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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eve419

乌鸦绝壁 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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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1-20 16:41: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万圣节前夕

   这不会发生,……这不会是真的。

   得汶挣扎着分开交叉在胸前的那些瘦骨嶙峋的腐烂的手指———杰克森的。他把这些手移到身体———他的尸体旁———他触摸到了棺材里、发霉、腐烂的绸缎。他还能听到自己移动身子的窸窣声。

   它不可能是。他想。这不会发生。

   “得汶·马驰,现在你是我的了。你想你已经赢了,你已经击败了我!但是你错了!”

   得汶从他正在腐烂的头脑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可怕的声音。

   “错误(Wrong),”这个疯子欢呼。“让我们来拼读一下好吗?孩子们?W-R-O-N-G!怎样拼读?错误!”

   他的狂笑使得汶精神错乱。

   他突然记起了萨根大师的话。

   “你太害怕了。这些怪物靠害怕为生。你越害怕它们越强大。”对,他是害怕了。被吓着了。但是他已抑制住了恐惧。这是唯一的方法。

   出于某些原因,得汶的脑子里立刻就看到了罗克珊娜,她是罗夫的朋友。这个女人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他想起了她对他说过的话。

   “咔咔地跺你的脚后跟,得汶·马驰。在你们的文化中,那不是仙女运动的方式吗?咔咔地跺三次脚后跟,你就会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试了试。他想移走的是杰克森·穆尔的瘦骨嶙峋的脚。他试着把它们集到一起,一次,两次,三次。

   “它要发挥作用了。”他说,他相信。恐惧感压下去了。

   突然他回来了,正站在罗夫的房间里,在他的手里拿着水晶球。

   “把这个东西拿走,离我远远的!”得汶喊着,用尽全力将水晶球扔了出去。

   罗夫想抓住它,但却没来得及。他无能为力地看着父亲的珍宝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对不起,”得汶说,“但是,我曾在杰克森的坟墓里,我在他的身体里!”

   罗夫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碎片:“它还很好,它保存了自己的能力,它的形状如何没有关系。”

   得汶喘息着,“没有什么比我经历的更糟了,”他说,“我刚才成为了杰克森,我是他腐烂的尸体!”

   “放松一下,得汶。”罗夫把水晶球放到桌子上。“那个疯子对你说了什么?”

   “是。他让我承认我喜欢他。但是我不喜欢。”他专心地看着罗夫,“对吗?”

   罗夫努力笑了笑。“如果你不能利用你拥有的力量战胜邪恶,就不对。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水晶球会把你带给他?它的目的是想让你了解你是一个夜晚飞行的力量的继承人的问题。”

   “它是从那里开始的,”得汶说,“我遇到了……萨根大师!”

   罗夫惊奇地瞪大眼睛。

   得汶微微一笑。“他在考验我,他要我去找魔鬼,但是我什么也看不见。所以我扭住了他。”

   罗夫眼中闪着光,“你扭住了萨根大师?”

   “是,我通过了检验。魔鬼化装成了他的模样。”得汶叹息着,“但是,我由于恐惧没能战胜魔鬼。这是我必须学会控制的。”

   得汶摩挲着头。他对刚刚进入棺材里还是心有余悸。他好像觉得自己还能闻到衣服上发出的腐烂的气味。“但是,当我想起了罗克珊娜对我说的话,”他告诉罗夫,“她提醒我有力量从那里挣脱出去。”

   罗夫露齿而笑。“你比它们中的任何人都强大!”

   “是,”得汶说,“我爸爸一直这样对我说。”

   “但是,实际上那个疯子在你面前出现,”罗夫说,明显有些害怕,“确实使我们很害怕。“

   “他还在周围。”得汶同意。

   罗夫叹息着,“如果他能出现在你面前,他就可能出现在亚历山大面前。”

   得汶点点头。这使他想起了在乌鸦绝壁的亚历山大———我最好立刻就回去。如果晚饭前赶不回去,格兰德欧夫人就会产生怀疑了。“罗夫,感谢这一切。我从中得到了很多。可我摔碎了你爸爸的水晶球,我很抱歉。”

   “没有关系,得汶。”

   他想起了什么事。“嗨,罗夫,你能开车带我回镇子吗?不知何故,我不认为我这逃脱的小计谋在回去的路上还管用,我不认为神灵会关心我像打晚钟或误吃晚饭这样的小事。”

   “没有问题,我的朋友。”

   “哎呀———‘初学者’是什么意思?萨根刚刚这样叫我。”

   罗夫憋着不笑,“它的意思是说你是初学者,业余爱好者。”

   “业余爱好者?”得汶的血涌了上来,“我要让他看看,”然后他笑了,“也是,我想我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他叹息着,仔细看着桌子上的水晶碎片。“可是,我也许过些时候才能再一次尝试。今天被诱骗进棺材里有些超过了我期待能处理的。”

   他们爬上楼梯,走到外面。当得汶停下来时,他们钻进了罗夫的汽车。“万圣节前夕,”他发出这个声音,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样?”

   “这是一个双日子,”得汶说,“也是艾米丽·穆尔的去世周年纪念日。”

   罗夫点点头:“我想,这一天应该加强警备。”

   “是的。”得汶也有同感。“最好这样。以免发生任何不测。”

   在万圣节前夕,最先变糟的事是得汶忘记了他对亚历山大的许诺。

   “噢,不,”他说,把他的夜晚飞行的力量调整到最佳状态,嘎吱吱地坐到介于艾娜和马库斯之间的卡马罗的后面,塞西莉坐在前排的旅客席上。“我原定带亚历山大在村子里玩有趣的游戏!”

   “可能,可惜!”艾娜说。

   “他想做什么?弗雷迪·克鲁格的弟弟?”D.J.问。

   得汶不理他们。“哇,作为男人,我感觉很糟。”他想踢自己。“我全天没能看到他,所以我忘了。他原应该告诉我他想做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

   “他能挺过去,”塞西莉说,“此外,得汶,你不能做那件事,要去参加杰西卡的晚会。相信我,这会比绞死那个小怪物更有趣。”

   “问题是他刚开始信任我。”得汶悲叹着。

   马库斯同情地注视着他。“听起来你对他还挺负责任的。”

   “是的,有一点儿,”得汶承认,“他从来就没有一个好榜样。”

   他感觉很糟。他感觉他在又一次考验中又败了下来,好像萨根大师围着他,叫他初学者,或者更糟。“一个夜晚飞行的力量不应该忘掉承诺,”得汶告诉自己。“万圣节前夕小孩子应该出来享受快乐,而不是把自己监禁起来读卡通书。”

   得汶高兴的是电视机仍禁止使用。

   正如塞西莉所料,聚会很有意思。一些人装化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了。杰西卡把自己化装成一个老巫婆,长着一只巨大的油灰鼻子,皱纹成堆。马库斯用电极、疤痕和巨大的高统靴精心装扮的作法自毙的大怪物赢得了大家的喝彩。艾娜的伊斯兰少女形象也很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特别是她暴露的腹部和她一直都很隐秘的肚脐铃。塞西莉,身着多层裙与饰带,有一些不安,但很使她感到慰藉的是得汶一直不离她的左右。晚会最精彩的一项是杰西卡的爸爸在车库里搭起的“魔鬼出没的屋子”。播放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音乐,米拉多先生亲自装扮成魔鬼,从门后或角落里向人们袭击,他们在惊险恐怖中玩得痛快淋漓,伴随着一些惊吓和阵阵笑声,大家玩得很开心。然后,他们回到屋子里享用吉欧为他们准备的比萨饼。

   但是,杰西卡的父母坚持晚会要在十点结束。正在他们的女儿刚刚换好另一张CD时,他们开始拖走盛潘趣酒的大酒杯,卸下皱纹纸。“不,妈———,”她嘟囔着,“爸———。”

   但是完全没用。他们开始将榛仁巧克力包好,打开灯,分开他们摆在一起的长沙发。在外面,这些被放逐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围着一辆高级轿车。塞西莉不想让今晚这么快就结束,她掏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嘀嘀咕咕地和妈妈通了一会儿电话,胜利了,她猛地关掉了电话。“我妈妈说我可以带几个朋友回乌鸦绝壁!”她对着D.J.和得汶欢呼道,“快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总共有三辆车驶向位于乌鸦角悬崖的大房子。孩子们都很激动,他们都没有去过这个古老的公寓。一路上,尖叫声和欢呼声不断地从车窗里传出来。得汶察觉一辆车里的孩子———高年级的———有点醉醺醺的,担心这个没有准备的聚会可能失去控制。

   “塞西莉,变成真的了,可好?”他说,当一个家伙从另一辆车里闲荡出来,“你妈妈说你可以请几个人去?”

   “少数。”

   “少数是多少?”

   “看,得汶。她和我的外祖母在上面。如果我们呆在客厅里她不会听到。”

   他眯着眼看着她,“她说不喜欢超过五个或六个人,是吗?”

   塞西莉傻笑,“尽量三个或四个。”

   “噢,太多了,塞西莉,我们带来了满满两车人,甚至有些人我们都不认识。还有两个高年级的学生来添乱。”

   “不用担心,得汶。”

   得汶叹了口气。他不想成为一个拖累,可在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毕竟,这是艾米丽·穆尔的去世周年纪念日,且一帮孩子到乌鸦绝壁来参加聚会———这里有一个疯狂的幽灵的、充满令人担心的魔鬼的地狱。

   “为什么我不能有正常的生活?”得汶祝愿着,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想。

   进入屋子,映入眼帘的是放在休息室桌子上的庞大的灯笼。大灯笼里面的蜡烛一闪一闪的。塞西莉让大家都压低声音。但大家都禁不住在这摆满异国情调饰物的客厅中大声说话。

   “来看这套盔甲。”一个高年级的学生叫道,他的眼睛无神、发红。“哇塞,”他提起盔甲,“我可以穿一下吗?”“不行,”得汶强有力地说,关上盔甲,“你怎么不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歇歇脚。”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他同意了,慢吞吞地走了。

   “看这些衣服,”D.J.说,“它们是多么高级呀!”

   确实。得汶看着这两个高年级的人,都穿得像吸血鬼。有两个年少的姑娘穿得像是街头烤肉的女子也很惹眼。其他人打扮得简直让人认不出来———两个孩子,一个戴着蜥蜴面具,另一个看上去像外侨,正在检查书柜中缩小的头。两个家伙穿上牛仔衣、点燃香烟,用一个头骨的眼窝做烟灰缸。

   “不要在屋里抽烟。”得汶抱怨着,把他们推到了露台上。他回头看着塞西莉和马库斯在非常投入地跳舞。艾娜加大了CD的音量。敲击乐不协调地充满了会客厅———在得汶的想像中,这里应该是侯雷特·穆尔曾经坐着听过音乐的地方。

   他昂首阔步地向塞西莉走去。他的魔术师的长袍在他身后威风地摆动着。“对不起,但你不认为正失去控制?”

   “得汶,我们何不变化一下,做一个辉煌快乐的人?”她说,用她的手制止了得汶,“你可知道我盼了多长时间想在这里开一个晚会?在这个房间里听音乐———真正的音乐有多么美好啊!”“塞西莉,如果你的妈妈下来……”

   “哇———!”

   他们转过身去。尽管有砰—砰—砰的音乐声,但他们还是能听到艾娜的惊叫。她正站在书柜前,当那个戴着蜥蜴面具的孩子伸出舌头的时候,她缩紧了脸。

   “太刺激了,”她说,“再做一次。”

   那个孩子依从了,从面具的嘴里伸出了一个长长的、滑溜的、带尖的粉红色的舌头。

   “哇———!”艾娜又喜又怕地说。

   另一个女孩也走上前看到了这一幕,“你怎么做到的?”她问,“它是卷曲着藏在里面的吗?”她轻叩着面具。

   舌头又一次伸了出来。

   “他是谁?”女孩以夸奖的口气问艾娜。

   艾娜摇摇头,抬头看着蜥蜴。“我们以前认识你吗?”

   得汶专心地看着。这就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敲击乐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消失了,它被一阵高频震荡代替了,同时伴随着一阵超能的灼热。

   “艾娜!”得汶喊道———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像被蒙住了,离他的耳朵很远。

   女孩们都把头转向他的方向———他仍然看着一切像是慢镜头———他试图朝她们跑去。但是腿像灌了铅一样,脚下像有千钧的重量。在女孩们背后,戴着蜥蜴面具的人张开了他的嘴,露出了它逼真的尖牙。

   塞西莉也看到了,她尖叫起来。

   得汶突破了迫使他站在原地的力量。斗篷飞扬,他一下子跃到了蜥蜴人面前,现在怪物的胳膊已缠住了艾娜。艾娜回过头,抬眼看他的脸,他不再戴面具,他的舌头和牙齿都是真的!她尖叫起来。

   得汶用拳向魔鬼击来。它怒吼着,把艾娜推倒在地上。它野蛮地对着得汶咆哮,长舌头飞快地吐来吐去。

   “快点儿,丑东西,快点儿,”得汶嘲弄道,“拿出你最好的本事来。”

   “得汶!”塞西莉喊道,“注意后面!”

   他用眼角一扫,看见了装扮成外侨的人。长长的魔爪是真的。它的两个爪子上下挥舞,就像刀片一样。

   “噢,这没有用,”得汶喊道,又一次相信他的四肢会本能地做出反应。它们不会失败。

   他的右腿迅速地一踢,他的擦亮的靴子一下子踢到了外侨人的下巴,一下子把他踢得撞进了沙发里。那些正在逐渐清醒的孩子们都惊恐地叫喊起来,混乱地挤到屋角里。

   同时,蜥蜴人已经探身向前,准备跃起。“再想想,你这怪物!”D.J.喊道,在它进攻前抱住了这个怪物。

   但是还有其他的:那两个牛仔从他们的粗布裤子里伸出了爪子,向女孩们走去。

   “塞西莉,”得汶喊,“努力战胜它,相信你能行,你就行!”

   她恐怖地看着他,吓得逼近她的牛仔连连后退,其中一个舔着嘴唇。它的手像熊掌:有毛而庞大,长着赤裸的爪子。

   “我猜你不认识我,”塞西莉说,她的声音颤抖,“我是塞西莉·格兰德欧,没有人———我重复一遍———没有人———能给我捣乱!”

   “让她对付他们,”得汶想,他集中精力看着。

   塞西莉跃起,裙衬和饰带飞了起来,用膝盖狠狠向牛仔男孩踢去,他疼得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了不起!”得汶大声说。“每个人,只要相信你能够把它们击退,你就能够做到!”

   然而,那些吓坏了的高年级学生,却不想去试。相反他们跑进了休息室。他们只是回头看了一下,在外面大喊大叫起来。剩下五个朋友和四个魔鬼作战。

   “我们的人数还是比魔鬼多。”得汶说。

   但是,魔鬼已将他们包围了。这时,会客厅的两扇门摇摇晃晃地关上了。得汶听见门锁上了。魔鬼牛仔笑了起来。“没有人害怕,”得汶说,“我们能赢。”

   蜥蜴嗖嗖地甩动着它那长而有力的尾巴,翻倒了一张桌子,拍碎了一盏古灯。

   “嗨,”塞西莉怒叫道,“那是我妈妈最喜欢的东西!”

   她现在很骄傲,四处舞动着她的腿,就好像是一个快乐非凡的女人,猛击魔鬼的头顶。魔鬼咆哮着摔向地面。

   其中一个牛仔嘶嘶作声,龇着牙准备保护倒地的伙伴。“我不这样认为,”马库斯说着,迅速飞起一脚,踢到了怪物的后背上,它被踢得飞向D.J.。D.J.捉住了它。

   “嗨,”D.J.说,“我认出你来了,你就是偷走我的汽车的坏蛋之一。”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你将要为你对我的车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拖着这个怪兽狠狠地击了它一拳,它向后飞了出去,一下子撞倒在了壁炉上。

   但是,牛仔已经夺走了艾娜。它把她推在前面,长长的锐利的手指随时准备刺破她的喉咙。它使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如果你打开入口我就放了她。”它说。

   这是得汶第一次真正听到魔鬼用自然的声音说话。声音低沉,重重的喉音就像石头碰石头的声音。“决不,”得汶说,面对着它,“我决不会开门。”

   “得汶!”艾娜惊叫,“听它在说什么!请不要反驳!它要杀死我!”

   “不,它不会。”得汶坚定地站在他们面前,“它不能———因为我不许它这么做!”

   他为什么敢这样确信还说不清楚。或许那个声音强调会是如此,不过在所有的骚乱中,他不能有意识地听到它。但得汶感觉有信心得到战胜这些魔鬼的力量。

   “我比任何人都强大。我是萨根大师的第一百代子孙。”

   他的眼睛盯着魔鬼的眼睛,冷静地站在那里。

   “我不许!”他重复道。

   怪物从身体深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低沉的声音。

   “放开她———”得汶命令。

   怪物的脸伸长顶到了天花板,发出一声明显受挫的嚎叫。它把艾娜从它身上猛推出去。她跌倒在得汶的怀里,不住地发抖。

   “现在,你们所有的人,”得汶命令,他用自己几乎不能辨认的声音说,“回到你们的地狱去!立刻!”

   这四个魔鬼尖叫着,逃到空中消失了。

   “……哇!”D.J.惊呼。

   “它们是什么东西?”艾娜问,她在得汶的怀里还是抖个不停。

   马库斯走向得汶,惊愕地注视着他,“你是怎样做到的?我们怎么都变得这么强壮?”

   “地狱是什么地方?”艾娜问。

   “我没有时间解释,”得汶转向塞西莉,“我们要去看望一下亚历山大。”

   她的脸色突然显出害怕的神情:“你想它们会盯上他?”

   正在这时,会客厅的门开了。格兰德欧夫人站在那儿。她的眼中带着愤怒。

   “塞西莉,得汶,发生了什么事?”

   “妈妈,我们———”

   她看了一下屋子吓呆了。“刚才,我们一直听到阵阵骚乱的声音,你的姥姥很心烦,她一直担心你……”

   她四处看了看。得汶感到凭着高声的音乐、打碎的古灯、和散落一地的书她就会明白怎么回事儿。她的眼睛转向得汶怒视着他。

   “我要回去看亚历山大。”他有力地对她说。

   她什么都不说。

   他转向D.J.,“把一切东西都尽量收拾好,”他说,对着马库斯和艾娜点点头,他们仍然眼睛无神,一幅惊恐的样子。“告诉那些逃跑的懦弱的家伙们,这不过是万圣节前夕的一个恶作剧。是我们一手策划的。”

   “是,”塞西莉补充道,“就像杰西卡的爸爸那样做的,”她停了一下,“只是更逼真。”

   “非常逼真。”得汶附和道。

   D.J.作出了一个笑容。“他们是那么糊涂,会相信一切的。”

   得汶和塞西莉正准备向楼上走,格兰德欧夫人在休息室挡住了他们。

   “我要求你们告诉我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她用最轻的、颤抖的声音说。

   得汶坚强地看着她,“我想你知道,格兰德欧夫人,”他平静地对她说,“我想你知道。”

   她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站在那,得汶和塞西莉疾步跑上楼梯时,她脸上的表情很吓人。

   亚历山大没在他的房间。

   得汶的内心深处涌起一种非常可怕的感觉。在他们到达屋门前,他就听到了电视的声音。

   刺耳的笑声,一首非常刺耳的歌曲。

   “上帝,不!”他说着,跑下了铺着地毯的走廊。

   蓝色的灯光和银器的影子在娱乐室的墙上晃动着。在亚历山大的豆子袋(小孩用作玩具)椅子前面,有一台从地下室拿来的旧的便携式电视机。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得汶说,他的眼睛循着导线望去,“它已经坏了。”

   “不坏了,很明显。”塞西莉说。

   有人修好了它。得汶的眼睛盯住缠在导线上的黑色电工胶布,末端安了一个新插头,牢牢地插在墙上的插座上。

   “亚历山大!”得汶喊道。“亚历山大,出来!”

   但当他们跑到电视前时,亚历山大并没有在他的豆子袋里。他们不安地将脸转向电视机。

   在屏幕上,马哲·缪吉克正在说:“孩子们,今天的字母是,D。”

   “亚历山大在哪儿?”塞西莉疯狂地问,都快流泪了,“得汶,他能在哪儿?”

   “D-”朗读着,“和一个E,一个V,一个O和一个N。”

   屏幕上显出一个严厉的特写镜头。得汶看着,呆住了。

   “怎样拼写?”杰克森·穆尔粉白的脸问道,从他的唇间爬着一条蛆。

   “D-E-V-O-N(得汶)!”在他们后面的露天看台上的一个孩子喊着。

   “D-E-V-O-N!”这个魔鬼小丑重复了一句,狂笑起来。

   得汶看到镜头又转向了孩子们拍摄,在那里,有三排眼神茫然的孩子坐在那儿,脸上一阵黑一阵白。其中有满脸雀斑的、可怜的法兰齐·安德伍德,得汶知道那是爸爸的第一个儿子,他已在那一直坐了数十年,一直坐到来世。

   在那里,除了法兰齐,在那排的最尽头,屏幕上,一个孩子绝望的眼睛哀怨地向外望着,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孩子。

   杰克森·穆尔赢了。他把亚历山大抓到了地狱。

   第十四章进入地狱

   “我必须走……就在那里———”得汶茫然地说。

   “在哪里?”塞西莉问道。

   他看着她,“去一个地狱般可怕的地方,”他回头看了看电视屏幕。“这是营救亚力山大的唯一方法。”

   “不要这么急,”又一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们都开始找寻。罗夫·曼泰基尼已经走进了娱乐室。他的脸上很严肃,专心地看着得汶。

   “罗夫,”得汶说,“他赢了,杰克森·穆尔赢了。”

   罗夫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电视。当他看到亚历山大坐在那里,目光呆呆地望着他们时,他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坐在露天看台上的还有弗兰克,罗夫的儿时伙伴———他还和二十五年前罗夫最后一次见到他时那么年轻。

   “我们的新名字,孩子们,是“aaaR———”马哲·缪吉克用嘲弄的语气说,“罗夫也是……”

   “你这混蛋!”罗夫喊道,开始用脚踢电视,他踢碎了显像管,把机壳摔到了地上,“砰”电视机爆炸,冒烟了。

   得汶抬头看了看这位年长的男人。他看到了罗夫温和的外表下的狂暴。他以前曾见过,那是对格兰德欧夫人发火,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无辜却被判了五年徒刑。还有一次发火,是在这座房子里自己的父亲被魔鬼抓走。

   “罗夫,”得汶告诉他,“我不得不努力。你说这是唯一的方法。我们不能把亚历山大丢在那儿。”

   罗夫围着他转着圈说:“你提不出任何主意,你到那里将要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当它想干什么以前我就到了这里,我看到了发生的事情,我听到了兰德夫·穆尔遍及这所屋子的尖叫声,我们都听到了,我们左等右等,希望出现好的时机,但是弗兰克·安德伍德和兰德夫·穆尔却再也没从入口露过面!”得汶刚刚平息下来,塞西莉叫喊道:

   “如果不是这样一个强大而富有经验的具有夜晚飞行力量的兰德夫·穆尔生活在那个地狱般可怕的地方,你会怎样做?一个几天前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小男孩?一个用水晶球看清自己是受一个疯狂的男人怜悯的人?你怎样使他重新活过来?”

   得汶有点晕,他努力使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罗夫身上,听他说话,但很难做到。他低头看了看破碎的电视机,它的内部装置还在燃烧。他顺着电线望去,线插进了墙上的插座,他的目光又一次停在了修补它的电工胶布上。那是杰克森做的吗?它是一个会做电工活的幽灵?

   突然,他感到自己不像是在娱乐室,和他在一起的也不是罗夫和塞西莉,而是爸爸———他们在他们老房子的车库里。爸爸正在为邻居的别克车修理发动机,他的手又黑又脏,在他的脸颊上抹了一大块油污,使他不得不去洗脸。得汶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接近亚历山大的年龄,斜靠在汽车上,凝视着发动机,看着爸爸工作。

   “爸爸,”他说,“你怎么来给威廉小姐修车?”

   “她请我修,得汶。”“但是,你为什么在这里修车,而不在店里?”

   “因为我这样做她感到方便。”

   “她不付给你报酬吗?”

   爸爸笑了,“不,我没要任何报酬。”

   “你想做一个好人?”

   爸爸边拧紧螺丝边说:“不是要做一个好人,得汶,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

   “但是我们刚刚认识她。”得汶说。

   爸爸直起身来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告诉你一些事情,得汶。在这个世界上,上天赋予我们才能。其中我被赋予的就是会修理汽车。好,我相信如果上天送给我们才能,这些才能不是免费的。上天给我们的才能不是要归自己所有,随之而来的还有责任。”

   爸爸把沾满油污的手放到得汶的肩上,“你也有你自己的礼物,得汶,记住,永远记住,才能与责任同在。”

   “得汶?”

   他眨眨眼,回过神来,站在自己面前还是罗夫。

   “罗夫,“得汶说,“我不太了解我的身世,但是我知道一件事……”他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这位年长的男人的绿色的眼睛,“夜晚飞行力量的控制者相信巨大的力量来自于巨大的责任。”

   “但是,得汶———”

   “我不能放弃我被要求做的事。”他好像受到了惊吓,说,“或许那就是我的命运———我一直试图寻找的———我爸爸让我到这里来的原因。”

   罗夫什么也没说。他什么也不能说。

   塞西莉惊叫一声,跑过来抱住了得汶的脖子。他告诉她,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想———只是感受她的温暖,闻着她的头发的香甜气味。

   “这不会再发生了,”格兰德欧夫人说,“再也不会。”

   “会的,阿曼达。”罗夫冷淡地对她说,“我建议你在这期间去和你妈妈坐在一起。”

   她发怒了,“这是我的房子,曼泰基先生,我不必听从你的安排。”

   他们现在是在客厅,罗夫已经告知了她亚历山大被绑架和得汶的决定。她看了看得汶,他和朋友们坐在窗前,正远眺着悬崖。格兰德欧夫人,虽然对他们所看到的一切感到不安,但是并没有让他们离开这座房子,显然担心他们会对其他人乱说。

   “这不会是真的。”艾娜低声说,“所有这些都不会发生。”

   “会的。”塞西莉肯定地告诉她。

   “我们刚才怎么有能力那样战斗?”D.J.问。

   “夜晚飞行的力量在紧要关头能和同伴分享力量。”得汶看着朋友们的脸,“只要你们相信,你们都可以这样做。”

   “罗夫说你们想要通过一个入口,是什么意思呢?”马库斯想知道。

   “得汶,”D.J.说。“你说的是不是你告诉我们的那扇门———那个魔鬼想要打开的门吗?”

   “是的,是那个,”得汶不带感情地说,表针嘀答嘀答地走着,他觉得头脑越来越轻———就好像他的力量要飘起来了。他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塞西莉过来握住他冰冷的手。

   “太奇异了,”艾娜说,身子在衣服下发抖。“我想回家。”

   “你们会回家的。”格兰德欧夫人靠近他们,脸上带着勉强的假笑,说,“啊呀,这些万圣节前夕的游戏足够了,得汶和曼泰基不是向我们展示了吗?我认为他们会获得奥斯卡奖,你们说呢?”

   这些十多岁的孩子都仰望着她,就好像她是一个疯子。或许他们中的几个人已经这样想了一会儿了。

   “还有,这么高超的法术,”她还在说,“我希望你们都不太害怕,现在都回家吧。塞西莉、得汶,太晚了。你们该准备睡觉了。”

   塞西莉站在那儿,手放在臀部,冲她妈妈傻笑,“妈妈,睡觉前我们能不能喝点奶,吃些饼干?”

   格兰德欧夫人瞪着她。

   “你们或许该走了。”得汶对朋友们说。

   “我不这样认为。”马库斯告诉他,“我不能离开,留下你自己在这里。”

   “我们决不离开得汶。”D.J.说,———艾娜也随声附和。

   得汶笑了。“你们是我的好朋友,但是你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样办。”他大笑,“实际上,我也不知道。”

   “得汶,”D.J.告诉他,“直到你回来,我们会一直呆在这儿,处理这件事。”

   格兰德欧夫人走近他们,说:“我正要告诉你们,你们现在都必须回家!”

   “阿曼达,”罗夫叫她,“你的妈妈肯定是很不安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也可能想和她在一起。”他补充说。

   她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转向塞西莉,“你和你的朋友不要离开会客厅,你懂吗?”

   “他们不会离开这间屋子,格兰德欧夫人。”得汶告诉她,“你可以相信我。”

   她第一次正视他,脸上带着一种特殊的表情,这种感情数十年来一直紧紧占据在她的心头。他们几乎不能看穿这个外表,但从她的眼睛中得汶看到了痛苦、畏惧和关注。她走过来,伸出双手,用手抚摸着他的面颊,她什么也没说,但她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她转过身,冲出屋子。

   “她知道了,”得汶问,走近罗夫,“她一直知道我的力量。”

   “我不知道她知道这事多久了,”罗夫说,“但是当我说你是唯一可以救出亚力山大的人时,她没有问任何问题。”

   “她也没有奇怪吗?我就是夜晚飞行的力量,她一点儿都没有惊奇吗?”

   “一点儿都没有。”

   “那么,她必定知道我的双亲是谁!”

   现在,这个神秘的事物愈发显得恐怖了。罗夫在手中拿着一本打开的书,正在专习地读。得汶不知是什么书,但他知道那是罗夫所说的属于他爸爸的一本书。

   “得汶,”塞西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着她,她的染发油从脸上滴下来,她穿着旧睡袍站在那儿,好像新港一个孤独的美女。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此时的感情。他也是。他只是拥抱了她。“噢,得汶,”她最后说,“请小心,请回到我这儿。”

   “我会的,”他说,他们简单地吻了一下,她在他的拥抱中禁不住大哭起来。艾娜在她身后,轻轻地拉开了她。

   得汶又回头看了看朋友们,他仅仅认识他们很短的时间,但他们感到彼此就好像是很熟识、互相信任的老朋友了。他想起了在马库斯脸上看到的五角星形,他究竟会不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会不会知道这些神秘现象的答案呢?在他可能永远迷失在地狱中之前,就只能知道这么多了吗?

   “得汶,”罗夫说,“你准备好了吗?”

   他挤出一个笑容,“我们走吧!”

   D.J.举起了一只手:“祝你马到成功!”

   得汶露齿笑了。

   罗夫有去东跨院的钥匙。他打开门,大门在他的推动下吱吱地打开了。他们踏上了通往塔楼的台阶。得汶只是在瞬间想到,会有另一个神秘的东西藏在那里。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发现了布满灰尘的陈旧的后楼梯,他们走上得汶和亚历山大曾探险过的东跨院的上层走廊,他记得墙上熄灭了的汽油装置,还有墙纸上已褪色了的诗人。借着月光,隐约可见上帝将魔鬼抛向地狱的彩色玻璃画。得汶想让自己沉思一下这种滑稽场景,但,马上抛弃了这个念头。

   “得汶,”罗夫声音洪亮地说,他的手电筒光在黑暗中照到了一个山洞。“如果你退回来我不会责备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那么我将不能称为夜晚飞行的力量,或你不能称为监护人了。”他说。

   罗夫低头看了看他。在手电光的后面,得汶可以看到罗夫有力的绿色的眼睛,“我们都是新充当这个角色的,得汶,我的爸爸不能教我很多,我担心我真的不能称为监护人。我希望我知道更多,该做些什么,你能给我提一些建议吗?你可能发现了什么?”

   得汶露齿而笑,“我只发现了你。”“你有亚历山大需要的一切。”罗夫真诚地说。

   他们进入楼上陈旧的会客厅。他们来到了里屋,站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屋子的门前。这里热得几乎让人无法忍受,就像一盏太阳灯炽烤着他们的脸颊。得汶看到罗夫也在向后退。

   “罗夫。”得汶说,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是什么使你今晚到乌鸦绝壁的?是什么力量使你这样做的?”

   罗夫看着他,“我有一个访问者。”他平静地说。

   “谁?”得汶问。

   “不要管那些。”他打开了门,好像是烤箱里的热浪扑面而来。他们都有些畏缩,但仍努力向前。

   借着手电筒的亮光,得汶看到屋子里面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屋子里面漆黑,落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手电光移动着照在书上、案卷桌上,和看起来酷似得汶的肖像上。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这张肖像上的人可能是我。”

   罗夫仔细看了看,用手电光先照了照肖像的脸,然后移到颈部,又移到手上,然后又照了照脸。“是的,”他承认,“的确可能是。”

   “罗夫。”得汶说,“如果我在那里弄不清这个问题,请答应我,以后你要尽力查明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不知何故,我感觉如果你查明了真相,我也就明白了。”

   罗夫悲哀地低头看了看这个男孩,“我答应你,得汶。”

   “也告诉塞西莉……”他哽咽着说,“告诉她,我……我……”

   罗夫笑了,“我想她已经知道了,得汶。”他停住了,“但是无论如何我是会告诉她的。”

   手电的亮光落在了上门闩的门上。

   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是罗夫又来回照了照书橱外的几本旧书。他拍了拍上面积满的厚厚的尘土,用手电筒照着读道:

   “‘从前,恰是大冰期来临之前,世界上居住着向往光明的天使和喜欢黑暗的魔鬼,他们为了争夺统治权而互相厮杀。他们的主人是四大神———土神、水神、气神、火神———他们是自然界无所不能的统治者,既不善良也不邪恶。对他们动荡的、混乱的臣民挑起的战争持中立的态度。’”

   得汶听着,但是很难集中精神。他知道当他最终明白自己是谁,是什么时———仅仅是到了的末日。

   罗夫已经翻看了好几页书,用手电光在上面扫着。“‘虽然这些人是不朽的,但是他们周围的世界却是充满了必死的生命,随着季节的变化盛开与枯萎。

   ‘这些生命成了这两类人的斗争中的人质。魔鬼统治了有毒而多刺的植物,吃肉的兽类,草丛中的蛇;天使拥有了草食动物和鲜花,空中的小鸟,和能结果子的树。’”

   “罗夫,”得汶说,“我会在某个阴雨天中,点着一个烤火堆,拿着一杯雀巢速溶咖啡,好好阅读一下这些书。但是现在我需要一些实用的应急措施,否则我就不能跳进地狱,救出小男孩。”

   罗夫叹了口气。他放下书,用电筒照着书柜。“你看,”他说着,抽出另一本书,“好吧,看看这本书是怎样写的:‘一个男巫从另外的领域的人那里得到了力量,但是他们的力量只能在自然界是持中立的上帝那里得以保存,任何打破世界平衡的事物就会颠覆善与恶的力量分布,也就是说不管正义或邪恶何者占了上风,结果都会导致普遍的平等的颠覆,使社会出现了等级。’”

   得汶变得不耐烦了,“请翻译一下,罗夫。”

   “善比恶更强大,”罗夫明白地告诉他,“像杰克森·穆尔这样的人物打破了保持万物活动的力量的平衡。”得汶记着爸爸的话,他说过,“所有的力量都来源于善。记住这个真理,得汶,你会常胜不败。”

   “这是真理。”得汶梦呓似的说。

   “这是真理,我的朋友。”罗夫回应道,“你要回来,你要和亚历山大一起回来。”

   得汶克制着自己。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几乎令他窒息。他知道害怕是他的致命缺陷,但是他又怎能拒绝它?退缩是不可能的,他盯着面前的金属门。现在他能听到它们在门后疾走、奔跑。“让我们出去,开门,让我们出去。”

   “但是,罗夫,如果我打开这道门进去,魔鬼就会逃出来。”他说。

   “不。书上解释说夜晚飞行的力量会进入一个任何东西都不能逃脱的入口,这扇门只为你开,不为它们开。”

   得汶只是站在那里,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做。该努力拉开门闩?他知道自己不能用手来做……

   “还有一件事,得汶。”罗夫说,“我记得我爸爸和你爸爸常说,夜晚飞行的力量必须完全相信自己的力量。如果你想成功,你必须相信自己,得汶。记着以你的信心战胜魔鬼。记着今晚在客厅你做了什么。”

   “但,那是在我的地盘,”他声音嘶哑地说,他的嘴干得就像是沙漠,“现在我在它们的领地。”

   罗夫给他打气,“你必须相信自己,得汶。”

   他能吗?他在考虑他命令魔鬼释放艾娜的方法。这个方法使他能够将每个攻击他的东西打发到地狱中去。这个方法他已经能够授予他的朋友。

   但是以前他在面对杰克森·穆尔的时候曾经软弱无力。

   “记住,得汶,你比它们中的任何人都更强大。”

   “它们中的任何人。”

   它们中的任何人!他觉得勇气陡增。他抓紧裤子口袋里的圣安东尼像章,那是他一直确信会给他带来力量的像章。

   他转向罗夫,“我相信,”他坚定地说。

   “那将精力集中在门上,”罗夫已将门闩向后拉了一点儿,“这正是我想要劝告你的,我的朋友,祝你成功!”

   得汶看了看门。很沉。巨大的门闩很安全。他想像着它是被侯雷特·穆尔慈善的力量用魔法密封的。他想像着门后面的魔鬼。他看到亚历山大在他们中间。突然间他记起了这个孩子的话。

   “你不会离开不管我,是吗?”

   “我来了,亚历山大,”得汶喊着,“你能听到吗?我来救你,带你回家!”

   门上的门闩晃动起来。

   “是它,”他想,“来就是为了发现这个。”

   他知道他的全部生命都是为了这一刻:他在自己的房间与魔鬼的每一次遭遇,爸爸的每一次教导,自己力量的每一次伸缩都是为此做准备。所有这些夜晚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是现在的样子———这里,现在,就是答案。这就是为什么。这是爸爸将他送到乌鸦绝壁来查明的命运。在这里,在这个被遗忘的神秘的旧房子隐秘的屋子锁着的门后面。经过这么多年的探求,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感觉力量涌遍了全身,好像他的心脏突然停止供血,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的能量———一种激情,一种魔法,强有力地流过他的静脉和动脉。他高高挺立着,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门上的门闩不费力地平稳地从门上滑开了。

   金属门吱吱地打开了,露出里面漆黑的一片。

   好热!

   几秒内得汶的所有感觉就是热———令人惊愕的热,他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热。旧的记忆又重新露面:小时候,打开壁橱把玩具小熊扔进去,只发现它消失在虚无之中。他用尽全力,在皮鞋与运动鞋中也找不到小熊。直到几天后,小熊才会出现,远远地在壁橱的角落后面,就好像是被下面的魔鬼吐出来的。小熊已经烧得卷曲着,身上的毛几乎全没了,一只烧焦的眼睛凝视着得汶。

   “这种热浪不会烧伤我,”得汶现在说,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古怪、不正常。

   他试图四下张望,但是什么也看不见。屋子不见了,罗夫不见了。只有黑暗,恐怖而沉寂。

   他在向前走,但是脚下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固体。一度,他感到惊慌,这种感觉在他内心深处滋生,使得他能够压制住自己思想上的改变。他继续朝着热浪走去。

   现在他能听到它们了,也能闻到它们了———一种腐败发霉的味道。“带我一起走。”有东西在他耳边低语。“然后你就会有力量。我能给你这么大的力量。”

   “不,不是他,是我!”另一个声音传来。得汶能够感觉到它瘦骨嶙峋的身体挤压着自己,在热浪中却这样冰冷。“带我走,主人。”

   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开始能够辨认出攻击他的东西的模糊的影像。其中一个浮肿、柔软,长着难看的爬行动物可怕的突出的眼睛。另一个除了翅膀和骨骼什么都没有,一副怪兽的骨架。

   他把它们拂到一边。前面有一片光亮。他好像看到一扇门,他确定是一扇门。他走过去,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得汶,”从另一面传出来一个声音。他打开门。他又回到了他是在考斯—詹克森的旧房子,他是在那房子里长大的。这扇门通向爸爸的房间,任何东西都如爸爸临终前那样摆设:床头柜上放着药丸和姜汁,无酒精饮料的空瓶子,收音机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播放着柔和的古典音乐;爸爸用枕头支撑着身体,表情愤怒,面色灰白。

   “爸爸,”得汶小声说。

   “得汶,”爸爸粗声粗气地说,“得汶,过来。”

   得汶照做了。他几乎是扑倒在爸爸的床边,用手抓住老人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爸爸?你为什么在地狱里?”

   “噢,得汶,”爸爸说,“我对你是多么失望!”

   这些话就像是一把刀刺在他的心上。“为什么?爸爸?为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

   “但是你失败了,得汶。你使我失望。那个男孩……那个小男孩……那个疯子已经抓走了他。你应该能够防止这一切发生。”

   得汶祈求地看着爸爸。“我一直在努力。爸爸!我一直在努力营救亚历山大。”

   “呸!”爸爸缩回自己的手,“你是一个失败者,得汶。你没有充分运用你的能力。”

   得汶开始发抖。这是他最坏的恐惧,一直深深地潜伏在他的思想里。“我不能实践爸爸的希望,我不能发现他打发我到这里该发现的东西。”

   “爸爸,请不要说了,我正在努力……”

   爸爸板着脸。“你多么令我失望!得汶。我曾对你寄以多大的希望,但是你竟没有杰克森·穆尔有力。”得汶感到泪水涌满了眼眶。“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如果连爸爸都认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爸爸,“爸爸,你总是说我比他们中的任何人都更强大……”

   “你不是,得汶!他比你更强壮!”

   他的声音,有点像爸爸的声音。

   得汶站起来。“你不是我的父亲!”他指控。

   床上有病的老人眼中闪出了光亮。

   “你不是我的父亲!”得汶喊道,“我的父亲总是信任我。他还是这样!他还是这样!”

   床上的人开始变形。他转过头,大笑,露出了他的尖牙。得汶看着他周围的屋子开始溶解。他脚下的地板消失了,他发现自己正往下沉,他的斗篷翻腾着包围了他,他掉入了一个燃烧的虚无的境界,他下降的速度不断加快。如果他碰到任何固体物,他就会死———碰到地狱的地面就会摔成碎片。

   但是这里没有地面———它完全是个幻觉,他告诉自己,甚至往下落也是幻觉……

   “你必须相信你自己。”他听到罗夫在说。

   “我没有降落,”得汶说,“我坚定、强壮。一切在我的控制中。”

   立即,下落的感觉消失了。得汶站在感觉是固体的地面上。但是仍然是黑暗,漆黑一片。他摸到了裤袋里的像章。

   “给我光亮。”得汶命令。

   他立即看清了一切。巨大的弓形灯挂在他的头顶。他四下望了望。他似乎是站在一个多功能的舞台上,有照相机、监控器和电线。一条磨损的红色天鹅绒幕布将前后台隔开,他将出现在那里,从某个地方。

   这个地方他怀疑自己以前曾经见过。

   然后,他又听到了音乐,刚开始不清楚,但是渐渐地越听越熟悉。

   这是马哲·缪吉克表演的主旋律。“欢迎,孩子们。”当得汶走过幕布踏上木制地板时,一个看不见的粗鲁的人的破锣似的嗓子传了过来。他四下看了看。一台无操纵的电视摄像机威胁着向他摇晃过来,好像是要记录一个特写镜头。头上,弓形灯跳动着放出炫目的光芒,发出嗡嗡的声音。

   得汶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屋子,他看到了露天看台,和成排的黑眼睛的小孩。得汶正试图辨认出亚历山大,突然一只手放在他的肩头,一只敏捷的、化成白色的蛋糕样的手。

   他回过头和马哲·缪吉克面对面对视。

   “今天的特邀嘉宾是得汶·马驰,”他用嘶哑的声音说,“大家都来和我一起欢迎他好吗?”

   看台上的孩子们都开始没有情感地鼓掌。得汶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两台电视监控器。在一个上面,他可以看见自己正和这个小丑站在电视里。

   在第二台上,他看到了罗夫、塞西莉、D.J.、马库斯和艾娜,都蜷缩在一起,望着。

   “他们正在看我,”得汶知道。在一台电视上格兰德欧夫人已经将亚历山大藏了起来。

   这个小丑令人厌恶的气息喷到了得汶的脸上。

   “孩子们,今天要说的内容,就是‘得汶的死亡’!”他野蛮地高声笑着,“噢,那是两个词,不是一个,我是多么笨的老粗人!”得汶怒目而视,“两个你再也不会说出来的词!”

   他一跃而起,抓住这个污秽的东西的腰,推翻了摄像机。在下面传来一阵令人发抖的碰撞声。但是当他们落到地面时,在得汶的手臂里,除了一件破烂白色长袍外,什么都没有。得汶转着圈,到处寻找着。

   在他头顶上隐现的是杰克森·穆尔。

   “好一个鲁莽的年轻朋友。”这个幽灵说。

   得汶不能动。这是杰克森第一次用自己的声音说话。这是一个低沉着、居高临下的声音,傲慢的态度就好像兴奋的糖浆从他的唇缘滴下。

   他站在得汶从那里落下的地方,是一个长着一双炽烧的黑眼睛、头发乌黑、非常高的男人。他全身的衣服都是黑色的,在他的翻领上有一朵红色的康乃馨。

   “看看你,”杰克森·穆尔发出隆隆的声音,“穿着我的旧衣服,夜晚飞行力量的衣服。难道你认为它们会使你更强大吗?你认为它们能吓唬我吗?———你认为自己是在所有夜晚飞行的力量中最强大的人?

   杰克森·穆尔向后倚靠着大笑。他的笑声回荡在整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舞台,升到了房顶上。当杰克森笑得合不拢嘴时,得汶有机会四下张望。磨损的红色幕布的绞索就在他手边盘绕着。得汶灵机一动,抓住了绞索,沉重的天鹅绒幕布哗啦掉到了杰克森·穆尔的身上。

   这只是瞬间让他吃了一惊,但是得汶也在瞬间从他下面溜了出来。

   “多顽皮的男孩!”杰克森说道,他放声大笑,就好像他很喜欢他们的相遇。

   “也许,”得汶想着,“自从他陷入那些能给他提供一个真正的挣钱机会的人的纠纷已经是很长时间了。”“我是为亚历山大来的,”得汶说,“我想带他和我一起走。”

   他能觉出力量从手中涌出来。他几乎能看到它穿越空气,像一阵刀子雨,像一阵射线枪风,目标对准杰克森·穆尔。

   但是随着他的手腕偶然一摇,杰克森转移了得汶的力量,将其发送射到一堵很远的墙中。墙上被烧了一个大黑洞。

   “真的,孩子,你的监护人并没有很好地教导你。”杰克森说着,走近他,“如果换作我,我会教他步行的功夫。”

   “他教我已足够让我知道我比你更强大!”得汶反击道。

   “比我更强大?”杰克森·穆尔又开始笑起来。“我看我们还是应该先摒弃这种愚蠢的念头吧!”

   他的身体不断增高,变成了一个巨人。先是八英尺,接着九英尺,变得越来越高。“你可知道我是谁?”他怒吼着,“我做过什么?”“我知道你杀了你的家族。”得汶告诉他,“从你的妻子开始!”

   这个魔鬼的脸扭曲成愤怒的表情,“你敢提我的妻子?”

   “今天是艾米莉的去世周年纪念日。”得汶冲他喊道。

   “我不许你再说下去!”

   “你不能禁止我做任何事!我知道你为艾米莉伤心!你知道在你的内心深处还有灵魂!你爱她,杰克森!但是你杀死了她!”

   魔鬼狂暴地尖叫着。

   “告诉我,克拉丽莎是谁?杰克森!为什么艾米莉在她的墓前哭?”

   “你什么都不知道。”杰克森向他唾道。

   “我知道你可能亲手将艾米莉从魔鬼岩上推了下去,你在那儿把她推了下去!你杀死了她!”

   杰克森·穆尔咆哮着。突然一切都变了:电视舞台的幻象不见了,他们站在地狱的中间。突然,一种猛烈、刺眼、悲惨的黄光代替了黑暗。得汶能够清楚地看到他周围的一切:丑恶、黏糊糊、滑溜溜的东西,像蠕虫一样爬行,相互缠绕在一起,血红的眼睛反射着光芒。由于永世生存在黑暗之中,它们的皮肤是暗灰色的,它们就像是岩石底下的动物突然暴露在阳光下一样:惊恐和令人恐怖。

   但是这些惊恐的魔鬼一看见得汶就变得狂暴起来。它们眼中冒火,黄色的魔爪舞动着。附近,一条像爬虫的怪物发着嘶嘶的声音,分叉的舌头围着得汶的脸边吐来吐去,散发出一种高度腐烂的臭鱼的气息。

   “它们会像吞吃我白痴哥哥那样吞掉你。”杰克森·穆尔的声音传来,“它们会用地狱的内脏把你消化掉。”

   这些怪物围着得汶,从各个方向向他压了过来。他用尽全力想把它们赶跑,但是无济于事。怪物的触须从身后缠住了他的脖子。一只魔爪撕破了他的衬衣,抓他的胸膛。他能觉出锐利的牙齿刺破了他大腿的皮肤。

   “是这样,”在失去知觉之前,得汶想,“我真的已经失败了,它们在活活地吃掉我。”
 楼主| 发表于 2006-11-20 16:41: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战胜魔鬼

   “你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强壮。”

   “爸爸?”

   “一个夜晚飞行的力量一定完全地信仰他的力量。”

   “但是,我已经尝试过……,但失败了。”怪物的触须裹在得汶的脸周围,使他处在黑暗中。“我试着勇敢地对抗杰克森,但是他比我更强壮。”他能感觉到热血在他的腿上流淌,在那里,魔鬼正在吞噬着他的肉。他能感觉到牙齿啃骨头的声音。

   “要有信心,得汶。要有信心……”

   “没有其他的秘诀。”

   “得汶,”传来一种非常微弱的声音。

   魔鬼的触须开始挤压他的头。“我的头盖骨将会破裂,我的脑浆将会流出……”“得汶,帮帮我!”

   亚历山大。是亚历山大在呼救。

   “你一定要自信,得汶。”

   “爸爸!我必须帮助亚历山大!”

   “那么,你一定要相信你的能力,”父亲的声音非常清楚地传了过来,就像是他身上有一种滑溜溜、黏糊糊的东西一样可感知。

   “也许他是对的。”

   这种想法激起了得汶灵魂深处最微弱的希望。

   他把手沿腿向下移,推开了正在蠕动着咬他身体的怪物。透过他的裤子,他能感觉到圣安东尼像章的轮廓。那是爸爸的像章。他的吉祥物。

   得汶张开嘴,尝了尝围绕他脸周围的有咸味的脓,大叫道:“离开我,你们这些讨厌的坏蛋!”

   他身上的触须消失了。他又能自由地看了。他向下看看。一个看起来很蠢、多毛、长着尖牙的东西,正在他的膝盖上面咬着。

   “嗨,听着!”得汶大叫,“别再吃免费的午餐了!”

   他使劲儿踢,把正在爬着的东西赶成讨厌的一团。

   “你们全都———离开我的脸!”得汶命令道。

   立刻,它们都走了。

   只剩下他自己了。

   随后,他感到了疼痛:到处都疼,特别被是那些东西狠狠咬过的腿部。

   “我不能向它屈服,”得汶告诉自己,“我必须找到亚历山大,并且离开这里。”

   通过简单判断目标,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声乐舞台。见不到马哲·缪吉克,但那些孩子们还一动不动地留在那里。

   “亚历山大!”得汶呼叫着。他现在能看见那男孩了,在队列的最后,法兰齐·安德伍德的旁边。得汶开始向他跑去,他的腿疼痛难忍。

   “亚历山大!”他再一次呼喊。

   但是男孩仍然毫无表情,凝视着前方。得汶站在露天看台的边缘。他的脸也像亚历山大的一样平静。

   “亚历山大,是我,得汶。过来,伙伴。我们正在取得胜利。”

   亚历山大还是没有反应。

   “快过来,小孩!”得汶呼喊。“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搂住男孩的腰部,想要把他拉下露天看台。但是,突然有一只手拦住了他,那是从亚历山大的另一侧伸出的,显然,亚历山大被拉住了。

   那是法兰齐·安德伍德。

   “嗨!”得汶喊道,“我正在努力解救他!”

   法兰齐·安德伍德的眼睛与他永远年轻的身体是不相称的。它们是苍老的眼睛,非常古老,由于数年时间凝视四周而磨损了。

   “听着,法兰齐,”得汶说。“我知道你是谁。事实上,你是我的弟兄。你的父亲是达太·安德伍德,而且他也是我的父亲。跟我们来,法兰齐。我也能解救你。”

   什么东西在亚历山大的眼睛中闪动了片刻。那是一种闪光的东西:也许是泪滴?得汶紧紧地抓住了亚历山大的腰部。

   “好吧,法兰齐。非常抱歉我这样对你,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得汶集中精力。突然,法兰齐的手臂松开了亚历山大,他向站在他旁边的女孩那里倒去。他没有出声;他只是撞倒了那女孩,那女孩又倒向了别人。整个队列像多米尼诺骨牌一样倒了下来。得汶抓住亚历山大,把他从露天看台上拽了下来。

   “这么快?”一个震耳的声音响起。

   一股强大的气流吹过舞台,把得汶和亚历山大吹到了地板上。

   “我不听他的。哼,我的小晚宴刚刚开始!”

   杰克森·穆尔高耸着二十英尺高的身躯,轰隆隆地走入视线。他的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直晃。

   “我可以用我的脚把你们踩成斜齿鳊!”他吼道。

   亚历山大挣脱被得汶拉着的手,向魔鬼巨人冲去,他的双臂高高举起。

   “看见没有?”杰克森笑着说,“这男孩想跟我。”

   “你想要占有他,这样你就将会成为乌鸦绝壁的主人。”得汶说。

   “这是我的合法遗产,”杰克森说着,在得汶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变化前,这疯子又变成了人的样子,他的双臂紧紧抱住亚历山大。

   “跟我们走,得汶,”杰克森说着,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它也可以是你的遗产。”

   得汶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他赶紧移开目光。“我不应该看着他,”他告诉他自己,“如果我不看他,我将会保持强大的力量……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强壮……”

   “看着我,得汶,”杰克森的声音现在听起来非常轻柔、温顺,让人觉得十分友善。

   “不!”

   “你不想要它了吗,得汶?它是你生来就有的权利。这力量,得汶,你感觉不到它吗?来,加入我们———”

   “亚历山大!”得汶喊道,仍然避开疯子的目光。“听我说,你要根据你自己的想法作出选择。是跟他还是跟我。”杰克森·穆尔笑了。“他已经作出了选择。现在该你选择了,得汶。想活着还是死亡;想拥有力量还是什么都不要。我以前告诉过你了,得汶。我们是一个人,你和我。”

   “亚历山大!”得汶呼喊着,完全不顾身边的疯子,“我和他不一样!我是你的朋友!他不是!你知道的!”

   仍然不看着杰克森,得汶设法看着男孩。他的消极表情有所改变。得汶能看出他的内心冲突。

   “我来这里是为了救你,亚历山大。我来到地狱里是为了找你,把你带回去。他仅仅是想要利用你。为了增强他自己的力量而把你留这里。”

   那孩子看着得汶。“你抛弃了我,”他用一种极小的声音说。“你忘记了对我许下的一个诺言。你说过你不走开,但是你走了。”

   “真的对不起,亚历山大,”得汶说。“你将会无法知道我是多么的难过。我现在只能说……如果你现在跟我走,我将不会再违背对你许下的诺言。”

   杰克森·穆尔笑着说:“看这里,得汶。你看。你看见了吗?”他开他的双臂,让亚历山大自由地站着。“他可自由地走开,但是他留了下来。是他自己决定留下来和我在一起的。现在,你为什么不也加入到我这儿呢?”

   得汶紧盯着亚历山大。男孩看看他,然后,转向了杰克森。

   “亚历山大,这都取决于你的意思,”得汶柔和地说。

   男孩再次依次看了看两个人。

   然后他微微有些战栗。突然,他冲向得汶,险些把对方撞倒。

   “你做得对,亚历山大!”得汶非常高兴。“我们胜利了!”

   “不!”杰克森怒吼着,身体又立刻变得巨大。他猛烈地撞击声乐舞台的房顶,随着一阵嘈杂声,所有的灯光都灭了。这引起了一声爆炸,正当得汶努力用胳膊去保护亚历山大的时候,许多碎片砸在了他的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中飞了起来,然后,突然撞在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然后,就失去了知觉,什么都不知道了。“得汶?”

   是罗夫的声音。

   “我……我在哪里?”

   他坐了起来。他又回到了密室。亚历山大在他旁边掉了下来。

   “你成功了,得汶!”罗夫大叫,“你把他带回来了!”

   塞西莉也在那里。“哦,我的天啊!你的腿!”她哭了。

   得汶依然呼吸沉重。他往下看着自己。他的右膝上面被那东西咬过的地方有一个大伤口。他的黑色的裤子被血浸透了。他站着的地板上有一摊血。

   塞西莉立刻从她宽松的上衣上撕下一大块布,裹在得汶的腿上,用它来止住伤口的血。现在,她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胸罩了。

   “亲爱的。”他努力地想说话,想笑。

   “罗夫,设法唤醒他,好吗?”她说。

   罗夫扶起亚历山大。这男孩摇摇晃晃的,但是正在醒来。“嗨,孩子,你没事吧?”

   得汶转身看着金属制的门。门闩又插上了。

   而且,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热量消失了。

   塞西莉帮助他上了床,并且愿意为穆尔家庭效劳的兰博医生也被叫来了。

   得汶说他在森林中被一只动物攻击了———他想的是“一只邪恶的狗”。

   当清洗和包扎他胸部和腿上的伤口时,他咬紧了牙关忍着剧痛。

   最后,医生给他注射了狂犬病接种疫苗。得汶对他自己微笑,他不知道抗生药能不能抵抗从地狱来的东西传播的病毒。

   兰博医生也对亚历山大进行了仔细检查,之后宣布他是健康的。这男孩在被安顿在游戏室中看电视之后,似乎什么也不记得了。小团体的全体人员一个接一个地来到得汶的床边来看他。先是D.J.,然后是艾娜,随后是马库斯,最后,全体人员都站在他的床边。“明天下午放学后我们要召集一次聚会,”马库斯告诉他,“你和塞西莉一定要去参加。在晚上,男子汉。”

   “我们保证,”D.J.补充道,“不透露今晚的任何事。但是我们需要知道一些答案。”

   得汶笑了,“我知道寻找答案,伙伴们。好吧。你们会得到的。”

   他们为了让得汶好好地休息就告辞了。塞西莉抚摸着得汶的头发。罗夫又回到了屋子。

   “今晚你证明了你自己。”他告诉他。

   得汶笑了。“我猜是这样的,”他抬头看了看塞西莉,然后回头看罗夫。“但是,还有那么多事我不明白,罗夫,这帮家伙们说他们想知道答案。好啦,我不能确定我能告诉他们多少,况且我还不知道为什么我是现在这样的我。”

   罗夫耸耸肩。“我猜测那答案还远在天边。但是我能帮你了解一些事。得汶。我们可以一起读书。我们可以发现外面有其他的人。”

   “其他人?”

   “守护者。或许我们可以追捕到某个可以给我们更多我们想知道的消息的人。”

   得汶认为这个没有来看他的人是格兰德欧夫人。“你的妈妈,塞西莉,”他说,“我仍然认为,她知道的一定比她现在透露的多。”

   她点点头,“或许所有这些事会促使她说出她的秘密。”

   罗夫笑了。“别指望这个。你的妈妈一直是严守秘密的。”他低头看了看得汶。“她见你和亚历山大一切都好,就放心了。她现在和亚历山大在一起。我猜测她接下来就会来看望你。”

   得汶觉得困意袭来,他已经疲惫得说不出话来了。

   “罗夫,”他强打精神问道,“你认为杰克森·穆尔会永远离开吗?”“很难说,曾经,我们认为他是。你已显示出比他更强大,你救回了那个孩子,那是连兰德夫·穆尔都办不到的。”

   得汶抬起沉重的眼皮,“我看见他了,我是说,法兰齐·安德伍德。”

   一种悲哀的表情笼罩在罗夫的脸上。

   “我尽力去救他,”得汶说,“但是他不想来。”

   “或许他不想来,或许对他来说是太长了。”

   他们都沉默了,想着那个脸上长满雀斑的男孩曾经快乐地在这所房子里玩耍,而现在却永远丢失了。

   “罗夫,”得汶说,嗓音有些沙哑,“我一直都在等着问你。我问杰克森这个问题,他变得暴怒起来。谁是克拉丽莎?”

   罗夫的表情让他很奇怪。如果说提到法兰齐让罗夫感到悲哀,这个名字简直就是让他不安宁。他的脸上紧张起来,“你为什么问起她?得汶?”

   “因为艾米丽·穆尔的魂灵引导我到她的墓地去。她是谁?罗夫?”

   这个年长者的眼睛闪着光,“她是我的汽车里的一个女孩,得汶,这个女孩掉入了大海。”

   得到这样的消息,得汶顿时感到可怕起来,“对不起,罗夫。”他说。

   罗夫抓着自己头发,“很好,你还不知道。”“但是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艾米丽……”

   “据我所知,没有什么关系,我的朋友,”罗夫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克拉丽莎·琼斯只是一个在乌鸦绝壁工作的女孩,是一个仆人的女儿,一个活泼、快乐的女孩。”他的声音哽咽,“她死后,悲痛一直笼罩着我,在我生活中的每一天。”

   他们都沉默了,得汶努力想像着克拉丽莎在这里可能扮演的角色,但是他不能,他太困了,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弄明白更多了。

   “早晨我们再好好地谈吧,”罗夫向他保证,“现在你需要休息了。”

   “等等,罗夫,”得汶请求,一再想克制住瞌睡,“请再说一件事。今晚你曾有个访客,那个人告诉你乌鸦绝壁这曾发生过什么。”

   罗夫欢快起来,又笑了,“是的,得汶,我是有个访客。”他把手放在得汶的肩上。“就是达太·安德伍德。你的爸爸。”

   “我的……爸爸?”

   罗夫点了点头,“你在那儿并不孤单,得汶,一个好心的护卫者从来就没有离开你的身边。”

   得汶早就知道这些。他一直感觉父亲和他在一起,聆听他的声音。

   “你看见过他吗?罗夫?真的见过他?”

   “刚开始我不能确定,但是后来我发现了遗留在地上的东西,让我肯定那就是达太。”他把手伸进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给得汶看。“这是他的戒指,就是我跟你提到的那个,带着水晶饰品的戒指。”

   得汶拿着戒指。一只普通的金色的戒指,爸爸成百年戴着的地方都已磨光滑了。在一侧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水晶饰品镶嵌在金子上。得汶知道,戒指包含着他要知道的答案,关于他是夜晚飞行的力量继承人的更多的信息。但是现在他太累了,不能去那儿了。他把戒指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爸爸的圣安东尼像章———那个让他去地狱又回来的像章旁边。

   “你自豪吗,爸爸?我让你感到自豪吗?”

   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有声音回答了。得汶知道真相。他闭上眼睛,终于满足了,进入了梦乡。

   暴风雨大约在三点十五分开始。得汶很快意识到恐怖并未结束,还没有。

   “愚蠢的孩子,”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你不能阻止他成为这个房子里的主人!”

   得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屋子。他看到了一条影子。

   “谁在那儿?”得汶问。

   没有人回答。外面只有暴风雨在怒号。轰隆的雷声使大房子都震动着。

   得汶伸腿下床。他右腿还疼,医生给开的止痛药使他的头嗡嗡的,但他还是设法将脚放在地上,站住了。他去推床头灯的开关想开灯。灯不亮。

   乌鸦角又一次停电了。“糟糕。”他咕哝着,一边找蜡烛和火柴。他点燃了烛心,把蜡烛举在前面。屋子里,除了影子他什么也没发现。

   得汶走到走廊。他只穿着法兰绒睡衣和拳击短裤。屋子里让人觉得冷得出奇,风从屋檐间钻了进来。然而,这种寒意让他很安心:可以肯定如果有魔鬼潜伏在这里,他会感受到它们的热气。

   他停下来向窗外望去。

   是的,正如他所预期的:塔楼里有烛光。

   “我比你更强大,”他在心中对杰克森·穆尔说。“我要彻底将你从这个房子里驱逐出去。”

   在楼下,唯一的光亮是来自那盏灯笼里跳动的火焰,将移动的怪异的影子投射到墙面上。得汶奇怪,为什么这个蜡烛从不熄灭,难道一直有人在重新点燃它?或者仅仅是为了吓唬他?

   雷声使会客室的枝形装饰灯咔嗒咔嗒地响着,传出一种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着。墙上的影子扭动着变化着。得汶发现通向东跨院的门没有锁。在远处,通向塔楼的入口敞开着。———看上去留下这条路是想召唤他进去。他把蜡烛举高一点儿,开始向上爬。在第二个楼梯平台,他曾看到过亮光的屋子的门锁着。他试图打开门,但是很快注意到了更高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已有人刚从这个门进入了塔楼的房顶上。

   “我在那天晚上,就在那儿看到了杰克森,”得汶记起来了,“站在塔楼的顶端外面,向下看着我。”

   他继续向上攀。在楼梯最顶端通向房顶的门口,立着一个罐子。得汶走了出去。蜡烛很快就被风雨吹灭了。头顶上深紫色的天空就像下面的大海一样猛烈。强烈的闪电划破他脚下的夜空,就好像要拉出这所房子里有吸引力的人,在它的房顶上走动的这个十几岁的小人物。

   “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想。得汶现在能看到他了,在塔楼的另一边。

   但他不是杰克森·穆尔。

   “他远没有这么高……”

   一道闪电让得汶看清了这个人。

   在短暂的闪电光中,得汶看到的是西蒙可怕而扭曲的脸。“西蒙!”得汶叫道。

   这个反复无定的看守人作着苦相。“你应该在他回来的路上,”他粗声粗气地说,“他去要求归还他公正的位置的路上。”

   西蒙的手伸向得汶。男孩后退着,从二十多英尺高的栏杆上看着下面。

   “我等他回来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了。”西蒙迎风高喊。“他答应给我力量。我认识很多夜晚飞行的力量,但没有谁像他那样有力!”西蒙已经到了得汶面前,紧盯着这个孩子的脸。“一个小毛孩不能够阻止我!”

   得汶挑衅地站在那里。“我不是小毛孩,西蒙,我想你一直知道,我是夜晚飞行力量的第一百代子孙。我已经阻止了那个疯子,我已经阻止了他!“

   雷声在房子上空隆隆作响。风吹打着他们。

   西蒙只是笑。他从口袋里拔出一支小手枪。但是得汶对手枪不如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感兴趣。那是一卷黑色的电工胶布。

   “是你!”得汶说,“你修好了电视机,让亚历山大看,你想让杰克森来抓他!”

   “是的,”他哼道,把枪口对准得汶的胸口,“这是他回来的计划的一部分,那个男孩、你。你们都是他的计划的一部分。”

   “你疯了。”得汶说。

   西蒙又笑了,露出有严重缺陷的脸上奇异而完美的牙齿。

   “我不作为守卫者已经有300年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我真正的力量,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到来。我一直等了三十年。”他咕哝着,“你应该更合作些。”

   “对不起让你下来。”得汶嘲弄道。

   “你是关键。是他们赶走那些乌鸦之后一直等待的。夜晚飞行的力量回到乌鸦绝壁!你有力量把他带回来———你仍然在这样做!”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我只是想击败你———让你知道谁是老板。我想让你做他想做的事。但是,我现在要杀掉你,男孩,我发誓我会———除非你去做必须要做的事。把他带回来!你仍然可以把他带回来!”西蒙竖起手枪,准备拉扳机。

   “我不这样认为。”得汶说,立刻,枪热得烫手。西蒙扔掉枪,尖叫起来。

   得汶将这个小男人扭倒在地,但是,西蒙很强壮,强壮得非一般人能制服。得汶低头看了一下这个守卫者的脸,他意识到他不仅是在和一个西蒙斗争。在这个人晶亮如珠的小眼睛里,得汶看见杰克森·穆尔附在了他的身上。

   “听我说,杰克森·穆尔,”得汶命令,“我不知道你和我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比你更强大。”“不,”这个怪兽在西蒙的身体中怒吼着:“你是一个愚蠢的男孩。”

   得汶用手腕压着它使它不能动,“为什么我是带你回来的关键?告诉我,告诉我我是谁!”

   但是西蒙怒吼着,将得汶射出飞过塔楼。另一边的石头栏杆将他挡住,使他摔落到三层楼下的地面上。这个小男人蹒跚着,跛着脚来到得汶躺着的地方。男孩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明白吗?”杰克森·穆尔的声音从空中隆隆传来,声音大得就像打雷的声音。“我们是一样的,你和我,向我投降———体验一下我给你的力量———向我投降,我们两个都会居于霸位。”

   “不!”又传来一个新的声音,“他不和你一样,叛逆者!”

   得汶希望找出声音来自哪里,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苍老而断续,但却是无比有力。

   得汶看到,在塔楼出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位老妇人,灰白的长发被风吹得杂乱不堪。

   她穿着一个长长的黑色披肩,瘦骨嶙峋的手控告似的指点着西蒙:“你不会拥有这所房子!它不是你的!”她宣布道。

   得汶看呆了:一道电光从她的手指射出,刺入了西蒙的胸膛。

   他尖叫着,抓挠着自己的胸口。他摇晃着,向后倒去———倒在塔楼的栏杆上,长长地、疯狂地尖叫着,直到重重地倒在地上,永远没有了声息。

   得汶站在那里。他低头看去。西蒙蜷曲的身体躺在乌鸦绝壁的车道上,离前门只有几码远。

   他转着圈寻找。老妇人已经走了。但是这时响起了上楼梯的脚步声:格兰德欧夫人气喘吁吁、睁大眼睛出现在门口。她看看得汶,然后向塔楼的边缘望去。她惊骇地向后退缩着。

   雨下得更猛了。

   “他试图杀死我。”得汶平静地说,他的身子在发抖。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正如得汶所料想的,她向前移了一步,来到得汶面前,把他拉到胸前,紧紧地抱着他,很长时间没有松开。大雨猛烈地浇在身上,把他们从头到脚淋得湿透。

   第二天早晨,得汶遇到了那个他认为救了他的女人。

   “穆尔夫人。”他说。

   但是床上那个老妇人只是用不解的眼光看了看他,动了几下没有牙的牙龈。她用手指缠绕着自己长长的灰白的头发,眨着眼睛看着得汶:“我告诉妈妈,今天我不想见任何求爱者,”穆尔夫人卖弄风骚地说,“你怎么这么没规矩,偷偷摸摸地来到这里?”

   格兰德欧夫人站在他身后,“她的脑子不正常,得汶,”她告诉他,“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你最好不要立刻见她的原因。”

   但,那天早晨得汶坚持要见她,前一天晚上一定是这个老妇人在塔楼上救了他。在这个房子里还住着什么别的老妇人吗?什么别的老妇人会有夜晚飞行的力量呢?

   现在看她……是的,他确信就是她就是那个老妇人。她一定是。她能不是吗?同样长长的灰白的头发,同样骨瘦如柴的手———但是这个老妇人这么虚弱,多么……真令人迷惑……

   “我母亲已有数星期没有下过床了,得汶———她已有多年没有离开过她的屋子了。”格兰德欧夫人笑得汶全糊涂了。“可以确定,她绝对不可能去爬塔楼的楼梯。”

   “是她,”得汶说,“只能是她。”

   格兰德欧夫人只是又笑了笑。

   他在想事情。“我以前在塔楼上也看见过她。”他从格兰德欧夫人的身后向老妇人望去,她此时正在轻柔地对自己低吟着古老的小调。“有一天晚上她叫我———叫我的名字———从塔楼的窗口。”

   “塔楼的屋子都锁着,得汶,母亲一把钥匙也没有。况且,即使她能够上楼梯,能够进到屋子里,她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呀!她也不知道你住在这所房子里。”她又仔细看看她的母亲,“我认为恐怕你搞错了。”

   “你是谁?”老妇人问她的女儿,昏花的眼睛努力注视着,“你是新来的仆人吗?”

   “妈妈,我是阿曼达。现在闭上你的眼睛,我一会儿就回来。”

   “再见,我的情郎。”她对得汶喊道,舞动着她那粗糙的、显出青筋的手。“下一次我会披上我最漂亮的围巾,让你看!”

   塞西莉坚称,她的姥姥都不能正常地走动,她根本不可能爬上塔楼的楼梯。她也不能想像那天晚上是她喊得汶。塞西莉坚持说那是艾米莉·穆尔的灵魂。

   “我也不知道该信哪种说法。”得汶承认。

   他们坐在客厅里,等格兰德欧夫人。她允许他们从学校请几天假,处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得汶自从那天在塔楼上遇到西蒙,就一直没睡过觉。自从格兰德欧夫人一报警,他就和她一起等。不一会儿,出事地围了一大群警察。那个蛮横的小代理人乔伊·波特记录下了他们的陈述。得汶和格兰德欧夫人都认定他们听到了一声尖叫,出去察看,发现西蒙已经死了,一场很明显的意外坠楼事故,或者是自杀。

   代理人波特怀疑地看着得汶受伤的腿,“你的腿是怎么受的伤?”

   “你可以去向兰博医生调查核实,”得汶告诉他,“是野狗咬的。最好捕到它。乔伊先生。”

   然而,郡治安官帕特森似乎更相信西蒙的死是一场意外事故。当然,他们还必须要进行全面调查。格兰德欧夫人完全理解,答应会积极配合。得汶严肃地看着西蒙破碎的尸体被装上救护车拉走了。从那以后,直到早晨,格兰德欧夫人什么都没再说。现在,仍不能证明得汶所说的那个老妇人的身份,她告诉得汶和塞西莉在会客室等她。

   他察看着书柜里的头骨和水晶球。

   “那个声音告诉我他们是我的,在我到这儿的第一个晚上,”得汶想,“杰克森·穆尔说他和我是一个人。”

   “我不能不想那个可怜的孩子,法兰齐。”得汶告诉塞西莉,“他是我的哥哥,他仍然被关在那儿。”

   她战栗着,“你曾试图帮过他,得汶,你说过他不会跟你走。”

   他暴躁地看着她,“终有一天,塞西莉,我发誓我会让他逃出来,我要去救他,”他叹息着,“我只是需要更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看,得汶,”塞西莉告诉他,“妈妈终于答应把一切都告诉我们,我们所有的问题就要有答案了。”

   他有些怀疑。格兰德欧夫人回来了,仍和从前一样沉着、警惕。得汶知道一定有些她不能再否认的事。得汶看着她坐进了火炉旁的椅子里。

   “好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可以松一口气了。”格兰德欧夫人说。

   “你知道西蒙一直和杰克森有联系吗?”得汶问她。

   她摇着头,“不知道,我为此很自责。我回想这么多年来的事,才发现西蒙把我家的过去搞得多么的乱。我应该有所察觉。但是他一直是一个让人信任的家仆,我不允许自己怀疑他。”

   “他说他是一个护卫者。”

   这次她点点头。“在他来乌鸦绝壁以前,曾经和许多夜晚飞行的力量一起工作过。但是你知道,得汶,他来这时,声称他渴望远离那样的生活。我们批判自己过去曾涉嫌巫术,所以他似乎是我们理想的雇工人选。不幸的是,他暗怀鬼胎。”

   得汶身体前倾,看着她,“你为什么一直拒绝魔法,难道你没有这种血统吗?”她闭上眼睛。“罗夫已经告诉过你,从前在这里发生过可怕的事情———我的父亲是如何被杀的。从那以后,就不允许使用符咒了:废止了我们的魔法,剥夺了我们夜晚飞行的力量的继承权,消除了乌鸦绝壁魔法的光辉。”

   “那时大乌鸦就不见了。”得汶说。

   她睁开眼睛,“自从我的父亲被杀,自从那个小男孩———法兰齐丢失以后,剩下的我们这些人就决定了我们家族在杰克森·穆尔的怜悯中再也找不我们自己了。”

   “但是杰克森回来了———”塞西莉说,“妈妈,你总说这所房子里的鬼怪绝不会伤害我们。但是杰克森企图伤害亚历山大。”

   格兰德欧夫人不看她,她的目光定在得汶身上,“那是因为你来到了这里,得汶。”

   “我?”

   “杰克森了解到你是夜晚飞行的力量,他认定你是他恢复力量的关键,你来到这里搅动了这里残存的神秘的力量,你的出现抵消了批判我们的巫术的符咒。”

   她站起来走近他。

   “我们都非常感激你拯救亚历山大,这是一种勇敢的高尚的行为。”她停了一下,“但是,实际上,得汶,如果你没有首先使用巫术,杰克森就永远不会回来。你是要为这所房子里发生的神秘的破坏负责任的。”

   “但是,得汶不得不用他的力量,妈妈,有东西———魔鬼———袭击他,还有我!”

   “无论如何,”格兰德欧夫人说,她仍然低头看着得汶,“它们现在已经离去了,所有的巫术行为必须停止。你懂吗?得汶?”

   “我……我没有把握答应这件事,格兰德欧夫人。”

   “你怎么能那样说?难道你还想冒险给这个家庭带来又一次灾难吗?”“我当然不愿意,”得汶告诉她,他好像在想着什么。“格兰德欧夫人,你真正地放弃了你的力量了吗?我的意思是,面对着杰克森这样强大的威胁,你也许还保留了一点儿吧?”

   她严厉起来。“我告诉过你,这里批判巫术和魔法。”

   “是,但是我仍记得你说过要用自己的力量加倍来保护我们不受杰克森的伤害。你那是什么意思?”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证实没有人再去过东跨院。”

   “那么,你的母亲呢?她一定保留了自己的力量。昨天晚上我在塔楼上见到了她!肯定是她!她的手指能射出闪电!”

   “得汶,我想你去拜访过我母亲,知道她甚至不记得我的名字,更不用说施巫术了。”

   “这是真的,得汶,”塞西莉说,“姥姥真的是卧床不起。”

   得汶根本不买账。“我全知道,格兰德欧夫人,我的爸爸教育我尊敬自己的能力。他许诺终有一天我会理解它们。”

   她僵硬着,没有动。“如果你的爸爸想让你实施和发展你的力量,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你夜晚飞行力量的长期惯例?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向你讲守护者的秘密?为什么从来没有训练你怎样使用这种力量?”

   她挺直了身子,每当她试图胁迫他时,她就喜欢居高临下对他说话。她瞪视着他。

   “达太·安德伍德是最伟大的守护者,”她说,“是全世界最受人尊敬的守护者,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么平常的泰德·马驰,只是把他的孩子培养成一个普通的男孩?”

   得汶兀自站得直直的,抬起脸直接看着她。她的胁迫对他已不再有说服力。“我不知道,格兰德欧夫人,”他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稍稍有些退却。

   “我都知道,得汶。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达太收养了你,他选择把你培养成一个没有传统知识的人,他不想让你成为夜晚飞行的力量的领袖。”

   得汶无话可辩了。或许她是对的。爸爸从没有告诉他很多……他可以那样做的。他能告诉自己这么多,但是他没有。他看着她,“当他离开这里时,他有没有暗示‘为什么’或者有哪个具有夜晚飞行力量的人可能怀有一个孩子呢?这孩子是我?罗夫说我爸爸说过:‘他听到了第一百代子孙降生了……”

   “没有,得汶,达太没有作任何暗示,为什么他要离开或者他要去哪儿,”她走到火炉旁去烤手。“事实上,我相信你爸爸把你送到这里是因为他知道我们这里批判巫术。他知道我们会了解你的力量,但是他也知道我们会不允许你利用它们。”

   “我爸爸从来没有禁止我利用它们。事实上,他———”

   “绝没有那回事儿,”格兰德欧夫人严厉地打断他说,“因为我禁止。我禁止你使用任何魔法,任何巫术,从今以后。”

   塞西莉不安地看着得汶。

   得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不能公然对抗格兰德欧夫人。这是她的房子,她是他的监护人。

   “格兰德欧夫人,”他想了一会儿说,“我发誓,除非是保护我自己和别人不受魔鬼或杰克森·穆尔伤害,否则我不会使用我的力量。这样公平吧?”

   她警惕地看着他,“现在,就先这样吧!”她愉快了。“但是,我真的认为这种保护已经没有必要了。在这所房子里我们再也不用怕任何人了。”

   “我希望你是对的,格兰德欧夫人。”

   “我是,”她低头看着得汶,“另一条规则仍要坚持。得汶。我不想和罗夫·曼泰基有更多的接触。”

   “但是,格兰德欧夫人———他是唯一能告诉我更多关于夜晚飞行力量继承权的人。”她板着脸。“如果你不使用巫术,你不必知道这些。”她像是被激怒了。“得汶,为了上帝的缘故。你是中学二年级的学生了,你说过下学期你要参加学校田径队。你还要学习。代数学、三角学等,然后要上大学,找工作。有许多年轻人要做的事。”

   “我有权知道我是谁,”他告诉她,“不管怎样,我相信我的爸爸愿意我知道得更多。”

   “那么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她越过房间,把手放在会客厅两扇门的球形把手上,“你已经学得足够了,不需要再学任何东西了。”她打开门离开了。“当心你和你的朋友共同分担得太多了。外面关于乌鸦绝壁的谣传已经够多的了。不要把一锅汤搅得更浑了!”

   确实,当他们在吉欧的比萨店捕获那一伙人时,得汶不能确定他该说多少话,但是他打算将自己与西蒙这一段情节毫不遮掩地向他们大力描述,承诺当他知道更多时,尽他所能地把他们也添加进去。

   “但是,得汶,如果我们再击退魔鬼,”D.J.说,“你要答应再一次授予我们荣誉夜晚飞行的力量的称号。”

   得汶承诺了。他很高兴听到他们做了一件鼓舞那些胆怯的高年级学生的好事:反对魔鬼的斗争一直是在捍卫他们的利益。得汶知道他可以信赖这群家伙。在某些方面,仅仅一个月,他们已经成为他有生以来最好的朋友。

   只有对亚历山大他不能这么肯定。他还是不能被允许去看他。当他去看他时,这个孩子还会像以前那样用他那圆圆的纽扣眼睛恶意地对他怒目而视。

   “亚历山大,”那天晚上,得汶低声地叫着,朝着男孩的房间窥视。

   “得汶!”亚历山大愉快地叫着他。“嗨,伙伴,一向可好?”

   得汶站在床边上。亚历山大在读他们买的连环漫画书:超人、通讯员、正义同盟。

   “是的,我很好。但是阿曼达姑妈说我一天都必须呆在床上,以确保我不出任何事。”

   得汶看着他,“你记得昨晚的任何事吗?”

   “不,好像医生说我晕倒了什么的……”亚历山大努力去回忆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直等你来玩游戏,但你一直不出现。”

   “我为此真的很抱歉。”他告诉他。

   “我知道。我想我记得你在一些地方告诉过我这个。”

   得汶笑了,“我是说过,但是,为了补偿这件事,这个周末我们去新港,到有拱廊的街道上去玩电子游戏怎么样?”

   “爽!”亚历山大说。

   “我们会经常带你出去玩,远离那台旧电视机。”

   亚历山大皱着眉,“我恨电视机。”他说。“我也是,伙伴。”得汶弄乱他的头发。“我很高兴我们又是好朋友了。”

   “我也是,”亚历山大注视着得汶,“你还是答应你们不走开?”

   “还是答应,亚历山大。”得汶告诉他。“你放心吧!”
 楼主| 发表于 2006-11-20 16:42:07 | 显示全部楼层
尾声乌鸦

   “好,最奇异的事情就是小怪物的变化。”他们站在露台,面朝悬崖时,塞西莉说,终于,乌鸦角迎来了一个和平的、星光灿烂的夜晚。“你真是顶级魔法师,得汶。”

   他抬头看着这所旧房子的屋顶。他看到了一个动作,月光中的翅膀疾风。

   “塞西莉,”他低声说,“你看!”

   乌鸦。

   它们回来了。

   这些鸟落下来,一只接一只,无数只,再一次占据了它们的位置,庞大的、自豪的、凶猛的乌鸦,目光犀利、炯炯闪光。

   当夜晚飞行的力量从乌鸦绝壁离开时,这些乌鸦也飞走了。得汶笑了。现在它们回来了,———因为一个夜晚飞行的力量也同样回来了。

   他微笑着。“如果我是这样一个魔法师,”他拥抱着塞西莉说,“或许我为你抛了一个符咒。”

   她用胳膊环绕他的脖子,“在那儿唯一的魔法就是你谈到的荷尔蒙。”

   他们亲吻。

   但是,得汶已经习惯了无论干什么都至少睁着一只眼睛。现在他的那只眼睛在侦察着这所大房子的上面的区域。

   塔楼亮起了灯光。

   “塞西莉,”他又说,“看。”

   她抬眼望去。

   “总是那个灯光,”得汶摇着头说,“这是什么意思?”

   接着他们又听到在他们背后有什么声音。

   啜泣声。

   他们迈步回到客厅,听到长长的悲恸的哭声在这所大房子的大理石间回荡。

   “有些事情并没有改变。”塞西莉用手拂了拂自己的头发,叹息着说。

   得汶抬头看了看艾米丽·穆尔肖像的悲哀的眼睛。

   在乌鸦绝壁,仍有许多谜需要去解开,杰克森走了,但会走多长时间?他的生命的故事———所有的那些生活在这儿的人的生活———到底与得汶自己神秘的过去有多少联系呢?谁是克拉丽莎·琼斯呢?肖像中的男孩是谁呢?墓碑上标明“得汶”的人又是谁呢?

   西蒙已经暗示知道其中一些答案———杰克森也知道。但是他们的秘密已经随着他们的终结消失了。得汶最终是否会揭开这些谜呢?

   还有他的夜晚飞行力量的继承权,被禁止接近罗夫,得汶怎样才能弄清他的历史?爸爸的戒指也许会告诉他什么?但理解这些他需要帮助。他是否需要永远跟着格兰德欧夫人,以查明真相?

   他盯着油画的中艾米丽·穆尔的眼睛,一颗晶莹的泪滴慢慢地、哀怜地落在了肖像的脸上。
 楼主| 发表于 2006-11-20 16:33: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内容简介

    这是继哈利·波特系列之后一部全新的迷人的魔幻系列小说。

   每个孩子都害怕厨柜里的魔鬼,但是得汶·马驰不怕。这些魔鬼是真的。可怕的怪物在他的地板上滑来滑去,它们决意要拖着小男孩和它们一起回到地狱里去。但得汶不是一个一般的孩子。他能用意念移动物体,使他的小狗轻轻浮起,随心所欲地消失……然而他的力量———和他厨柜里的魔鬼———更使他保持一种无法解释的神秘。

   在十四岁时,他被送到乌鸦绝壁生活,在那里,他结识了很多朋友,认识到自己是夜晚飞行的力量的继承人。但是,他现在生活的家庭阻止他使用魔法,而附近的、世界上最大的地域里的各种东西又时常出来捣乱,使得汶时刻面临着恐惧……

   《夜晚飞行的力量》丛书,创造了一个神奇、魔幻、充满悬念、极其恐怖的世界。令人耳目一新、非常有趣的全新系列故事,闪亮登场!


乌鸦绝壁

作者:杰弗里·亨廷顿
第一部  
第一集  第二集  第三集     

第一部 第一集

   序幕壁橱里的怪物

   泰德·马驰称那是地狱。

   这地方就是他儿子的壁橱———一个极普通的装有棕色拉门的壁橱,那是他六岁的儿子挂衣服和放运动鞋的地方,并且底部堆着他的动物玩具。起初这个壁橱和其他的壁橱没什么两样,就像这条街上的其他小男孩房间中的一样。

   但是,有一天,在壁橱里,得汶突然看到,黑暗中有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盯着他。

   “爸爸,”孩子问,“那儿有什么?”

   泰德·马驰称它是地狱,但并没有和得汶那样说。泰德下决心要像养育亲生孩子一样让他正常成长———过去的一切将不会妨碍得汶像其他孩子一样正常生活。但其他人都认为还是不让他知道真相的好,因此泰德带他远走他乡,并放弃了他的生来就有的权力———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壁橱是地狱之门的原因。

   “爸爸,”得汶指着那里大叫,“那儿有一双眼睛!”

   确实是这样。到现在为止,泰德还能控制这些魔鬼。当有少数怪物像蛇一样从壁橱里出来,爬过孩子的地板和床下时,他会狠狠地踢它们,并抓住它们,把它们送回原处。迄今为止,它们还都是一些小怪物———愚蠢的像爬虫一样的小东西,泰德可以用从父亲那学来的古老魔力来捕捉它们。这种魔力是一种古老神秘的、守护人所拥有的魔力。

   “爸爸!”得汶大叫着,“有东西在那里动!”

   直到现在,孩子还没有确切地看清楚,———但他听得到轻微的嘶嘶的声音,那声音急促而怪异,就是这声音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大声呼唤着已学会睁着一只眼睛和一个耳朵睡觉的泰德。

   搬家是没有用的:魔鬼们是从乌鸦角尾随着来到这里的,不论他们到那里,魔鬼们都能准确地寻踪而至,这其中的原因就是:得汶是它们拼命寻找的那个晚上飞行的男巫。

   他也是一个普通的六岁男孩,一个午夜被惊醒,像其他同龄男孩一样满怀恐惧的六岁男孩。爸爸试图安慰他是很困难的,因为他不能撒谎。他不能告诉他这声音是他想像中的;他也不能否认从壁橱里传出的这细碎的嘶嘶的声音是真的。

   “爸爸,快看,”得汶再一次叫到,现在他更慌乱了。“那眼睛在动。”

   确实是。泰德·马驰站在那,紧盯着黑暗中儿子的壁橱,心脏剧烈地跳动,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绿色的充满血丝的眼睛在运动鞋和玩具上无力地眨着,一次,两次。

   “它们伤害不了你,得汶,”泰德低声对它儿子说。“记住,无论如何,你的力量比他们强大。”

   “但是我好害怕呀!”小孩苦着脸说。

   爸爸说的对,这是一种障碍:它们也许不能伤害他,但能吓唬他。至少在他还是孩子时,会使他很害怕。

   自从那疯子打开乌鸦绝壁的地狱,魔鬼被放了出来后,泰德很清楚在六年前入口的封条就完全不能控制它们了。它们尾随着他们走了几百里来到这里,重新在壁橱的下面造了一个地狱,像老鼠一样住在那里。

   泰德看到那眼睛在黑暗中逐渐变大,它开始动了!它感觉到了他们,它的眼睛开始变窄,有所企图地凝视着他们。听到了魔鬼呼吸的声音,像坏了的冰箱发出的嘶嘶的声音。

   “往后站,得汶,”他命令道。

   小孩吓得缩在床边。他的爸爸面对着壁橱,魔鬼身陷其中,从暗处摇晃着伸出长长的胳膊,人只能见到它的魔爪。

   泰德迅速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停留在得汶的棒球球棒上。他抓起来,举到空中。“依靠夜晚飞行的力量,我命令你回去,”他一边用球棒用力打怪物的手臂,一边大叫。

   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咆哮回荡在屋子里。得汶紧抓着床栏杆,恐惧中他的小眼睛睁得老大。在魔鬼再次发出尖叫时,他紧捂着耳朵,在父亲的攻击下,魔鬼并没有退却,反而向房间里推进。

   它们来到了明处!

   泰德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他亲眼看到过许多魔鬼:年轻时,在英格兰的原野上,他和它们战斗,把那些肮脏的令人讨厌的畜牲赶回老窝。但他却从未见过这么令人憎恶的。这一个———又高又瘦,张牙舞爪,滴着黏液和脓汁———太恶心了。

   “滚回去,你这地狱小子!”泰德跳到一个箱子上边踢它的肚子边喊道。魔鬼咆哮着,在痛苦和侮辱中它的脸怪异地扭曲着。长长的毛发从它的头上和身体中迅速长出,并不停地摇晃着靠近泰德。泰德感到死尸的臭气扑到自己的脸上,充满他的鼻孔。

   “你不能碰得汶,”他喊道。“他比你强大———这一点你知道的!”

   这家伙身体向后转,似乎要逃走。但是,他想错了,相反它轮起长臂,向泰德的脸上扫来,把他的脸打得鲜血直流。

   “爸爸!”得汶尖声呼唤。

   泰德向前猛冲,紧紧地抱住魔鬼的腰,用力把它推向壁橱。它再一次咆哮起来,整个房间像地震一样摇晃着,恐龙模型和迷你小汽车像雨点一样掉下来,书架也翻了,蝙蝠侠的录像带飞到了地板上。魔鬼被激怒了,它把泰德横着扔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滑到了地上,当魔鬼再往他近前走时,他已经没了知觉,昏过去了。

   “爸爸!”得汶哭喊着。

   看到那恶魔长长的红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舔着尖利的牙齿,慢慢接近他的父亲,得汶哭了。突然,一种像噩梦一样的感觉惊醒了他,就在那一瞬间,他站起来,他确信在他看着父亲被吞掉后,他也会被恶魔吃掉。

   “不!”得汶大声说。

   一切都结束了:仅仅一句简单的“不”,就使得那怪物转过身来,眼睛里闪着可怕的光。

   “不!”得汶重复着,并本能地伸出他的手。

   你比它们强大,父亲总是这样告诉他。

   “不要这样!”得汶又一次命令道。

   魔鬼咆哮着。得汶紧咬着嘴唇,集中全部力量。“回去!”他喊道,用力一挥胳膊,把魔鬼打到空中并送回了壁橱,壁橱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整个房间突然间恢复了安静。

   “爸爸?”得汶轻声问。

   泰德·马驰睁开眼睛。魔鬼已经消失了。他抬起头看着长着黑眼睛的小儿子,脸上露出了微笑。

   得汶已经脱去了小孩子气,从某些方面讲他已是个男子汉了。

   “爸爸,你好吗?”得汶问,他的小眼睛中涌出了泪水。

   “我没事,得汶,”泰德说着,张开了双臂。儿子感激地扑到他怀里。“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得汶。你比他们强大。”

   他紧紧地抱着儿子。他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和小小身躯的颤动。

   的确,他比它们强大,但心计不足。它们会利用这一点对付他。这一次是一个笨拙无知的魔鬼———但还有其他的,泰德相信它们一定也会来。

   并且泰德突然想到,那恶魔也不会一去不复返。

   作为父亲、老师,更主要的是守护人———泰德·马驰把他的一生都交付给了小得汶。他发誓让得汶免受伤害,尽可能过上普通孩子的生活,从他与生俱来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当怪物们真的进驻壁橱的时候,泰德知道这是一个不容易实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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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5-30 15:33:38 | 显示全部楼层
为啥一直没人回复呢?
交流交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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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看不出这小说好在哪里……既然是你推荐的,与其要别人评论,何不自己先发一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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