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形世界17]Interesting Times

smarthhp

这是一句诅咒。
        人们说：愿你过得愉快。    就在这个棋盘上，众神用活人下棋。他们将整个世界视作游乐场。
        赢的总是命运之神。
        赢的总是命运之神。众神大都掷骰子，可是命运之神下棋时，直到最后一刻别人才发现他一直在用两个女王。
        命运常赢。至少，大家都这么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后大家都说，都是命啊。
        神可以变幻成任何东西。他们唯一不变的是眼睛。眼睛是他们的心灵之窗。命运之神的眼睛几乎称不上眼睛——只有两个无底黑洞，其中闪烁着星星之类的东西。
        他眨了眨眼，向他的棋友体面地笑了笑，就像赢家在成为赢家前那样，然后说：
        “我指控图书馆里的双斧绿袍主教。”
        他赢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谁都不西欢穷赢家。”鳄鱼神奥夫勒透过尖牙咕哝说。
        “貌似今天我眷顾自己啦。”命运之神说，“还有人要玩别的游戏吗？”
        众神耸了耸肩。
        “疯狂的国王？”命运之神欢快地说。“倒霉的恋人？”
        “我想这个游戏的规则已经失效了。”众神之首盲神伊欧说。
        “要不玩暴风雨沉船夜的水手？”
        “赢的总是你。”伊欧说。
        “洪水和干旱？”命运之神说，“这个容易。”
        一片阴影飘上赌桌。众神抬头。
        “啊。”命运之神说。
        “开始吧。”圣母说。
        对于新来的这位神是男是女至今尚有争议。显然没有人因为敬拜她捞到半点好处，她总是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候出现，比如现在。信她的人几乎没活下来的。所有供奉她的神庙必然会遭到雷劈。一边走钢丝一边耍飞斧都好过念她的名字。叫她命悬一线酒馆的招待就行。
        她一般被称作圣母，她的眼睛是绿色的；不是人类眼睛的那种绿色，是完完全全的祖母绿。据说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啊。”命运之神又说，“玩什么呢？”
        她在他对面坐下。围观的众神看着他们俩。貌似很有趣。这两位是远古的宿敌。
        “那么……”她停顿了下，“天朝圣国怎么样？”
        “哦，我讨厌这个游戏。”奥夫勒说，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最后大家都四了。”
        “没错。”命运之神说，“我想是这样的。”他向圣母点点头，以一个专业赌徒说“赌注多高？”的声音说道，“败落的豪门？悬而未决的国家命运？”
        “正是。”她说。
        “哦，好啊。”命运之神的手拂过棋盘。碟形世界出现了。
        “我们在哪里玩呢？”他问。
        “平衡大陆。”圣母说，“在那里，五个显赫家族已经混战了几百年。”
        “是吗？都有哪些家族呢？”伊欧问。他几乎从不和人类打交道。他通常掌管雷电，因此在他看来，人类存在的唯一用处就是淋湿，或者偶尔，烤焦。
        “洪氏，宋氏，唐氏，麦克斯维尼氏和方氏。”
        “是他们啊。我不知道他们还是显赫家族呢。”伊欧说。
        “他们极为富有，仅仅为了权术和尊严，将百万民众屠杀或折磨致死。”圣母说。
        围观的众神严肃地点点头。这可的确称得上显赫之举。他们恰巧也是干这行的。
        “麦克斯维尼？”奥夫勒说。
        “一个非常源远流长的家族。”命运之神说。
        “哦。”
        “他们为了圣国打得不可开交。”命运之神说，“很好。你要哪一方？”
        圣母打量着眼前铺开的历史。
        “洪氏是最具实力的家族。我们说话的这档儿，他们又在攻城略地了。”她说，“看得出他们命中注定要赢的。”
        “因此，毫无疑问，你会选一个更弱小的家族。”
        命运之神的手又一次拂过棋盘。棋子们出现了，开始像有生命一样在棋盘上移动，当然啦，他们本来就是活的。
        “但是，”他说，“我们不用骰子玩。我信不过你用骰子。你总是投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我们用钢铁、策略、政治和战争。”
        圣母点了点头。
        命运之神注视着他的对手。
        “你出招吧。”他说。
        她笑了。“我已经出招了。”
        他低头看。“可我没在棋盘上看到你的棋子。”
        “他们还没到棋盘上呢。”她说。
        她张开手。
        她的手掌上有个黑黄的东西。她朝它吹了口气，它展开了双翅。
        是只蝴蝶。
        赢的总是命运之神……
        至少是在大家都遵守规则的情况下。
       
    据哲学家莱·汀·维多说，在寻求秩序的过程中会出现大量混乱。混乱总是打败秩序，因为混乱更具有组织性。
        这是蝴蝶风暴。
        瞧那翅膀，比普通豹纹蝶的翅膀更破碎。事实上，多亏了宇宙的不规则性，这意味着这些破碎的边缘是无穷的——这和弯曲的海岸线的边缘在极限显微水平上无限长是一样的道理——或者，如果不是无穷的话，那么至少非常接近无穷乃至在晴朗的天气能够可以目穷千里。
    因此，如果边缘无限长，在逻辑上翅膀一定无限大。
        或许这翅膀看上去像正常蝴蝶翅膀的大小，可这仅仅是因为人类总是喜欢常识，而不喜欢逻辑。
        尽管翅膀上的芒德布罗图案相当有意思，但是量子天气蝴蝶只是普普通通的黄蝴蝶。它的突出特点是能够制造天气。
一开始这大概只是一种生存技能，因为连一只极其饥饿的鸟都会受到小小恶意飓风的影响。此外这还可能成为第二性征，像鸟类的羽毛或者某种蛙类的喉囊。看着我，雄性说，在热带雨林上空懒洋洋地拍打着翅膀。或许我现在是不起眼的黄蝴蝶，可是两周后，千里之外，就叫山河颜色变。
        这是风暴之蝶。
        它扇动了翅膀……
       
        这就是碟形世界，一个被巨龟驮在背上在宇宙中穿梭的世界。
        大多数世界在某种认知角度都是这样的。这是人类大脑天生就能接受的宇宙观。
        在草原和平原上，在遮天蔽日的丛林和寂静的红色沙漠里，在沼泽和芦苇丛中，事实上在任何一个地方，只要那里有人靠近就会有东西“扑通”一声从浮木跳入水中，以下对话的各种版本就作为部落神话的重要早期里程碑登上历史的舞台……
        “你瞧见内个了吗？”
        “啥？”
        “刚跳下内个浮木的内个。”
        “是吗？啥东西啊？”
        “我想……我想……嗯，我觉得折个世界被驼在内种东西的背上。”
        片刻的沉默，对方在认真考虑这个天文学假设，接着……
        “整个世界吗？”
        “当然了，我说内种东西，指的是很大一只内种东西。”
        “是啊，必需得大啊。”
        “嗯……相当大。”
        “很有趣，可是……我明白你的意思。”
        “有道理吧？”
        “嗯，有道理，只是……”
        “咋了？”
        “我只是希望它别也扑通一下。”
        可这是碟形世界，不仅仅有巨龟还有四头巨象驮着这个宽阔的缓慢旋转的大盘子。
        这是海洋圈，大约在轴心和边缘的中部。在海洋圈的周围有一些国家，历史上，这些国家组成了文明世界，也就是能养活历史学家的世界：艾菲比，索特，欧尼亚，克莱齐和杂乱无序的安可·莫伯克市。
       
        这个故事发生在别处。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有个人躺在一只木筏上漂流在湛蓝的咸水湖中。他把头枕在手臂上。他很高兴——就他来说，这种精神状态十分罕见甚至是史无前例。他在吹一首悦耳的小调，双脚在水晶般清澈的湖水里晃荡。
        他的脚粉嫩可人，十个脚趾头就像小猪蹄儿。
        在掠过暗礁的鲨鱼看来，他的脚就像午餐，晚餐，和下午茶。
       
        一如既往地，这和惯例有关，和谨慎有关，和周到的礼节有关，当然最终，和究竟有关，至少和酒精产生的错觉有关。
        威蒂纳瑞大人，位居安可·莫伯克市的最高统治者，在理论上可以传唤冥深大学的校长，甚至可以在他不服从命令的情况下将他处以极刑。
        另一方面，缪斯特穆·瑞迪克里，作为巫师大学的校长，已经用礼貌而坚决的方式告诉大人他可以把他变成一只小小的两栖动物，甚至让他蹦着弹簧高跷，在房间里乱跳。
        酒精巧妙地和谐了这道外交鸿沟。有些时候威蒂纳瑞大人邀请校长到宫殿来小酌一杯。校长当然会去，因为不去多没礼貌啊。所有人都识时务，所有人都循规蹈矩，因此就避免出现了内乱和地毯上的黏液。
        这是个美好的下午。威蒂纳瑞大人坐在宫殿的后花园里，有些恼怒地看着蝴蝶飞舞。他觉得蝴蝶们无用功地拍打着翅膀享受生命有些令人不快。
        他抬起头。
        “啊，校长，”他说，“看到你真好。坐吧。我想你身体不错吧。”
        “是啊，挺好的，”缪斯特穆·瑞迪克里说。“你呢？你身体还硬朗吗 ？”
        “再好不过了。我发现，天气又转晴了。”
        “我认为昨天的天气特别好。”
        “据说明天会更好。”
        “当然我们可以用一个晴天咒语。”
        “是啊，的确。”
        “嗯。”
        “啊……”
        “毫无疑问。”
        他们注视着蝴蝶。一名男管家奉上许多冷饮。
        “它们到底倒腾花做什么？”威蒂纳瑞大人说。
        “啥？”
        统治者耸了耸肩。“算了。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既然你来了，校长，既然你在忙乎旷世伟业还抽空来访，我想一定是某种千秋功业——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谁是举世无双的巫师？”
        瑞迪克里想了想。
        “可能是院长吧。”他说，“他一定有280英磅重吧。”
        “可我总觉得这也许不大对。”威蒂纳瑞大人说，“我怀疑从上下文看，‘举世无双’意味着‘高高在上’。”
        “那就不是院长。”瑞迪克里说。
        威蒂纳瑞大人努力回想冥深大学的教员。脑中浮现出的画面是一小排峰峦迭起的尖帽子。
        “我觉得上下文说的不是院长。”他说。
        “额……上下文是什么？”瑞迪克里问。
        统治者拿起了手杖。
        “这边走。”他说，“我想你最好亲眼看看。非常让人头疼。”
        瑞迪克里尾随威蒂纳瑞大人，一路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他能欣赏花园的机会不多，因为所有园艺指南的“如何避免这样做”部分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勿让巫师参观花园。
        这些花园的设计师——说设计再贴切不过了——是享有盛名或至少臭名昭著的庭院美化师、全才发明家“傻不拉叽”的约翰逊。他的健忘症和对初等数学的无知，令在花园里行走的人如履薄冰。他的才华……嗯，至少按瑞迪克里的理解，他的才华恰恰和土木工程需要的才华相反。土木工程的需要开发神秘而积极的建造能力。
        没有人确定“傻不拉叽”的约翰逊的设计运用的是什么能力，可是报时的日晷经常爆炸，疯疯癫癫的石子路引颈就义，铁铸的园艺用具据说融化了三次。
        统治者穿过一扇大门，走进一个像鸽房的建筑。建筑里面吱吱作响的楼梯盘旋而上。一些生生不息的安可·莫伯克市的野生鸽子在阴影里低语窃笑。
    “这是什么地方？” 瑞迪克里问，楼梯在他脚下呻吟。
        统治者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钥匙。“我一直认为约翰逊先生原先计划在这里造一个蜂房。”他说，“然而，由于没有10英尺长的蜜蜂，我们就……挪作他用。”他打开门，里面是个宽敞四方的房间，每面墙上都有一个巨大的没镶玻璃的窗户。每个矩形窗户的四周都有木头装置，上面连着一根带着铃铛的弹簧。很明显，只要足够大的东西进入窗户，就会弄响铃铛。
        在房间的中心，站在桌子上的，是瑞迪克里所见过最大的鸟。它转过身来，用黄珠子般的眼睛盯着他。
        统治者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罐子凤尾鱼。“这一只意外地碰见我们。”他说，“应该有大概十年没有收到信息了。我们以前用冰来保存新鲜鲭鱼。”
        “这不是只圆头信天翁吗？”
        “没错，”威蒂纳瑞大人说，“并且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圆头信天翁。它今晚会飞回去。只靠我的下属嘉姆诺特在厨房里找到的一罐凤尾鱼，和一瓶鱼酱，就可以飞越六千英里。太震撼了。”
        “对不起。”瑞迪克里说，“回到哪里去？”
        威蒂纳瑞大人转过身面对他。
        “让我说清楚，它不是回到平衡大陆。”他说，“这不是那种阿盖提亚帝国用来送信的鸟。众所周知，我们和神秘大陆的人没有任何来往。这只鸟不是多年来第一只来到这里的信使，它没有带来一条奇怪而令人费解的消息。我解释得够清楚了吗？”
        “不够清楚。”
        “很好。”
        “这不是信天翁吗？”
        统治者笑了。“啊，看得出来你懂了。”
        缪斯特穆·瑞迪克里，尽管拥有一个庞大而高效的大脑，对表里不一却不怎么内行。
        他看着长长的威武的鸟喙。
        “在我看来他妈的就是只信天翁嘛。”他说，“并且你说过这是信天翁。当时我说，这不是只——”
        统治者暴躁地挥了挥手。“别管鸟类学了，”他说，“重点是，这只鸟的信囊里有这张纸——”
        “你是说没有这张纸？”瑞迪克里说，努力理解他的意思。
        “啊，是的。我当然是这个意思。这不是那张纸。看。”
        他把一小张纸递给校长。
        “看上去像水彩画。”瑞迪克里说。
        “这是阿盖提亚象形文字。”统治者说。
        “你是说这不是阿盖提亚象形文字？”
        “是的，是的，当然是这样。”统治者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你已经对外交的核心要素得心应手了。现在……请说说你的观点。”
        “看上去像啥啥啥啥巫帅。”瑞迪克里说。
        “因此你推断……”
        “这个人学画画是因为他不擅长写字，我是说，谁写的啊？我是说，谁画的？”
        “我不知道。圣朝高官曾经时不时地送过信，可我想近几年一定发生战乱。这张纸没有署名，你注意到了吗。然而，我不能无视它。”
        “巫帅，巫帅。”瑞迪克里若有所思地说。
        “象形文字的意思是‘快派来举世无双的’”威蒂纳瑞大人说。
        “……巫帅……”瑞迪克里敲打着纸张，自言自语。
        统治者丢给信天翁一条凤尾鱼，信天翁贪婪地吞了下去。
        “帝国有一百万武装军队。”他说，“幸运的是，统治者认为假装帝国之外是只有吸血鬼和鬼魂的毫无价值的荒凉之地更有利。通常他们都不管我们的闲事。这算是走运的，因为他们既狡诈又富有还有权势。坦白地说，我希望他们一股脑把我们全忘了。可现在又出了这茬。我希望能派遣这个可怜人过去，我就不用再去想这事了。”
        “……巫帅。”瑞迪克里说。
        “你要不要去度假啊？”统治者说，声音中抱有一丝希望。
        “我？不用了。受不了外国食品。”瑞迪克里马上说。他又有些自言自语地念叨起来：“巫帅……”
        “你貌似对这个词很感兴趣。”威蒂纳瑞大人说。
        “以前看到过有人这样写，”瑞迪克里说，“想不起是在哪里看到的。”
        “我相信你会想起来的。并且会安排派遣举世无双的巫师，不管他怎么写字，在下午茶前把他派到帝国。”
        瑞迪克里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六千英里？用魔法？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我很珍视自己对魔法的无知。”威蒂纳瑞大人说。
        “再说，”瑞迪克里继续说，“他们，嗯……是外国人。我想他们已经有足够的巫师了吧。”
        “这可说不准。”
        “我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个巫师吗？”
        “不知道。可我是相信你总是可以找人去的。你们大学巫师多了去了。”
        “我是说可能有什么外国阴谋。”瑞迪克里说。出于某种原因，院长的脸闪过他的脑海，他高兴起来，“有了举世无双的巫师，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你说是吧？”他若有所思地说。
        “你说了算。可是今晚我希望可以回信说举世无双的巫帅已经准时上路了。然后我们就万事大吉了。”
        “当然啦，要把那个人弄回来就难了。”瑞迪克里说。他又想到院长了。“几乎是不可能的。”他补充了一句，有些幸灾乐祸，“我想我们会尝试几个月都做不到。我想我们不会成功的。该死。”
        “看得出来你将迎接这个挑战。”统治者说，“我就不妨碍你赶回大学采取措施了。”
        “可是……‘巫帅’……”瑞迪克里咕哝道，“好像有些印象。貌似以前哪里看到过。”
       
        鲨鱼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鲨鱼本来就不想。他们的思维过程大致可以用“=”表示。看见=吃。
        可是，当它在咸水湖里快速游动时，它小小的大脑开始接收到一些类似疑惑的鲨类生存恐惧。
        它知道自己是附近最大的鲨鱼。所有的挑战者都逃跑了，或者意外撞上给力的“=”。
        然而它的身体告诉它有什么东西迅速接近它身后。
        它优雅地转过身，第一眼看到的是几百条腿和几千个脚趾，一整个猪蹄儿的猪肉派工厂。
       
        冥深大学发生了很多事，遗憾的是，教学也在其中。教员们很早以前就面对这个事实，并且已经完善很多手段来避免教学。可这完全没有问题，因为，公平地说，学生们也彼此彼此。
        这个系统运转得十分顺利，事实上，已经成为了传统。讲座显然是举行了，因为白纸黑字写在时间表上呢。没有人出席讲座的事实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偶尔有人断言讲座根本就没有举行，可是没有人去讲座上看看这是不是真的。不论如何，人们据理力争说讲座从本质上说举行了，所以这也没有问题。
        因此冥深大学的教育多是用把年轻人置于书海之中的方法进行的，目的是希望他们有所收获。然而事实上年轻人常将自己置于旅馆和酒吧，也是希望有所收获。
        正是下午时分，无尽学教授在3B教室做讲座。因此虽然他此时在非公共休息室的炉火旁打盹，但这个技术性细节没有哪个识相的人会予以评论。
        瑞迪克里朝他的小腿踢了一脚。
        “噢！”
        “抱歉打扰你，教授。”瑞迪克里漫不经心地说，“神啊救救我吧，我需要召集巫师委员会。大家人呢？”
        无尽学教授揉了揉腿。“我知道近代诗歌的讲师在3B教室做讲座，”他说，“可我不知道他人在哪里。说真的，很疼诶——”
        “十分钟以内把大家都叫到我的书房。”瑞迪克里说。他坚信这种做事方法。一位不那么直接的校长会四处找人。他的方法是找到一个人，让他们痛苦不堪，直到所有事情都合他心意。
       
        自然界没有生物有这么多脚。没错，某种东西有这么多腿——潮湿、扭曲的生活在岩石底下的东西——可是那些腿没有脚，腿的末端光秃秃啥也没有。
        比鲨鱼更理智些的生物可能会提高警惕，而可是“=”背信弃义地开始发挥效应，使它冲向前去。
        这是它犯的第一个错误。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错误=灭亡。
       
        瑞迪克里在不耐烦地等待着。资深巫师们离开3B教室的严肃讲座，鱼贯进入校长的书房。资深巫师需要听许多讲座来消化食物。
        “大家都到了吗？”他说，“好的。坐吧。听好了。是这样……威蒂纳瑞没有一头信天翁。它没有从平衡大陆远道而来，显然没有带来一条我们必须执行的奇怪的消息。到目前为止都听得懂吧？”
        资深巫师们面面相觑。
        “我想我们可能在细节上不大明白。”院长说。
        “我用的是外交辞令。”
        “你能不能不那么小心谨慎？”
        “我们得派一名巫师去平衡大陆，”瑞迪克里说，“并且要赶在下午茶之前。有人邀请举世无双的巫师过去，貌似我们不得不派遣一名。只不过他们写的是巫帅——”
        “唔克？”
        “什么事，图书管理员？”
        冥深大学的图书管理员刚才还趴在桌上打盹，现在突然坐得笔直。然后他把椅子往后一推，双臂乱舞保持平衡，摆动两条罗圈腿跑出了房间。
        “可能是想起某本书到期了。”院长说。他放低了声音，“顺便说一句，是不是只有我这么想啊？我觉得让猿成为大学教员有损学校身份。”
        “是的，”瑞迪克里冷漠地说，“的确只有你这么想。我们拥有唯一一位可以用腿卸掉人的手臂的图书管理员。人们敬重这一点。前几天小偷协会的会长还问我能否把他们的图书管理员变成一只猿猴，再说，他是你们这群混蛋中唯一一个一天清醒超过一个小时的人。不管怎么说——”
        “嗯，我觉得这很令人尴尬。”院长说，“何况，他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猩猩。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一只占支配地位的雄性猩猩应该有宽大的红屁股。他有宽大的红屁股吗？我想没有。再说——”
        “闭嘴，院长，”瑞迪克里说，“否则我不让你去平衡大陆了。”
        “我也没发现什么有力的证据——啥？”
        “他们请求我们派举世无双的巫师过去，”瑞迪克里说，“我立刻就想到你了。”因为你是我所知道唯一可以同时坐上两张凳子的人，他在心里补充说。
        “帝国？”院长尖厉地叫道，“我？可是他们讨厌外国人！”
        “你也是嘛。你们会相处融洽的。”
        “路程有六千英里呢！”院长说，试图转变策略，“所有人都知道你不能用魔法去那么远的地方。”
        “额，事实上是可以的，我想。”桌子对面的一个声音说。他们都把目光投向庞德·史蒂本，他是最年轻的教员，令人忧愁的是，他也是最热心的一位。他手里拿着一把复杂的可调节木条装置，并从木条的上方打量其他巫师。
        “额，应该不难，”他补充说，“人们曾经认为这很难，可我确信这只是个能量吸收和对相对速度的注意力的问题。”
        此话一出，大家都迷惑不解，有所怀疑，因此都沉默不语。他的话经常有这样的效果。
        “相对速度。”瑞迪克里说。
        “是的，校长。”庞德低头看着可调节尺子的原型，等待着校长的评论。他知道瑞迪克里会觉得有必要给这个观点加一条评论以显示他有些懂了。
        “我母亲可以移动得像闪电一样快，只要——”
        “我是说某样东西和其他东西相比时的移动速度，”庞德迅速说道，不过还是不够迅速，“我们应该可以很容易地，额，通过海克斯办到。”
        “哦，不，”近代诗歌的讲师说道，并把椅子向后推，“这可不行。这是乱用不明不白的东西。”
        “我们是巫师啊，”瑞迪克里说，“我们就该乱用不明不白的东西。如果我们就无所事事地等搞明白所有东西，我们就一事无成了。”
        “听着，我不介意把恶魔召唤来询问，”近代诗歌的讲师说，“这是正常的。可是制造某些机械发明来代替我们思考，这是……违背自然的。再说，”他稍稍缓和了不详的语气，“上次你让它算一个问题，那个可怜的东西崩溃了，到处是蚂蚁爬来爬去。”
        “我们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庞德说，“我们——”
        “我必须承认，上一次我去看的时候，海克斯的中间还有一只山羊的头骨。”瑞迪克里说。
        “加上头骨是为了实现超自然变形。”
        “还有齿轮和弹簧。”校长继续说。
        “额，蚂蚁不擅长差值分析，所以——”
        “还有那个有只布谷鸟的摇摆的玩意儿呢？”
        “虚幻的时钟，”庞德说，“的确，我们认为这是解决——”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我绝对无意离开这里，”院长说，“如果必须的话，就派一名学生去吧。多余的学生倒是有一大堆。”
        “丁布干萄葡份一来我给请，话的以可果如。”财务主管说。
        整张桌子静默了。
        “有人听懂他说什么吗？”瑞迪克里说。
        严格地说，财务主管没有疯。他先前已经渡过疯癫的激流，现在漂流在对岸某个宁静的池塘中。他通常说话有条有理，只是与常人的标准不同罢了。
        “额，他又昨日重现了。”资深数学家说，“这次是倒着来了。”
        “我们该派财务主管去。”院长坚定地说。
        “当然不行！很可能那边没有青蛙干药丸——”
        “唔克！”
        图书管理员又摆动着两条罗圈腿跑进书房，手上挥舞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是红色的，或至少曾经是红色的。可能以前是一只尖顶帽，可是顶尖已经皱了起来，帽檐大部分都被烧毁了。上面用亮片绣了一个词。很多亮片都被烧掉了，可是：
        巫帅。
        ……依稀可以分辨出烧焦的布上淡淡的字痕。
        “我就知道我以前看到过，”瑞迪克里说，“在图书馆的书架上，对吧？”
        “唔克。”
        校长审视着残缺不全的帽子。
        “巫帅？”他说，“怎样杯具、绝望的人用得着在帽子上写巫帅啊？”
       
        一些泡泡打破了海面的平静，使木筏颠簸了一下。片刻之后，几片鲨鱼皮浮了上来。
        灵思风叹了口气，放下钓鱼竿。鲨鱼的剩余部分待会儿会被拖上岸的，他心里很清楚。他想象不出为什么。鲨鱼又不好吃。鲨鱼吃起来就像浸泡在尿液里的旧靴子。
        他拿起临时船桨，向岸边划去。
        这不算是个糟糕的小岛。风暴从不光顾。船也是。可是岛上有叶子和面包果，还有某种野生无花果。甚至酿酒实验也十分成功，尽管他因此两天不能好好走路。咸水湖提供了明虾、河虾、牡蛎、螃蟹和龙虾，在礁石的另一边的深绿色海水中，银色的鱼儿们为了能咬到系在一小根线上的弯曲金属丝而争得你死我活。事实上，在岛上生活六个月之后，灵思风只缺少一样东西。他以前从没有去想过那样东西。现在他一直都在想它——或者更确切地说——TA们。
        真诡异。在安可·莫伯克市的时候，他从未想过TA们，因为如果他想要TA们，TA们都随时恭候。可是现在情况变了，他便如饥似渴。
        就在木筏撞上白色沙滩的同一刻，一艘巨大的独木舟绕过礁石驶进咸水湖。
       
        瑞迪克里正坐在书桌旁，他的资深巫师们围着他。他们在试图告诉他一些东西，尽管众所周知这样做非常危险，因为他会选择接受自己喜欢的事实，让其他事实滚一边去。
        “也就是说，”他说，“不是一种奶酪。”
        “是的，校长，”无尽学教授说，“灵思风是一种巫师。”
        “曾经是。”近代诗歌的讲师说。
        “不是奶酪。”瑞迪克里说，不愿意放弃这个现实。
        “是的。”
        “听上去像是和奶酪相关的名字，我是说，一磅熟灵思风，很顺口嘛……”
        “该死的，灵思风不是奶酪！”院长叫道，他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灵思风不是酸奶或某种酸奶衍生物！灵思风他妈的是个讨厌鬼！是巫师界完完全全的耻辱！一个笨蛋！一个失败者！再说，自从几年前那次……魔法源人的不愉快事件之后，就没人再看见过他了。”
        “是吗？”瑞迪克里不怀好意地礼貌说道，“我知道当时很多巫师都行为不正。”
        “的确如此。”近代诗歌的讲师说道，对院长皱了皱眉头。院长气鼓鼓地把头抬得老高。
        “这事儿我可一点都不清楚，鲁恩斯，当时我不是院长。”
        “没错，不过你当时也是资深巫师了。”
        “或许吧，可是我告诉你，碰巧当时我去婶婶家了。”
        “他们几乎把整个城市都烧光了！”
        “她家在昆穆。”
        “可我记得昆穆也深受影响。”
        “——在昆穆附近。在昆穆附近。不过也不是很近。海岸线上相距很远呢——”
        “哈！”
        “不论如何，你貌似很了解情况哈，鲁恩斯？”院长说。
        “我——啥？我——当时在用功学习。几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学校一半都被烧掉了！”院长细想之下又加了句，“这是我之后听说的。从婶婶家回来之后。”
        “是啊，可我的房门很厚——”
        “我还碰巧知道资深数学家也在场，因为——”
        “——有了那种厚重的绿色门垫你几乎啥都听不——”
        “了睡午该我想我。”
        “你们都快给我闭嘴！”
        瑞迪克里怒视着教员们。他的目光是那么天真无邪，好像他生来就不会说谎，而且在学校最囧的那段时期里真的在千里之外。
        “好了，”在大家都安静下来后，他说，“这个灵思风，有点傻兮兮的，是吧？你说，院长。其他人闭嘴。”
        院长看上去没有把握。
        “嗯……我是说，没道理啊，校长。他都不能正常使用魔法。他会有啥用啊？再说……灵思风去的地方”——他降低了音量——“麻烦就会接踵而至。”
        瑞迪克里注意到巫师们都相互靠拢了些。
        “我听着不错，”他说，“麻烦最好是接踵而至。你总不想让麻烦在面前挡路吧。”
        “你不明白，校长，”院长说，“麻烦跑动着上百条小腿接踵而至。”
        校长还是保持着微笑，不过他脸上的其他部分都僵硬了。
        “你服了财务主管的药丸吗，院长？”
        “我向你保证，缪斯特穆——”
        “那就不要胡说八道。”
        “很好，校长。可是你意识到了吗？找他得花好几年呢。”
        “额，”庞德说，“如果我们可以搞定他的奇术签名，我想海克斯很可能一天之内就能找到他……”
        院长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魔法！”他厉声说道，“这只是……工程学！”
       
        灵思风吃力地走在浅滩里。他用一块锋利的岩石劈开一个椰子的顶部。椰子已经在附近一个背阴的石头堆中冷却。他把椰子端到唇边。
        一片阴影投射在他身上。
        阴影说道，“额，你好？”
       
        如果你和校长说上很久很久的话，有些事情他可能会听进去。
        “也就是你们告诉我的是，”瑞迪克里终于说，“这个叫灵思风的家伙几乎被世界上所有的军队追捕过，生活起伏得得像手鼓上的豌豆，可能在巫师中还算了解阿盖提亚帝国，因为他曾经和一个，”他瞥了眼笔记，“‘戴着眼睛的矮小怪人’的当地人交朋友，那个人还送给他这个有趣的长着脚的你们都一直谈及的东西。他还能说当地语言。这些都对吧？”
        “完全正确，校长。恕我愚昧，”院长说，“可是为什么会有人需要他呢？”
        瑞迪克里再次低头看笔记。“那么你已经决定去了吧？”他说。
        “不，我当然不——”
        “院长，我认为你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喜气洋洋地咧嘴笑着说，“所谓的共性。这家伙能活下来，真有才。找到他，把他带过来。不管他在哪里。可怜的家伙可能遇上了可怕的事情。”
       
        椰子没动，可灵思风的眼睛疯狂地四下打量。
        三个人影步入他的视线。明显她们是女人。她们非常女人。她们没穿很多衣服，对于刚刚划着一艘巨大战船的人来说头发太有型了，可是刚勇好战的美丽战士就是这副模样。
        一小股椰子汁开始从灵思风的胡子末端流下来。
        为首的女人轻拂她长长的金发，向他明媚地微笑。
        “我知道这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她说，“可我和我的这几位姐妹们代表一个至今没有被发现的部落，部落的男性最近都死于一场致命而短暂并且是有高度针对性的瘟疫。现在我们在这些海岛搜寻，希望找到一个男人能让我们继续繁衍生息。”
        “你觉得他有多重？”
        灵思风的眉毛挑了起来。那个女人害羞地低下头去。
        “你可能好奇我们为什么都是金发碧眼的白种人，而附近岛上的其他人都是黑皮肤的，”她说，“貌似是基因的缘故。”
        “大概120，125磅吧。再堆上一两磅垃圾。额，你能觉察到……就是……那个吗？”
        “肯定会出错的，史蒂本先生，我就知道。”
        “他只是在六百英里之外，而且我们知道自己的方位，他还在碟形世界的右半边。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在海克斯上弄妥了，不会出任何差错。”
        “没错，可是有人能看见……那个……就是……有……脚的东西？”
        灵思风的眉毛纠结了。他的喉咙里发出某种呛住的声音。
        “看不见……它。你们能不往我的水晶球上哈气吗？”
        “当然，如果你跟我们走我们保证给你……尘世间的肉体享受，就像你梦想的那种……”
        “好了，数到三——”
        椰子掉在了地上。灵思风咽了口唾沫。他的目光里有种饥饿、梦幻的神情。
        “我能捣碎了吃吗？”他说。
        “就现在！”

xtw136

其实有些译名有些奇怪 不过欢迎翻译

蝜蝂

They say:
May You Live in Interesting Times
这句翻成“愿你过得愉快”似乎没有原文的讽刺意味
Interesting Times作为双关语可理解为光辉岁月、革命年代之类的惊险刺激、多姿多彩、危险无比、风险与报酬都高到不可思议的时代


普爵爷肯定没多花功夫研究极限理论 无限边长的几何图形面积也可能是有限的 不过认真就输了。。。

最后提议论坛做个专有名词标准表吧。。。

There was always an argument about whether the newcomer was a goddess at all
这句不是质疑圣夫人的性别 而是探讨她是否能算是一位神祗 因为没人敢敬拜她。。。

smarthhp

是的哈，中文版只看过一部《魔法的颜色》，只记住一个灵思风，呵呵。很喜欢这一部，因为还写到古代中国了，觉得很有意思。
另一方面，我觉得这一部的译文版可能在相当长的时期内都不会在中国发表，因为从某种角度上讲就是“中国人没用，外国侵略中国，并且得逞”：P。这一部真的很有意思，是我目前最喜欢的碟子系列，所以我选择拿它练练手。

smarthhp

三楼的明显很senior，呵呵~
interesting times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拿捏好，不知道指的是什么，是指我们古代中国很有趣吗？所以我还没敢把书名翻译出来。
风暴之蝶那段的确把我绕晕了，也不知道这样翻对不对……
如果给个专有名词标准表的确会方便很多，呵呵

xtw136

专有名词表貌似在那里见过 （ps:碟子真没啥人气）

smarthhp

更新
        起初灵思风感受到了压力。世界在他面前洞开，将他吸了进去。
        然后世界拉伸得又细又长，发出嘣地一声。
        云朵在他身旁掠过，因高速而模糊不清。当他壮着胆子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前方远远地有个小黑点。
        小黑点越来越大。
        小黑点变成了连绵的模糊物。其中有几只厚重的平底锅，一大支铜烛台，几块砖头，一把椅子和一座庞大的铜雕城堡。
        这些东西一个接一个撞到他身上，那个铜雕蹦到他头上，发出一声幽默的“当啷”，然后飞快地从他背后溜掉了。
        接下来他的前方是八角形，是用粉笔画的。
        他撞了上去。
       
        瑞迪克里低头看。
        “一个少于125磅的形体，我想，”他说，“尽管如此……干得好，同志们。”
        圆圈中央蓬头垢面的邋遢鬼挣扎着站起来，拍灭了衣服上一两个小火苗。然后他目光呆滞地打量四周，说：“呵呵？”
        “他可能有些找不着北，”校长继续说，“毕竟在两秒钟内穿越六百多英里。大家别吓着他。”
        “你是说就像梦游者？”资深数学家说。
        “梦游者？什么意思？”
        “如果吵醒梦游者，他们的腿会掉下来。我祖母曾经这么说。”
        “我们确定这就是灵思风吗？”院长说。
        “当然是灵思风，”资深数学家说，“我们花了N个小时找他。”
        “这可能是某这危险的超自然生物，”院长固执地说。
        “戴着这顶帽子的超自然生物？”
        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只尖顶帽。某种用竹条和椰子叶编制成的尖顶帽，意在吸引魔力。帽子上依稀可以分辨用草固定的贝壳拼出的词，巫帅。
        戴着帽子的人目光穿过巫师们，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忽地蹒跚走出八边形，走向大厅的门。
        巫师们小心地跟上。
        “我不太相信她的话。她目睹了几次？”
        “不知道。她没说。”
        “财务主管几乎每晚都梦游。”
        “是吗？有意思……”
        灵思风，如果这是那个生物的名字的话，走向赛特广场。
        广场人潮涌动。空气在板栗和烫土豆的小贩的火盆上闪闪发亮，回响着老安可·莫伯克市的传统叫卖。
        那个身影悄悄走向一个穿着肥肥大衣的瘦子。瘦子正在一个小炉子上的大盘子里油炸着什么。
        这个疑似灵思风的人抓住盘子的边缘。
        “有……土豆……吗？”他咆哮说。
        “土豆？没有，老爷。有面包夹烤肠。”
        这个疑似灵思风的人僵住了。然后他哭了。
        “面包夹烤肠~~~~~~”他放声大哭，“亲爱的老朋友面包夹烤肠~~~~~给我面包夹烤肠~~~~~~~”
        他从盘子里抓了三块，试图全部塞到嘴里一起吃。
        “天哪！”瑞迪克里说。
        这个身影跑着跳着走远了，面包和猪肉产品的残余碎片从他蓬乱的胡子里倾泻下来。
        “我从未见过有人吃了三块穿喉者迪布勒的面包夹烤肠还开开心心的。”资深数学家说。
        “我从未见过有人吃了三块穿喉者迪布勒的面包夹烤肠还能站着走路的。”院长说。
        “我从未见过有人吃了三块穿喉者迪布勒的面包夹烤肠还不用付钱的。”近代诗歌的讲师说。
        这个身影在广场幸福地转着圈，泪如雨下。他转到一个巷口，一个矮小的身影走到他背后，有些困难地击中了他的后脑勺。
        这个吃烤肠的人跪了下来，对世界说，“噢！”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一位年长的人走了出来，拿走了年轻人手里松松握着的棍子。受害者跪在地上呻吟。
        “我想你该向这位可怜的先生道歉。”年长的人说，“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我是说，看看他，他让你这么容易得手，他得到了什么呢？你以为你在干嘛呢？”
        “￥%@&，伯吉斯先生。”男孩说道，低头看着脚。
        “再说一次，响亮些！”
        “上举棒击，伯吉斯先生。”
        “这是上举棒击？你叫这上举棒击？这是上举棒击，不是吗？这——抱歉，先生，我们扶你起来一小会儿，真是对不起——这才是上举棒击——”
        “噢！”受害者叫道，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加了一句：“哈哈哈哈！”
        “你做的是——不好意思再借你用下，先生，不会太久的——你做的是这个——”
        “噢！哈哈哈哈！”
        “好了，你们看见了吗？快点，大家聚拢了……”
        半打其他年轻人无精打采地从小巷中走出来，稀稀拉拉地围着伯吉斯先生、不走运的学生和受害者听讲。受害者转着圈踉跄着，发出“呜呜”的声音，可还是，出于某种原因，明显万分享受。
        “听好了，”伯吉斯先生说，就像一位技艺精湛的老艺人把他的专业技能传授给一个不知好歹的后裔，“当你给在根据地巷口的客人造成不便时，正确的步骤是——哦，你好啊，瑞迪克里，没看见你呢。”
        校长友好地向他点点头。
        “别管我们，伯吉斯先生。这是小偷公会的训练吧？”
        伯吉斯转了转眼睛。
        “真不知道学校里教的是啥玩意儿，”他说，“不过是读读写写。我年轻的时候，在学校还能学到有用的东西。对了——你，威尔金斯，别笑了，你试一下，再耽误你一下，先生——”
        “噢！”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的姥姥都能做得比你好！看好了，你麻利地走上前，这样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取得控制权……继续，你来做……然后漂亮地来这么——”
        “噢！”（译者按：据统计，一共杯具了5次。）
        “好了，有人可以告诉我他哪里错了吗？”
        这个身影爬远了，除巫师外没有人注意，而伯吉斯先生则在威尔金斯身上展示头部重击的更佳位置。
        他挣扎着站起来，歪歪斜斜地在路上走着，还像个被催眠的人。
        “他在哭。”院长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校长说，“不过他为什么边哭边笑呢？”
        “奇怪奇怪真奇怪。”资深数学家说。
        这个遍体鳞伤并有可能中毒的身影回到学校，巫师们依然跟在后面。
        “你说的应该是‘奇怪很奇怪非常奇怪’，是吧？即使这样也不对啊——”
        他进了大门。可这一次，他急急地穿过主厅，走进图书馆。
        图书管理员在等待，手上拿着——脸上带着某种得意的笑，猩猩真的会得意地笑——那顶破旧不堪的帽子。
        “奇了，”瑞迪克里说，“果然是这样！巫师总会回来取自己的帽子！”
        这个身影抓住帽子，赶走一些蜘蛛，扔掉那个叶子做的杯具，戴上帽子。
        灵思风朝着困惑的教员们眨了眨眼。他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神采，好像在这以前他的行动都是条件反射。
        “额，我刚吃了神马？”
        “额，三块迪布勒先生最好的烤肠，”瑞迪克里说，“嗯，我说最好的，意思是‘最典型的’。”
        “明白了，谁刚打了我？”
        “小偷公会在外训练的学徒。”
        灵思风眨了眨眼。“这里是安可·莫伯克市，对吧？”
        “是的。”
        “我想也是。”灵思风缓缓地眨了眨眼，“啊，”他一边向前倒下一边说，“我回来了。”
       
        洪大人在放风筝。他放得非常完美。
        洪大人做什么事都非常完美。他的水彩画非常完美。他的诗歌非常完美。他折纸的时候，每一道折痕都非常完美。天马行空，新颖独特，绝对的完美。洪大人早就不再追求完美了，因为他已经把完美死死地钉在某个地牢里。
        洪大人年方二十六，瘦削而英俊。他留着小小的圆形的钢圈般的小胡子。人们经常用“圆滑”或甚至“涂过润滑剂”来形容他。他通过不屈不挠的努力、高度集中的才智和六起干净利落的谋杀，已经成为帝国最具影响力的家族之一的领袖。最后挂的一位是他父亲。他父亲在最后时刻得知儿子延续了古老的家族传统，因而含笑九泉。这些贵族家庭尊敬他们的祖先，认为提前成为其中的一员没什么不好的。
        现在他的风筝，那只有着俩大眼睛的黑色风筝，在空中骤然降落。不用说，他已经完美地算好了角度。风筝的线，包裹着胶水和毛玻璃，锯断了他竞争对手们的风筝线。风筝们一个个栽了下来。
        旁观者礼貌地鼓起掌来。人们通常认为为洪大人鼓掌是明智之举。
        他把线交给一名仆人，简短地向放风筝的同伴们点点头，大步向帐篷走去。
        进帐后，他坐下看着来客。“怎样？”他说。
        “我们把消息送过去了，”来客说，“我们没被看见。”
        “恰恰相反，”洪大人说，“二十个人看见了你们。你知不知道当周围有人吵吵嚷嚷地潜行，还相互叮嘱安静些，会让一个守卫坚持正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有多难？坦白地说，你们的人这方面一窍不通。你的手怎么了？”
        “被信天翁咬了一口。”
        洪大人笑了。他想到信天翁可能错把来客当做凤尾鱼。这还有几分道理。他也有一双死鱼眼。
        “我不明白，大人。”这位名叫双火草的来客说。
        “很好。”
        “他们相信举世无双的巫帅，你还想让他到这里来？”
        “哦，当然了。我在……”他试着发出外语音节，“安可·莫伯克市有眼线。那个被可笑地称作举世无双的巫帅的人的确存在。可是，我告诉你，他无能、懦弱且没骨气是出了名的。这人尽皆知。所以我想红军应该有个领袖，对吧？这会……提升他们的士气。”
        他又笑了。“这是权术。”他说。
        “啊。”
        “现在走吧。”
        来客离开了，洪大人拿起一本书。这几乎称不上是书，只是几片纸简单地用绳子固定在一起，内容是手写的。
        他已经阅读过多次了。可他每次看还会发笑，主要是因为作者漏洞百出。
        现在，他每看完一页，就会把它撕下，在看下一页的时候，小心地折成菊花的形状。
        “举世无双的巫师，”他朗声说，“哦，的确是举世无双啊。”
       
        灵思风醒了。他躺在干净的床单上，没有人说“搜他的身”，因此，他把这作为良好的开端。
        他紧紧闭着眼睛，以防附近有人在发现他醒后，会让他的生活变得纠结。
        他听到年长的男性在争论。
        “你们都没有抓住重点。他活了下来。你们一直跟我说他经历了这些冒险，还活了下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浑身是伤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院长。况且大多数伤口是在他背上的。他总是把麻烦甩在身后。天上有神眷顾他呢。”
        灵思风畏缩了一下。他一直知道天上有神对他动了手脚。他从未想过是“眷顾”。
        “他都算不上是合格的巫师！他从未在考试中得分超过两分！”
        “我想他醒了。”有人说。
        灵思风投降了，睁开了眼。各种长着胡子过度粉红的面孔低头看着他。
        “你感觉如何，老兄？”其中一个说，伸出一只手来，“我叫瑞迪克里。是校长。你感觉如何？”
        “会出大错的。”灵思风干巴巴地说。
        “你什么意思，老兄？”
        “我就知道。会出大错的。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我就知道好景不长。”
        “看吧？”院长说，“几百条小腿。我告诉过你。你能不能听听我的话？”
        灵思风坐了起来。“别对我好，”他说，“别款待我。人们找我都没好事。”最近的模糊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一时间感到很可惜，因为尽管土豆在他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享受，可在那位年轻女士的心中可大不一样。他开始意识到，没有穿成那样的人，会想到任何根食类蔬菜。
        他叹了口气。“好吧，现在又有什么事？”

xtw136

穿喉者迪布勒=割自家喉咙。袋鼬 主要是因为他推销的时候喜欢说“这等于是割我自家喉咙”

smarthhp

啊！有印象~有印象~的确是割我自家喉咙，呵呵，那该怎么翻译合适呢？割自家喉咙的迪布勒？

smarthhp

原以为再也懒得更新啦~ 可是学习一忙碌，就忍不住要翻一些来放松心情，顺便发上来吧~
        “你感觉如何？”
        灵思风摇了摇头。“这样不成，”他说，“我讨厌别人对我好。这意味着有坏事即将发生。你介意对我大吼大叫吗？”
        瑞迪克里受够了。“给我起床，你这个鸟人！立即跟我来，否则有你受的！”
        “啊，这样好多了。我感觉好自在啊。终于恢复正常了。”灵思风忧郁地说。他把双腿晃下床，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瑞迪克里走向门口，突然在半路停了下来。其他巫师站成了一排。
        “鲁恩斯？”
        “什么事，校长？”近代诗歌的讲师说，声音显得很无辜。“你身后藏着什么呢？”
        “啥，校长？”近代诗歌的讲师说。
        “貌似是某种工具。”瑞迪克里说。
        “哦，这个啊，”近代诗歌的讲师说，好像他刚刚注意到手里握着的八磅大榔头，“哎呀……是个榔头啊，对吧？哎呀，榔头。我想我一定是……在哪里捡起来的。就是，为了使这里更整洁。”
        “我不禁注意到，”瑞迪克里说，“院长好像想把一柄战斧藏在身上。”
        无尽学教授的身后传来一声悦耳的“嘭”。
        “我觉得这听上去像锯子，”瑞迪克里说，“这里有人没有藏工具吗？好了。能不能解释下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
        “哈，你不明白，”院长咕哝说，避开校长的眼睛。
        “在那段日子里人们都不敢背朝一个方向超过五分钟。你会听到那该死的脚步声——”
        瑞迪克里无视他。他一只手揽住灵思风瘦骨嶙峋的肩膀，领着他向大厅走去。
        “灵思风，”他说，“听说你对魔法不在行。”
        “是的。”
        “从来没通过任何考试？”
        “恐怕如此。”
        “可是大家都叫你巫师灵思风。”
        灵思风看着自己的脚。“嗯，我在这里工作，担任副图书管理员——”
        “——人猿第二——”院长说。
        “——还有，我做了古怪的事，多多少少做了贡献——”
        “我说，有人注意到了吗？人猿第二？我认为很巧妙呢。”
        “可事实上，你根本没有资格自称巫师？”瑞迪克里说。
        “我想严格地来说没有……”
        “明白了。这是个问题啊。”
        “我这顶帽子上写着‘巫帅’。”灵思风满怀希望地说。
        “我恐怕这作用不大。嗯，我恐怕这给我们带来了小难题。我想想……你能闭气多久？”
        “不知道。几分钟吧。这重要吗？”
        “我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依照法律规定，冒充巫师的人会被头朝下钉在黄铜大桥桥墩上享受两次浪潮，然后砍头。这一点我查证过了。没有人比我感到更遗憾啦，可规矩就是规矩。”
        “哦，不！”
        “抱歉，没得选了。要不然，满世界的都是带着尖帽子的冒牌巫师。真是太可惜啦。真是无能为力诶。真希望我能帮上忙。可就是没辙。法规规定，要成为巫师，一般情况下必须以通过大学考试，或者为魔法界做出杰出贡献，我恐怕——”
        “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原来的岛上啊？我可喜欢那儿呢，那里很乏味！”
        瑞迪克里惋惜地摇摇头。
        “恐怕不行啊。你犯下此罪已经好几年了。既然你没有通过任何考试，也没有对魔法界”瑞迪克里稍稍提高了音量，“做出杰出贡献，我恐怕我得让行刑者找些绳子——”
        “额，我想我可能拯救过世界几次，”灵思风说，“这算吗？”
        “学校有人见证你这么做了吗？”
        “我想没有。”
        瑞迪克里摇了摇头。“大概就不算了。真可惜，因为如果你对魔法界做出了杰出贡献，那我就很乐意让你继续留着你的尖顶帽，还有，帽子下的东西。”
        灵思风看上去就像折翼的天使。瑞迪克里叹了口气，做出最后一次努力。
        “那么，”他说，“既然你没有通过考试也没有对魔法界做出杰出贡献，那么——”
        “我想……我可以试着做一些贡献？”灵思风说，表情就像知道隧道尽头的光亮是一列疾驰而来的火车。
        “是吗？嗯，这想法不错。”瑞迪克里说。
        “要做什么样的贡献呢？”
        “就是你想象的那种咯，例如，探索奥秘，或者寻求很古老很重要的问题的答案——那个腿多得像蜈蚣似的是啥玩意儿？”
        灵思风都不必转头看。瑞迪克里盯着他背后的表情分外熟悉。
        “啊，”他说，“这个我认识。”
       
        魔法不像数学。正如碟形世界本身一样，魔法遵循常识而不是逻辑。魔法也不像厨艺。蛋糕就是蛋糕。正确混合原料，然后在正确的温度下烘烤，就能做出一个蛋糕。砂锅饭不用月光煮，开胃点心也不用把处女作为配料。
        然而，那些孜孜不倦的人们经常好奇是否存在魔法的法则。世界上有超过五百种咒语用来迷住一个人的心，方法从和蕨类孢子乱搞到在不具体的时间和犀牛角胡搅蛮缠各不相同。对所有这些咒语的分析有没有可能（孜孜不倦的人们探求着）揭示某种小小的强大共性，某种咒语间的奥妙，某种简易的小方程式，以更简单的方式达到要求的结果，顺便解放全犀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