲜血。欧瓦克龙人显得非常惊慌,或者说他必须在那些旁观者面前如此表现。他大吼大叫地呼救着,抓住了几个巴兹龙人(地位低下的龙人,以愚蠢易上当而著称),命令他们拿一个担架来。

  “动作要快!猛敏那大人伤势严重!我们必须把猛敏那大人抬回他的房间!快!快!不能等着大人不治身亡。”

  德瑞伊安非常幸运,帕克塔卡斯要塞里的情形相当混乱:逃跑的奴隶,两条自相残杀的红龙,大量岩石惊雷般砸入通道,碾死了无数士兵。没人注意到正被抬进要塞的龙骑将和旁边的欧瓦克龙人。

  猛敏那的尸体安全地进入房间后,德瑞伊安关上了门,安排刚才抬担架的巴兹龙人在门口警戒,下令不准任何人进来。

  然后,德瑞伊安自顾自地喝了一瓶猛敏那最好的酒,然后坐在桌子前开始翻查猛敏那的秘密文件。德瑞伊安所读到的信息激起了他强烈的兴趣。他啜着酒,研究着当前的形势,把计划在脑子里仔细地过了一遍。偶尔有人到门口要命令,德瑞伊安就大吼着说不准打扰大人。时间流逝,当夜晚降临的时候,德瑞伊安把门开了一条缝。

  “告诉格拉戈(Grag)指挥官,猛敏那大人要见他,就在大人的房间里。”

  身材巨大的波札克龙人指挥官过了一会儿才来。在这段时间里,德瑞伊安考虑着是否让格拉戈参与到他的计划。他直觉上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德瑞伊安认为比自己要低级的龙人。但是,德瑞伊安不得不让步,他不可能单独处理这件事情。他会需要帮助,尽管他蔑视格拉戈,但是德瑞伊安得承认,格拉戈并不像他所遇到的其它波札克龙人一样愚蠢和无能。实际上,格拉戈相当聪明,是一位优秀的军事指挥官。如果由格拉戈取代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类猛敏那来管理帕克塔卡斯的话,就不会有奴隶暴动。这种灾难永远不会发生。

  不幸的是,没人愿意让格拉戈指挥人类,哪怕只是考虑一下都不会,那些人类相信长着亮闪闪的鳞片、翅膀和尾巴的“蜥蜴人”,只以杀戮为生,其他的什么都不会。龙人不懂得理性的思考,不适合在黑暗之后的军队里担任任何类型的领导。德瑞伊安知道塔克西丝是这样认为的,而他也因此背地里鄙视他的皇后。

  他将做给她看。龙人将会在她的面前证明自己。如果他成功了,他有充分的理由成为下一任龙骑将。

  无论如何,一个爪子一个爪子地来吧。

  “格拉戈指挥官到。”一个巴兹龙人通报道。

  门打开了,格拉戈走了进来。波札克龙人直立超过六英尺高,巨大的翅膀让他看上去更高一些。覆盖在青铜色鳞片上的盔甲很少,他相信自己的鳞片和硬皮能保护他。此刻,他的鳞片上满是泥土和灰尘,还渗着血。他明显已经筋疲力尽。他的长尾巴缓慢地左右摇摆,嘴唇紧紧地贴在尖牙上,黄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努力地盯着德瑞伊安。

  “你想要做什么?”格拉戈粗鲁地问道,他挥了挥爪子,“最好是重要的事情。外面需要我。”接着,他瞥见了床上的身形。“我听说大人受伤了。你在治疗他吗?”

  格拉戈既不喜欢也不信任欧瓦克龙人,德瑞伊安也很了解这一点。波札克龙人生来就是战士。和欧瓦克龙人一样,波札克龙人也从他们的皇后那里获得了施展魔法的能力,但是波札克龙人的魔法实质上只与战斗相关,远没有欧瓦克龙人的魔法那么强大。在性格上,巨大魁梧的波札克龙人更为开朗、豪放、鲁钝和直率。

  欧瓦克龙人与其相比,并不擅长战场搏斗。他们身材瘦高,天性就是偷偷摸摸的,为人狡猾阴险,魔法非常强大。

  是那些害怕龙人变得太强大的人类,让欧瓦克与波札克龙人互相憎恶和猜疑的——至少,德瑞伊安是这样认为的。

  “大人的伤势令人忧心,”德瑞伊安故意大声地说,让可能在门口偷听的巴兹龙人听见,“但是我正在向黑暗之后陛下祈祷,希望他康复。请进来,指挥官,关上你身后的门。”

  格拉戈犹豫了片刻,然后照做了。

  “必须确保门关好了,并且闩上了,”德瑞伊安补充道,“好了,过来吧。”

  德瑞伊安示意格拉戈到猛敏那床边。

  格拉戈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他不是受伤,”格拉戈说,“是死了。”

  “是的,他死了。”德瑞伊安冷冷地说。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他还活着?”

  “我不会说那么多同时给你和巴兹看守们听。”

  “你们欧瓦克龙人真是卑鄙,”格拉戈讥讽道,“你们把所有事情都绞成——”

  “关键在于,”德瑞伊安说,“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他死了。”

  格拉戈盯着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让我来解释清楚,指挥官,”德瑞伊安说,“我们——你和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猛敏那大人死了的两个活物。甚至那些把大人抬到这个房间的巴兹龙人都认为他还活着。”

  “我还是不懂你的——”

  “猛敏那死了。现在没有龙骑将,没人指挥红龙军团。”德瑞伊安说。

  格拉戈耸耸肩,苦涩地说:“一旦我王艾瑞阿卡斯发现猛敏那死了,他将会派另一个人类来接管。这只是时间问题。”

  “你和我都知道那将是个错误,”德瑞伊安说,“你和我都知道这里有更适合的其他人选。”

  格拉戈打量着德瑞伊安,波札克龙人黄色的眼睛闪着光芒。“你所想的是谁?”

  “我们两个。”德瑞伊安说。

  “我们?”格拉戈撇着嘴重复道。

  “是的,我们,”德瑞伊安沉着地说,“我几乎不懂军事战术和策略。我把那些都留给你英明专业的头脑。”

  格拉戈的眼睛再次闪着光芒,这次是对欧瓦克龙人试图恭维自己的满足。他回头望向尸体:“那么,我指挥红龙军团,而你做……什么?”

  “我将成为猛敏那大人。”欧瓦克龙人说。

  格拉戈正要以无底深渊之名质问德瑞伊安,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没料到竟然看见猛敏那大人站在他旁边。这位尊贵的大人带着他粗俗的傲气,正怒视着格拉戈。

  “那么,你觉得如何,指挥官?”德瑞伊安完美地模仿着猛敏那低沉、粗鲁的嗓音。

  欧瓦克龙人施展的幻象如此完美,如此令人诚服,格拉戈不自觉地回头看那具尸体,想再次确认这个人类是否,的确,真的已经死了。当他收回目光,德瑞伊安又变回了原样——金色鳞片、小翅膀、短粗的尾巴、傲慢自大的态度等等。

  “我们要怎么做?”格拉戈问,他仍然不相信这个欧瓦克龙人。

  “你和我将决定我们怎么做。我们制订部署军队的计划,发起战争,等等。我将会,当然,在这种问题上会尊重你的意思。”德瑞伊安圆滑地补充道。

  格拉戈哼了一声。

  “只要有必要由大人出场的时候,我就代替他发布命令。”

  格拉戈仔细考虑了一下。“我们放出消息就说猛敏那受伤了,但是有黑暗之后的祝福,他正在康复。其间由你来扮演他,在‘病床’上传达命令。”

  “短时间内,”德瑞伊安说,“在黑暗之后的祝福下,大人的健康状况将恢复到能继续担负职责的水平。”

  格拉戈兴趣盎然。“也许可以这么做。”他望着德瑞伊安,流露出不大情愿的钦佩之情。

  德瑞伊安并没有注意到。“我们最大的难题是处理尸体,”他向尸体投以尖刻的目光,“他在这里有这么大一堆。”

  猛敏那大人是一个身形庞大的人类——直立接近七英尺高,骨骼粗大、体格丰满、肌肉发达。

  “矿场,”格拉戈建议,“把尸体拖到一个井筒里面,然后从井筒顶上扔下去。”

  “矿场都在城墙外面。我们如何把尸体偷运出去?”

  “你们欧瓦克龙人可以在空中穿行,我听说是这样,”格拉戈回答,“秘密把尸体运出去,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困难。”

  “我们用魔法穿过大厅,是定期和有距离限制的,”德瑞伊安责难地说。“我认为我可以把那个混蛋弄出去,尽管他重得要命。总得有人要为此事做出牺牲。我今晚会处理他。现在,告诉我要塞里怎么样了。逃跑的奴隶抓回来了吗?”

  “没有,”格拉戈坦率地说,“抓不回来了。派洛斯和焰击都死了。两条愚蠢的龙自相残杀、同归于尽。防御装置的启动导致巨石阻塞了通道,有效地把我们位于另一边的军队困住了。”

  “你可以把我们这里的军队派出去追奴隶。”德瑞伊安建议。

  “我的人大多数都被坠落的岩石压在下面,”格拉戈冷冷地说,“就在你召唤我的时候,我正在那儿设法把他们挖出来。可能需要一些时日,即使我们有足够的人力也可能需要几周的时间,而事实上我们没有。”

  格拉戈摇着头。“紧要的是我们需要龙的帮助。有八条红龙分到这支军队,但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可能在奎灵那斯提,或者阿班尼西亚。”

  “我可以查明。”德瑞伊安把一只爪子伸到一堆文件中,把文件都铺在桌子上,“我将以猛敏那大人的名义召唤他们。”

  “龙不会听命于像我们这样的人,”格拉戈指出,“龙轻视我们,连那些在我们这边的龙也是这样,他们也因为这个原因而战斗。那些红龙们都希望把我们烤焦。你的猛敏那幻象最好能唬住他们。或者……”

  他停下来,思考着。

  “或者什么?”德瑞伊安担忧地问,欧瓦克龙人自信他的幻象可以愚弄人类和其他龙人。但他不大确定对龙是否有效。

  “我们可以请求黑暗之后陛下予以协助。如果龙不服从我们,也会服从她。”

  “没错,”德瑞伊安承认,“很不幸的是,我们的女王对我们的评价几乎和那些龙一样低。”

  “我有一个主意。”格拉戈开始变得热心起来,“可以让龙和龙人一同做事,人类可没做到这一点。如果你觉得好,我可以去跟黑暗之后陛下说。我认为我只要说——”

  “交给你了!”德瑞伊安赶忙说,他很高兴扔掉这个担子。

  众所周知波札克龙人对女神的热爱。如果塔克西斯愿意倾听某人,那人就是格拉戈。

  德瑞伊安回到他们所讨论的最初的话题。“那么,那些人类逃脱了。怎么回事?”

  “我的人试图阻止他们,”格拉戈辩解道,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谴责,“我们的人数太少了。这个要塞本就人手不足。我再三请求调来更多军队,但是大人说别的地方更需要。一个可恶的索兰尼亚骑士和精灵女人带着一些人类战士,在其他人类洗劫了库房后撤走时,把所有拿得下的东西都装在偷来的马车上。我不得不让他们走。我没有足够的人手能追击他们。”

  “那些人类肯定是向南边走,那有一条通往卡若理山脉的道路。冬季将至,他们得找到避难所和食物。逃走了多少人?”

  “八百人左右。他们都是在矿场工作的。男人,女人和小孩。”

  “哈,他们带着孩子。”德瑞伊安很高兴,“那会拖慢他们的速度。我们可以从容不迫地,指挥官,可以悠闲地追上他们。”

  “矿场怎么办?军队需要钢。如果矿场关闭,我王会很烦恼的。”

  “我会考虑一下的。至于那些人类——”

  “很不幸,他们现在有领袖了,”格拉戈抱怨道,“聪明的领导者,不像那些追寻者,一群步履蹒跚的老白痴。同样也是这些领导者策划奴隶暴动和战斗,并杀害了大人。”

  “那是运气,不是实力,”德瑞伊安轻蔑地说,“我看到了你所谓的那些领导者——一个杂种精灵、一个病态的法师、一个平原野蛮人。其它人甚至不值得注意。我认为我们没必要过多地担心他们。”

  “我们必须追上那些人类,”格拉戈强调,“我们必须找到他们,把他们带回这里,不仅仅是带回矿场工作。他们身上有什么事情对于黑暗之后陛下极其重要。她命令我追上他们。”

  “我知道是什么,”德瑞伊安得意地说,“猛敏那写在他的笔记里了。她担心他们可能挖出什么发霉的古老魔法物品,一把锤子或者是别的什么。我忘了那东西的称呼了。”

  格拉戈摇了摇头。他对魔法物品不感兴趣。

  “我们要追上他们,格拉戈,我答应你,”德瑞伊安说,“我们将把那些人带回矿场工作。我们就别为妇女和孩子费心了,他们只会惹麻烦。我们要简单点解决他们——”

  “别解决了所有的女人,”格拉戈眼神淫荡地说,“我的人需要一点消遣——”

  德瑞伊安露出厌恶的表情。他认为一些龙人对人类女性不正常的欲望实在令人作呕。

  “同时,这个世界上还有其它更为重大的事件在发生,这些对战争、对我们都会有意义重大的影响。”

  德瑞伊安给格拉戈倒了一杯酒,请他坐在桌子旁,并推来一堆文件。

  “从头到尾地看看。特别注意这个标注过的地方,‘索巴丁’……”
 楼主| 发表于 2013-1-27 21:49:04 | 显示全部楼层
1 咳嗽发作·热茶·鸡不是鹰


  雷斯林·马哲理疲倦地钻进毯子,在漆黑洞穴的泥地上躺下来,打算睡觉。就在这时,他开始咳嗽。他希望这只是一次轻微的发作,像有的时候一样,会很快结束,但是胸部收紧的感觉并没有缓解。确切地说,咳嗽更为严重了。他坐起身,拼命想要呼吸,嘴里却涌起一股铁锈的味道。他摸出手帕,捂到嘴上。在这个狭小黑暗的洞穴里,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就清楚地知道手帕已经沾上了血渍。

  雷斯林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他偶有已经活了上百岁的感觉,这些年月都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他的健康大约是在大法师之塔里参加恐怖试炼时遭到了毁灭。试炼之前他是个年轻人,或许身体虚弱,但还算健康。试炼结束后他看起来像个老人--健康被彻底地摧毁了--甚至连神都没法治疗他;他红褐色的头发变成白色,皮肤呈现出熠熠金色;视力也受到诅咒。

  人们对此大为惊骇。他们说,令一个年轻人致残的试炼根本就不是什么试炼。那是残酷的折磨。睿智的法师则清楚事实。魔法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是魔法之神赐予的礼物,拥有这种力量也意味着肩负重大的责任。在过去,这种力量曾被滥用。法师们有一次差点就毁灭了整个世界。魔法之神出面干预,对魔法的使用制定了规则与律法,现在唯有能担负责任的凡人才能获准使用。

  凡是想要提高魔法造诣的法师,都必须参加由法师议会中的高阶法师主持的试炼。为确保每一个参加试炼的法师都严肃认真地对待这门技术,法师议会决定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必须以生命作为赌注。失败就意味着死亡。即便是成功,也并非就毫无牺牲。试炼的目的在于教会他们认识自身。

  雷斯林对自身了解的程度之深,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他在塔里做出了一个骇人的举动,这个举动令他一方面极为恐惧,但是另一方面却又确信自己会再次做出同样的事情。这个举动并没有真实发生,尽管当时在他看来是那么真实。将法师送入幻境就是试炼的内容。法师在幻境里做出的选择会影响到他余下的生活--甚至可能结束他的生命。

  雷斯林的可怕行为与他的双胞胎哥哥卡拉蒙有关,而后者惊骇地目睹了这一切。此后两人再也没有谈起过那件事情,但它已然发生,给他们的心灵投下了阴影。

  大法师之塔里的试炼,本意在于帮助法师深入了解自己的力量和缺点,从而使他们得以进步。如此,有惩罚,也有奖励。对雷斯林的惩罚相当严重--他的健康被摧毁,视力受诅咒。试炼结束后,他的瞳孔变成了沙漏状。为了让他学会谦卑和同情,他看到的是时光飞逝的转变。无论他所看的是什么,譬如美丽的少女或鲜嫩的苹果,在他眼中也尽是年方日久后的衰败。

  然而,奖励倒也丰厚。雷斯林现在拥有了力量,这种力量让那些认识这位年轻法师的人极为震惊、敬畏以及恐惧。法师议会的首领帕萨理安,把玛济斯法杖给了雷斯林,这是一件非常珍贵的法器。当雷斯林咳嗽得愈来愈剧烈时,他伸手抓住了这根法杖。它的存在令雷斯林感觉到安慰、踏实。他所受的痛苦是值得的。这柄神奇的法杖是玛济斯制造的,玛济斯则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法师之一。雷斯林拥有这根法杖好几年了,但他至今没有发掘出法杖的全部力量。

  他又咳嗽起来,这一阵咳嗽撕扯得他周身疼痛难忍。唯一能缓解咳嗽发作的,是一种特殊的草药茶。这种茶趁热喝才会有最佳的疗效。他眼下居住的洞穴没有火塘,没办法烧开水。雷斯林只能离开温暖的毯子,走到黑漆漆的外面去弄热水。

  要是在往常,卡拉蒙已经着手去取热水调配这种茶。可是,卡拉蒙现在不在这里。雷斯林那位强健有力、心宽体壮、热情慷慨的双胞胎兄弟整晚都待在别处,在河风和金月的婚礼上与其他宾客一起喧哗起哄。

  时间已过半夜。雷斯林依然能听到婚礼上传来的欢笑和音乐。他感到生气,卡拉蒙把他独自一人留在这里,自己去和某个女孩寻欢作乐--很可能是提卡·维兰--而让虚弱的双胞胎弟弟自生自灭。

  雷斯林喘不过气来,他试着站起身,却差点栽倒。他抓住一把椅子,顺势瘫软在里面,把头搁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那是卡拉蒙用一个柳条箱子凑合着搭起来的。

  “雷斯林?”外面传来一个愉快的声音。“你睡着了吗?我有个问题必须要问你!”

  “泰斯!”雷斯林想喊出那个坎德人的名字,但是又一阵咳嗽打断了他。

  “噢,太好了,”外面的人听到了咳嗽声,继续用愉快的音调说道,“你还没有睡着。”

  泰斯--泰索何夫的昵称--柏伏特跳进了洞穴。

  坎德人曾被多次告诫,在文明社会里,在进去之前要先敲门(或者,在当前的环境下,就是指把树枝扎成简易的屏风,用以掩盖洞穴入口的那玩意),然后等待被邀请。泰斯很难养成这个习惯,坎德人的社会没有这种规矩,那里的门只是用来抵御恶劣的天气和凶狠的怪物(如果他们对怪物起了兴趣的话,那么怪兽也不算)。假如主人运气好、泰斯想起要敲门的话,他通常会在进门的同时敲门。否则,他就会先进门再敲门,这次他就是这么做的。

  泰斯拉开屏风,灵活地窜了进去,手里拿着一盏点亮的提灯。

  “你好啊,雷斯林,”泰斯说。他站在年轻的法师身边,伸出一双肮脏的手,把提灯拿到雷斯林面前。“这是什么羽毛?”

  坎德人是一个体型娇小的种族,据说是矮人们的远亲(只有矮人们不愿承认)。坎德人无所畏惧,极为好奇,偏爱颜色鲜亮的服饰,还有皮革袋子,用来把收集到的有趣东西装进去。坎德人是一个感情丰富的种族,他们的手指比较灵巧。把坎德人称作小偷是不恰当的。坎德人绝不是想偷窃。他们只是借用,而且一直有意向把他们捡到的东西完璧归赵。可是,这很难对思维闭塞的人解释清楚,尤其是当他发现坎德人的手在他口袋里的时候。

  泰索何夫是这个种族的典型代表。他身高大约四英尺左右,具体的数值取决于那一天头发束起的高度。泰斯相当为他的发束骄傲,并经常装饰它,比如今晚,就用了不少红色的枫叶。他对着雷斯林咧嘴微笑,眨巴着狭长的眼睛,尖尖的耳朵因激动而颤抖。

  雷斯林怒气冲天地瞪着泰索何夫,因为突如其来的光亮和要命的窒息感让他眼前一黑。他伸手紧紧抓着坎德人的手腕,用力捏住。

  “热水!”雷斯林气喘吁吁地说,“茶!”

  “茶?”泰斯只听清了最后一个字。“不了,多谢,我喝过了。”

  雷斯林用手帕捂着嘴咳起来。手帕拿开时,上面沾着血迹。他又瞪着泰斯,这次坎德人明白了。

  “哦,你需要茶!就是卡拉蒙总是做来给你缓解咳嗽的茶。卡拉蒙不在这里也就没办法做,你又没办法自己弄因为你在咳嗽。那就是说……”泰斯犹豫了。他不想犯错误。

  雷斯林用颤抖的手指着桌上的空杯子。

  “你想让我去取热水!”泰斯跳了起来。“我一分钟之内就回来!”

  坎德人冲了出去,屏风大敞,冷空气灌了进来,冻得雷斯林浑身发抖。他抓紧披在肩上的毯子,又开始咳嗽。

  泰斯很快就回来了。

  “杯子没拿。”

  他抓起杯子又跑出去了。

  “关上--”雷斯林正要说,但是他没法加快语速说完。坎德人已经走了,屏风依然大开。

  雷斯林凝视着外面的夜色。此时欢闹的声响更大了。他可以看到火光和跳舞的人们的轮廓。新娘和新郎,也就是河风与金月,现在应该已经进了洞房。他们将把对方揽入怀中;他们彼此相爱,他们所经受的考验,他们的悲伤和不幸,以及漫长黑暗的旅程,汇聚成这片刻的欢愉。

  一切都会如此,雷斯林有一个短暂的念头,瞬间闪耀的火花很快就会被紧随而至的灾难所扑灭。他是唯一有脑子预见此事的人。即便是半精灵坦尼斯,这个比大多数人都更具判断力的人,也被一种错误的、安宁的感觉所蒙蔽。

  “黑暗之后没有被击败,”不多久前,雷斯林如此告诉坦尼斯。

  “真正的胜利或许还很遥远,”坦尼斯回答,“但我们总算赢了重要的一仗--”

  听到这种糊涂的想法,雷斯林直摇头。

  “你觉得没有希望吗?”坦尼斯问。

  “希望是否定现实的表现,”雷斯林回答。“不过是画饼充饥罢了。”

  他很满意自己的这个比喻,当他回想起来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一阵咳嗽袭来,收敛了他的笑容,思绪也被打断了。当他缓过来后,再次望向门外,希望在月光中看到坎德人的身影。雷斯林很清楚自己是在孤注一掷。头脑简单的坎德人极有可能会被某个东西吸引,从而彻底忘记他要做什么。

  “我十有八九活不过天亮了,”雷斯林咕哝道。他更加怨恨卡拉蒙了。

  他的思绪回到了和坦尼斯的对话上。

  “难道你是说我们应该就此放弃?”坦尼斯问他。

  “我是说,我们应该丢掉那张画饼的纸,用自己的眼睛看清事实。”雷斯林回答。“你要怎么和恶龙作战,坦尼斯?我们还会遇到更多的龙!比你所想象的还要多!我们的屠龙英雄修玛在哪里?传说中的屠龙枪在哪里?”

  半精灵没有回答,心里却记住了雷斯林的话。他思索着走开了,等到婚礼结束,人们或许愿意直面他们残酷的处境。秋天已近尾声。来自群山的寒风灌进门里,预示着冬季的开始。

  雷斯林又陷入一阵咳嗽。他抬起头时,看到了坎德人。

  “我回来了,”泰索何夫响亮地说了句废话,“抱歉,去了这么久,但是我不想把水洒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热气腾腾的杯子放到桌子上,然后开始寻找装有药草的袋子。发现就在旁边,他抓起来打开它。

  “我是不是要把整袋都倒进去--”

  雷斯林一把夺回珍贵的草药。他小心地抖出几片叶子,倒进热水里,专注看着它们在水里打转然后沉到杯底。当水的颜色变暗,空气中怪味弥漫时,雷斯林用颤抖的手拿起杯子,递到唇边。

  这个偏方是大法师帕萨理安所送的礼物--是用来减轻他的负罪感的,雷斯林经常这样满心苦涩地想。具有镇静作用的药剂滑下雷斯林的喉咙,几乎立刻就止住了咳嗽。窒息的感觉,也就是那种肺里布满蜘蛛网的感觉,都减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泰斯皱起鼻子。“那东西闻起来就像是溪谷矮人的野餐。你确定它能让你好些?”

  雷斯林吮着茶,享受着它的温暖。

  “既然你可以说话了,”泰斯继续说,“关于这根羽毛我有个问题。我把它放在哪儿了--”

  泰斯开始翻找他外套上的每个口袋。

  雷斯林冷漠地看着坎德人。“我累了,要去睡觉,但我想你恐怕不打算放过我,对吧?”

  “我刚才为你取来热水了,”泰斯提醒他,突然又露出焦急的表情。“我的羽毛不见了。”

  雷斯林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坎德人继续翻找着金丝袋子--这是他在经过某处时从一件礼服上“借”来的。泰斯一无所获,又翻遍了他那条肥大裤子的口袋,接着开始检查靴子。雷斯林筋疲力尽,不然会亲自把坎德人扔出去。

  “这是件新外套,”泰斯抱怨道。“我总忘记东西放在哪里了。”

  他已经脱掉了身上一整套崭新的行头,这都是几周前从帕克塔卡斯的难民们来不及带走和丢掉的东西里收集来的,那些难民现在正和他们一起旅行。

  难民都是些奴隶,被迫为龙骑将猛敏那在铁矿井里工作。龙骑将在雷斯林等人领导的一场起义中被杀死了。他们解放了难民,并带领他们走进帕克塔卡斯南部的山区里。尽管令人难以置信,不过这个讨厌的坎德人,泰索何夫·柏伏特,也是起义的英雄之一。他和一位年长且迷糊的法师--他有一个夸张的名字,棒极了的费资本--不留神触发了机关,使无数块大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来,阻塞了山谷的入口,从而挡住了准备开进帕克塔卡斯镇压起义的龙人大军。

  猛敏那死在坦尼斯和史东·布莱特布雷德的手下。传说中精灵王姬斯卡南的魔法剑,与索兰尼亚骑士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家族世袭的宝剑一道,洞穿了龙骑将的盔甲,深深刺进了他的血肉。在他们的上空,两只红龙战死,血液如倾盆大雨般洒落在惊惧的观望者头顶。

  坦尼斯和同伴们迅速控制了当时混乱的局面。有些奴隶想要找曾经奴役他们的残暴龙人报仇。坦尼斯、史东和伊力斯坦很清楚,这些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在当晚,他们劝说人们抓住这个逃跑的天赐良机,带着家人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坦尼斯组织起工作队。妇女和小孩收集起所有能找到的补给品。他们把食物、毯子和工具,包括所有他们认为获得自由所需的东西,都装上曾经用来运送矿石的马车。

  矮人佛林特·火炉生长在这片山脉,他带着奴隶们当中的平原人组成先遣队,往南边去寻找一片可供难民栖身的避难所。他们发现卡若里山峰之间有一片山谷。山顶已经白雪覆盖,但是远在底下的山谷依旧绿意盎然,树叶刚刚染上秋天特有的金色和红色。这里资源丰富。山谷遍布清澈的溪流,丘陵地上满目的洞穴都可以用来居住、贮藏食物和防御进攻。

  早先的日子,难民们以为随时都会面临龙的进攻,还有邪恶的蜥蜴般的人--也就是龙人的追击,而且他们是逃不脱的,因为龙人军队能够畅通无阻地进入山谷。是雷斯林的双胞胎兄弟卡拉蒙(真令人吃惊)提出了制造雪崩来截断道路的方法。

  由雷斯林来施展法术--他从深蓝色封面的魔法书中学到的一个破坏性的闪电魔法,魔法书是他从沉没的沙克沙罗斯城里得到的--并制造出雷声以震松雪堆,使沉重的雪块滚下来落到通道上。山顶的雪就这样越落越多,落了几天几夜,通道很快就被堵上了。没有任何生物--即便是有翅膀有爪子的蜥蜴人也没办法进入山谷。

  难民们度过了一段和平安宁的日子,心情放松下来。红色和金色的叶子落到地上,变得枯黄。关于龙和囚牢的可怕回忆渐渐模糊。难民们感到安全、温暖、无忧无虑,他们说要在此过冬,计划次年春天继续南行。他们谈论着建设永久家园的事宜。他们想要拆掉马车,用木头建造木屋,或者在岩洞外搭建住处、铺上草垫子,当冷雨和冰雪最终降临山谷的时候,他们需要御寒。

  雷斯林的嘴唇扭曲出一个轻蔑的讥笑。

  “我要睡觉了,”他说。

  “找到了!”泰索何夫大喊,想起最后一刻他把羽毛插在安全的位置--他的褐色发束上。

  泰索何夫从发束上拔下羽毛,搁在手心里伸出去。他小心地握住它,就像拿着一件珍贵的珠宝,眼神里满是敬畏。

  雷斯林轻蔑地看着羽毛。“这是一根鸡毛,”他说道。

  他站起来,拉紧红袍裹住消瘦的身体,走回铺在泥地上的稻草垫子。

  “哈,跟我想的一样,”泰索何夫柔声说道。

  “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雷斯林嘱咐道。他躺在垫子上,用毯子裹紧身体,闭上眼睛。正要沉入睡眠时,一只手摇了摇他的肩膀,把他弄醒了。

  “怎么了?”雷斯林咬牙切齿地问。

  “这非常重要,”泰斯严肃地说,他俯下身子靠近雷斯林,嘴里呼出一股从宴会上带来的蒜味,喷到法师的脸上。“鸡能飞吗?”

  雷斯林闭上眼睛。也许这只是一场噩梦。

  “我知道它们有翅膀,”泰斯继续说道,“我知道公鸡可以扑腾到鸡舍顶上,然后在日出的时候打鸣,但我在想,鸡可不可以飞得像鹰那么高?因为,你知道的,这羽毛从天而降的时候,我向上望去,并没有看到有鸡路过,然后我意识到从没看见过鸡飞--”

  “出去!”雷斯林吼道,他伸手去拿床边的玛济斯法杖。“否则我就--”

  “把我变成青蛙喂给蛇吃。是的,我知道。”泰斯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关于鸡--”

  雷斯林知道坎德人绝不会离开,即便是受到被变成青蛙的恐吓后。雷斯林对此无能为力。

  “鸡不是鹰。它们不能飞,”雷斯林说。

  “谢谢!”泰索何夫快活地说。“我就知道!鸡不是鹰!”

  他冲了出去,屏风大开,还忘了拿他的提灯,那灯光正好照着雷斯林的眼睛。雷斯林刚要睡着,泰斯尖细的声音再次将他吵醒。

  “卡拉蒙!你在这里!”泰斯大喊。“你猜怎么样,鸡不是鹰。它们不能飞!雷斯林说的。有希望了,卡拉蒙!你弟弟说错了。不是说鸡,是说希望。羽毛是一种预兆!费资本施展了他所谓的羽落术,在我们从铁链上往下掉的时候救了我们,我们以为自己会像羽毛那样飘下来,实际上却落下了很多的羽毛--鸡毛--这些羽毛救了我,却没能救费资本。”

  泰斯的声音呜咽了,他想起他那位死去的可怜朋友。

  “你去打扰小雷了?”卡拉蒙问。

  “才没有,我去帮他了!”泰斯骄傲地说。“雷斯林咳得要死了,他就是那样,你知道的。他咳出了血!我救了他。我跑出去拿水调配那种难闻的茶给他喝。他现在好多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嗨,卡拉蒙,你难道不想听听关于鸡--”

  卡拉蒙一点都不想。雷斯林听到他孪生兄弟的沉重步伐急匆匆地逼近小屋。

  “小雷!”卡拉蒙不安地喊道。“你还好吧?”

  “不好,这都拜你所赐,”雷斯林抱怨道。他深深缩进毯子,闭着眼睛。他不用眼睛看也清楚地知道卡拉蒙的样子。

  高大、强壮、肩膀宽阔、笑容开朗、亲切、英俊,他的哥哥是所有人的朋友、所有女人的爱人。

  “我在这儿遭受一个坎德人的虐待,”雷斯林说,“就在你去和丰满的提卡调情的时候。”

  “别那样说她,小雷,”卡拉蒙说,一向愉快的声音此刻有些刺耳。“提卡是个好女孩。我们在跳舞。就是这样。”

  雷斯林哼了一声。

  卡拉蒙拖着沉重的脚步站在那里,懊悔地说:“我很抱歉没在这里准备你的药。我没有意识到已经这么晚了。我能--我能为你拿点什么东西吗?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你可以闭上嘴,关上门,还有熄掉那该死的灯!”

  “好的,小雷。没问题。”卡拉蒙把屏风放回原来的位置。他吹灭了提灯里的蜡烛,在黑暗中脱下衣服。

  卡拉蒙努力保持安静,但这个大个子--他的健壮体魄和弟弟形成了鲜明对比--绊倒在桌子上,接着打翻了椅子,还有,从声音来判断,他在黑暗中摸索垫子的时候头撞到洞穴的石壁上。

  雷斯林咬紧牙关,耐着性子等到卡拉蒙最终安静下来。他的哥哥很快响起鼾声,可疲惫不堪的雷斯林依然醒着,无法入睡了。

  他凝视着黑暗,并没有像他的哥哥和其他人那样丧失视力。他睁着眼睛,里面似有活物。

  “鸡毛!”他痛苦地抱怨道,然后又开始咳嗽。
 楼主| 发表于 2013-1-27 21:54:45 | 显示全部楼层
2 新一天的黎明·家的渴望


  半精灵坦尼斯精神恍惚地醒来,他其实并没有喝酒。这种宿醉的感觉并不是因为整晚的欢闹、跳舞和喝了太多麦酒的缘故,是因为彻夜焦虑而失眠所造成的。

  昨晚的婚宴上,坦尼斯很早就离席了。宾客们的情绪令他深为不安。他听不下去那种喧闹的音乐,总是紧张地向后张望,担心这样会暴露他们的行踪。他很想去警告那些使劲敲击吹奏乐器的演奏者,叫他们不要发出这么大声音。黑暗中有敌人的耳目在悄悄打探。最终他找到了雷斯林,和这个灵魂黑暗、愤世嫉俗的法师呆在一块,他的阴郁和悲观算是有了知音。

  坦尼斯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当他终于睡着后,他梦见了一张画着饼的纸,而他是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对着那张纸想象自己大吃特吃的样子,却永远也吃不饱。

  “起先,是一柄蓝色水晶杖,”他按摩着疼痛的前额,忿忿地自语。“我们必须保护杖子,不让它落到坏人手里。我们做到了,然后得知这还不够。我们必须去沙克沙罗斯找到古老真神留下的珍贵礼物--神圣的米莎凯之碟,没料到我们根本读不懂。我们不得不寻找能读懂的人,从始至终,我们在这场战争中越陷越深--这是一场我们一无所知却一直在进行的战争。”

  “没错,正是如此,”有人粗声粗气地说道,晨曦的微光隐隐透过挂在洞穴入口处的毯子,仅仅能照出他的轮廓。“你去过不少地方,耳闻目睹的也够多了,知道战争正在酝酿当中。你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我很抱歉,佛林特,”坦尼斯说。“我没想吵醒你。我没料到自己说得这么大声。”

  “你要知道,那可是发疯的前兆,”矮人抱怨道。“自言自语。你千万别染上这个坏习惯。在吵醒坎德人之前立刻去睡觉。”

  坦尼斯望了望洞穴那边的地铺,这个地方说是洞穴有点名不副实,只是在山上挖的一个小洞而已。佛林特把泰斯赶到很远的一个角落里,他之前死活不愿意与坎德人睡在一个洞穴里。但是,坦尼斯得盯着泰斯,最终他说服了矮人,让坎德人和他们住在一起。

  “我认为我就是大喊大叫也吵不醒他。”坦尼斯笑着说。

  坎德人睡得像小狗或孩子那么安稳与天真。泰斯在睡梦中打着轻轻的呼噜,身子时不时微微抽动一下,非常像一只小狗,他小小的手指蜷曲着,仿佛在梦中还在摸索各种各样的古怪奇妙的东西。泰斯的那些珍贵袋子散落在周围,装着他四处“借来”的无主珍宝。其中一个袋子被他当作了枕头。

  坦尼斯提醒自己今天得趁着泰斯出去旅行的时候检查一下那些袋子。坦尼斯总是定期翻翻坎德人的收藏品,找出人们“放错地方”或是“遗失”的物品。坦尼斯会把上述物品归还给它们的主人,那些人收到的时候就会怒气冲天地要他好好治治坎德人的偷窃行为。

  坎德人从灰宝石创造他们之日起就开始偷窃(如果你相信古老的传说),坦尼斯对此无能为力,他不能把坎德人带到山顶上然后推下去,尽管那是佛林特所认为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坦尼斯钻出毯子,尽量悄无声息地离开屋子。他今天需要做一个重要的决定,如果此时回到床上继续睡觉,他只会翻来覆去地紧张思考,还要冒着佛林特再次激烈抗议的风险。尽管早晨凉飕飕的--空气中已经明显有了冬季的感觉--坦尼斯依然决定跳进溪流,洗掉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张饼。

  他所在的洞穴只是密布在山腰上的众多洞穴之一。帕克塔卡斯的难民们并不是这些洞穴的首批居住者。某些洞壁上的绘画显示远古的人们曾在这里居住过。壁画描绘了带着弓箭的猎人和体型像是鹿头上却生着长尖角而非鹿茸的动物。还有些画里的生物是长着翅膀的、从嘴里喷出火焰的庞大生物。那是龙族。

  他在洞穴前的岩石边缘站立了片刻,俯视着呈现在面前的开阔山谷。他看不到河流,山谷被水面腾起的低矮雾气所笼罩。太阳照亮了天空,但还没有爬上山脉。山谷仍然赖在浓雾的毯子里,就像一个不愿起床的老矮人。

  风景不错,坦尼斯一边想着,一边爬下岩石,走上雾气浓重的湿草地,径直朝着树木环绕的溪流行去。

  枫树的火红、胡桃树和橡树的金黄,与松树的深绿交相辉映,如同灰色的岩石与新落的皑皑白雪所形成的强烈反差。他可以看见猎物在泥地上踩下的脚印,凌乱地通向溪流。坚果落在地上,挂在蔓藤上的水果闪着光泽。

  “我们可以在这个山谷里渡过整个冬季,”坦尼斯大声说出心里的想法。他轻灵地滑下岸,站在又深又急的水边。“那么,会有什么害处呢?”他问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作为回应,水中的他望着坦尼斯,微微一笑。他体内有精灵的血统,但是人们从外表上绝对看不出来。罗拉娜曾责怪他刻意隐藏精灵血统。好吧,或许他的确是刻意的。这样让他的生活更轻松一些。坦尼斯摸了摸没有任何精灵会长的胡子。长发遮住微尖的耳朵。他的体型比起优雅纤细的精灵来,更为接近人类。

  坦尼斯脱掉外衣、马裤和靴子,趟进溪流,波纹拂碎了他的倒影,冰冷的水令他倒吸一口气。他掬起水拍在胸部和颈部,然后屏住呼吸,勇敢地把身体沉入水中。接着,他猛地站起来,吐出凉水,龇牙咧嘴地感受着传遍全身的刺痛感。他已经感觉好多了。

  究竟,他们为什么不能呆在这里呢?

  “高山为我们抵挡寒风。如果省着点用,我们的食物足够过冬。”坦尼斯甩掉身上的水,像一个玩耍的孩子。“我们远离敌人--”

  “能有多久?”

  坦尼斯沉浸在思绪之中,当听到有人说话,他惊得几乎跳出水面。

  “河风!”坦尼斯叫道,他转身发现了站在岸边的高个男人。“被你这一吓,我起码少活六年。”

  “既然你们半精灵拥有上百年的寿命,六年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河风说。

  坦尼斯打量着平原人。河风在遇见坦尼斯之前,从来没有认识过一个精灵,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尽管坦尼斯只是一半精灵一半人类,在河风看来他也是彻头彻尾的异族。曾经有一次,河风谈起坦尼斯的种族问题,却没想到冒犯了对方。

  然而,坦尼斯在平原人的棕色眸子里看到了温暖的笑容,于是他也报以微笑。虽然古老的偏见仍有残存,但他和河风已经一起经历了太多。巨龙吐出的火焰已经烧毁了一切猜疑与仇恨。欢乐与悲痛的泪水已经冲走了所有的灰烬。

  坦尼斯爬上岸。他用外衣擦干身体,然后坐到河风旁边,冻得瑟瑟发抖。太阳的光芒穿过山脉的缝隙,驱散了雾气,很快就温暖了他的躯体。

  坦尼斯关切地看着河风,半开玩笑地说:“新郎在新婚头一天起这么早做什么?我可没指望在最近几天见到你或是金月啊。”

  河风的目光越过水面。阳光洒满他的脸庞。平原人性格内向。他内心深处的感受和想法是自我的、私人的、秘密的,不与任何人分享。他黝黑的脸庞通常没有任何表情,今天也不例外,但是坦尼斯能看到隐藏在下面的兴奋神色。

  “我的喜悦巨大无边,洞穴的石壁无法容纳,”河风轻柔地说。“我必须走出来,和大地、清风、河流、太阳共同来分享。即使如此,这广袤辽阔的世界依然太过渺小。”

  坦尼斯把脸别了过去。他为河风感到高兴,同时也感到羡慕,但他不愿表现出嫉妒。坦尼斯发现自己如此渴望这般爱情与喜悦。讽刺的是,他本可以拥有这一切。他所要做的仅仅只是赶走脑海中那卷曲的黑色秀发、闪烁的黑色眼睛,和迷人促狭的微笑。

  河风仿佛读出了他的心思,说道,“我衷心希望你也能如此,我的朋友。也许你和罗拉娜……”

  他的声音逐渐微弱。

  坦尼斯摇摇头,换了个话题。

  “我们今天的会议有伊力斯坦和追寻者们参加。我希望你和你的人民也来。我们必须决定接下来做什么,无论是走还是留。”

  河风点点头,一言不发。

  “我知道现在提这个不合适,”坦尼斯遗憾地说。“如果这里存在欢乐终结者,那就是大神官韩德瑞克,但我们必须在降雪之前赶紧做出决定。”

  “这么看来,你已经认定我们应该留下,”河风说。“明智吗?帕克塔卡斯的龙人军队仍然近在咫尺。”

  “的确,”坦尼斯说,“但是通往帕克塔卡斯的道路被岩石和大雪封住了。龙人军队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去做。他们以烧杀抢掠为生。而我们只是一群曾经的奴隶--”

  “--一群从他们手里逃脱、令他们名声扫地的奴隶。”河风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坦尼斯。“敌人一定会追来的。如果其他被奴役的人们听说我们砸开锁链逃走了,他们会认为自己也能推翻那些奴隶主。黑暗之后的大军会追来的。或许不会太快,但总会来的。”

  坦尼斯知道河风说的是对的。他知道雷斯林那个画饼的比喻也是对的。留在这里非常危险。每过一天,敌人就会更加接近。但他不愿意承认。半精灵坦尼斯已经旅行了五年时间以找寻自我。他以为已经找到,回来后却发现他并不是想象中的自己。

  他希望能花上一点时间--即使只是一小会儿--待在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安静地方,一个可以思考的地方。和一个脾气暴躁的老矮人、一个经常惹人讨厌且喜欢偷窃的坎德人同住的洞穴,不是坦尼斯理想的家,但--和旅途相比--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推断得很好,我的朋友,但是韩德瑞克会说那不是你们想离开的真正理由,”坦尼斯指出。“你和你的人民想要回到你们的家园。你们想要回到灰烬平原。”

  “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河风说,“那些被抢走的东西。”

  “什么都不剩了,”坦尼斯轻声说道,他想起了焚毁的奎苏族村庄。

  “还有我们,”河风说。

  坦尼斯浑身发抖。太阳隐入云朵,他冻僵了。他非常担心这是河风的意图。

  “那么你和你的人民打算自己冲出去。”

  “我们还没有最后决定,”河风说,“但我们倾向于这样。”

  “听着,河风,”坦尼斯说。“我知道说这些很多余,但是你们平原人已经帮了我们大忙。这些人不习惯在居住在这种地方。他们在成为奴隶之前,都是一些店主、商人、农夫和工匠,来自海文、索拉斯和阿班尼西亚附近的城镇。他们从未靠天生活过,完全不知所措。”

  “几百年来,这些城镇的居民瞧不起我们,”河风说。“他们称我们为野蛮人、原始人。”

  而你叫我半精灵,坦尼斯暗想,嘴里却说,“当我们都是囚犯的时候,你抛开了古老的仇恨和误会。我们互帮互助,顺利逃脱。可是为何现在偏又提起来?”

  “因为有人先提起来了,”河风厉声说道。

  “韩德瑞克,”坦尼斯叹了口气。“那人是个白痴,笨得要命。但是,你知道的,就是因为他这头蠢驴,让我们遇到了你和金月。”

  河风笑着回忆起来。“没错,”他的语气软下来了。“我没有忘记。”

  “韩德瑞克跌入火中,金月用蓝色水晶杖治好了他,他所回报的却是大嚷金月是个女巫,然后把手又放回火中,接着跑出去喊守卫。他就是那种笨蛋。你没必要在意他所说的话。”

  “但是其他人在意,我的朋友。”

  “我了解,”坦尼斯沮丧地说。他抓起一把小石头,挨个扔进水里。

  “我们已经尽到了责任,”河风继续说。“我们帮忙找到了这片山谷,教你们的店主如何把洞穴改造成住处,还教会他们追踪猎物、设置陷阱。我们教会他们分辨有毒的浆果。我的妻子金月,”--这是他头一次使用这个词,语气中带着温柔的自豪感--“治疗他们的疾病。”

  “他们感激不尽,只是没有说出来。你和你人民或许能够在凛冽的寒冬到来之前穿过山脉回到家园,但你和我一样清楚这样做的危险。我希望你们与我们同在。我心里有种感觉,我们必须待在一起。”

  “我知道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坦尼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很危险。”他犹豫着是否该继续说下去,思索着如何让他的提议被采纳。然后,就如同奋力跳入冰水时一样,他继续说下去。

  “我肯定,如果找到了矮人王国索巴丁--”

  “索巴丁!矮人们的山中要塞?”河风皱起眉头。“我不会考虑的。”

  “想想看。隐藏在地底深处的矮人王国将是我们这群人避难的最佳地点。我们整个冬季都可以待在那里,山脉下面非常安全。即便是巨龙的眼睛也看不到我们--”

  “埋葬在坟墓里面也同样安全!”河风讽刺道。“我的人民不去索巴丁。我们绝不靠近矮人。我们将自己找寻通道。毕竟,我们的队伍中没有拖慢速度的小孩。”

  他的脸蒙上一层阴影。龙人军队袭击平原人村庄的时候,所有的孩子都遭到了屠杀。

  “你们现在有了伊力斯坦,”河风继续说。“他是一位帕拉丁的牧师。他可以在金月走后治疗伤病,向你的人民传递真神回归的信息。我的人民和我都想回家。你明白吗?”

  坦尼斯想起了他在索拉斯的家。他不知道那个家是否还存在,是否躲过了龙人军队燃起的战火。他宁愿相信一切安好。虽然他已离家五年,但是知道家依然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归去,为他遮风挡雨。

  “是的,”他回答,“我明白。”

  “我们还没有最后决定,”河风注意到了朋友的哀伤神色。“如果我的人民有大多数也认为这里安全,那么我们就留下来。”

  “包括你的妻子在内,”金月走到两人身后。

  河风站起来,转身走向晨光中的新娘。

  金月始终那么美丽。她银金色的长发--在平原人中是相当稀有的发色--在微熹的晨光中不断闪烁光泽。她有着在族人中引以为傲的细腻柔软的皮肤,优美高雅的风姿能令帕兰萨斯的时髦女人嫉妒不已。这个早晨,美丽在她面前变成一个空洞乏力的形容词。雾气为她而消散,阴影也退去。

  “你不是在担心我吧?”河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没有,我的丈夫,”金月的爱意溢于言表。“我知道你在哪里。”她望了一眼蔚蓝的天空。“我知道你会来到天空下。来到外面,来到你能够自由呼吸的地方。”

  他抓起她的手,两人轻触脸颊以示问候。平原人认为彼此的爱应该在私底下表达。

  “我要求亲吻新娘,”坦尼斯说。

  “特权仅限昨晚,”河风笑着拒绝。

  “我希望能终身享有这个特权,”坦尼斯说。他亲吻了金月的脸颊。

  太阳自山顶处升起,光芒万丈,仿佛是在羡慕金月,阳光让她的银发绚丽无比。

  “世间存在如此的美丽,邪恶如何还能苟存?”坦尼斯轻问。

  金月笑了。“那是为了更加衬托出我的美丽,”她打趣地说。“在我打扰你们之前,你们谈到了严肃的话题,”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河风认为你和你的人民应该单独离开,往平原东边走,而你想要留下和我们在一起。”

  “没错,”金月得意地说。“我愿意留下来和你们大家在一起。我认为我可以帮到你们,但是我的意见不代表所有人。如果我的丈夫和其他人决定离开,那么我也会走。”

  坦尼斯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所以决定直接说出来。

  “请原谅我这样问,”他笨拙地说,“酋长之女怎么变成这样了?”

  金月又笑了,愉快而长久地笑着,连河风也笑了起来。

  坦尼斯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当他第一次见到这两人时,金月是酋长之女,河风则是地位低下的牧羊人,是她的子民。事实上,他们深深地相爱,在坦尼斯看来,金月经常想丢下领袖的责任,但是河风总是倔强地予以阻止。他甘居人下,强迫她做决定。在那种情况下,她也照做了。

  “我不明白,”坦尼斯说。

  “酋长之女昨晚下达了她最后的命令,”金月解释道。

  在婚礼上,河风跪在金月面前,因为她是他的首领,但是她命令丈夫站起来,声明两人至此地位平等。

  “我是平原人金月,”她说。“米莎凯的牧师。奎苏族的女祭司。”

  “谁将成为奎苏族的酋长?”坦尼斯问。“那些平原人当中有你们部落的生还者。他们认同河风成为酋长吗?他已经证实了自己是一位伟大的首领。”

  金月望向河风,后者并没有迎上她的目光。他盯着潺潺的溪流,嘴唇紧绷。

  “奎苏族人保留着过去的记忆,”金月见丈夫久不出声,最终开口说道。“他们知道我的父亲不认同河风做我的丈夫,还命令人们用石头砸死他。他们清楚这些情况,如果没有蓝色水晶杖的奇迹,河风和我都已死去。”

  “那么他们不认同他成为酋长,即使他们指望河风来领导。”

  “奎苏族人是这样的,”金月说,“但是这里还有别的平原人。这里还有些奎奇族(Que-kiri)人,他们曾是我们的仇敌。两个部落多次在平原上交战。”

  坦尼斯咕哝了一句精灵语。

  “我不会要求你翻译的,我的朋友,”金月苦笑着说。“我知道,我的人民也都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但是要人们消去与生俱来的仇恨,又谈何容易。”

  “你和河风不就做到了,”坦尼斯说。

  “我们还是有麻烦,”金月承认,“但我们知道该往何处走、何时需要帮助。”

  她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护身符,那是女神赐予的礼物,是代表她信仰的徽章。

  “可能是我太自私了,”坦尼斯平静地说。“或许我只是不想说再见。”

  “我们不要说再见,”金月坚定地说,“不要在大喜的日子,在我们新婚的首日。”

  她抓住丈夫的手。两人十指相扣,转身走向他们的住处,留下岸边的坦尼斯独自一人。

  这也许是他们大喜的日子,但是坦尼斯觉得对自己而言,这即将是一个充斥着愤怒和争吵的日子。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泰索何夫·柏伏特冲出树林,尽那双短腿可以承受的速度飞快奔跑,身后是一个愤怒的磨坊主穷追不舍。

  “你误会了!”泰斯朝身后大喊,“我正打算放回去的!”
 楼主| 发表于 2013-1-27 21:57:07 | 显示全部楼层
3 纷争·放手·越来越糟


  难民们的会议从一开始就跟坦尼斯预料的一样糟糕。

  会议的地址选在靠近溪流的一个小树林里,因为这里没有一个能够同时容纳八百人的洞穴。难民们虽然已经选出了发言的代表,但他们又要亲眼看着代表们讲话。因此,几乎所有的人都参加了会议,他们站在边上,一边观望、聆听,一边随心所欲地大声交谈。情况不妙,坦尼斯心想,尽管劝说代表们改变主意的理由非常充分,但他们处在选民的监视下,不得不坚持原先的立场。

  平原人全体出席,因为他们无法推选出一个代表--这不是个好兆头。河风比平常更为冷峻和忧郁。金月站在他身边,面带怒色。奎苏族人与奎奇族人站得很开。没有一个平原人与其他人类混在一起,但他们一直疑虑重重地盯着难民的大部队,对方同样还以不信任的目光。

  难民们也分成了几个部分。伊力斯坦同他的一群追随者一起出席。韩德瑞克则带着他的人手。坦尼斯和他的朋友们是另一群人。

  坦尼斯环视人群,人们正侧目相视。就在昨晚,他们还在一起欢歌热舞。金月大喜之日的欢乐到此为止。

  坦尼斯指望伊力斯坦率先发言。伊力斯坦曾是追寻者教会的创始人之一,是那个组织中少数几个有能力帮助人民的人。他也是其中唯一一个站出来反抗龙骑将猛敏那的人,并警告人们不该轻信龙骑将的许诺--那些承诺不但落空,最后他们还被关进了帕克塔卡斯的矿坑里。伊力斯坦身陷囹圄,仍毫不退缩地反抗猛敏那,几乎为此搭上了性命。他患有重病,猛敏那还对其严刑拷打,企图强迫他效忠黑暗之后。

  当伊力斯坦遇到金月时,他已经奄奄一息。金月和坦尼斯等伙伴们一起悄悄潜入帕克塔卡斯,拼尽全力释放了奴隶们。而伊力斯坦还拖着虚弱的身躯,不知疲惫地帮助人们,这一幕引起了金月的注意。她通过召唤米莎凯的力量对他进行治疗,然后,伊力斯坦明白他毕生的追寻终于有了结果。他找到了真神。

  伊力斯坦能够阅读和翻译神秘的米莎凯之碟,并给人们讲述碟子上所记载的克莱恩的古老真神们--即使人们真的记得他们,也仅仅只是当作传说罢了。他讲述光明神祗的领袖、光明之神帕拉丁。他讲述黑暗之后塔克西丝,和阴暗之中的神祗。他讲述平衡的天秤、书籍之神吉立安,他和其他中立的神祗一同保持天秤不向任何一边倾斜,在力量之年代曾发生过这样的事,致使大灾变这样巨大的灾难席卷而来,永远改变了世界的面貌。

  伊力斯坦只有四十来岁,但看上去远远不止。帕拉丁神眷之子的白袍在他消瘦的身体上晃荡。之前的疾病虽然已经治愈,却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印记。他刚刚找到的信仰同样如此。他不再为旁人的怀疑所困,不再继续辛苦找寻。他的眼睛因智慧和欢笑而明亮。孩子们都扑向他的怀抱。人们钦佩他,爱戴他,不少人已经接受了他的教义,成为真神们的信徒。

  大神官韩德瑞克不在这其中。当真神们不在的时候,韩德瑞克自己杜撰了一些神。这些追寻者的神祗们在韩德瑞克的指使下干得不错,让这位大人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却很少为其他人办事。可猛敏那一出现,韩德瑞克就抛弃了他的神祗们,屈从于龙骑将的劝诱与谎言,在帕克塔卡斯的地牢里等死。

  谨慎的韩德瑞克没有参加起义,因为他认为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当他惊讶地发现奴隶们获胜时,就立刻转换立场,享用其他人赢得的自由果实。他始终对伊力斯坦感到嫉妒和怀疑,伊力斯坦近来施展的“神迹”更是令他暗地里恼火。韩德瑞克不相信那些神迹。他不相信任何新的神祗。他等待着时机,等待伊力斯坦的牛皮被戳穿。这段时间,由于韩德瑞克的招摇和逢迎,尽说些大家都乐意听到的话,他也如愿赢得了许多人的拥戴。

  坦尼斯希望今天伊力斯坦的睿智发言能大获成功,让难民们相信这里非常危险。不幸的是,就在伊力斯坦刚要开口时,韩德瑞克举起胳膊。

  “我亲爱的朋友们,”大神官巧舌如簧地发表开场白,“我们今天聚在一起,就是要讨论眼下最重要的问题。”

  坦尼斯叹了口气,望向伊力斯坦,后者正和其他追寻者一道站在大神官身后。伊力斯坦注意到了坦尼斯的目光。他耸耸肩,悲惨地笑了笑。韩德瑞克依然是人们的领袖。他有资格最先发言。

  “我们当中有些人说要离开这个山谷,”韩德瑞克说。“这个山谷--很安全,猎物充足,能抵御寒风,能帮助我们躲过敌人--”

  “我们无处可藏,”坦尼斯嘀咕着,回忆起早上河风对他说的话。坦尼斯不在大部队里面,他背靠着一棵杉树,和朋友们站在一起。“伊力斯坦怎么不大声提醒他?伊力斯坦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而不是仅仅站在那里。”

  “恰恰相反,”站在他身边的罗拉娜说,“伊力斯坦的做法非常恰当。他让韩德瑞克说完,然后再逐字逐句地反驳。”

  坦尼斯望了罗拉娜一眼。她根本没有听韩德瑞克说话,目光落在伊力斯坦身上。她那双比透蓝的天空还要蓝的杏眼,闪烁着钦佩的光芒;当她和伊力斯坦说话时,音调都变得激动热烈。坦尼斯感到了嫉妒的痛苦。可能有人会说伊力斯坦老得足够做罗拉娜的父亲了,但事实上这位美丽的精灵少女远比那个男人年长。罗拉娜的外表看上去只是二十出头的少女,和她的朋友提卡·维兰一样年轻,实际上,罗拉娜可以做提卡的曾祖母了。

  我没有嫉妒的权利,坦尼斯提醒自己。是我结束了两人的关系。是我爱上了另一个女人,至少,我以为自己爱上了她。我应该很乐意看到罗拉娜找到别人。

  一切完全合理,但坦尼斯发现他说出口的却是,“你和伊力斯坦肯定在一起待了很久吧。”

  罗拉娜转身面对他,蓝色眸子里的寒意如同溪流的冰水。“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质问。

  “没什么,”坦尼斯回答,惊讶于她突如其来的怒气。“我没有什么意思--”

  “我们的确曾经待在一起,”罗拉娜说道,“在父亲的麾下,我一直是个外交官,这一点你很清楚,每一个句子都必须字斟句酌,以避免激怒对方。即使一个字使用了错误的声调,都可能会引起长达百年的仇怨。我在几件小事情上给伊力斯坦提供建议,他非常感激。现在他想得到我的忠告。他从不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

  “罗拉娜,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转身就走,肩膀僵硬。即便怒气腾腾,她的步伐依旧流畅优雅,连纤细的柳条都羞于媲美,这让目送她的坦尼斯满怀敬畏。

  罗拉娜走过的时候,许多人都注视着她。身为奎灵那斯提精灵的统治者太阳咏者的女儿,她是有些人类所见到的第一位精灵少女,他们不知厌烦地盯着她看。她的容貌靓丽非凡,美若天仙,人间难见。她有一双亮蓝色的眸子,一头金色瀑布般的长发。她的声音悦耳清浅,风度温婉雅致。

  这个光芒四射、绝美动人的女孩本该是属于他的。坦尼斯本可以和金月河风一样幸福。

  “你的舌头肯定打结了,”佛林特压低声音说。“这几天来你总说错话。”

  “是她自己理解错了,”坦尼斯苦恼地说。

  “是你的话本身有问题,”佛林特反驳道。“罗拉娜已经不是那个爱上孩时玩伴的小女孩了,坦尼斯。她长大了。她现在是女人,有女人的心思,难道你没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坦尼斯说,“但我仍然认为取消婚约是明智的决定--是为了她好,而不是为我。”

  “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么就放手。”

  “我没有缠着她,”坦尼斯激动地说道。

  他的声音太大了。很多人的目光朝他投来,包括罗拉娜的哥哥、生着一双杏眼的吉尔赛那斯。韩德瑞克也听到了,他不悦地停了下来。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半精灵?”韩德瑞克责难道。

  “噢,坦尼斯,你有麻烦了!”卡拉蒙暗笑。

  坦尼斯像个被老师喊到讲台上的犯了错的男生,含糊地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后,就退进了阴影中。人们心照不宣地笑着,然后继续听韩德瑞克的演说,只有吉尔赛那斯极为厌恶地看着坦尼斯。

  曾经,在许多年以前,吉尔赛那斯是坦尼斯的朋友。不久,坦尼斯犯下了与罗拉娜相爱的错误,这导致他与她的哥哥断绝了友谊。更糟糕的是,坦尼斯最近怀疑甚至指控吉尔赛那斯是个探子。后来坦尼斯知道自己弄错了,他已经道了歉,但是吉尔赛那斯无法原谅坦尼斯对自己的指控。坦尼斯烦躁地想,是不是还有更多事情把他的生活搞得更加混乱不堪。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走向他,坦尼斯这才微笑着放松下来。多亏了史东。这位索兰尼亚骑士专注于眼前的形势,不关心其它任何事情。

  “你听到这个伟大的白痴说了些什么吗?”史东问道。“那人说要在这个山谷里造房子。甚至还要建一栋市政大厅!显然他已经忘记了,仅仅几周前我们还在逃命。”

  “我听到了,”坦尼斯说,“他们也听到了,遗憾得很。”

  大多数人面带微笑,喃喃赞同。韩德瑞克描绘出的安逸过冬的祥和景象相当吸引人。坦尼斯悔恨交加。他自己也曾这样想过。昨晚与雷斯林谈话、今早与河风谈话的时候,他就是那么说的,但坦尼斯越来越觉得不安。这个山谷似乎不再那么祥和与美丽。他们如同瓮中之鳖。想到雷斯林,他便望了过去,想看看法师的反应。

  雷斯林坐在一张毯子上,那是他哥哥帮他铺在地上的。他抱着法杖,两眼出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样子他根本没听演说。

  演说结束之际,韩德瑞克讲到当春天来临,难民们将上路前往沿海城市塔西斯,在那里他们可以搭乘上船,远离这片战火纷飞的大陆。

  “去到人类可以居住的地方,”韩德瑞克最后加强了语气。“远离那些众所周知的引起麻烦和纷争的人。”

  “他说的是哪些人?”泰斯感兴趣地问。

  “精灵,”坦尼斯伸手抓抓胡子。

  “矮人,”佛林咆哮道。

  “还有坎德人,”卡拉蒙说着,顽皮地拧了一下泰斯的发束,疼得坎德人直叫。

  韩德瑞克嘴唇紧绷,不悦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望向听众们,像是在说,“明白了吗?”

  随即,他在热烈的掌声中退场。

  “他可真健忘,”史东说着,捋了捋自己的长胡子。那是索兰尼亚骑士的特征,连同宝剑和盔甲一起,都是父亲留下的仅有的遗产,史东引以为傲。“精灵和矮人把他从悲惨的生活中拯救出来!”

  “还有一个坎德人!”泰斯气愤地接过话头。

  “也许伊力斯坦会提醒他的,”坦尼斯说话的时候,帕拉丁的神眷之子向前走去。

  “善良之神们阻挡了黑暗,”伊力斯坦说道,“同时阻挡了可以瞬间覆盖山谷的大雪,但是凛冬将至,邪恶的势力亦然。”

  韩德瑞克打断了他的话。

  “如你所说,神眷之子,你的神,帕拉丁,还有其他光明神祗过去曾经保护我们,那我们为何不能相信他们未来还会继续保护我们呢?”大神官问。

  “神曾经帮助过我们,毫无疑问,”伊力斯坦说,“他们也会继续帮助我们,但我们必须尽自己的职责。我们不是襁褓中的婴儿,凡事需要依赖父母。我们是成年男女。我们拥有自由的意愿,这是神赐予我们的礼物。我们有能力做出选择--”

  “那么我们选择留在山谷里,”韩德瑞克说。

  这句话引起了一阵大笑和掌声。

  佛林特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坦尼斯。“看那边,”他急切地示意。

  平原人纷纷离去。他们背朝代表和难民,走出了小树林。河风和金月还在,似是左右为难,不过,河风很快就摇了摇头,走开了。他对金月说了点什么,但是金月没有立刻跟上去。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直到发现了坦尼斯。

  金月静静地望着他,坦尼斯在她的苦笑中看到了歉意。然后,她也转过身,跟上了她的丈夫,走进平原人的队伍中。

  这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平原人的离开。有人喊着“走得好”,但也有人说他们是因为恼羞成怒才走的。伊力斯坦想说点什么,但是人们的喧哗盖过了他的声音。韩德瑞克站在后面,满足地笑了起来。

  雷斯林来到坦尼斯身边,扯住他的袖子。坦尼斯闻到了年轻法师身上干玫瑰花瓣的香味,这味道来自雷斯林腰袋里装着的施法材料。坦尼斯同样也闻到了雷斯林周身萦绕的腐败气息,即便是玫瑰的芬芳也没法完全掩盖。玫瑰花瓣不是法师携带着的唯一施法材料。有些东西一点也不好闻。

  “不大对劲,”雷斯林急切地说。“感觉到了吗?”

  他突然吸了口气。他细长的手指抓住坦尼斯的胳膊,指甲深深嵌入坦尼斯的肉里。

  “雷斯林,”坦尼斯暴躁地说,“没时间--”

  “闭嘴!”雷斯林抬起头,仿佛在倾听什么。“坎德人在哪里?快!我需要他!”

  “真的吗?”泰索何夫吃惊地喊道。“对不起,”他大声说道,从佛林特的脚趾上踩过去。“我得过去。雷斯林需要我--”

  “你的视力是我们当中最好的,”雷斯林抓住坎德人,说道。“看着天空!快,能看到什么?”

  泰斯照做了,他扬起脖子望向天空,差点往后翻倒。

  “我看到一朵白云,像只兔子。那里,看到了吗,卡拉蒙?有长长的耳朵和胖胖的尾巴和--”

  “别开玩笑!”雷斯林吼道,他推了一下泰斯,把坎德人的头转了回去。“继续看!”

  “如果我知道要找什么的话,可能会有所帮助,”泰斯怯怯地说。

  “那个法师让我毛骨悚然,”佛林特脸色阴沉地摩挲着胳膊。

  “不是他的原因,”坦尼斯说。“我也感觉到了,史东!”他大声喊道,四下找寻骑士。

  史东站在一棵橡树的阴影下,和其他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尤其是和雷斯林。这位严谨的骑士在生活中一直遵从“Est Sularas est Mithos”的信条,也就是“荣誉即吾命”,他和雷斯林兄弟二人一起长大,尽管史东喜欢卡拉蒙,但他对卡拉蒙的弟弟是既不喜欢也不信任。

  “我也感觉到了,”史东说。

  一种不安的寂静笼罩在人群上方。人们迷茫四顾,不知道胳膊上怎么突然出现了可怕的刺痛感,他们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平原人也停下脚步,注视着天空。河风的手握在剑柄上。

  “这让我想起了什么!”坦尼斯突然说。

  “沙克沙罗斯,”史东低语。

  “在那!”泰索何夫指着天空喊道。“一只龙!”

  龙在他们头顶很高的天空上,由于距离遥远,这只原本庞大的怪兽小得如同孩子的玩具--一个致命的玩具。当人们恐惧地仰望它时,龙收起翅膀开始俯冲,缓慢而慵懒地盘旋着下落。朝阳的光辉在猩红的鳞片上闪耀,穿透过红色翅膀的隔膜。巨龙所带来的恐惧扫过人群。这是时代伊始的记忆深处最初的恐惧。这是折磨内心、悸动灵魂的彻骨的恐惧。

  “快跑!”韩德瑞克尖叫。“赶快逃命!”

  坦尼斯理解这种惊慌的表现。他很想逃跑,不顾一切地随便逃到哪里,只要逃离这个噩梦就好,但他明白,逃跑是最后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大多数的人都站在树下,茂密的枝桠挡住了龙的视线。

  “别动!”他尽可能大声地喊道,恐惧令他感觉窒息。“如果大家都不动,龙可能看不见我们--”

  “太迟了,”史东说。他望着头顶的怪兽。“龙已经看到了这里的一切,上面的骑士也是。”

  龙朝着他们越飞越近。他们都能看到那个骑士穿着沉重的盔甲,戴着有角饰的头盔,舒适地坐在特殊设计的鞍上。那鞍安置在双翼之间的龙背上。

  混乱爆发了。有些人朝洞穴跑去。有些人瘫倒在草地上哭泣着,浑身发抖。

  坦尼斯没动。他无法从骑士身上挪开视线。那个男人体态魁梧,肌肉发达,上身赤裸,无惧寒冷。他的头盔遮住了脸,但是坦尼斯一眼就认出了他。

  “猛敏那!”坦尼斯喘息着,从牙齿缝里硬挤出这个名字。

  “那不可能!”史东说。“他死了!

  “你自己看!”坦尼斯说道。

  “他死了,我确定,”史东强调,但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没人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能存活!”

  “那么,很显然,这个人就能,”佛林特冷冷地说道。

  “别忘了他自己就是个牧师,服侍一位全能的女神,”雷斯林说。“塔克西丝有理由救活他。”

  有人莽撞地朝坦尼斯冲过来,差点把他撞倒。那人推开坦尼斯,继续往前跑。

  恐惧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人们四处逃窜。女人惊声尖叫,男人狂呼乱喊,孩子嚎啕大哭。巨龙飞得越来越低。

  “他们都疯了!”卡拉蒙大喊,努力不让他的声音淹没在混乱中。“该有人做点什么!”

  “有人在做了,”坦尼斯说。

  伊力斯坦坚定地站着,手摸着脖子上代表信仰的护身符。他身边围着二十个追随者,脸色苍白却镇静沉着,仔细聆听着伊力斯坦的指示。罗拉娜也在其中。她似乎感觉到了坦尼斯的注视,转过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目光冷漠。然后,她和其他帕拉丁的追随者们一起走向人群,手挽手围住那些歇斯底里的人,照顾那些跌倒在地的、被撞倒的、被踩踏受伤的人们。

  平原人也针对巨龙采取了措施。他们站好阵形,弯弓搭箭。龙依然远在射程之外,但是射手们蓄势待发,以防野兽突然袭击地面上的人群。河风负责发号施令。吉尔赛那斯站在他身边,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坦尼斯身上没带弓箭,但佩了剑,那把精灵王姬斯卡南的魔法剑。他拔出武器,心想,这对巨大的红龙几乎毫无作用。卡拉蒙早已拔出剑。雷斯林眼睛紧闭,轻柔默诵,魔法在唇边酝酿。佛林特手握战斧。泰索何夫拔出自称为杀兔刀的小剑,因为卡拉蒙说这把小刀除了能用来对付一只凶狠的兔子,别无它用。泰斯声称小刀附有魔法,不过坦尼斯迄今为止见到的魔法就是粗枝大叶的坎德人居然从未遗失它。

  他们拿起武器,准备打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伙伴们站在树林的阴影下,等待着巨龙开始屠杀。

  红龙背上的龙骑将举起胳膊,嘲弄地行了个礼。在这么远的地方,他们依然可以听到他声音低沉地对龙下达命令。红龙轻松地拍动结实的翅膀,向上爬升。巨龙飞到射手们的头顶上,箭矢齐发,无一偏差,目标却毫发不伤。

  击中龙鳞的箭矢全都哗啦啦地落回地面。龙骑将伸出手,直指小树林。

  巨龙喷出一股火焰。树木在大火中纷纷折断。一阵灼热朝坦尼斯等人袭来。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黑烟。

  史东抓住泰索何夫,后者正激动地张大嘴巴盯着龙,他把坎德人从地上提起来扛在肩膀上。卡拉蒙和雷斯林已经跑到安全的地方,佛林特也是。坦尼斯向浓烟中望去,看是否还有人困在火场。

  树木剧烈地燃烧着。焦枯的树枝掉落在周围。浓烟刺痛他的眼睛,令他窒息。熊熊大火的热度让他的皮肤上起了水泡。如果人们还呆在那里,肯定会死掉。

  坦尼斯心想,猛敏那可能并不打算烧毁整个山谷,但是很显然,龙骑将对随便吓唬一下他们感到很满足。巨龙仰起头,拍着翅膀回到高空,以笨重的姿态飞过山脉。巨龙和骑士很快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小树林里的橡树、枫树和杉树燃着大火,冒出的浓烟滚上天空,静静地悬挂在曾经祥和的山谷,曾经无忧的天堂。
 楼主| 发表于 2013-1-27 21:57:49 | 显示全部楼层
4 佛林特细述内情·史东提起传说


  巨龙来袭之后的好几个小时里,一切都混乱不堪。在疯狂的逃窜中,许多家庭跑散了;孩子找不到父母,丈夫丢了妻子。坦尼斯和他的朋友们努力使人们平静下来,并带着他们回到洞穴,假如巨龙再来袭击的话,洞穴里会安全些。金月和其他米莎凯的牧师们为那些受惊和受伤的人实施治疗。伊力斯坦帮助人们镇定情绪,以及维持秩序。到了下午,所有失踪的人都找到了;家庭再次团聚。没有人死亡,这在坦尼斯看来简直是个奇迹。

  他当晚就又召集了一次会议,以讨论这个可怕的紧急情况。这一次,他定下了几个规矩。不会再有户外集会了。会议选在此处最大的一个洞穴里举行,自然,这个洞穴已经被韩德瑞克选作他的住所。洞顶很高,且有一个天然通风口,大神官因此能在里面生火。这一次,会议仅限代表出席。坦尼斯坚持这一点,韩德瑞克也只好勉强赞同半精灵的明智意见。从现在开始,除非万不得已,没人愿意离开洞穴到外面去。

  代表们挤在洞穴里,占据了所有可用的空间。坦尼斯嘱咐朋友们待在各自的住处,只带上了史东和佛林特。他也邀请了雷斯林,但是法师现在还没有到场。卡拉蒙受命看住泰索何夫,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把这个极具破坏性的坎德人拴在墙上。河风和金月代表平原人出席。面对猛敏那还活着,并且还发现了他们所在位置的糟糕情况,平原人不得不重新考虑单独启程的计划。伊力斯坦也在,身边是罗拉娜。

  韩德瑞克一如既往地第一个发言。

  坦尼斯以为韩德瑞克会是第一个提出逃出山谷的人,但半精灵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还坚持留下。

  “各位,这次袭击有力地佐证了我的观点,那就是我们应该待在这个山谷,这里相当安全,”韩德瑞克说。“假如我们正在哪条山间小路上走的时候被巨龙逮住了,无遮无挡,无处可逃,你们想想那该是多么可怕的惨剧!这头野兽肯定会把我们全都杀死!而刚才,龙骑将发现他不是我们的对手,只好飞走了。”

  “龙骑将并不是来袭击我们的,大神官,”史东说。“猛敏那将军是来找我们的,他成功了。现在他知道我们的位置了。”

  “那他又能怎样呢?”韩德瑞克摊开双手问道。聚集在他身后的支持者一致点头表示赞成。“什么都做不了,就是这样。因为他无能为力!他没法率领部队穿过通道。如果他又带着龙到这里来,我们所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待在洞穴里面。就算是猛敏那将军也没办法烧毁整座山脉!”

  “别那么自以为是,”坦尼斯低声说。

  他跟河风交换了眼神。两人都清晰地记得奎苏族村庄毁灭的场景,坚固的岩石墙壁就像热黄油一般融化了。

  坦尼斯瞥了伊力斯坦一眼,想知道神眷之子打算何时发言。坦尼斯开始严重怀疑伊力斯坦和他的光明之神们。伊力斯坦曾宣布他的神协助消灭了龙骑将,但是那位邪恶的龙骑将并没有死。坦尼斯很想问问伊力斯坦,为何光明神祗们没有阻止猛敏那复活。但是,现在可不是质疑神眷之子信仰的时候。大神官一直在伺机攻击这些新神,想要带回追寻者的神祗,来提升他和他的追随者的地位。坦尼斯猜测,韩德瑞克和他的一干人等已经开始着手破坏伊力斯坦的教义了。他们不需要他的帮助。

  我会私底下跟伊力斯坦谈,坦尼斯心想。同时,神眷之子至少应该支持我,而不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如果他有罗拉娜描述的那么睿智,他就应该清楚我们不能待在这里。

  “我们的危险与日俱增,尊敬的各位,”史东对与会者们说道。“猛敏那知道我们在哪儿。他没有出来找我们,那是因为身体受伤的缘故!你们也许都清楚,他心里已有计划了。无所作为就等于坐以待毙。”

  一个名叫马丽塔(Maritta)的妇女代表站了起来。她中等年纪、身板结实、外表朴素,但她是一个有勇气、有见识的女人,在解放帕克塔卡斯的难民时帮了大忙。她钦佩伊力斯坦,同时对韩德瑞克十分不屑。她双手插着腰,面向大神官。

  “你,阁下,声称我们待在这里就能安全躲过龙的袭击,但龙可不是我们唯一的敌人。冬天也很危险,同样致命。当我们食物不足、猎物缺乏的时候,会出现怎样的情况?当可怕的寒冷和饥 来临,疾病和死亡盯上老人和孩子们时,又会如何呢?”

  她转向坦尼斯。“还有你,半精灵。你想要我们离开。非常好,那么,我们上哪里去?回答我!难道你让我们毫无目的地上路,在荒野里迷失方向,在寒冷的山腰上 死吗?”

  坦尼斯正要回答,一阵寒流涌进来。挡在韩德瑞克住处门口的屏风沙沙作响,被人推开了。这面屏风做工精致,在扎起的树枝外面绷着兽皮。火把在风中呜叫,焰苗摇曳颤抖。所有人都转移了目光,看是谁进来了。
雷斯林走进会场。他褪下头上的兜帽。

  “开始下雪了,”他说道。

  “他乐于带坏消息来吗?”史东抱怨道。

  “他来这里做什么?”佛林特问。

  “是我让他来的。我要他准时到达,”坦尼斯恼怒地说。“我想知道他为何迟到!”

  “为了来一个戏剧性的出场。”史东说。

  雷斯林走过去,站在火堆旁边。法师步伐缓慢,从容不迫,他很清楚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尽管其中鲜有友好的成份。然而,他毫不在乎别人厌恶的眼神。坦尼斯觉得雷斯林甚至有可能对此颇为得意。

  “别被我打扰,半精灵,”雷斯林轻轻地咳嗽着。他把手伸到火上取暖。火光反射到他金色的皮肤上,闪烁着怪异的光芒。“你正要说关于矮人王国的事情。”

  坦尼斯到现在还没有说一个字。他压根没打算猝然对人们提起这个想法。

  “我之前一直在想,我们可以在索巴丁的矮人王国里找到安全的避难所--”他无可奈何地开口说道。

  这个提议引爆了人们的情绪。

  “矮人!”韩德瑞克皱着眉头,大喊大叫。“我们与矮人毫无瓜葛!”

  追随者们大声附和着他的观点。河风面容冷峻,连连摇头。“我的人民不去索巴丁。”

  “那么听着,你们这些家伙,”马丽塔说。“你可以猛灌矮灵酒,还有你,当矮人们光顾你的商店时,你狂赚他们的钱--”

  “那并不代表我们得和他们一起生活。”韩德瑞克故作姿态、僵硬地向佛林特鞠了一躬。“当然,在场者除外。”

  佛林特没有回敬对方的言论--这是个坏兆头。通常情况下,他会用尖锐的口气反驳大神官。而现在,矮人沉默地坐着,不停地削着一块木头。坦尼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至始至终都很清楚,去矮人王国的计划所能遇到的最大障碍就是这个顽固的老矮人。

  争论迅速升温。坦尼斯瞟了雷斯林一眼,后者坐在火堆旁烤着手,薄薄的嘴唇上挂着浅笑。他故意把火球扔进我们当中,坦尼斯心想。雷斯林另有所图,到底是什么呢?

  “甚至没人能确定山脉底下是否还有矮人,”韩德瑞克表示。

  佛林特动了动,但是依旧不出声。

  “我不反对去索巴丁,”马丽塔说,“不过众所周知,矮人在三百年前就关上了他们王国的大门。”

  “那是事实,”佛林特说,“要我说,就让他们继续把门关着!”

  四周瞬间寂静无声。人们惊愕地盯着矮人。

  “你还不帮忙,”坦尼斯在旁边低声说。

  “你知道我的感觉,”佛林特阴沉地说道。“就算我们找到了大门,我也绝不往山底下走一步!何况我们根本找不到。他们已经失踪三百年了。”

  “待在这里有危险,而我们又无处可去。那我们该上哪儿?”马丽塔问。

  “就在这儿,”韩德瑞克说。

  人们马上又开始争吵。火塘和这么多人的体温使得洞穴内的温度迅速升高。坦尼斯开始出汗。他不喜欢狭窄的地方,不喜欢呼吸被别人再三吐纳的空气。他很想离开这里,让大家自己解决问题。争吵声愈来愈大,在石壁间回荡。这时,雷斯林礼貌地咳嗽了一声。

  “也许我能说点什么,”他用轻柔且嘶哑的声音说道,人们安静下来。“我知道怎么找到索巴丁。秘密就在骷髅岩(Skullcap)的下面。”

  每个人都无言地瞪着他,他们都不懂雷斯林的意思,除了佛林特。

  矮人表情冷峻,咬着下嘴唇。他一边咕哝着什么,一边使劲地削着木头,碎屑飞溅。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活儿。

  “大家都注意到你了,雷斯林,”坦尼斯说。“骷髅岩是什么?它在哪里?还有你说索巴丁的秘密就在下面是什么意思?”

  “我的确对那个地方知之甚少,”雷斯林说。“很多年前我在研习魔法的时候,读过一些零星的记载。佛林特会告诉我们更多--”

  “没错,但他不会说的,”佛林特说。

  雷斯林张嘴正准备说话,但被打断了。屏风又一次被推开,这次的声响听起来惊心动魄,好像有一双大手在笨拙地抓挠。

  卡拉蒙慌乱地跑了进来。“坦尼斯,”他焦急地说。“你看到小雷了吗?我找不到--噢!你在这儿。”

  他环视着周围,脸红了。“抱歉,我不知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老哥?”雷斯林问。

  卡拉蒙面带羞怯。“只是--你前一分钟还和我在一起,可是转眼就不见了。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想--”

  “不,你没有想,”雷斯林咬牙切齿地说。“你从来就不会想。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字的意思。我不是个孩子,没有保姆牵着就不敢出门!谁在看着坎德人?”

  “我……呃……把他捆在桌腿……”

  一阵哄笑。雷斯林愤怒地盯着他的哥哥,卡拉蒙退到了一个光线暗淡的角落里。

  “我就……在这里等。”

  “佛林特,”坦尼斯说。“骷髅岩是什么?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顽固不化的佛林特面带怒色,缄口不言。

  雷斯林同样保持着沉默。法师掀起红袍的衣角,坐在一个翻倒的柳条箱子上,把兜帽拉起来戴上了。

  “雷斯林,告诉我们,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坦尼斯说。

  雷斯林摇摇头。“看上去你们更有兴趣嘲笑我那愚蠢的哥哥。”

  “让他自己生闷气,”史东厌恶地说。

  佛林特扔掉手里的小刀,那块木头现在就比小碎片大一点点。小刀咔嗒一声落到他脚边的石头地板上。佛林特那双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燃烧着怒火,长长的胡须微微颤动着。矮人个子矮小,健壮结实,骨骼粗大,双手有力,且手艺相当精湛。他和坦尼斯做了很多年的朋友,他们的友谊从半精灵不幸的青年时期就开始了。佛林特的声音粗哑低沉,像是在召唤地底的骷髅。

  “我会告诉你们骷髅岩的故事,”佛林特的语调极为暴躁。“我会表述得既简短又动人。我是一个丘陵矮人,一个奈达人(Neidar),我的人民也是一样,并引以为自豪!几百年前,我的人民离开索巴丁山脉里的家园。我们选择在这个世界的上面生活,而不是躲在下面。我们和人类、精灵自由交易。货物经我们的手,从山里流通到外面。因为我们的功劳,我们的表亲高山矮人们开始了繁荣昌盛的时代。然后,大灾变降临了。

  “落到克莱恩上的火焰山是要除掉你们当中大部分的人类,而不是我们。我的祖父幸存下来。他亲眼见到大火如雨从天而落。他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上下摇晃,看到陆地断裂分离。我们的家园被毁了。我们的生计完了,因为作物不再生长。人类的城市坍塌成瓦砾,精灵们愤怒地从这世上隐遁。

  “我们的孩子饿得嗷嗷大哭,冷得浑身颤抖。食人魔、地精、人类的恶棍和强盗上路了。他们袭击我们的地盘,杀死了我们很多同胞。我们来到居住在山脉底下的表亲那里,请求他们让我们进去,拯救我们于饥饿和肆虐大陆的其他危险之中。”

  佛林特的声音变得冷漠。“邓肯国王把那扇门在我们的胡子面前关上了!他不但拒绝我们进入山脉,还派出一支部队把我们逼上绝路。

  “然后,有一个我们所知最为邪恶的人物出现了。很不幸,我们错把这个邪恶的家伙当成了救命恩人。他的名字是费斯坦但提勒斯--”

  卡拉蒙发出了像是喘气的声音。雷斯林的目光凌厉地射向他的双胞胎兄弟,卡拉蒙马上安静了。

  “费斯坦但提勒斯是个人类法师。他身着黑袍,那本该对我们是一种警告,但我们的心因仇恨而阴暗,并没有质疑他的动机。这个费斯坦但提勒斯说,我们本该舒舒服服地躺在山底下,吃喝不愁,毫无危险。他施展强大的魔法,在索巴丁旁边升起了一座要塞,然后召集了一支由矮人和人类组成的军队,派去攻击索巴丁。

  “索巴丁的矮人走出家门,在山谷与我们遭遇。战斗异常激烈,双方都死伤惨重。然而,我们不是表亲的对手。当战局已定,失败无可避免的时候,费斯坦但提勒斯勃然大怒。他发誓任何矮人都不能得到他那座神奇的要塞。他用魔法制造了一场大爆炸,让那要塞轰然倒下。爆炸使得双方都有上千人丧命。要塞倒塌后,废墟形成了一个头骨的形状,这就是它的名字--骷髅岩的由来。

  “目睹这一切后,幸存的奈达人认为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我的人民带着同胞的尸体,离开了山谷。高山矮人关闭了索巴丁的大门,并将其隐藏起来,那之后我们的人再也没有踏足一步,”佛林特苦涩地说。“就算他们来乞求我们!我们也不会进去!”

  他突然跌坐在一块之前当作椅子的岩石上,捡起小刀,插回腰带。

  “进入索巴丁王国的钥匙是不是在骷髅岩的下面?”坦尼斯问。

  佛林特耸耸肩。“我不知道。看样子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受了诅咒。”

  “诅咒!呸!”雷斯林轻蔑地说。“骷髅岩是一个坍塌的要塞,一大堆碎石头,如此而已。在那里晃荡的鬼魂只是些愚蠢无知、意志薄弱的家伙。”

  “意志薄弱,是吗?”佛林特反驳道。“在暗黑森林的时候,我们个个都意志薄弱。”

  “那不一样,”雷斯林冷冷地说。“你认为骷髅岩受到诅咒的唯一原因在于,它是一位大法师创造的,在你看来,所有的法师都是邪恶的。”

  “好了,雷斯林,冷静一下,”坦尼斯说。“没人那么想。”

  “有人那么想,”史东咕哝道。

  伊力斯坦站起身。“我相信我有个解决方案。”

  韩德瑞克正要开口说话,伊力斯坦阻止了他。“你已经发过言了,大神官。我请你稍微花点耐心听我说。”
韩德瑞克酸酸地一笑。“当然,伊力斯坦。我们都很期待你的发言。”

  “马丽塔女士简洁明了地阐述了我们进退两难的局面。如果我们无所作为,情况就会很危险,如果我们漫无目的地乱跑,情况就会更加危险。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我们派出代表向南寻找矮人王国,看能否找到大门,如果找到了,我们就寻求矮人的帮助。”

  佛林特哼了一声,张嘴正要说话,坦尼斯一脚踩在他的靴子上。矮人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如果矮人们愿意给我们提供避难所,”伊力斯坦继续说,“我们将在冬季最为严寒的几个月到来之前向索巴丁进发。这个旅行计划必须尽快确定下来,”伊力斯坦严肃地说。“我赞同坦尼斯和其他一些人的说法,我们待在这里所面对的危险与日俱增。也就是说,这位法师的提议--”伊力斯坦向雷斯林鞠了一躬,“--我认为时间紧迫,无暇到骷髅岩去。”

  “等你站在大山门口敲门而无人应声时,你就不会这么想了,”雷斯林说,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伊力斯坦回答前,韩德瑞克说话了。

  “真是极好的主意,神眷之子。我提议派半精灵坦尼斯去探险,带上他的朋友矮人先生。派矮人去抓矮人,我经常说的。”

  韩德瑞克大笑起来,很是为他的小笑话得意。

  这个突如其来的赞成票令坦尼斯惊讶不已,且半信半疑。他原指望韩德瑞克会顽强抵制所有离开这里的建议,然后他就开展下一步计划。坦尼斯环视与会者,看看他们都是怎么想的。伊力斯坦耸耸肩,好像在说他也不知道,但他们应该利用大神官突然的立场转变来达成目的。河风漠然无语。他不喜欢前往索巴丁的主意。他和他的人民可能依然会决定单独上路。坦尼斯灵机一动。

  “我愿意去,”坦尼斯说,“佛林特也会跟我一起--”

  “他会吗?”佛林特猛地抬起头,震惊地问道。

  “他会的,”坦尼斯说完,又朝矮人的靴子踢了一脚,轻声说,“我稍后解释。”

  他提高音量。“我不在的时间里,大神官和伊力斯坦能满足人们的精神需求。我提议让奎苏族的河风负责保障安全。”

  现在轮到河风惊讶了。

  “绝好的提议,”伊力斯坦说。“我们所有人都见识到了河风在帕克塔卡斯的战斗中的英勇表现。就在今天,我们看到河风和他的人民克服了恐惧,勇敢地攻击那头野兽。”

  韩德瑞克正紧张地思考着,坦尼斯能从他的表情上清楚地看到这一点。首先,他眉头皱起,嘴唇绷紧。大神官现在不确定他是否喜欢这个主意了,即使是他自己提议坦尼斯和佛林特去索巴丁的。大神官坚信半精灵一定出于某种邪恶的目的,才安排河风来负责安全。韩德瑞克狭小的眼睛望向平原人,望向那鹿皮外衣和马裤,然后,他的脸上就云开雾散了。河风是个野蛮人,是个原始人,没有开化,很容易对付--至少韩德瑞克是这么认为的。事情本会更糟的。坦尼斯应该选择那个令人难以忍受的索兰尼亚骑士,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作为他缺席时候的领导人。韩德瑞克就是这么想的。

  坦尼斯差点选择了史东。名字就要脱口而出时,他重新考虑了一下。坦尼斯不仅希望这样能说服河风和他的人民留下来,他还确信河风是个更好的领导者。史东看待事情非黑即白,从不折衷。他过于严苛冷漠。河风是更好的选择。

  大神官爽朗地笑了。“如果平原人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我没有意见。”

  河风正要拒绝,金月把手搭在他胳膊上,眼睛望着他。她一言不发,但他明白了。

  “我会考虑的,”河风稍停片刻后说道。

  金月朝他微笑。他紧握住她的手。韩德瑞克的支持者聚拢在一起开始讨论。马丽塔加入了罗拉娜和伊力斯坦的谈话。会议散了。

  “要我去索巴丁是怎么回事?”佛林特问。“我绝不往山底下走一步!”

  “等会再说,”坦尼斯说。

  现在,他必须马上找史东谈谈,解释一下他为何选择河风,史东一定觉得自己所接受的训练和血统更有资格成为领导。史东对此类事情非常敏感,很容易发火。

  坦尼斯穿过人群。佛林特跟得如此之紧,几乎踩着坦尼斯的后脚跟走路,他依然唠叨着索巴丁的事情。当矮人小心地躲开火塘时,坦尼斯走近韩德瑞克。大神官正背着身子和自己的一个亲信交谈。

  “除了翻过山脉之外,没有离开山谷的其他办法了,”韩德瑞克低声解释。“这将会花去半精灵和矮人数周的时间,而寻找不存在的矮人王国将会花去他们更多的时间。这样,我们正好摆脱了这个好管闲事的杂种--”
坦尼斯嘴唇紧绷着,继续往前走。原来这就是韩德瑞克支持前往索巴丁计划的理由。他要摆脱我。一旦我走了,他认为他就可以拉拢伊力斯坦和河风。我可不这么认为。

  不过,坦尼斯心神不宁地想,如果韩德瑞克是对的,他和佛林特将会花上数周的时间穿过山脉。

  “别费心去想那个空话家的话,孩子,”佛林特说,他粗哑的声音从坦尼斯的肘部附近发出来。“有一条路可以走。”

  坦尼斯低头看着他的朋友。“这是否意味着你改变心意了?”

  “没有,”矮人冷冷地反驳道。“这仅仅意味着我会告诉你如何找到那条小径。”

  坦尼斯摇摇头。他稍后会和矮人谈。目前,他担心的是冒犯了史东。

  骑士站在火塘旁,凝视着火焰。他看上去并没有生气。事实上,他似乎并不怎么清楚身边发生的事情。坦尼斯喊了好几声,史东才听见。

  史东转向他。骑士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异彩。他脸部的线条通常死板且冷漠,现在却生动活跃起来。

  “你的计划太棒了,坦尼斯!”史东高呼。他抓过坦尼斯的手,紧紧地握住。

  坦尼斯惊讶地看着他的朋友。“什么计划?”

  “当然是前往索巴丁的计划,你可以找到它并带回来。”

  “找什么?”坦尼斯更加困惑了。

  “卡拉斯神锤!这才是你要去的真正原因,对吧?”

  “我去索巴丁只是设法为难民找一个避难所。我不知道什么神锤--”

  “你忘记那些传说了?”史东震惊地问道。“不久前的晚上我们才谈到过的。神圣且不可思议的卡拉斯神锤--是用来锻造屠龙枪的!”

  “噢,对,没错。屠龙枪。”

  史东听到坦尼斯怀疑的语调,不禁失望地看着他。“屠龙枪是唯一能够对付龙的武器,坦尼斯。我们需要用它们来对抗黑暗之后和她的爪牙。你也看到了普通箭矢打在那红色野兽身上的情形。箭矢被弹开了!从另一个方面说,屠龙枪是受到神祝福的武器。伟大的修玛用屠龙枪挫败了塔克西丝--”

  “我记得,”坦尼斯急忙说道。“卡拉斯神锤。我会记住的。”

  “你千万要记得。这很重要,坦尼斯,”史东严肃而认真地强调。“或许这是你一生中接受的最为重要的任务。”

  “八百条人命--”

  史东一挥手,仿佛要拂去这句话。“神锤是我们赢得这场战争的唯一机会,它就在索巴丁。”在坦尼斯胳膊上的手抓得更紧了,坦尼斯能感觉到他因情绪激动而全身颤抖。“你一定要让矮人借给我们。一定!”

  “我会的,史东,我保证,”坦尼斯被朋友强烈的态度给吓到了。“那么,关于河风--”

  但是史东的目光挪开了。他看着雷斯林和卡拉蒙。

  卡拉蒙正低声跟他的双胞胎兄弟交谈。大汉面带难色。雷斯林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然后靠近了一点,对哥哥说着什么。

  “雷斯林有所计划,”史东皱起眉头,说道。“会是什么呢?他为何提起骷髅岩?”

  坦尼斯又试着说,“我不在的时候,我指定河风为领导--”

  “很好的选择,坦尼斯,”史东心不在焉地说。

  兄弟两人结束了谈话。雷斯林大步走出洞穴,速度很快,精力比往常充沛得多,卡拉蒙则哀伤地盯着弟弟。他摇了摇头,然后也离开了。

  “失陪了,坦尼斯,”史东说着,也匆忙离开。

  “这都怎么了?”佛林特问。

  “你可把我难住了。你知道神锤的事情吗?”

  “神锤,那个锤子(schammer),”佛林特瞪着他说。“我绝不往山底下走一步。”

  坦尼斯叹了口气,正打算如愿离开这个沉闷的洞穴时,他看到河风和金月站在出口旁。他觉得欠这两人一个解释。

  “你给我下了个好套子,半精灵,”河风说。“我陷入了你的圈套,连我的妻子都不救我。”

  “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金月说。

  河风摇摇头。

  “我需要你,我的朋友,”坦尼斯真诚地说。“如果我要踏上这趟旅程,我必须知道这里还有我可以信任的人。韩德瑞克是个笨蛋,如果给他一星半点的机会,他就会把我们带入灾难之中。伊力斯坦是个好人,但他对战斗一无所知。如果猛敏那和他的军队来袭击,人们无法依靠祈祷和白金碟来拯救他们。”

  金月脸色灰暗。“坦尼斯,你不该随意说出这种话。”

  “我很抱歉,金月,”坦尼斯尽可能轻柔地说道,“但是现在没时间布道了。据我所见,残酷的事实就在眼前。如果你和你的族人自行离开,你就是带着他们走向毁灭。”

  河风看上去依然犹疑不定,但是坦尼斯感觉到他有些动摇了。“我必须和我的人民商量,”他终于开口说道。

  “去吧,”坦尼斯说。“我需要你尽快给我答复。佛林特和我一早就上路。”

  “你明早就走!”佛林特抱怨道。

  “我会在你睡觉前给你答复,”河风保证,然后和他的妻子离开了,金月走的时候不安地望了坦尼斯一眼。
他推开屏风走出去,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雪花落在皮肤上,有点刺痒。他伫立片刻,呼吸着冰冷纯净的空气,然后走上通往山腰的小路。

  “你去哪里?”佛林特问。

  “去给泰索何夫松绑。除非他已经啃断了桌腿……”

  “就让他被绑着,”佛林特建议。“让我们都少操点心。”

  雪花仍在飘落,但是坦尼斯不论在何处,都能透过云层看到星星。今晚雪不会下很大,只会染白了大地,让猎人们更容易追踪鹿的足迹。这座山谷中的鹿会越来越少,很难寻到。

  “等我们安抚了泰斯,”坦尼斯听到身后响起矮人沉重的脚步声,于是说道,“你和我就得收拾包裹了。我想天一亮就出发。”

  脚步声停了下来。矮人的双臂交叉在胸前。他好像打算一直站在那块石头上,直到脚底生根。

  “我不去。我已经告诉你了,坦尼斯,我绝不往--”

  “--山底下走一步。是的,我已经听你说了不下二十次。”坦尼斯停下来,回头望着矮人。“你知道我没法单独前往,佛林特。你知道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能说矮人语,但是我认为我对矮人的了解与任何一个精灵和人类一样,绝对不如他们自己人了解的多。”

  “我才不是他们的人!”佛林特咆哮。“我是一个丘陵矮人--”

  “这就意味着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走进山脉的丘陵矮人。你创造了历史,佛林特。没想过些吗?你甚至可以统一整个矮人民族!还有,那儿有神锤。如果我们找到卡拉斯神锤并把它带回来--”

  “卡拉斯神锤!不过是史东的奶奶给他讲的野史,”佛林特嘲笑道。

  坦尼斯耸耸肩。

  “当然,这取决于你,”他说。“如果你选择留下,那就去看着泰索何夫。”

  佛林特猛吸一口气。“不会吧!”

  “我还能相信谁呢?卡拉蒙?”

  坦尼斯继续往前走。他听得到身后的咕哝声、挪动的声音,还有气鼓鼓的呼吸声。

  然后,沉重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我想我会去的,”佛林特怪声怪气地叫道。“没有我的帮助你永远都找不到大门。”

  “毫无希望,”坦尼斯说。

  他在黑暗中会心一笑,雪花正懒洋洋地绕着周身飘落。
 楼主| 发表于 2013-1-29 20:58:04 | 显示全部楼层
5 雷斯林的命令·提卡的通牒·卡拉蒙的选择


  费斯坦但提勒斯。卡拉蒙记得那个名字。当弟弟提起那个名字时,他感到紧张,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了会议结束,令他完全没心思听后面的谈话。他想起了在废弃的沙克沙罗斯城中与弟弟的一次对话。

  雷斯林告诉他,在这个受到诅咒的城市里藏有巨龙的财宝,其中有一本非常珍贵的魔法书。如果他们成功击败了龙,雷斯林安排卡拉蒙去找到这本书,并带回来给他。

  “那书是什么样子的?”卡拉蒙问。

  “书页是骨白色的羊皮纸,封面是深蓝色的皮革,上面印有银色的符文,”雷斯林这样告诉他。“那本书摸起来冰冷刺骨。”

  “那些符文是什么意思?”卡拉蒙感到可疑,他不喜欢雷斯林描述那本书的方式。

  “你不会想知道的……”雷斯林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那本书是谁的?”

  虽然卡拉蒙不是法师,但他通过和弟弟的朝夕相处也了解了不少法师的习惯。魔法师们最为珍贵的财富就是汇编毕生法术的魔法书。书籍用魔法语言写成,每一条法术都用精确的措辞详细记录,每一个字符都标注出确切的读音,以及准确的转音和声调,还有应该使用的姿势和必需的材料。

  “你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法师,哥哥,”雷斯林古怪地沉默了片刻,似乎神思游走,在找寻什么遗失的东西,之后对卡拉蒙说,“但他是我辈中最伟大的法师。他的名字是费斯坦但提勒斯。”

  卡拉蒙犹犹豫豫地问了下一个问题,他担心即将听到的答案。直到今天,卡拉蒙才意识到,当时他对这个答案已经心知肚明了。他后悔当初没有保持沉默。

  “这个费斯坦但提勒斯--他是黑袍法师吗?”

  “不要再问了!”雷斯林生气了。“你和其他人一样讨厌!你们没人了解我!”

  但是卡拉蒙了解。他那个时候了解,现在也了解--或者说他自以为如此。

  等到散会的时候,卡拉蒙走向弟弟。“费斯坦但提勒斯,”他低声说道,并环顾四周以确定没有人偷听

  “这是那个邪恶法师的名字,也是你找到的那本法术书的主人--”

  “不要单凭一个法师穿着黑袍就认定他是邪恶的,”雷斯林不耐烦地一挥手,“为何你想事情从来不经过你的榆木脑袋呢?”

  “不管怎样,”卡拉蒙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因为这只会让他感到烦乱,“我很高兴坦尼斯和佛林特决定不去那个骷髅岩。”

  “他们都是白痴,所有人都是!”雷斯林怒气冲冲地说。“坦尼斯最好用矮人的头来敲山门,让它充分发挥作用。他们将永远都找不到进入索巴丁的道路。秘密就在骷髅岩下面!”

  一阵咳嗽袭来,雷斯林的话被迫中断。

  “你太激动了,”卡拉蒙说。“这对你不好。”

  雷斯林掏出手帕,捂在嘴上。他吃力地吸了口气,又吸了一口。咳嗽有所缓解。他伸手抓住哥哥的胳膊。

  “跟我来,卡拉蒙。我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而且时间紧迫。”

  “小雷--”卡拉蒙偶尔能明白弟弟的想法。就像现在这样,他很清楚雷斯林想做什么。卡拉蒙想表示反对,但是当弟弟的眼睛不悦地眯了起来,他就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现在回住处去,”雷斯林冷冷地说。“来不来,随你便。”

  雷斯林匆匆离开,卡拉蒙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法师是如此匆忙,而他的哥哥情绪苦闷,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史东。

  *****

  会议进行的时候,提卡·维兰待在与罗拉娜同住的洞穴里,梳理着她纠结成块的红色卷发。提卡坐在一张卡拉蒙特地为她做的小凳子上,借着一盏提灯的光,使劲地拉扯被发结卡住的木梳子。她应该细心地把纠结成团的红发梳理开来,就像罗拉娜教她的那样,但是提卡耐不住性子。最后,她狠命地一拉梳子,发结散了,随之掉落了一撮头发。

  女孩们挂在洞口的毯子被拉开了,风雪伺机灌入。罗拉娜拿着一盏提灯走进来。

  提卡抬起头。“会议开得怎么样?”

  提卡在奎灵那斯提初次见到罗拉娜时曾感到畏怯。她们两个天差地别。罗拉娜是国王的女儿。提卡是业余幻术师、全职盗贼的女儿。罗拉娜是一个精灵,一位公主。

  提卡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无人管束。她学会偷窃,做了违法的事情。欧提克·沙德斯,索拉斯的最后归宿旅店的老板,收养了这个孤儿,让她在店里做了酒吧女招待。

  两人在外貌上也完全不同。罗拉娜纤细苗条。提卡丰满壮实。罗拉娜有一头金发,雪白的皮肤透着玫瑰红。提卡的头发鲜红似火,脸上长满雀斑。

  提卡很清楚自己有几分姿色,大多数时候她对自己比较满意--当罗拉娜不在身边的时候。罗拉娜的金发令提卡嫌自己的头发太红了,就如同比起罗拉娜优雅的体态,提卡总觉得自己丰乳肥臀。

  “还顺利吗?”提卡高兴地放下梳子问道。她的胳膊和肩膀酸痛,头皮发麻。

  “你可以想象,”罗拉娜叹着气说道。“争吵不休。韩德瑞克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我早就知道!”提卡快人快语。“他把手放进火里那次我就在现场。”

  “在所有人好像都不同意的时候,伊力斯坦提出了解决方案,”罗拉娜说,她柔和的声音充满了钦佩感。“他的计划十分绝妙。他们都同意了,包括韩德瑞克。伊力斯坦提议派出代表去索巴丁矮人王国,看能否找到避难所。坦尼斯自愿和佛林特一起前往。”

  “卡拉蒙不去?”提卡担忧地问。

  “不去,只有佛林特和坦尼斯。雷斯林认为他们应该先去一个名为骷髅岩的地方,找到通往矮人王国的秘密通道或是其它什么东西,但是佛林特说骷髅岩闹鬼,伊力斯坦认为冬天到来之前没时间去那里。雷斯林看上去生气了。”

  “我打赌他生气了,”提卡颤抖着说。“一个叫骷髅岩的闹鬼的地方正好适合他,他一定会拖着卡拉蒙和他一起去的。谢天谢地他们不去!”

  “连韩德瑞克也认为伊力斯坦的计划很棒,”罗拉娜说。

  “我想,智慧总是与灰白的头发同在,”提卡说着,又拿起了梳子。“不过,当然,这话在韩德瑞克身上不适用。”

  “伊力斯坦的头发不是灰白色的,”罗拉娜抗议。“是银色。我认为银发让人显得高贵。”

  “你是不是爱上伊力斯坦了?”提卡问。她把梳子插进大块的发结里面,开始拉扯。

  罗拉娜避开提卡的目光。“来,我来梳!”

  提卡感激地递过梳子。

  “你太急躁了,”罗拉娜责怪道。“你这是在毁坏头发,你有这么漂亮的头发。我好羡慕你。”

  “真的?”提卡感到很惊讶。“可是为什么!你的头发金光闪闪!”

  “还直得像根棍子,”罗拉娜忧伤地说,她手里的梳子温柔地梳理开每一个发结。“至于伊力斯坦,不,我没有爱上他,但我的确钦佩他、尊敬他。他曾经经历过太多的痛苦和磨难。这样的经历会令其他任何人怀恨在心、愤世嫉俗,却使伊力斯坦更富于同情和宽容。”

  “我知道有人认为你爱上伊力斯坦了,”提卡坏笑着说道。

  “你指的是谁?”罗拉娜脸红了。

  “当然是坦尼斯,”提卡调皮地说。“他在吃醋。”

  “那不可能!”罗拉娜拉梳子的动作忽然加快。“坦尼斯不爱我。他对我说得很清楚。他爱那个人类女人。”

  “那个婊子奇蒂拉!”提卡嗤之以鼻。“原谅我的用词。至于坦尼斯,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好吧,我不说了,你也明白。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罗拉娜沉默不语,提卡扭过头望了她一眼,看她是否生气了。

  罗拉娜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红晕,双眼低垂。虽然她还在梳理头发,但已经心不在焉了。

  或许她不明白,提卡突然意识到。这实在太奇怪了,一个活了上百岁的女人还不比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少女了解这个世界和男人们的特点。毕竟,罗拉娜这些年都住在森林中,在父亲的宫殿里受到保护和溺爱。所以,她的单纯也就不值得惊讶了。

  “你真的觉得坦尼斯在吃醋?”罗拉娜问,她的脸更红了。

  “曾经见过一次。当他看到你和伊力斯坦一起的时候,那张脸绿得像只地精。”

  “他没理由认为我和伊力斯坦之间有什么,”罗拉娜说。“我跟他解释过。”

  “你不该说的!”提卡迅速转过身,卡在头发上的梳子从罗拉娜的手里弹开。“让他多难受一阵。或许这能让他彻底忘了那只小野猫。”

  “那我就是撒谎了,多少有一点,”罗拉娜不大赞同地说着,又拿住梳子。

  “才不是呢,”提卡说。“就算是的,那又怎样?战争和爱情是不择手段的,诸神都知道,对我们女人来说,爱情就是战争。我就希望有人能出现让卡拉蒙吃醋。”

  “卡拉蒙非常爱你,提卡,”罗拉娜微笑着说。“他望着你的神情谁看得出来。”

  “我可不希望他只是站在那里瞪着牛眼看我!我希望他能做点什么!”

  “还有雷斯林--”罗拉娜说道。

  “别跟我提雷斯林!”提卡咬牙切齿地说。“卡拉蒙是哥哥,却更像是他的奴隶,总有一天卡拉蒙会清醒过来,然后发现这一点。可是,到那时候就太晚了。”她高昂起头。“我们中间总得有人出局,有人继续生活下去。”

  谈话到此结束。罗拉娜思考着这个出乎意料的情况,坦尼斯可能嫉妒她和伊力斯坦的关系。这的确可以解释他今天对她说的话。

  提卡坐在卡拉蒙为她做的凳子上眨着眼睛,忍住了泪水--梳子的扯动疼得她差点落泪。

  *****

  在返回小洞穴的路上,卡拉蒙始终远远地跟在弟弟后面。他看得出来,雷斯林正在做计划。弟弟通常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并且会靠着法杖或是哥哥的胳膊。而此时,雷斯林走得很快,法杖上金色龙爪内的水晶射出魔法的光芒,为他照亮了道路。红袍在他脚踝边沙沙作响。他没有回头确认卡拉蒙是否跟了上来。雷斯林很清楚,哥哥会的。

  雷斯林到达洞穴后,推开木制的屏风,疾步走了进去。卡拉蒙没有马上走进去,他停下脚步,准备关上屏风,但雷斯林阻止了他。

  “没必要,”他说。“你马上又要出去。”

  “你想让我帮你拿热水来泡茶?”卡拉蒙问。

  “我现在咳得要死吗?”雷斯林问。

  “没有,”卡拉蒙说。

  “那么我就不需要喝茶,”雷斯林开始翻找他们的物品。他拿出一个水袋递给哥哥。

  “去河边装满它。”

  “桶里还有水--”卡拉蒙说。

  “如果你想在旅行中用水桶带水,哥哥,那就这么做吧,尽全力去做,”雷斯林冷冷地说。“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水袋要方便许多。”

  “什么旅行?”卡拉蒙问。

  “天一亮就上路的旅行,”雷斯林回答。他把水袋塞给卡拉蒙。“给,拿着!”

  “我们去哪里?”卡拉蒙的手没有动。

  “噢,嗨,那么,卡拉蒙!就算是你也不可能那么笨!”雷斯林把水袋扔到哥哥脚边。“照我说的去做。我们会赶早出发,睡觉前我想学习法术。我们也需要食物。”

  雷斯林在洞中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他拿出法术书并翻开。然而,片刻之后,他就合上书,从袋子深处抽出另外一本--那是一本有着深蓝色封面的法术书。他并没有翻开,只是把书拿在手里。

  “我们要去骷髅岩,对吧?”卡拉蒙说。

  雷斯林没有回答。他的手仍然放在合着的书上。

  “你甚至都不知道它在哪里!”卡拉蒙说。

  雷斯林抬头望着哥哥。他金色的眼睛在法杖的魔法光芒中闪烁着异彩。

  “事实是,卡拉蒙,”他柔声说道。“我知道它在哪里。我不但知道位置,还知道怎么到那里去。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微弱下去。

  “什么为什么?”卡拉蒙困惑地问。

  “我为什么知道……或者说我怎么知道的。这很奇怪,好像我曾经去过。”

  卡拉蒙情绪低落。“把那本书扔到一边,小雷,然后忘掉这些事情。旅行对你而言太艰难了。我们没法爬山--”

  “我们不必爬山,”雷斯林说。

  “就算雪停了,”卡拉蒙继续说,“旅途仍然寒冷、潮湿、危险。如果猛敏那再次出现,在外面抓到我们怎么办?”

  “他抓不到的,因为我们不在外面。”雷斯林瞪着他的兄弟。“别吵了,去把水装满。”

  卡拉蒙摇摇头。“不,”他说。“我不干。”

  雷斯林激动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了出来。

  “我的哥哥,”雷斯林柔声说道,“如果我们不做这个旅行,坦尼斯和佛林特就找不到大门,更别提让他们进山了。”

  卡拉蒙盯着双胞胎弟弟的脸。“你确定?”

  “就像对死亡那么确定,如果他们失败了,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下去,”雷斯林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卡拉蒙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俯身捡起水袋,走进大雪纷飞的夜幕中。

  雷斯林松弛地坐在椅子里。他把深蓝色的法术书放到一边,然后翻开了自己的那本。

  “你可真是个糊涂虫啊,我的哥哥,”他语调冰冷地说道。

  *****

  卡拉蒙走出洞穴时,发现史东站在附近。卡拉蒙非常清楚史东为何在这里。他之前就看见骑士注意着他们。不过,史东绝不会堕落到暗中调查他的朋友或敌人。这种有失荣誉的举动与索兰尼亚骑士终身恪守的信条和规章相悖。但是,誓言和规章并没有约束善意的劝说。史东在这里等着卡拉蒙,打算“劝”他说出事实。

  卡拉蒙没指望保守秘密,更不会撒谎。如果他告诉史东说雷斯林计划去骷髅岩,那么史东就会转告坦尼斯,之后天知道会引发什么--至少是一场天昏地暗的争论,最糟糕的是可能会给他们多年的友谊划上无法弥补的裂痕。卡拉蒙希望史东放过这件事情。

  卡拉蒙借着一阵猛烈的风雪悄然行动,他走下长长的斜坡,往溪流边行去。阵雪停了。云开雾散,星星出来了。他回头望去,在索林那瑞的银色光芒下,看到史东的身影依然在兄弟两人的洞穴旁徘徊。
卡拉蒙认为他很快就会回去睡觉。

  卡拉蒙并不喜欢雷斯林去那个闹鬼的骷髅岩的计划,但是他相信他的弟弟,相信雷斯林所说的这是一趟救命的旅行。卡拉蒙知道自己是唯一信任弟弟的人。不过,也不完全如此。坦尼斯经常征求雷斯林的建议,这比弟弟的理由更能促使卡拉蒙下定决心听从弟弟的安排。

  “坦尼斯会同意我们的计划,如果他有时间考虑的话,”卡拉蒙自言自语地说。“只是一切发生得太快,坦尼斯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至于雷斯林怎么知道要去那里以及骷髅岩的事情,还有计划怎么去这些问题,卡拉蒙知道最好别问,就算问了也理解不了。他从不了解他的双胞胎弟弟,小时候就不了解,现在也是一样。大法师之塔里的可怕试炼永远改变了他弟弟的人生道路,卡拉蒙彻底无法了解了。

  试炼也永远改变了两人的关系。卡拉蒙一直保守着从试炼中所了解到弟弟的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极为阴暗,令人震惊,卡拉蒙一直保守着它,主要是因为他从不愿让自己想起。

  成功地摆脱了史东后,卡拉蒙仰起头呼吸着清冷的空气。待在外面,远离一切声音,这让他感觉好多了。在这里他可以思考。卡拉蒙并不像有些人认为的那样愚蠢。他喜欢从各个角度思考问题,翻来覆去,反反复复,这让他看起来有些迟钝。他很少与其他人分享他的想法,担心受到嘲笑。当卡拉蒙提议雷斯林使用魔法造成雪崩以阻塞道路时,朋友们都称赞这个主意,而没人比卡拉蒙自己更为惊讶了。

  卡拉蒙的心情好了很多,当又一阵大雪落下,他用舌头接住雪花,和孩提时候一样。雪总能让他回到童年。如果积雪再厚一点就好了,他很想仰卧在雪地上,挥动胳膊和双腿,变成一只“雪鸟”。现在积雪还不够厚,而雪也不会再下多久了。群星在云层中闪耀。

  卡拉蒙绕过一块突出的岩石,差点撞上了提卡。

  “卡拉蒙!”她高兴地说。

  “提卡!”卡拉蒙惊叫起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谚语里的战士,才躲开狗头人,又落到地精手里。他刚刚成功躲过了史东的质问,但是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用红色卷发裹着他并连哄带骗地得到她想要的任何东西,那就是提卡·维兰了。

  “你晚上出来做什么?”她问。

  卡拉蒙提着水袋。“打水--”

  他挪动着大脚,突然说道,“我现在要走了!”然后迈步走开。

  “我正好也要去溪边,”提卡追上他说道。“我担心在雪地里会迷路。”她的手挽住卡拉蒙的胳膊。“但是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担心了。”

  卡拉蒙从头到脚都在颤抖。他曾经认为提卡·维兰是他见过的最难看的小女孩,天生就令人极为讨厌。他离开了五年时间,和弟弟一起当雇佣兵,回去后发现提卡是他见过的最迷人、最漂亮的女人,他对此非常肯定。

  高大、英俊、强壮,带着愉悦的笑容,心怀善良的天性,卡拉蒙身边从不缺乏女伴。女人们爱她,他也爱女人们。他多少次沉醉于和无数女人的打情骂俏之中,多少次在谷仓阁楼和草垛后面卿卿我我,然而,没有一个女人打动过他的心。直到提卡出现。她并不是真的打动了他的心--是他的心从胸膛跳出来,扑通一声落在她脚边。
他希望在她面前表现得更好。他想要变得更为聪明、勇敢,但是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却总是迷糊、犯傻,尤其是当她的身体紧紧靠着他时,就像现在这样。卡拉蒙回想起和金月的一次谈话。这位年长的女性警告他,尽管提卡的言语和举动显得世故,但事实上,她是个天真的女孩。卡拉蒙不可以利用她,否则会深深地伤害她。卡拉蒙下决心克制自己的欲望,但是当提卡望着他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便很难克制了。雪花在她红色的发卷上莹莹发亮,她的脸颊冻成了玫瑰红,碧绿的眼睛闪烁光彩。

  卡拉蒙突然开始怀疑她来外面并不是要去溪边。她没有带桶,当然也不会去洗澡。她要去溪边只是因为想和他待在一起。这个发现如同香喷喷的美酒一样温暖了他,同时也让他的心更为迷乱。

  两人一路无言。提卡一直望着他,等他说话。而卡拉蒙并不知道该说什么,接着,当然,她讲出了最糟糕的话。

  “我听说你弟弟希望去某个可怕的要塞,叫骷髅岩,但是坦尼斯不让他去。”提卡颤抖着又靠近了一些。“我很高兴你不去。”

  卡拉蒙嘀咕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继续往前走。他脸颊发烫。他大概把内疚都用斗大的字写在额头上,连溪谷矮人都可以看出来。他看到提卡的目光落在水袋上,那双碧绿的眼睛眯了起来。卡拉蒙心里痛苦不堪。
提卡甩开他的胳膊。她远远地站开了,火红的怒气倾泻而出。

  “你打算去,对吧?”她大喊。“你要去那个可怕的地方,人人都知道那里闹鬼!”

  卡拉蒙苍白无力地反驳道,“那里没有闹鬼。”

  他随后意识到自己应该完全否认的,但提卡的存在令他无法思考。

  “啊哈!你承认了!佛林特说了骷髅岩闹鬼!”提卡说道。“他肯定知道。他在那里生活过。坦尼斯知道你们要离开吗?”她自问自答。“当然没有。那么你就打算悄悄离开,你打算去自杀,甚至一句再见都不对我说!”

  卡拉蒙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反驳这些指控,最后,他无力地说道,“我不是去自杀。小雷说--”

  “小雷说!”提卡模仿他的腔调说道。“为什么雷斯林要去那里?因为和那个法师有关,费斯坦噗噗斯或是其它什么名字。你跟我说过那个人,穿着黑袍的邪恶法师,雷斯林带着那人的邪恶法术书。罗拉娜告诉了我佛林特所说的骷髅岩的事情。但她不知道,而我和你都知道的是--雷斯林多多少少和那个死去的法师有某种奇怪的联系。”

  “你没有告诉她,对吧?”卡拉蒙紧张地问。“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吧?”

  “我没有,但也许我该这么做。”

  提卡的头猛地一摆,扑闪着碧绿的眼睛。“如果你爱我,卡拉蒙你就不要去。你告诉你的那个弟弟,他可以找其他人为他冒生命的危险,替他拿东西搬行李,给他调那见鬼的茶!”

  “我真的爱你,提卡,”卡拉蒙失落地说,“但小雷是我弟弟。我们是彼此的全部。他说过这趟旅行很重要,所有人的生命都维系于此。”

  “你就相信他了!”提卡轻蔑地说。

  “是的,”卡拉蒙严肃地说道。“我相信。”

  提卡眼里的泪水终于溢出,流到她长满雀斑的脸颊上。“我希望幽灵吸干你的血!”她愤怒地哭喊道,然后跑开了。

  “提卡!”卡拉蒙悲痛地大喊。

  她没有回头,只是不停地奔跑,不时地绊到光滑的岩石,摔倒在地。

  卡拉蒙很想去追,但他终究没有。因为他能说什么呢?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他不可能为她放弃弟弟,无论他有多爱她。雷斯林始终是第一位的。提卡很强壮。雷斯林很孱弱,很单薄,很无力。

  “他需要我,”卡拉蒙自言自语地说。“他依靠我、不能离开我。如果我不去帮他,他会死的,就像他小时候一样。她是不会懂的。”

  他继续走向溪边去取水,即使他们可能走不了。提卡会去告诉坦尼斯,然后坦尼斯会去找雷斯林,禁止他离开,然后雷斯林就会知道是卡拉蒙说漏了嘴。如果卡拉蒙多拖延一会儿,或许等他回去的时候,弟弟的怒气就已经平息了。

  卡拉蒙对此感到怀疑,但总能碰碰运气吧。
 楼主| 发表于 2013-1-29 20:58:40 | 显示全部楼层
6 偷偷出发·空中的眼睛·洗衣日


  卡拉蒙在洞口停下脚步,然后鼓足勇气推开屏风,走了进去。

  “小雷,对不起……”

  他闭上嘴。他弟弟躺在毯子里睡着了,手扶在从不离身的法杖上。装着法术书的袋子放在门口。卡拉蒙的包裹也放在那里。一切就绪,只待明早出发。

  卡拉蒙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提卡没有向坦尼斯告密!她总算通融了!

  卡拉蒙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装满的水袋放到地上,脱掉衣服,躺了下来。他心里没有了愧疚感,几乎立刻就沉入梦乡。

  弟弟的手摇着他的肩膀,把他弄醒了。

  “小声点!”雷斯林低语,“快!现在就走,别让任何人发现!”

  “早餐怎么办?”卡拉蒙问。

  雷斯林嫌恶地瞟了他一眼。

  “嗯,我饿了,”卡拉蒙说。

  “我们在路上吃,”雷斯林说道。

  卡拉蒙叹了口气。他拿起两个背包和水袋,跟着弟弟走出洞穴。天色很黑,星光闪耀。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刺得胸口疼痛。肆虐的风雪在夜里就停了。然而,山上乌云密布。天亮之前可能还会下雪。

  今夜,银月索林那瑞是一弯月牙。雷斯林侍奉的魔法女神红月努林塔瑞,是四分之三的满月。她红色的光芒在雪地上投下怪诞的影子。雷斯林抬头望着红月,露出了笑容。

  “女神会在拂晓前帮我们照路,”他说。“这是个好兆头。”

  卡拉蒙希望弟弟是对的。既然他们已经出发,卡拉蒙就想尽快离开大伙,越远越好。幸运的是,今天雷斯林的身体状况很好。他几乎不咳嗽,行动敏捷且迅速。

  他们急速行进,从山腰冲到谷底,然后转向西南方向。前面是一片树林,他们走进去后,很快就消失无踪,营地里的人看不到他们了。

  卡拉蒙突然听到盔甲的摩擦声和金属的碰撞声,赶紧屏住呼吸,扔下背包,手握着剑柄。雷斯林的手也伸到装有施法材料的袋子里。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从树枝投下的淡红色阴影中快步走出来。他站在小径上,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雷斯林愤怒地瞪了卡拉蒙一眼。

  “我没有告诉他,小雷!相信我!”卡拉蒙急忙解释。

  “你哥哥没对我说一个字,雷斯林,”史东证实。“消消气吧。至于我是怎么发现的,那很容易。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非常了解你的心思,知道你会一意孤行而毫不关心和顾及其他人。就在昨晚离开会场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想偷偷去骷髅岩。”

  “那么,”雷斯林怒目而视,“你也应该知道你无法阻止我,请站到一边去,让我和哥哥过去。”他稍事停顿,跟着又说,“看在友情的份上,我不想伤害你。”

  史东把手放到剑柄上,但没有抽出武器。他扫了一眼卡拉蒙,然后又看着雷斯林。“我完全不介意你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雷斯林。事实上,我毫不避讳地认为没有你的存在这个世界会更好,但你没必要让你哥哥送命。”

  “卡拉蒙要去是他自己的选择,”雷斯林听到骑士的言论,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对吧,哥哥?”

  “雷斯林说我们必须去,史东,”卡拉蒙对骑士说。“他说如果没有骷髅岩底下的秘密钥匙,佛林特和坦尼斯就不可能找到索巴丁的大门。”

  “他们必须进入索巴丁,因为有很多大事要做,对吧,史东·布莱特布雷德?”雷斯林一边轻微地咳嗽着,一边说道。

  史东专注地盯着雷斯林。

  “我会放你们走,但有一个条件,”史东松开握剑的手,走到路边。“我跟你们一起去。”

  卡拉蒙缩起身子,他害怕雷斯林大发雷霆。

  恰恰相反,雷斯林眯起眼睛,奇怪地看了一下史东,然后平静地说。“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一位骑士同行。对吧,哥哥?”

  “对,”卡拉蒙惊讶地应道。

  “事实上他可能还有些用处。”雷斯林从骑士身边挤过去,沿着小路走向树林深处。

  史东拿起一个叮当作响的布袋,里面装着一部分护甲。骑士穿着绘有玫瑰和翠鸟图案的胸甲,那是索兰尼亚骑士身份的标志,还戴着头盔。其它的都随身携带着。

  “坦尼斯知道吗?”卡拉蒙低声问走在一旁的史东。

  “他知道。我跟他说了我的猜测,雷斯林会私自出发,”史东把布袋调整到肩膀上更舒适的位置。

  “那……呃……提卡对他说了什么?”

  史东笑了。“你宁可告诉她,也不告诉坦尼斯?”

  卡拉蒙满脸通红。“我没打算告诉任何人。是提卡逼出来的。她很生气吗?”他渴盼地问道。

  史东没有回答。他捋了捋自己的长胡子,这是骑士回避一个无趣话题的方式。

  卡拉蒙叹气摇头。“我觉得很吃惊,坦尼斯竟然没有阻止小雷。”

  “他认为雷斯林的提议很有价值,尽管他没有当着韩德瑞克的面说。如果我们能找到索巴丁大门的钥匙,如果我们能及时找到大门,我们就立刻带话给他。”

  “我们怎么知道上哪儿去找他?”卡拉蒙问道。“他和佛林特到时候是在大山里转悠。”

  史东敏锐地望了卡拉蒙一眼。“奇怪的是雷斯林也没有想到对坦尼斯问这个问题,不是吗?我猜测,他的计划是如果拿到钥匙就自己去找索巴丁。你认为他在骷髅岩找的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卡拉蒙盯着自己的靴子,看着它们踏过被雪覆盖的草地。“我从没想过。”

  史东迅速瞟了他一眼。“嗯,”他平静地说,“我不指望你想过。”

  “小雷说我们是去帮助人们!”卡拉蒙争辩道。

  史东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他低声说,“他怎么知道要去哪里?他怎么知道路?难道我们在毫无目的地乱晃?”

  卡拉蒙看着他的双胞胎弟弟信心十足地在树林中走着。法师现在的步子慢了许多,他凭着感觉前进,偶尔像个盲人那样用法杖的底端敲敲地面,不过,看上去他并没有迷路。他胸有成竹,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也只是暂时的,很快他就继续上路了。

  “他说他知道一条路,一条秘密通道。”卡拉蒙看到史东的脸色,便又说道。“小雷知道很多。他读了很多书。”

  话一出口,卡拉蒙立刻就后悔了,因为这让他不悦地想起了那本深蓝色的法术书。他很快赶走了这个暗示。如果雷斯林是从一个邪恶法师的法术书里找到线索的,卡拉蒙是不愿去了解的。

  “可能是佛林特告诉他的,”卡拉蒙说,这个推测让他顿时高兴起来。“是的,一定是佛林特告诉他的。”

  史东知道指出破绽也没有用--佛林特一整天都没时间告诉雷斯林。卡拉蒙这么多年来一直就弟弟的事情对自己撒谎,就算猛地给他的后脑勺来一拳,他也不会知道真相。

  *****

  雷斯林走在他们前面,非常清楚哥哥和骑士正在谈论他。他甚至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他可以逐字逐句地复述两人的话。他不在乎。就让骑士诽谤他吧。卡拉蒙会为他辩护。卡拉蒙总是会维护他。而这令他厌恶。有时候雷斯林发现自己期待卡拉蒙有点骨气,勇敢地反抗他、挑衅他。然后他反思,如果真的如此,卡拉蒙对他就没用了,而他依然需要卡拉蒙。他能够脱离哥哥独立生活的日子总会到来,但不是现在。为时尚早。

  雷斯林回过头,用余光扫了两人一眼--他哥哥疾步小跑,像一头驮着行李的牲口;落魄的骑士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则背着袋子,里头装有高贵的象征。

  他为什么要跟来?雷斯林心想。他觉得这很有趣。可以肯定的是这位高贵的骑士并不是担心我的安危!他宣称是保护卡拉蒙,但史东很清楚,卡拉蒙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士。我哥哥可以照顾自己。史东跟着我们一定有他的理由。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他为何对骷髅岩这么感兴趣?

  然后,雷斯林自问,为何我也是?

  他不知道答案。

  雷斯林仔细观察着一面拦住他们去路的岩壁。他在脑海中搜索着模糊的图像,他每走一步,图像就越发清晰--他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或者说,他一看便知。他知道有一条通向骷髅岩的密道,但他还不知道。他曾经走过这条路,但在他之前从未踏足。他曾经来过这里,但他又从未来过。他还没有做,便已经做过了。

  巨龙攻击小树林的那天,雷斯林正在他的魔法书上记录一条新的法术,突然间羽毛笔似乎有了自我意识,在纸上写下了“骷髅岩”这几个字。

  雷斯林盯着那几个字。他又盯着手中的羽毛笔,然后挥动了几下。他把糟蹋了的页面撕下来,再次尝试写下那条法术。羽毛笔又一次写下了“骷髅岩”。雷斯林放下笔,仔细地回想,终于想起他在什么地方、通过什么方式听说过那个名字。

  费斯坦但提勒斯。骷髅岩就是那个法师的坟墓。

  一阵令人不适的颤抖传遍了雷斯林的身体,就像是发烧时血液里的刺痛感。他从未想过此事,但骷髅岩一定就在他们营地的附近。他在那里能找到怎样的奇迹啊!远古的法器,还有法师的法术书,就和他已经拥有的那本一样。

  那便是此行的收获了,但雷斯林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是被更为黑暗和邪恶的原因引到骷髅岩的。如果是这样,到时候他就得面对它们,这就是他决定带上史东的原因。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是个傲慢自大的家伙,一本正经得令人难以忍受,甚至不祈祷绝不小便。然而,他剑术高超。骷髅岩可能真的是古老的废墟残垣而已,就如同雷斯林昨晚在会议上宣称的那样。

  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

  “那么雷斯林去了骷髅岩,”佛林特阴沉地说,“要我说,走得好,但他带走了两个好人,卡拉蒙和史东,带着他们一块去死。”

  “让我们希望那不会发生,”坦尼斯说。“你准备好了吗?”

  “就好了,”佛林特抱怨。“我要声明,这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且不说我们找不找得到大门,就算找到了,矮人们也绝不会打开。就算他们打开了,也不会让我们进去。索巴丁部落的人心和大山的岩石一样坚硬冰冷。我前去的唯一理由,半精灵,就是要得到一个机会对你说‘我告诉过你的’”。

  “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或许矮人们的心也改变了,”坦尼斯表示。

  佛林特响亮地哼了一声,走出去完成打包工作,留下坦尼斯安抚极度失望的坎德人。

  “求你,求你,求你让我去吧,坦尼斯!”泰索何夫哀求道。他坐在椅子上--就是不久前他被捆在上面的那把椅子--双脚不断地踢着椅子腿。“你要知道,这样才公平。毕竟,你在用的地图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你要是跟来!”佛林特在洞穴的另一头嚷道。“我们还会被关在门外三百年。矮人们绝不会让一个坎德人进山。”

  “我认为他们会的,”泰斯急切地说。“说到底,矮人和坎德人是亲戚。”

  “不是的!”佛林特吼道。

  “是的,”泰斯争辩道。“首先有侏儒,然后有了灰宝石,侏儒想抓住它,然后发生了什么--我忘记了--李奥克斯把一部分侏儒变成矮人,一部分变成坎德人,所以你看,我们是第一代的表亲,佛林特。”

  矮人气得破口大骂。

  “你干嘛不在外面等我呢?”坦尼斯对矮人说。

  佛林特瞪着泰斯,然后拾起包裹,跺着脚走出去了。

  “求你了,坦尼斯,”泰斯用恳求的眼神望着他。“你知道你有了我才能避免麻烦。”

  “我更需要你待在这里,泰斯,”坦尼斯说。

  泰索何夫忧郁地摇摇头。“你刚刚说了的。”

  “史东、卡拉蒙和雷斯林都走了,佛林特和我也走了,谁来照顾提卡?照顾罗拉娜?还有河风和金月?”

  泰斯思索片刻。“河风有金月照顾。罗拉娜有伊力斯坦……你怎么了,坦尼斯?肚子痛?”

  “不,我肚子不痛,”坦尼斯暴躁地说。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提到罗拉娜和伊力斯坦,他的心情就会变坏。他们的事情根本与他无关。

  “只是你的表情是肚子痛的人所表现--”

  “我肚子不痛!”坦尼斯说。

  “那好,”泰斯说。“长途旅行开始前最糟糕的莫过于肚子痛。你没事就好。卡拉蒙走了提卡就没人照顾了。我会留下来照顾她。”

  “谢谢你,泰斯,”坦尼斯说。“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我最好现在就去陪她,”泰斯对这个新任务感到高兴。“她可能有危险。”

  事实上,坎德人恐怕才有危险。提卡经常一觉睡到中午,而现在天才刚刚破晓。坦尼斯不敢去想,这时去打扰她,可怜的泰斯会有多么悲惨。

  *****

  坦尼斯发现河风和金月在等着他。金月轻吻他以示问候。

  “我会恳请诸神与你同行,坦尼斯,”她露出一个淘气的笑容。“无论你是否愿意。”

  坦尼斯的笑容稍显羞怯,他抓了抓胡子,不知道说点什么来换个话题,于是转向河风。

  “感谢你接受这个安排,我的朋友,”坦尼斯对他说。“我知道下定决心并不容易,我担心这个任务也不轻松。你知道你需要做什么,如果山谷遭袭要去哪里吧?”

  “我知道。”河风表情阴暗,然而语调平静,“诸神与我们同在。希望不会再有袭击。”

  诸神更照顾猛敏那,坦尼斯挖苦地想。他们让龙骑将死而复生。

  然而,他只是点点头,握了握河风的手。坦尼斯又提起他们一致同意的会面地点--在山脚下的一个溪谷矮人的村庄,佛林特说在那儿能找到传说中的大门。

  不情不愿的佛林特在一番劝说之下,才透露了村庄的地址。但他拒绝讲述他是如何知道的,坦尼斯猜测,这是老矮人在几年前被溪谷矮人俘虏和关押的地方,关于悲惨折磨的细节佛林特从不提及。

  河风从腰带上抽出一卷地图。这是他昨晚和佛林特讨论后,并参考泰索何夫的一张地图而绘制的。

  “我知道村庄的位置,”河风说。“在山脉的另一边,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能抵达该处的道路。”

  “有一条通道,”佛林特麻木地说。

  “你一直这么说,但我派出去侦查这个地区的人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你们是矮人吗?等你们成了矮人,再来跟我说这个,”佛林特轻蔑地说。他背着战斧和铁镐,调整到舒适的位置后,他瞪着坦尼斯。“如果要走,我们就该走了,而不是站在这里闲聊。”

  “我们待会就走,我们会沿途做记号,便于你们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跟上。我希望你--”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停下来,一阵恐惧的颤抖攫住了他的五脏六腑。血液凝固了,颈后毛发根根倒竖。老奶奶准会说这是鬼魂在墓穴上游荡。金月脸色苍白,河风呼吸急促,双拳紧握。佛林特抽出斧头找寻敌人,但是这种感觉很快过去了,没有敌人显身。

  “龙,”佛林特冷冷地说。

  “他们在上面,”金月颤抖着拉紧身上的斗篷,“正看着我们。”

  河风抬起头,目光在天空中搜寻。坦尼斯也抬起头,但是朦胧的天色中什么都看不到。大家面面相觑。

  “无论能否看到他们,他们都在上面。让人们做好准备,河风。如果有麻烦,你们没有多少时间撤离。”

  坦尼斯又站了一会,想说一些安慰和鼓励的话。但他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他背起背包,与矮人一同上路了。

  佛林特停下脚步,转过头大喊。“带上铁镐。”

  “铁镐!”河风皱着眉头重复道。“难道他想让我们在山里面挖出一条路来?我不喜欢这样。我觉得我做了错误的选择。我们的人应该走的。”

  “你做这个决定的理由非常充分,我的夫君。当你宣布决定时,甚至奎奇族的战士也没有发出挑衅。他们都明智地认识到,大家待在一起才安全。不要怀疑自己。酋长前进时要是回头望就会摔跤。我的父亲经常这么说。”

  “让你父亲见鬼去吧!”河风愤怒地说。“他的决定并非全都是对的!他曾经下令用石头砸死我,难道你忘记了,酋长之女?”

  他走开了,留下金月惊讶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不是那个意思,”罗拉娜走上山坡,站在她身边。“很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他很担心,仅此而已。他负担着重大的职责。”

  “我知道。”金月凄凉地叹气。“我担心帮不上忙。他是对的。我不该把他和我的父亲相比。我只是想出谋划策,仅此而已。我父亲是一个英明的人,一位合格的酋长。他错了,但只是因为他不了解。”

  她目送着丈夫,又叹了口气。“我太爱他,却似乎比最凶恶的敌人伤他更甚。”

  “爱情给了我们比憎恨更能伤人的力量,”罗拉娜柔声说道。

  她望着佛林特和坦尼斯,在灰暗的晨光中,两人模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谷。

  “你是来跟坦尼斯告别的?”金月问道,她看着远眺的少女。

  “我原以为他会来跟我道别,”罗拉娜回答。“我在等,但是他没来。”她耸耸肩。“很显然,他不在意我。”

  “他在意你,罗拉娜,”金月说。“我见过他望着你的样子。就是……”她犹豫着没说下去。

  “我不能和一个虚幻的记忆竞争,”罗拉娜苦涩地说。“奇蒂拉对他而言始终完美。她的吻永远更为香甜。她不在这里做着错事说着错话。我赢不了。”

  金月震惊于罗拉娜的话。与回忆竞争。那就是她强迫河风去做的。他对此感到怨恨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她想去找他道歉,自他们结婚以来,她知道自己那声轻柔的“对不起”会很有效果。

  罗拉娜一直站在那里,目送着坦尼斯。

  *****

  “你好,提卡!”泰斯推开洞口的屏风跳了进去,最后一刻才想起敲门。“你刚才有没有浑身发抖?我有。是一只龙!我想我最好赶快过来保护你!哎哟!”黑暗中,他被一个东西绊倒了,不由大叫一声。

  “提卡?”泰斯用手摸索着那东西。“是你吗?”

  “是,就是我。”她听上去不大高兴。

  “黑不隆冬的你坐着干什么?”

  “思考。”

  “思考什么?”

  “那个卡拉蒙·马哲理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笨蛋。”她顿了顿,又问道,“他和他那个弟弟去了骷髅岩,对吧?”

  “我想是的。坦尼斯说他去了。”

  提卡瞪着他。“我要史东去叫坦尼斯阻止他们!他没有去吗?”

  “坦尼斯认为骷髅岩里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不清楚史东的情况,”泰斯说着,摸黑挪到提卡身边。他叹了口气,流露出无限的渴望。“骷髅岩。你不觉得听上去是个很棒的地方?”

  “听上去很可怕。肯定是个陷阱,”提卡说。

  “一个陷阱?我真希望我能去!我喜欢陷阱!”泰斯闷闷不乐地垂下头。

  “不是你说的那种陷阱,”提卡轻蔑地说。“我是指雷斯林把卡拉蒙带入了陷阱。我整夜没睡,一直在想这个。雷斯林去那里是因为那个已经死了的可怕的老法师,那个费斯坦嘟德尔还是什么别的名字。卡拉蒙告诉我了关于他的事情,还有他那本邪恶的法术书,是雷斯林从沙克沙罗斯偷偷带出来的。那个法师是个邪恶的人,那个地方也是个邪恶的地方。雷斯林很清楚,但他毫不在意。他会让卡拉蒙送命的。”

  “一个属于邪恶法师的邪恶地方,里面到处都是陷阱!”泰斯叹了口气。“如果我没有向坦尼斯郑重地承诺要待在这里保护你,提卡,我立刻就去那里。”

  “保护我!”提卡愤怒地说。“你不需要保护我。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卡拉蒙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人。他厄运当头。必须警告他提防他的那个弟弟。坦尼斯没这么做,那么只有我亲自去做了。”

  提卡扔掉披在肩膀上的毯子。这时,洞穴渐渐亮堂了,泰斯看到提卡穿着男人旅行用的裤子和衬衫,还有一件皮背心,泰斯觉得像是佛林特穿过的。泰斯想起来了,矮人曾经抱怨它不见了。他竟然还控告说是坎德人偷走的!

  提卡的剑放在桌上,事实上她不怎么会使,旁边放着盾牌,这个她使得不错,尽管她使的方式并不是盾牌制造者本来的意图。盾牌上的凹陷处就是她用来猛击过龙人脑袋的地方。

  泰斯激动地跳了起来。“坦尼斯让我庄严承诺要保护你,所以如果你去骷髅岩,我就必须跟你一起去!”

  “我不是去骷髅岩。我要去找到卡拉蒙然后阻止他。我打算跟他讲讲道理。”

  泰斯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跟卡拉蒙讲道理还不如跟骷髅岩的邪恶法师战斗来的容易。”

  “你说的也许没错。但我必须试一试。”提卡拿起剑,插入腰间的扣带。“他们走了多久了?”

  “破晓之前就出发了,但是雷斯林走得很慢。我们可以追上--”

  “嘘!”提卡警告。

  在屏风外面有人。金发在阳光下闪烁。

  “罗拉娜!”提卡低低地呻吟着,赶紧把剑放回桌子上。“一个字都别说,泰斯!她会阻止我们的。”

  “你醒了!”罗拉娜说着,走进洞穴。她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提卡的装扮。“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我……嗯……打算去洗衣服,”提卡说。“所有的衣服。”

  “你打算把剑也洗洗?”罗拉娜揶揄道。

  提卡不用再撒一个谎了,因为罗拉娜接着说道,“你很幸运,今天有伴。马丽塔说这是个洗衣日。所有女人都要去溪边清洗衣服和铺盖。泰斯,你可以帮忙。拿上那些毯子……”

  泰斯痛苦地望了提卡一眼。

  提卡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她想不出任何拒绝的借口。

  泰斯抱着一大堆毯子,摇摇晃晃地走出洞穴时,提卡抓住他。“等那些女人们吃午饭的时候我们就溜,”她耳语。“留意我!我一发出信号,你就跑!”

  “别担心我们出发晚了,”泰斯低语。“卡拉蒙的大脚印很容易追踪,而且雷斯林走得非常非常慢。”

  提卡跟着泰斯和罗拉娜走向溪边。但愿坎德人是对的。
 楼主| 发表于 2013-1-29 20:59:42 | 显示全部楼层
7 德瑞伊安的计划·格拉戈的评价


  在已故的猛敏那将军的房间里,德瑞伊安端坐于宽大的黑曜石桌子旁,喝着这位大人遗留下来的精灵美酒。欧瓦克龙人提醒自己,要记得命令负责对付精灵的军官再给他送一桶过来。德瑞伊安一边啜饮美酒,一边回忆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计划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欧瓦克龙人对已经解决的几件事情感到高兴,但还是有些事令他烦心。

  果不其然,黑暗陛下派往帕克塔卡斯的红龙看穿了德瑞伊安幻化的猛敏那。当巨龙们得知驱使他们的是被其蔑称为“臭蛋黄”的龙人时,就打算立刻返程。

  格拉戈指挥官向塔克西丝皇后祈祷并报告了他的计划。塔克西丝温和地听完后,肯定了这个办法,她命令红龙们留在帕克塔卡斯配合德瑞伊安的计划,至少暂时如此。格拉戈转告德瑞伊安,黑暗之后支持他只是因为她没有其他的指挥官可供调遣。德瑞伊安的指挥权只是暂时的。如果成功的话,也许能变为永久的。

  尽管红龙们不情不愿、牢骚满腹,格拉戈最终还是利用他们的力量通畅了先前被落石阻塞的道路。龙人军队进驻帕克塔卡斯,不过数量不多。红龙大军的队伍拉得很长。驻守要塞的龙人足够了,但是铁矿的人手还远远不够。前线的指挥官拼命地要武器和盔甲。钢的价值远远超过了黄金。德瑞伊安在抓回劳力的同时,还得扩张领地。他决定双管齐下。

  格拉戈派出部队追击难民。他们循着足迹一路追踪,直到抵达了一处因雪崩而阻塞的隘口。

  红龙们声称清理通道是非常困难的。此外,他们还向德瑞伊安抱怨,说这实在是沉闷乏味、无利可图。在安塞隆大陆的其它地方,巨龙们的任务是烧毁城市、袭击村庄,而不是扒拉岩石。红龙们不愿去清理通道,如果德瑞伊安不能提供其他有趣且舒服的工作,他们就要到别处去。

  德瑞伊安本想再次请求塔克西丝来调解,但他无法容忍自己再一次匍匐在地向女神乞求帮助。塔克西丝厌恶哀诉者,她的宠爱是有限度的。她欣赏的指挥官是积极主动且果断地实施其计划和想法的,从而让她有时间作自己的安排。

  德瑞伊安放弃了派遣大军穿过通道的想法。他设计了另外一个计划,并希望这个计划能得到黑暗之后的首肯和赞誉。

  德瑞伊安伪装成猛敏那将军,亲自侦察并发现了难民的藏身之处。他愉悦地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惊慌失措,如绵羊般逃窜。他可以想象他们在看到已死之人复生的时候有多沮丧。

  德瑞伊安飞回来后,对计划的初步成功感到满意。这个主意需要他进行大量的劝说,但他希望红龙们能欣然前往。他不太确定格拉戈指挥官会对此有何反应。

  过一会儿等他来了就能知晓。

  德瑞伊安派人去通知格拉戈来见他。确切地说,是猛敏那将军派人。保持幻象令德瑞伊安疲惫不堪,每当他需要探头召来仆人的时候都需要使用幻象法术。他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彻底地埋葬猛敏那。这很有希望,如果计划成功,那一天就不远了。

  格拉戈抵达后,德瑞伊安邀请他分享美酒。这位指挥官拒绝了,说他正在值班。

  “蓝龙侦察到什么?”德瑞伊安问。

  “有一只在今晨拂晓时飞到村庄。人类都待在洞穴里,”格拉戈回答。“他们看上去计划在那里过冬,龙没有看到他们打算离开的任何迹象。”

  “他们为什么要走?”德瑞伊安耸耸肩膀,反问道。“他们认为我们不能穿过通道。”

  “他们没错,我们是不能,”格拉戈冷冷地说。

  “对,但是取人皮可不止一种方法。我有个计划--”

  德瑞伊安说明了他的想法。

  格拉戈聆听着。起先他不相信,直盯着德瑞伊安,认为对方疯了。但是,等德瑞伊安进行了详细的阐述,耐心地解释了这个计划如何能成功,格拉戈才开始认识到欧瓦克龙人可能是对的。这能成功!这个计划大胆、疯狂且危险,但并非不可能。

  “你怎么看?”德瑞伊安最后问道。

  “红龙们必须要相信。”

  “我会亲自去跟他们说,我相信他们会同意的。”

  格拉戈也这么想。“我的队伍需要时间训练。”

  德瑞伊安盯着他,皱起眉头。他忽略了这个。

  “必要吗?”

  “想想你要他们做的是什么,当然必要!”格拉戈激动地回答。

  德瑞伊安思考着,然后挥了挥爪子表示认同。“很好。需要多久?”

  “一个月。”

  德瑞伊安哼了一声。“不可能。”

  “人类哪儿也去不了。”

  “我们对此不清楚。你只有一周时间。”

  “两周,”格拉戈讨价还价,“要么我就不干了。”

  德瑞伊安看着他。“我可以另找一个愿意干的指挥官。”

  “没错,”格拉戈沉声说道,“但那意味着又多一个人知道你的小秘密,猛敏那将军。”

  “你有两周时间,”德瑞伊安说。“充分利用好。”

  “我会计划的。”格拉戈站了起来。“和索巴丁矮人的谈判进行得如何?”

  “相当顺利,”德瑞伊安回答。“如果这个解决了,我们就不需要人类了,你可以直接干掉他们。”

  “如果我们真的不需要他们,我们的麻烦就大了,”格拉戈指出。

  “我们可不能示弱。不出意外的话,死去的奴隶会让那些想要造反的家伙吓得发抖。”

  格拉戈点点头。他犹豫了片刻,然后说,“你知道我不喜欢你,德瑞伊安。”

  德瑞伊安撇起嘴。“我们到这个世界来不是为了相互喜欢的,指挥官。”

  “而且我绝不会奉承你,”格拉戈继续说。

  “你想说什么,指挥官?我还有事情。”

  “我想说的是,你的计划是天才之作。我们将创造历史。艾瑞阿卡斯皇帝和其他龙骑将带着从未有过的尊敬和钦佩看待我们这个种族。”

  “这就是我的希望,”德瑞伊安说。他对格拉戈的赞扬相当受用,尽管没有说出口。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穿上了龙骑将的盔甲。“把你的工作做好,指挥官。你有两周时间。”

  格拉戈敬礼后转身走开,他准备召集军队。

  “噢,指挥官,”德瑞伊安叫住他,“如果你真是那么想的,你可以把我的计划转告黑暗之后陛下。只是那么顺带一提……”
 楼主| 发表于 2013-1-29 21:00:18 | 显示全部楼层
8 矮人的常识·法师的诡异


  难民们藏身的山谷是一个长宽均为十英里的盆地。佛林特和坦尼斯朝南边行进时,一直走在山脉底部的丘陵地带,并没有深入山谷。佛林特摆出一副悠然漫步的架势。坦尼斯原以为矮人迷了路,但是他和佛林特一起旅行了很多年,对其非常了解。

  矮人有可能在沙漠里迷路,如果在海上,几乎肯定会迷路,而且很可能倒霉丧命,但是从来没有一个矮人会在卡若里山脉里迷路,那里有他祖先的足迹。佛林特的目光聚焦在从谷底延伸至此的石壁上,他不时地调整路线,转换方向。

  走了好几个小时后,矮人突然转向右边。他离开丘陵地带,攀上一处陡峭的斜坡。

  坦尼斯紧随其后。他注意过路上是否有雷斯林、卡拉蒙和史东的足迹,但是一无所获。

  “佛林特,”在他们动身攀爬时,坦尼斯说,“从这里去骷髅岩是哪条路?”

  佛林特停下来,确定了自己的方位后,手指向东边。“那条路。山脉的另一边。如果他们走的是那个方向,那就走不了很远。我想我们没必要担心什么。”

  “那个方向没有路吗?”

  “仔细看看,小子!你看见路了吗?”

  坦尼斯摇摇头,然后笑道,“连这个方向我都看不到路。”

  “啊,那是因为你不是矮人!”佛林特说着,继续攀爬。

  *****

  卡拉蒙、史东和雷斯林沿着一条模糊的小径深入山谷,路上杂草丛生,时而无法通行,他们就只好绕道走进森林。无论他们偏离小径多远,雷斯林从没领着他们走过冤枉路。

  在他们营地附近流淌的小溪贯穿山谷,像一条若隐若现的长蛇,在好几个地方截断了脚下的小径。到目前为止,每当他们遇到必须涉水而过的时候,溪水都比较浅。他们曾经去到一处溪流又深又急的地方,没办法趟过去。雷斯林果断地沿着堤岸朝北走,最终找到一处溪水刚刚没到脚踝的地方。

  一到对岸,雷斯林带着大家沿着河岸走,再次找到了小径。

  “他怎么知道上哪儿能找到浅滩?”史东低声问。

  “碰运气猜的,”卡拉蒙回答。

  史东冷冷地盯着雷斯林。“看上去他的运气好得很啊。”

  “这也是好事,”卡拉蒙咕哝道,“否则我们还得在原地转悠半天。”

  卡拉蒙加快步伐,追上远远在前的弟弟。

  “你不觉得需要休息一会吗,小雷?”卡拉蒙热切地问道。卡拉蒙担心虚弱的弟弟步伐过快。他们没停没歇地走了好几个小时。“你今天太勉强自己了。”

  “时间紧迫,”雷斯林说着,走得更快了。他朝天空看了一眼。“我们必须在日落前到达。”

  “我们必须在日落前到达?”卡拉蒙迷惑地问。

  雷斯林突然有点恍惚,然后就把问题抛到了一边。“你会--”

  他的话被一阵咳嗽打断。他感到胸口憋闷,呼吸十分困难。

  站在一旁的卡拉蒙犹豫不决,他无助地看着雷斯林擦了擦嘴,然后飞快地把手帕掖起来,塞回口袋里。然而,卡拉蒙已经看到了那块白布上沾着的污点,如法师的袍子那么鲜红。

  “我们得停下来,”卡拉蒙说。

  雷斯林想表示反对,但是他喘不上气,根本没法争辩。他望了一眼天空,此时太阳已经到达了头顶正上方。然后,他让步了,跌坐在一段倒下的树干上。他的呼吸非常艰难。卡拉蒙取下水袋的塞子,当把水袋递给弟弟喝的时候,他注意到雷斯林淡金色的皮肤泛着潮红。他知道最好不要对此说些什么,害怕会引起弟弟发火。卡拉蒙借着递水袋的时机,碰了碰弟弟的手。雷斯林的皮肤似乎一直都热得不正常,但是卡拉蒙觉得这比平时还要热一些。

  “史东,你能弄点木头来吗?我要生火,”卡拉蒙说。“我来给你泡茶,小雷。你可以打个盹。”

  雷斯林瞥了哥哥一眼,卡拉蒙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咽回去。

  “打盹!”雷斯林厉声说道。“你认为我们这是坎德人在旅行吗,哥哥?”

  “不是,”卡拉蒙沮丧地说。“只是你--”

  雷斯林站起身。他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闪烁着光芒。“去啊,卡拉蒙。生个火。你和骑士来个野餐。你们可以去钓鱼,抓条鲑鱼上来。等你们两个吃完,你再考虑追上我!”他用法杖指着自己在积雪上留下的脚印。“跟上我的足迹毫无困难。”

  他开始咳嗽,但很快用袖子捂住了。他倚着法杖,大步走开。

  “诸神在上,我很乐意去钓个鬼头鬼脑的家伙上来,”史东激动地说。“把他喂给狼吃。”

  卡拉蒙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收起他和弟弟的行李,然后起身追赶弟弟。

  “鬼头鬼脑的家伙,”史东咕哝着。

  既然旁边没人鼓励他这么做,骑士还是扛起自己的装备,漠然地跟上了他们。

  *****

  当佛林特找到老矮人们留在山崖一侧的踪迹时,坦尼斯丝毫没有觉得意外。佛林特走路的时候,一只眼紧盯着地面,另一只则搜索着岩壁,寻找只有他能看到的记号,那是住在卡若里山脉一带的祖先所留下的秘密记号,时间可以追溯到矮人们的神祗里奥克斯锻造这个世界的时候。

  然而,坦尼斯还是假装露出惊讶的表情,发誓说他原以为这些记号早就不存在了。佛林特相当骄傲,尽管他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坦尼斯看到脚下的小径不断延伸,蜿蜒过山。

  “很狭窄,”他想到难民们可能不得不走这条路,“而且很陡峭--”

  “是这样的,”佛林特表示同意。“这是用来给矮人们走的,而不是人类。”他指向前方。“看到那边岩壁上的裂口了吗?这条小道就通到那里。我们就从那里过山。”

  那道裂口非常狭窄,呈标准的V字型。坦尼斯估计不出来有多宽,因为他们现在距离甚远,但是从这个瞭望点看,它很难容下两个人类并肩通过。他脚下的小径倒是有几处地方可以同时容纳两个人,但是其它地方很显然只能单个通过。

  他和佛林特在离开丘陵地带后就一直在爬山。小径的一侧是坚实的山崖,另一侧是万丈深渊。在这种地形上行走,丝毫不会对矮人造成影响。佛林特声称,只要脚下是岩石,矮人就绝不会滑倒。坦尼斯忽然想起,金月走这段路的时候会恐高,一时间他希望自己信仰那些刚刚找到的神祗,那样就能向他们祈祷,让金月和人们不要经历这趟艰难的旅程。事实上,他只能希望而已,而且这希望黯淡无光。

  他和佛林特继续前行,脚步有所放慢,尽管矮人信心十足,可坦尼斯还是得更小心一些。幸运的是,大雪由于山脉的遮挡而没有覆盖这条小径,因此一路上并不寒冷。虽然如此,坦尼斯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尽管他并不恐高,但每次望向岩石下方时,他感到体内的某一部分在畏缩。

  将近傍晚时,他和佛林特到达了裂口处,它完全和之前看上去的一样,非常狭窄,很难通行。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岩壁能挡风,”佛林特说。“我们明早过去。”

  坦尼斯在一个乱石遍布的沟壑里找到了能将就着过夜的地方,与此同时,佛林特双手叉腰,抿着嘴唇,仰头凝视着耸立的山峰。进行了一番长时间的研究之后,他终于满意地咕噜了一声。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他说。“我们需要给河风留个记号。”

  “我已经留了记号,”坦尼斯告诉他。“你看见了的。他很容易就能找到路。”

  “不是给他指路。过来看。”佛林特指着一块大石头。“你怎么想,小子?”

  “就是一块岩石,”坦尼斯说。“和这儿附近其它的岩石一样。”

  “没错,但不仅仅如此!”佛林特洋洋得意地说。“这块岩石有红色和橙色的斑纹。而附近的岩石都是灰色的。”

  “那么它一定是从山上滚下来的。那上面有很多松动的石头。”

  “那块石头不是落下来的。有人把它放在了那里。那么你认为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佛林特咧嘴笑了。他很是得意。

  坦尼斯摇摇头。

  “这是一块楔石,”佛林特说道。“把它敲碎,旁边那块巨石就会动起来,接着又会带动另一块,然后在你弄明白之前,这些家当就会瀑布般落到你头上。”

  “那么你是让我警告河风别动这块巨石,”坦尼斯说。

  佛林特哼了一声。“你的脑袋被冻僵了,半精灵。我要你告诉他,如果后面有追兵,一旦所有人都安全通过了,他就应该把这块石头敲碎。他们身后的路就会堵死了。”

  “带上铁镐,你提过的,”坦尼斯想起他们早晨的谈话。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岩石,然后摇摇头。“要说明这么复杂的问题实在是太困难了,除非给他留张字条。你早上就应该跟他提这件事情的。”

  “我不确定能找到它。我所知道的是,如果我的同胞留下了一块楔石,当然这事儿说不准会不会有,这块楔石很可能是已经触发过的,或者是自己滚下来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裂口无法通行,”坦尼斯说。“这是一条死路,除非另有路可以通出去。”

  佛林特耸耸肩。“根据我的同胞所留下来的记号,这是唯一的通道。这里别无他途,除非我们自己找到路。”

  “尽管如此,你还是应该跟河风提起楔石的事情。”

  佛林特瞪着他。“我把它指给你看就已经对我的同胞失信了,半精灵,难道还要招摇过市地把秘密泄露给一干人类?”

  他气呼呼地跺着脚走开了,留坦尼斯一个人处理问题。最后,半精灵拿起佛林特的铁镐,搁在楔石的旁边,让它的尖端朝着这块巨石。任何人碰巧看见了,都会以为是他们遗失的或是丢弃的。至于河风,坦尼斯希望他还记得佛林特特别提起过的铁镐,能想到这是一条线索。如果他们后有追兵的话,河风能否意识到用它来封堵身后的道路,这又是一个问题。

  他发现佛林特正舒舒服服地藏身于岩石之中,大嚼着干鹿肉。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关于矮人把秘密告诉人类。对我来说,如果我们可以把彼此都当成一种‘人’,这个世界会更好。”

  “你在抱怨什么,半精灵?”佛林特问。

  “我在说我们不能彼此信任真是他妈的可耻。”

  “哈,如果我们都彼此信任,我们就都成了坎德人,”佛林特说。“那么我们会在哪里?我要睡觉去了。你值第一班。”

  佛林特吃完东西就钻进毯子里,在岩石堆里躺了下来。

  坦尼斯靠在一块倾斜的岩石上,翻来覆去都不舒服。他望向星光熠熠的夜空。

  “如果山谷里没有其他的路,雷斯林怎么到骷髅岩去?”他问。

  “骑着扫把飞过去,很有可能,”佛林特嘀咕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推开肩膀下面的一块石头,闭上眼睛,极为满足地叹了口气。

  “真有家的感觉,”他说着,把手搁在胸前。鼾声很快响起。

  *****

  雷斯林、卡拉蒙和史东还在山谷中跋涉,整个下午都没停脚。雷斯林像是浑身充满了奇特的力量,这种力量不允许他休息,驱动着他不断前进。卡拉蒙不时地坚持要休息,但这只是白费力气,因为雷斯林仅仅坐下来片刻,就很快站起来,紧张地往前走去,他的眼睛望向开始下落的太阳。

  “日落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脚步不停。

  山谷里的林木地带到此为止。前面赫然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地。他们一直在树林中循着的小径消失了,但是雷斯林依然还在前行,走上了积雪覆盖的草地。他低着头,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压在法杖上。他从不左顾右盼,眼睛一直盯着脚,像是在专心致志地把一只脚放到另一只前面去。他用手紧紧按住胸膛,呼吸急促且紊乱。

  史东认为法师随时会倒下。但是最好什么都别说,因为他很清楚,提议让雷斯林休息只会换来恶意的目光和讽刺的嘲笑。

  “你弟弟这样会死的,”史东低声提醒卡拉蒙。

  “我知道,”卡拉蒙担心地说,“但他不会停下来的。我跟他说过了。他简直疯了。”

  “他那么急是要去哪里?我们前面除了坚固的岩壁外,什么都没有!”

  这片草地光滑无痕,延伸了大约两里的距离,在一片自谷底拱起的陡峭岩壁前噶然而止。岩壁横跨在两山之间,像一座天然的桥梁。

  “一旦我们离开树林的庇护,走到毫无遮掩的草地上,瞎了眼的溪谷矮人都会发现我们。”

  卡拉蒙缓缓地点头表示赞同,继续往前走着。

  “我不喜欢这样,卡拉蒙,”史东继续说。“这里有奇怪的东西在活动。”他本来要说“邪恶”,但在最后一刻换了个词,因为他担心这会让卡拉蒙不快。卡拉蒙又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史东停下来歇了口气。他看着双胞胎的背影,摇了摇头。

  “我想雷斯林要是命令卡拉蒙跟着他进无底深渊,卡拉蒙会毫不犹豫的,”他自言自语。对兄弟的忠诚值得称赞,但忠诚也得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而不是盲目地跟随。

  卡拉蒙回头望了过来。“史东?你不跟上吗?”

  史东抓起背包往前走去。对朋友的忠诚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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