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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1-11 10: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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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逊的大卫》 
作 者： [亚美尼亚]佚名
译 者： 寒青
定 价： ￥23.6 VIP会员价： ￥18.88
图书代码： YL001232 发行代码： J02350
ISBN： 7-80657-410-7/I·324
版 次： 2002年9月第1版 2002年9月第1次印刷
上架日期： 2002.10.12
附 注： 铁路整件：
图书类型： 精装本 装 帧： 大32
简介：
本史诗讲述了萨逊家族四代巨人英雄的故事。它既描绘了亚美尼亚英雄率民众抗击哈里发等外敌入侵的壮阔画面，也展示了英雄创建萨逊城堡，建设家园的火热场面，但这些都是英雄们成长史的背景，史诗在英雄们从摇篮经马背到坟墓的过程中着重刻画了其英勇顽强、善良纯真的性格：童年放牧，杀妖降魔，千里娶亲，比武招亲……读来妙趣横生，让读者对这个民族的起源、风土人情、民族性格、历史事件等都有全面的了解。
目 录
译 序┉┉┉┉┉┉┉┉┉┉┉┉┉┉┉┉┉┉┉┉┉┉┉┉┉┉┉┉┉
第一篇
萨纳萨尔和巴格达萨尔
孪生兄弟的诞生和他们的童年┉┉┉┉┉┉┉┉┉┉┉┉┉┉┉┉┉┉┉
孪生兄弟建设萨逊┉┉┉┉┉┉┉┉┉┉┉┉┉┉┉┉┉┉┉┉┉┉┉┉
萨纳萨尔在海底┉┉┉┉┉┉┉┉┉┉┉┉┉┉┉┉┉┉┉┉┉┉┉┉┉
孪生兄弟同哈里发做斗争┉┉┉┉┉┉┉┉┉┉┉┉┉┉┉┉┉┉┉┉┉
德黑珠的信和孪生兄弟间的龃龉┉┉┉┉┉┉┉┉┉┉┉┉┉┉┉┉┉┉
孪生兄弟在铜城┉┉┉┉┉┉┉┉┉┉┉┉┉┉┉┉┉┉┉┉┉┉┉┉┉
孪生兄弟在绿城┉┉┉┉┉┉┉┉┉┉┉┉┉┉┉┉┉┉┉┉┉┉┉┉┉
孪生兄弟成亲┉┉┉┉┉┉┉┉┉┉┉┉┉┉┉┉┉┉┉┉┉┉┉┉┉┉
第二篇
大 姆 格 尔
猎人姆格尔┉┉┉┉┉┉┉┉┉┉┉┉┉┉┉┉┉┉┉┉┉┉┉┉┉┉┉
姆格尔只身与狮子搏斗┉┉┉┉┉┉┉┉┉┉┉┉┉┉┉┉┉┉┉┉┉┉
姆格尔大战妖魔并娶阿尔玛加为妻┉┉┉┉┉┉┉┉┉┉┉┉┉┉┉┉┉
姆格尔在姆瑟尔┉┉┉┉┉┉┉┉┉┉┉┉┉┉┉┉┉┉┉┉┉┉┉┉┉
姆格尔的归来和大卫的诞生┉┉┉┉┉┉┉┉┉┉┉┉┉┉┉┉┉┉┉┉
第三篇
大 卫
大卫在姆瑟尔┉┉┉┉┉┉┉┉┉┉┉┉┉┉┉┉┉┉┉┉┉┉┉┉┉┉
大卫返回萨逊┉┉┉┉┉┉┉┉┉┉┉┉┉┉┉┉┉┉┉┉┉┉┉┉┉┉
牧童大卫┉┉┉┉┉┉┉┉┉┉┉┉┉┉┉┉┉┉┉┉┉┉┉┉┉┉┉┉
牧人大卫┉┉┉┉┉┉┉┉┉┉┉┉┉┉┉┉┉┉┉┉┉┉┉┉┉┉┉┉
猎人大卫┉┉┉┉┉┉┉┉┉┉┉┉┉┉┉┉┉┉┉┉┉┉┉┉┉┉┉┉
大卫修筑马鲁塔神庙┉┉┉┉┉┉┉┉┉┉┉┉┉┉┉┉┉┉┉┉┉┉┉
大卫歼灭姆瑟尔大军┉┉┉┉┉┉┉┉┉┉┉┉┉┉┉┉┉┉┉┉┉┉┉
大卫驱逐税吏┉┉┉┉┉┉┉┉┉┉┉┉┉┉┉┉┉┉┉┉┉┉┉┉┉┉
姆斯拉*.梅利克的入侵和大卫的胜利┉┉┉┉┉┉┉┉┉┉┉┉┉┉┉┉
大卫和罕黛特*.哈图┉┉┉┉┉┉┉┉┉┉┉┉┉┉┉┉┉┉┉┉┉┉┉
大卫和姆格尔┉┉┉┉┉┉┉┉┉┉┉┉┉┉┉┉┉┉┉┉┉┉┉┉┉┉
大卫和罕黛特*.哈图之死┉┉┉┉┉┉┉┉┉┉┉┉┉┉┉┉┉┉┉┉┉
第四篇
小 姆 格 尔
姆格尔为父报仇┉┉┉┉┉┉┉┉┉┉┉┉┉┉┉┉┉┉┉┉┉┉┉┉┉
姆格尔娶妻和他的远行┉┉┉┉┉┉┉┉┉┉┉┉┉┉┉┉┉┉┉┉┉┉
姆格尔离家上悬崖┉┉┉┉┉┉┉┉┉┉┉┉┉┉┉┉┉┉┉┉┉┉┉┉
译 序
严永兴
一
亚美尼亚是个小国,人口不足四百万,国土面积不够三万平方公里,千余年来,一直遭受列强的瓜分、侵略、吞并和蹂躏。但是,英勇无畏、坚强不屈的亚美尼亚人民生命不息,斗争不止,他们一代又一代,在地势险峻、高山连绵起伏的土地上抵御外敌,顽强生存,将自己铸就成一个英雄的民族。
一千年前,在这个英雄民族的国度里,诞生了一部英雄的史诗《萨逊的大卫》,作品神奇雄浑,一直由亚美尼亚民间说唱艺人代代传诵,是亚美尼亚人民的骄傲和国之瑰宝。1873年首次由加列金·斯尔万德兹佳恩(1840—1892)于君士坦丁堡以亚美尼亚文整理结集出版。他是位亚美尼亚学者、民族学家、民间创作收集家、宗教活动家,著作甚丰,但他穷毕生精力蒐集整理的这部伟大史诗,是他对人类最大的贡献。此后,亚美尼亚学者收集了有价值的不同版本,计七十种之多。
在加列金之前,亚美尼亚的另一位著名学者、语文学家尼基塔·埃明(1815—1890),曾于1850年发表一部专著《古亚美尼亚史诗歌谣》,在此书中他亦曾提及这部史诗,并给予极高评价,而且他发现,早在五世纪时,亚美尼亚的一位历史学家莫夫谢斯·霍列纳齐在他的《亚美尼亚史》中,就曾关注亚美尼亚的神话和民间传说,并提及古代亚美尼亚神话中龙、巨鱼、精灵、雷神、基督教大天使的形象。而这些在以后诞生的《萨逊的大卫》中,均有所描绘。
据此,亚美尼亚和前苏联学者一致认为,《萨逊的大卫》诞生的年代当在五世纪之后。而据亚美尼亚著名文艺理论家、亚美尼亚科学院院士阿别吉扬(1864—1944)在其专著《亚美尼亚人民史诗》(1908)和《亚美尼亚古代文学史》(1—2卷,1944—1946)中考证,《萨逊的大卫》诞生的时间,应在公元八世纪至十世纪,因为他认为史诗的历史核心是亚美尼亚人民反抗外敌阿拉伯哈里发的入侵。
二
确实,亚美尼亚历史上经受过太多的外敌入侵,经过外敌无数次的吞并和瓜分,她的版图几乎面目全非。
如今的亚美尼亚是个内陆国家,她的东西南北分别为信奉伊斯兰教的阿塞拜疆、伊朗、土耳其和信奉东正教的格鲁吉亚。她面积不大,人口不多,百分之九十三的人口为亚美尼亚族,居民多信奉基督教。
亚美尼亚境内地势高峻,平均海拔一千八百米,北部和东部是起伏连绵的小高加索山脉,西北部则有海拔四千零九十米的全境最高峰阿拉加茨山。河流多短小湍急,以阿拉斯河为主要河流,塞瓦湖为主要湖泊,但塞瓦湖并非《萨逊的大卫》里经常提及的那个凡湖,史诗中的孪生兄弟萨纳萨尔和巴格达萨尔便是在凡湖附近建造起萨逊城。如今该湖在土耳其境内,面积要比塞瓦湖大得多,约为三千七百六十平方公里。
史诗中,有一段给城市起名的有趣故事。说是兄弟俩用巨石在峭壁上建起了一座要塞后,冥思苦想,该给要塞起个什么名字。后来萨纳萨尔骑上马,找了好久,终于在山岗上找到位白胡子老头在耕田,便将他请回家。天一亮,作过祷告,老人吃得饱饱的,起身来到要塞,将四面八方瞧了个遍。
老人说:
“嘿,这让我该起什么名呢?
愿上帝赐福于你们!
是谁给予你们力量,
使你们能攀上这么高的峭壁?
哎哟,这些巨石何等凶暴,
它们可怕而又凶狠!
你们怎么能把他们举起,
怎么能把石柱在圆柱上安放?
不,你们建造的不是家园,
你们在建造恐惧和狂暴!
嘿,这是狂暴的巨石,
嘿,这是狂怒,而不是家园!”
萨纳萨尔立即让他打住,因为名字已经找到,它就叫狂暴的巨石,萨逊在亚美尼亚文里意即“狂暴的巨石”。萨逊后来就成为了亚美尼亚的首都。
如今的首都埃里温也是座石头之城,城里的房屋多用亚美尼亚盛产的彩色花岗岩建造,桑加河上胜利桥两端的宽广大街,幢幢彩石大厦十分壮观,而市中心列宁广场四周壮丽的巨石建筑群,包括歌剧院、历史博物馆、大饭店、运动场和用浅红淡紫巨大花岗石砌成的亚美尼亚政府大厦更显华贵典雅。早在公元前782年,乌拉尔图国王阿尔吉什提一世便在埃里温附近用巨石建成埃列布尼要塞。可见,高山、巨石和史诗中的巨人英雄,是亚美尼亚人生命之不屈的象征。甚至连亚美尼亚国徽中的图案,也是一座白雪皑皑的千仞冰峰——阿拉拉特山,此山与阿拉加茨山南北对峙,是亚美尼亚民族的象征。
但是,我们从《萨逊的大卫》中也可得知,史诗中的第一代勇士萨纳萨尔和巴格达萨尔孪生兄弟诞生于海边。当时,亚美尼亚国王加基克,膝下有女措维娜*.哈图,长得楚楚动人、国色天香。阿拉伯巴格达的哈里发要娶她为妻,加基克不准,哈里发便发兵攻打。国王势单力薄,只得订城下之盟,将女儿献出。临行前措维娜来到大海边,口干舌燥,想饮水,便向上帝祈求道:
“主啊,请在此开眼清泉吧,
给我指条免受地狱之苦的路!”
于是上帝下令——拍岸浪将
岩礁劈开一道深深的罅隙,
显露出甜丝丝的清泉一泓。
她脱去衣裳,来到泉水跟前,
将手掌浸入神力无边的清泉中。
她喝了一掌窝水又饮了半掌窝,
冒泡沫的那眼泉水随即消失。
于是,她因两掌窝水而受孕。
十年后,兄弟俩长成巨人,哈里发几次三番欲将母子三人杀死祭神,但两个儿子最终还是跃上马踏上漫漫旅途。他们来到一处陌生的土地上。一道狭长的溪流,从崇山峻岭上奔泻而下,他们翻山越岭,找到水之源,决心依山傍水建造一座自己的城堡:
谁在它的源头喝上一口,
那他就会变得力大无穷,
无人能打得他仰面倒下。
谁能在这溪水旁建起自己的家园,
他就将强大无比,无人能敌,
他的儿子也将身强力壮。
在许多民族的神话中,水这个自然元素标志着生命的诞生。如果说,在英雄史诗《萨逊的大卫》中,高山、巨石乃是亚美尼亚人民不屈生命的象征,那么对水的渴望,则表示他们对生活的渴望,对生命的渴望和对自由的渴望。从远古至今,由父母子孙结成的一条长链,生长、繁衍、起义、死亡、再生,生生不息。为了生存而放弃生存,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山的尊严和水的纯洁,这是亚美尼亚人民曾经走过的一条艰难曲折的路,也是亚美尼亚人民的英雄史诗《萨逊的大卫》所要表现的一个最重要的主题。
三
在埃列布尼(即今日之埃利温)修建巨石城堡的阿尔吉什提一世,是奴隶制乌拉尔图王国的国王,在他治理下,乌拉尔图变成近东强国,其势力范围已达塞瓦湖附近。该王国大致存在于公元前九至前六世纪。
公元前六至前三世纪,古亚美尼亚王国受阿契美尼德王朝和塞琉古王朝统治。
直至公元前一世纪,亚美尼亚国王梯格兰二世(公元前95—前56)在位时,亚美尼亚才达到了全盛时期,他先后同罗马、伊朗、拜占庭作战,并获胜。高加索阿勒巴尼国王和伊比利亚国王都承认是他的属国。他还与本都国王联姻,归并塞琉古王朝的叙利亚领地。公元一世纪,亚美尼亚又成为了罗马和帕提亚(安息)国的争夺对象。
公元三至四世纪,亚美尼亚被伊朗和拜占庭瓜分。必须一提的是大亚美尼亚王国的国君梯利达特三世(287—330年在位)。此君王在反抗伊朗的斗争中,依靠盟国罗马帝国的支持,于297年大败伊朗军队。为了巩固君主教权,梯利达特于301年与本国贵族共同接受基督教为国教,此宗教信仰一直延续至今。
《萨逊的大卫》的第三篇《大卫》中有一章为“大卫和姆格尔”,描述了小姆格尔寻父的故事。小姆格尔途中遇见一黑胡子骑士,两人发生争执,交起手来,高山和巨石在他们脚下碎裂成粉尘弥漫。大槌飞舞,引得旋风乍起,吹走大卫的头巾,直吹到姆格尔的母亲罕黛特的家门口。罕黛特见到头巾,纵马疾驰,只见父子俩,两个巨人正在厮杀,各不相让。罕黛特*.哈图呼喊道:
“无比美好、宽大的上帝,
你慈爱、伟大,请你下令,
让天使长加百列下凡来,
将儿子同父亲分开。”
于是上帝下旨让加百列下凡,
他用手一触,分开了父子俩,
好像有谁突然驱散了
两只好斗的公鸡。
这段有关基督教的神话故事,虽然简短,却曾引起过许多研究者的浓厚兴趣,在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哈里发的残酷统治下,亚美尼亚人民为了求得自身的生存,竟然坚持信奉基督教,而且他的国君梯利达特三世还为此献出了生命。
尤其是在公元七至十五世纪长达八百余年的历史进程中,亚美尼亚受到了阿拉伯哈里发、拜占庭、塞尔柱梅利克,以及蒙古、鞑靼,包括帖木儿大帝的入侵。《萨逊的大卫》就诞生于这段时期,它所描绘的大致亦正是这段历史时期所发生的事件。
据史料记载,公元640年,阿拉伯人入侵亚美尼亚,并占领其首都萨逊城。整个国家成为阿拉伯哈里发和拜占庭搏杀的竞技场。从八世纪开始,亚美尼亚彻底被哈里发占领,直至九世纪中叶始终处于倭马亚王朝和阿拔斯王朝的统治之下,土地荒芜,财物被抢掠一空。亚美尼亚人民从八世纪初,便不断进行大规模起义。据亚美尼亚学者捷尔*.格翁江《亚美尼亚和阿拉伯阿里发》(1977)一书记载,规模最大的有三次,即703年、747至750年和774至775年。起义遭到血腥镇压,但亚美尼亚人民争取自由的斗争,从未止息过。到九世纪中叶的850年至852年,他们再度拿起武器,这次起义,萨逊的山民起了重大作用。正是他们摧毁了尤素福哈里发的统治,并消灭了他的军事讨伐部队。高山和险峻的地理条件,成了敌人不可逾越的障碍,也造就了萨逊居民的民族性格和民族精神,成了他们克敌致胜的重要武器和永不言败、永不屈服的精神支柱。
亚美尼亚近代诗人希拉兹(1914—1984)在他的诗篇《亚美尼亚之歌》(1940)中,曾用高山作比喻歌颂过亚美尼亚人民的这种世代相传的精神:
我们爱好和平,如我们的高山,
你们恶狠狠奔袭而来,如旋风。
我们奋起反击,如我们的高山,
你们惊恐地号叫起来,如旋风。
但是我们永恒,如我们的高山,
你们惶惶然腐烂成泥,如旋风。
英雄史诗《萨逊的大卫》中的第三篇《大卫》有描述巨人大卫驱逐税吏的故事,税吏们来到萨逊,掠夺金银财宝,掳抢妇女、牲口,无恶不作,大卫发神威,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的酷吏科兹巴金回到自己的国度,对人所说的头一句话便是:
“我原以为萨逊一马平川,
却原来它悬崖峭壁叠嶂。
那里吃奶婴儿都似巨人,
那里野草尖得能扎死人,
那里剑戟锋利快如闪电,
…………”
因此,苏联的历史学家们普遍认为,749年至752年“萨逊山地居民”的这场起义,很可能就是有关萨逊勇士英雄事迹的史诗的创作初因和基础。它的创作和诞生年代,当在八至九世纪。
但是,也有人提出不同看法,认为史诗的创作年代,应该更早或更晚。理由是小姆格尔的形象诞生于古代亚美尼亚神话,而第三篇中出现的罗马教皇则涉及到十二世纪发生的十字军东侵。至于大卫的死对头姆斯拉*.梅利克的形象,更与埃及十二世纪末的阿尤布王朝有关。哈里发和梅利克,虽在阿拉伯文里同为“皇帝”之意,但使用年代各不相同。《萨逊的大卫》共分四大部分(篇)。与八至九世纪有关的是第二篇《大姆格尔》和第三篇《大卫》,而第一篇《萨纳萨尔和巴格达萨尔》和第四篇《小姆格尔》之间,则要相隔遥远的两三个千年之久。
四
有意思的是,在十九世纪,亚美尼亚和俄罗斯的许多学者,出于对这部伟大史诗的喜爱和浓厚兴趣,还对史诗中的人物原型进行了各种考证。如亚美尼亚哈拉季扬茨的《亚美尼亚的英雄史诗》(1903)、卡纳扬的《亚美尼亚的马米科尼扬家庭》(1906)等。他们认为,萨逊的大卫便是萨逊的王公巴格拉特的儿子大卫·巴格拉图尼。大卫的伯父奥瓦*.戈尔兰是萨逊人民起义的领导人之一。大卫的舅父托罗斯是特奥多罗斯·勒什图尼大公,等等。
亚美尼亚历史上确有一个古老的巴格拉特王公家族。一至五世纪这个家族在亚美尼亚阿尔萨克王朝曾担任世袭职务典礼官和加冕官。八至九世纪巴格拉特家族逐渐占有亚美尼亚的大部分地区,并领导同阿拉伯人的斗争。
亚美尼亚也确曾有过一支大的封建氏族——马米科尼扬家族,这个家族从四世纪起世袭马队统领职位——亚美尼亚最高军事长官。瓦尔丹*.马米科尼扬432年任亚美尼亚马队统领,450—451年曾领导反波斯起义,多次击败波斯军队,被推举为起义军政府首脑。穆舍格·马米科尼扬在莫里斯皇帝在位期间(582—602)作为亚美尼亚杰出的军事长官,却镇压过反波斯皇帝的起义。774—775年反阿拉伯人统治的起义失败后,这个家族在亚美尼亚的政治生活中不再起明显作用。
特奥多罗斯·勒什图尼大公曾为亚美尼亚统帅和政治活动家,阿拉伯人曾委派他任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和高加索阿尔巴尼亚的最高统治者,658年卒于大马士革。
也就是说,这些学者指出的史诗主人公的原型,历史上确有其人。但这样的考证却并不可取,它遇到了阿别吉扬、图曼尼扬(1869—1923,亚美尼亚诗人)和奥尔别利(1887—1961,苏联东方学家、科学院院士)等人的反对。他们认为这样的考证会将对英雄史诗的研究引入歧途,并产生错误的结论。
此说倒也并非危言耸听。在随后的研究中,就出现了将萨逊的大卫同基督教的大卫相类比的情况。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大卫,被找到了近似点,理由是,他们都曾是牧童,都同祖国的敌人厮杀,并建立功勋。基督教的大卫战胜了歌利亚,萨逊的大卫战胜了姆斯拉*.梅利克。
接着便是亚美尼亚学者斯尔万德兹佳恩将孪生兄弟萨纳萨尔和巴格达萨尔同亚述王辛那赫里布(公元前704—前681)相类比,然后还引发出他们的父亲是谁的争论。这样,就将一个因喝神水而受孕的美丽神话,考证得索然无味,完全失却了史诗的艺术魅力。
不过,由于历史的久远和史诗形成过程的漫长,以及亚美尼亚民间歌手传诵时所产生的大量不同的版本,对史诗进行梳理、考证和研究,是完全必要的。问题是方法和路子是否对头。
五
在史诗《萨逊的大卫》中,亚美尼亚国王加基克的独生女措维娜虽被巴格达的哈里发强娶为妻,却一直独居深宫,未与哈里发成亲,直至将因喝神水而受孕的双胞胎兄弟生下,并抚养大。孪生兄弟虽均为巨人,但因为母亲喝的神水多寡不同,老大萨纳萨尔比老二巴格达萨尔更为威武伟岸,并在萨逊家族中占主导地位。关于这一点,十一世纪亚美尼亚的历史学家阿里斯塔克斯·拉斯季韦尔特齐在他的著作《亚美尼亚史》中就已有叙述。他在描写萨逊的军队时指出,他们通常均按其祖先姓萨纳萨尔。而且有意思的是,在史诗的大部分版本中,巴格达萨尔都无子嗣,而萨纳萨尔的儿子大姆格尔、孙子大卫和重孙子小姆格尔,成为萨逊勇士、巨人族的继承人。
更令众多学者惊奇的是,五世纪的亚美尼亚历史学家霍列纳齐在他的著作《亚美尼亚史》中,竟然提到一个叫阿尔茨鲁尼的家族,并解释说,阿尔茨便是鹰的意思,而鲁尼就表示拥有。说他们总在国王前面提着鹰开道。还引用了一则有关这个家族的传说,说是一个青年在露天地里打盹,雨淋日晒,一只鹰张开翅膀为他遮蔽。埃明指出,霍列纳齐说的是一则史诗般的传说。而阿别吉扬更进一步强调,这是一则有关阿尔茨鲁尼家族的祖先萨纳萨尔的传说。
根据何在?阿别吉扬举了《萨逊的大卫》第一篇《萨纳萨尔和巴格达萨尔》中“孪生兄弟在绿城”的故事。说兄弟俩来到绿城,向老婆婆讨水喝,老婆婆说:
“可在我们城里没有水。
它曾经有过水和绿色,
因此叫绿色的城市,
如今山上有眼泉水,
但只要巨鱼一接近
它的源头,
就将泉水堵住,
不让水流向城市。”
于是,兄弟俩杀了巨鱼,为民除害,并将溪流的源头打开,让泉水流淌,川流不息。
但是,阿别吉扬指出,其实,别的版本中,故事还在继续,萨纳萨尔还杀了另一条专吃雏鹰的巨鱼。然后,他睡着了。感激不尽的雌鹰用双翼挡着他,给他遮阳,并把他从黑暗世界带至光明世界。
他认为,这并非巧合。在多神教的亚美尼亚,那时完全可能存在自己的不取决于《圣经》的神话,或是勇士民间传说,包括有关萨纳萨尔的生活和功勋的传说。只是后来,此神话或勇士民间传说才与描写同哈里发斗争的史诗结合在一起。
作为《萨逊的大卫》开篇的孪生子神话,也引起了当代俄罗斯学者的兴趣,其中包括如今已是科学院院士的维亚切斯拉夫·伊万诺夫(1929— )。八十年代,苏联曾组织一批专家通力合作,编写大部头的《世界各民族神话》一书,该书出版后,许多参加编写的文艺学家,包括伊万诺夫,获1990年苏联国家奖。其中一章《孪生子神话》,即由伊万诺夫撰写。他将亚美尼亚这部史诗中的孪生子神话,与世界各民族中著名的孪生子神话进行了比较。
他认为,世界神话中,神奇般诞生的孪生子只是作为文化主人公,作为缔造者,作为家族的创始者出现的。但亚美尼亚史诗中的萨纳萨尔却不然,他是萨逊巨人族的始祖。孪生兄弟萨纳萨尔和巴格达萨尔在崇山峻岭中建造要塞,或曰城堡,但先于要塞,他们建造的是贫苦人们的住所。
孪生子在巴格达异族的环境中诞生、长大,他们上街与孩子们玩,蓦地那些孩子朝他俩猛扑上去,叫他们野种。孪生兄弟来到母亲跟前,问她:
“告诉我们:谁是我们父亲,
否则我们走,去跳河自尽。”
俄罗斯学者认为,这个阶段,应是从母权制向父权制过渡的阶段:孩子们需要父亲。
六
其实,在这个阶段,除了孩子们需要父亲外,长大成人的青年还要婚娶和建树功勋,以显示自己对女人的优势,并以自己的英武和能力证明,未来的女人能受到他们的保护和免受许多不幸。于是,史诗中便有了萨纳萨尔单身独骑赴卡扎日国王的铜城,去娶德黑珠的故事。
国王的女儿德黑珠会妖术具魔力,四十个英俊少年、王公贵胄前来求亲,都被她施魔法变成老态龙钟的白胡子老头。其中一位对萨纳萨尔说:
“明天的阳光尚未熄灭,
你将变得像我们一样,
你会发现我们之间没有区别!”
于是萨纳萨尔取下宫门横檩上的金苹果,摘下塔楼顶上的大槌,又潜入海底,打死巨鱼,从鱼嘴里取走耀眼的宝石,破了德黑珠的魔法,除了她占卜的力量。逼得国王不得不召见他。
国王问:“这一切全是你干的?”
萨纳萨尔对他说:“没错!”
国王对他说:“倘若不是谎话,
那么一如你偷走金苹果那样,
你是如何将它从横檩上取走的,
你得把它重新放回去再取走。
你若在白天完成,我把女儿给你,
倘若你无法完成此事,就处死。”
萨纳萨尔完成了一切,但国王还要求他再将大槌抛上顶楼。小伙子将大槌拿在手中转动几下往上抛了出去,大槌落在塔楼的楼顶上,把塔楼砸了个粉碎。国王再次刁难他,要他同六十名力士巨人决斗。六十名力士一拥而上,萨纳萨尔骑着宝马贾拉利冲进巨人群,挥舞起青虹宝剑朝他们无情砍杀。他们从夜晚杀到天亮,又打到暮色苍茫,六十名力士还有二十人活着。
四周躺满了他们的尸体,
尸体中一汪血泊。
血泊中站着萨纳萨尔,
他陷在这黏稠的血中。
他无法从血泊中脱身,
他们也无法杀死萨纳萨尔。
此时,巴格达萨尔赶来,帮助哥哥杀了剩下的二十名巨人。但是国王又想出新招,说:
“你通过了四种考验。
但你们还应该去趟绿城,
再返回来将我女儿领走。”
孪生兄弟在绿城杀死了巨鱼,救出了美丽的姑娘、德黑珠的妹妹,但国王还是不想把自己的女儿给萨纳萨尔:
卡扎日国王说:“萨纳萨尔,
德黑珠在城外,在古堡里生活,
那里的看门人便是恶魔阿姆陀。
你如果有胆量,就去将她领回。”
为何卡扎日国王对未来的女婿采取如此不怀好意的、甚至敌意的态度?前苏联的文艺学家普罗普(1895—1970)在他的专著《民间文学和现实》(1963,1976年第二版)中的解释是,由儿子继承父业和王位,是更晚些时候才形成的继承形式。当时政权的移交是由父亲交给女婿,也就是女儿的丈夫。也就是通过妇女,通过婚姻来继承政权。面对巨人萨纳萨尔这个未来的女婿,国王感到害怕,于是给他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难题,谁料萨纳萨尔都取得了成功,卡扎日国王真是赔了女儿又折兵,有苦说不出。
但是,萨纳萨尔并没有看重卡扎日小小的王位,领着自己的德黑珠回到萨逊故国。上帝赐予萨纳萨尔三子:维尔戈、奥瓦*.戈尔兰和姆格尔,真正成气候的是姆格尔,即大姆格尔。
七
大姆格尔的父亲出生于大海。当萨纳萨尔和巴格达萨尔建成萨逊城后,他们整日里在群山中漫游,终于有一天他们来到了海边。巴格达萨尔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不敢往海里跳,萨纳萨尔却鼓足勇气,祈求上帝保佑,纵身跳入了大海。他在海底里一如踩在干地上。
他见到一座水下花园,
花园里有富丽堂皇的宫殿。
他还见到花园里有池塘,
宫廷的塔楼前喷泉飞溅。
他还见到一匹系着的骏马,
骏马配有镶满珠母的马鞍,
马鞍上悬挂一把青虹宝剑。
他还见到一座教堂,他刚进去,便睡意蒙?,做起梦来。梦里,只见圣母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这里有枚战斗十字勋章,有件束带长袍,有战靴、金腰带、盔甲、长矛、弓箭、盾牌和大槌。还让他到池塘里浸泡,能使他高大七倍,强壮七倍,变得无比强大。他得到了所需的一切,又到池塘里浸泡,喝了泉水,立刻变成高大、强壮无比的巨人勇士。
水与萨逊的勇士们结下了不解之缘。措维娜*.哈图喝了神奇的泉水生下了萨纳萨尔。萨纳萨尔喝了海底泉水变成巨人。他的儿子大姆格尔喝了妖魔霸占的泉水,救出了少女阿尔玛加,杀死了白妖魔的魔力无比的黑公牛。大姆格尔的儿子大卫,喝了牛奶泉的泉水,原先过于宽大的父亲的盔甲,穿在身上变得正合适。水下所得的宝物传了一代又一代,连神骏贾拉利的寿命亦比萨逊的巨人勇士们长,陪伴他们克服了无数艰难险阻,战胜了无数强敌,建立了无数战功,直至大地承受不了小姆格尔和它的重量,跻身裂开又合拢的山崖。
但是,亚美尼亚史诗中英雄们不可战胜的力量,不仅来自水,而且来自在海底天使们亲自给萨纳萨尔放在右手上的战斗十字勋章,使他变得无法战胜,无法伤害。只是,英武的大卫由于违背了他与奇姆什金卡苏丹的誓约,他手中的十字章整个儿变黑,最后失了十字章的保护,下河洗澡时,被奇姆什金卡苏丹的女儿一箭射死。
这又是一则与基督教有关的神话,同时让人想起特洛亚的英雄阿喀琉斯,他也是因为他母亲捏住他的脚跟把他浸到冥河斯堤克斯河里而周身刀箭不入的。
由于史诗中出现大量同基督教有关的神话故事,由此而引发出一些学者对史诗主人公宗教信仰的考证和争论。其实,史诗《萨逊的大卫》中的四代主人公,他们的精神支柱并非宗教,而是信念,正是他们那种豪气冲天的必胜信念,使他们克服种种艰难险阻,立于不败之地。而对于宗教,他们或是漠不关心,或是采取嘲讽的态度。
在第三篇《大卫》中,有大卫修神庙的故事。位于马鲁塔山上的神庙,原先为大卫的生父大姆格尔所建,取名为至高无上的圣女马鲁塔神庙。大姆格尔死后,神庙即被奸诈凶恶的姆斯拉*.梅利克拆毁。大卫决心重修神庙,并非出于宗教信仰,而是为了重现萨逊昔日的雄风,显示萨逊人的力量和独立自主的精神。但是,神庙前后修了两次。
第一次,神庙在原址上耸立起来。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至高无上的圣女马鲁塔吩咐他,将宝剑放在神庙的地基上,重修神庙。
大卫一觉醒来,望见——
马鲁塔神庙已踪迹全无;
所有巨石离开自己的地方,
所有土地离开自己的地方,
树木、黏土、沙子——
全都离开自己的位置。
这一细节说明,神庙若要存在,若要耸立在大地上,必须依靠自己的剑,依靠自己的力量。结果,神庙建起,姆斯拉*.梅利克暴跳如雷,派遣五百骑兵奔袭而来,要踏平重新建起的神庙,大卫率萨逊居民奋起抗击,把敌人消灭殆尽,只留一人回去报讯。大卫对他说:
“骑士,我能赶上并杀了你,
但是我不杀死你,
走吧,去向梅利克点头问候,
告诉他:‘萨逊还生存着!’
但愿他以后变聪明些,
靠抢劫能有多少好处?”
此外,在史诗的另一处,即第二篇《大姆格尔》也有一个有趣的情节。姆格尔背叛阿尔玛加,他在姆瑟尔的女王伊斯米尔*.哈努姆的宫闱里待了整整七年。阿尔玛加发誓四十年不许姆格尔走近她的床榻。修士大司祭和王公们决心劝说阿尔玛加取消誓言,与姆格尔和好如初,因为法律掌握在他们手里:
“我们把四十年当做四十个月,
我们把四十个月缩减为四十周,
代替周我们把它当做四十天,
而四十天我们缩减为四十小时。”
这时有位修士大司祭祝福道:
“上帝将宽恕你们的罪孽!
好吧,你们还是丈夫和妻子,
并将诞生你们的儿子!”
这是对神职人员一种善意而幽默的讽刺。大姆格尔有外遇,在基督教是最大的罪孽,上帝如何会饶恕呢?
最后一篇《小姆格尔》中,小姆格尔对神职人员更是大为不敬。他在为父报仇途中,遇到道路被人用原木堵塞,后借宿修道院又被七个国王领着大军团团围困,原来阻路和报信全是修道院院长所为。小姆格尔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杀个精光,回到修道院,把修道院长的头塞在原木底下,对他说:
“让你那可恶的修道院
今后别再叫牺牲者修道院,
而叫背叛者修道院。”
八
史诗中,萨逊人同征服者的斗争,从没有转化为基督教徒同异教徒的斗争。人民群众也从没有将别的宗教视为有害的。
《萨逊的大卫》中,有一个很奇特的故事。萨纳萨尔去死后,姆瑟尔的梅利克便向萨逊发兵征讨,将沉重贡赋加予萨逊百姓。三儿子大姆格尔当时只有七岁,十五岁不到他就只身与狮子搏斗,将它撕成了两半。他成了全体子民的首领,母亲把宝马贾拉利、青虹剑、战袍给了他。嗣后他大战妖魔,救出捷瓦多罗斯国王的女儿阿尔玛加,并娶她为妻。姆斯拉*.梅利克听说后,要同姆格尔决一死战。他们打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梅利克工于心计,提出与姆格尔歃血为盟,结为兄弟,免去萨逊的税赋,假如他去世,将把女皇和他的孩子托付给姆格尔。姆格尔欣然同意,与梅利克义结金兰。
老梅利克死了,他的遗孀伊斯米尔*.哈努姆年轻美貌。她遣信使让姆格尔履行誓言,来保护她。姆格尔的妻子阿尔玛加劝阻,怕他将自己忘怀,另有新欢。重信义的姆格尔不顾妻子四十年不让他上她床榻的毒誓,离家而去。伊斯米尔用美酒将姆格尔灌醉,使自己有了身孕,生下一子,起名为姆斯拉*.梅利克,以纪念她的丈夫。伊斯米尔给姆格尔饮了七年美味佳酿,不让他清醒过来,终于有一天他清醒过来,明白自己铸成大错:
我在姆瑟尔点燃一支巨烛,
却将萨逊的明灯熄灭!
姆格尔回到萨逊,阿尔玛加不接纳他,经众人劝说,夫妻俩重归于好,并生一子,起名大卫。因为违背誓约,夫妻俩双双去世,大卫来到人世便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萨逊城里所有喂养过孩子的女人都想喂养这个孩子,但小婴儿谁的奶都不吃。无奈,他的两位伯父只得把他绑在宝马贾拉利背上,送往阿拉伯的姆瑟尔。伊斯米尔断了姆斯拉的奶,来喂养大卫。而梅利克却说自己是阿拉伯人,而大卫是亚美尼亚人,不让母亲给大卫喂奶。可是伊斯米尔却说:
“梅利克,有什么不明白的?
要知道亚美尼亚人和
阿拉伯人经常是兄弟,
他们互相做客乐意帮助。”
大卫渐渐长大,姆斯拉-梅利克想杀了小男孩,而母亲伊斯米尔却:
当着儿子的面敞开胸乳,
说:“要是你杀了大卫,
我的乳汁便是给你的毒药!”
连大臣维齐也过来用身子挡住孩子,并且朝伊斯米尔*.哈努姆大叫道:
“夫人,为什么你不把
大卫送回他的亲人那里,
送回他在萨逊的亲伯父那里?
再过一两天梅利克将砍他脑袋。”
大卫终于逃出虎口,小小年纪历尽艰险回到萨逊,成长为一个英武勇猛的巨人勇士。梅利克一次次派兵进犯,都被大卫击败。最后梅利克亲率十万大军向萨逊挺进。萨逊军民虽势单力薄,却同仇敌忾抗击敌人。大卫和梅利克进行决斗,先让梅利克攻击三次,大卫毫发未伤。轮到大卫给梅利克致命一击,这时:
伊斯米尔敞开自己胸脯,
挡住道路,并说:“大卫!
我喂养了你!我使你长大!
为此你把首次打击给予我!”
大卫放下剑,放弃一次攻击,又应伊斯米尔的要求放弃另一次机会,最后才一剑劈开四十个磨盘和四十张水牛皮,将藏身地穴中凶残的恶魔梅利克劈成两半。大卫离开营帐,朝向梅利克的军队,说:
“我赐你们所有人自由!
你们从何处来,就回哪儿去。
好好生活,如过去那样,
我不需要你们的贡赋。
你们就为我的生命,
为我双亲的灵魂祈祷吧!
平静地待在自己家里,
别再想起对萨逊发动战争!”
千年前的一部英雄史诗,竟能如此细腻、真切地塑造一位性格如此复杂的妇女和母亲的形象,又能如此生动地将亚美尼亚勇士们豪迈、勇敢、正义、热爱和平、不要战争的精神世界表达得淋漓尽致,真让人叹为观止。
九
在萨逊的英雄谱中,大卫占着一个极其重要的中心位置。全书共四篇,大卫篇占了一半的篇幅。并非所有说书人能将全书四个部分说全的,但作为例外,有关大卫的部分,他们从不放过。在他们看来,这部分是史诗的基础。
大卫从父亲大姆格尔和萨逊的事业中学会许多东西,并逐渐成长起来。
他从姆瑟尔逃回萨逊,学当牧童。他把小山羊赶到山上,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小山羊都跑了。他到处逮兔子和狐狸,把它们从七个山头聚拢来,与小山羊混在一起。
“不过那些棕红色的小山羊,
那些长尾巴的白色小山羊,
我从他们那里不得安宁,
它们总想溜掉,把我折磨死,
它们弄得我不得安宁,
我感到疲惫不堪!”
放羊不成,他又替居民们放牛。因为睡觉,牛又跑了,他只得:
从下面赶来一头狮子,
从上面赶来一头雪豹,
从左面赶来一头胡狼,
从右面赶来一头熊,
从四面八方赶来狼,
他将所有野兽赶回来,
把它们塞满所有牧场。
大卫的行为,从小,从孩提时代,或少年时代就不符合人所公认的规矩,而是显示出他与众不同的个性。
史诗一次又一次地强调,萨逊的英雄们从小就异常强壮有力,非同凡响。大卫婴儿时,竟然已能将摇篮的皮条扯断。
人们给他缠上铁链条,
但大卫力气大得不可思议,
连铁链都经受不了被他挣断。
无论给他缠上什么,
他都能揪得粉碎。
人们用牛筋编成粗绳,
用它把孩子绑在摇篮上。
大卫的妻子罕黛特*.哈图在父王瓦乔家将儿子生下。瓦乔为了证实小姆格尔是大卫之子,用的方法便是测试他的力量,他吩咐:
女仆们抱来孩子,给他裹紧,
仆役们拖来犁上的铁链。
他们将铁链盘上,绑在孩子身上。
但孩子刚一啼哭,他就开始
在摇篮里伸胳膊蹬腿,
铁链竟然在他身上绷断,
究竟断成几节无从统计。
史诗在描写萨逊英雄们强大无比的同时,也强调他们的不机敏、稚气和实心眼,表现他们不擅阴谋诡计、纯正无邪,更不善于在往往十分复杂、非正义的事物中正确地作出决断。
大卫的父亲大姆格尔,怎么也搞不清楚,为何一头大狮子挡住了道路,会使大地发生饥荒。凯里·托罗斯告诉他,因为狮子吃人,粮食运不进来。
姆格尔问:“是从远处吃,
还是当你走近时吃?”
凯里·托罗斯回答道:
“不是,是它先走近,然后吃!”
姆格尔说:“如果是这样,
天一亮我就去会会狮子!”
见到狮子远远朝他走来,他吩咐众人不准用剑朝狮子袭击。他说:
“那头狮子的母亲
恳求上帝——生下了它;
我母亲恳求上帝便生下了我!
我应该摘下自己的剑放在地上,
我要不带武器投入战斗!”
萨逊的勇士们甚至信任自己的敌人。大卫的父亲大姆格尔曾同老姆斯拉*.梅利克决战三天三夜不分胜负。梅利克知道自己年老体迈,久战下去必死无疑,便假惺惺与姆格尔结拜兄弟。姆格尔深信不疑,与他结义,并且认为:
梅利克是个好人,
他取消了贡赋,蠲免了债务。
他的儿子大卫,后来亦同梅利克的儿子决战,小姆斯拉*.梅利克事先在营帐里准备好陷阱,却假仁假义请大卫就座,叙旧,结果大卫掉入深坑,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
当然,史诗所要表现的并非主人公们的愚笨和只凭匹夫之勇的鲁莽。他们不可能也无必要懂得和掌握背信弃义的伎俩和各种阴谋诡计的复杂技巧。他们只需要懂得勇敢、坚强、正义和人道,这就是史诗英雄们的为人之道。
十
这一为人之道,也体现在他们对战争与和平的看法上,体现在他们不但战斗,而且建设上。萨纳萨尔和巴格达萨尔从事建设,花一年时间,用自己有力的双手战胜一切困难,建成了萨逊城。大姆格尔也搞建设,他从姆瑟尔回到萨逊,与妻子重归于好,便在萨逊山上兴建御花园和美奂美轮的马鲁塔修道院,并让盲人和老人、穷人和残疾人搬进寺院去住。
父亲的寺院被可恶的姆斯拉*.梅利克摧毁,长大成人的大卫决心重新将它修建。他的伯父奥瓦*.戈尔兰替他四处吆喝来参加建设的工人们:
“哎,来啊来啊,全来啊,
哎,来啊来啊,全来啊!
采石需要五百至一千名工人,
锛石需要五百至一千名工人……”
奥瓦的呼叫飞到七座城市。
成千上万的工人和工匠们,
从七个城市蜂拥而来。
奥瓦带着一帮工匠翻山越岭,攀上高山之巅,来参加建设:
工匠们爬上高墙,
大卫抓住那些巨石,
运来,将它们堆在墙上。
没有工人能将那些石块举起,
没有工匠能将那些巨石举起,
更不用说将它们放在高墙上。
工人们搬来小石块,
工匠们将那些小石块,
堆在巨石四周,
工人们揉黏土,将它递给工匠,
工匠们用它将石块固定。
黑暗尚未降临——神庙已经完工。
大卫吩咐守卫:
“恶人来了——别把大门打开,
若是朝圣者或是叫花子来了,
你打开大门,供他们吃喝。”
接着,大卫又在萨逊河和马鲁塔山间,修建了一座桥。“以免人民掉落河中溺水”,桥很宽,可并行驶过两辆双轮大车。
如今,亚美尼亚境内的马鲁塔峰上,依旧傲然耸立着一座中世纪建造的古塔。那是否就是史诗中所描述的马鲁塔修道院,无法考证,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证实了千年史诗对萨逊的英雄所作的评语是何等重要和确切:他们是战士也是建设者。
与奥瓦召唤建设工人的嘹亮呼声相对照,姆斯拉*.梅利克对萨逊发出的则是战争的叫嚣:
“我要摧毁萨逊,我要去萨逊,
他们的水、土地、人民——
我全都拿走!我要摧毁他们城池,
将他们全都轰到姆瑟尔,
我要建起一座新城,
全世界再听不到‘萨逊’的名字!
我需要许许多多勇敢青年
为了战争!
我需要许许多多寡妇的儿子
为了战争!
飞驰吧,勇士们!跟随我
去投入同异教徒的战斗!
战争!战争!”
结果他死于大卫的剑下。四十个磨盘、四十张水牛皮,也未能保护得了他。
两相对照,这两个涵义上和精神上均截然相对立的情节,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亚美尼亚人战斗,是为了捍卫自己家乡与美好的劳动生活。亚美尼亚学者加纳拉尼扬在其专著《亚美尼亚的传说》(1979)中称,传说是将大卫作为建设者和亚美尼亚的阿特拉斯来歌颂的。将大卫比作肩扛天宇的泰坦神该是很确切的。
十一
写了战争,写了建设,史诗还写了什么?还写了爱情!如果说史诗中的战争场面,写得恢弘博大,气势如虹,建设场面写得具体入微,平实感人的话,那么四代萨逊英雄的爱情故事,则写得哀婉动人,浪漫而又凄楚。
萨纳萨尔为了得到德黑珠的爱情,经受了种种考验,战胜了巨人,杀死了为害一方的巨鱼,最后还受到卡扎日人的追杀,击退一群又一群的骑士。这时卡扎日国王、德黑珠的父亲才到来,说:
“看在上帝面上,萨逊的勇士们,
别再杀戮我的子民。
想要什么,我全给你们:
想要女儿——我给你们,
想要帝国——我给你们。”
他俩说:“我们想要德黑珠,
那么我们就把她带走。”
但是,萨纳萨尔没有将德黑珠直接带回萨逊,而是带着她,来到被德黑珠变成老人的四十个求婚者跟前。年轻的萨纳萨尔说:
“这四十个人为你而来,
你把他们引诱又让他们变老。
来吧,解除你的魔法,
使他们重新恢复青春,
变成他们原先的模样。”
金色发辫的德黑珠说:“他们全为我而来,倘若我为他们恢复青春,他们将会向你们提出挑战。带上我吧,快些走!”萨纳萨尔认为这样不合适。于是:
德黑珠顿时占卜,
召来自己的鸟儿。
鸟儿唱起歌来,让青春
回到了外乡人的身上。
但萨纳萨尔依旧不急于领着德黑珠回家,而是来到那群年轻人跟前,说:“勇敢的力士,道路把你们引向金发姑娘,不过你们必须进行搏斗,才能将她领走。来吧,如今你们重新有了力量,让我们开始厮杀,如果你们有力量将我们战胜,德黑珠便归你们所有,假如我们取胜,那她就是我们的人。”
力士们回答说:“嗨,萨纳萨尔,由于你们的意志我们重获自由,年轻的鲜血在我们血管里重新流淌,难道我们会同你们厮杀?请接受我们的祝贺,祝你们幸福美满!”说着他们便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看来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但这正体现了英雄的气度和正义,他既要纠正妻子的错误,又相信自己的实力,这让他不但获得了异国兄弟们的尊敬,更赢得了德黑珠的芳心。
萨纳萨尔死后留下三子,老大特鲁斯(胆小鬼)*.维尔戈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老二奥瓦(大嗓门)*.戈尔兰虽也算得一位英雄,但有勇无谋,成不了大事业。惟独姆格尔极富天赋。德黑珠把对丈夫的爱和深切的怀念全部寄托在三儿子身上,终于在她精心培育下,三儿子继承王位,成为萨逊的大英雄。姆格尔死后,德黑珠悲痛欲绝,她立下誓愿:
她要深居在七间内室后面,
她要反锁在七重门扉后面,
在自己的内室里闭门不出。
直到姆格尔和阿尔玛加遗下的婴儿长大成人,接替姆格尔的位置。
十二
姆格尔在德黑珠的调教下,十五岁便成了打狮英雄。德黑珠将他父亲遗留下来的宝马、青虹剑、头盔和铠甲都给了他。他去向捷瓦多罗斯国王的女儿阿尔玛加求婚,但谁知他女儿七年前就被白妖魔赫拉特国王囚禁。他翻山越岭,攀登悬崖,终于找到了被缚的姑娘。
他将姑娘身上绳索扯断,
美丽的姑娘站起身来。
她见到美男子姆格尔,
顿时看得入了迷,
这姑娘便是阿尔玛加,
她爱他爱得欣喜若狂。
她说:“勇士!无论是飞禽,
还是长有肚脐眼的蛇身怪物
都无法飞临此地,爬到此地,
而你如何能抵达?”
于是他血战白妖魔,亲屠黑水牛,救出姑娘,喜结连理。但由于他生性仁义、忠厚、受奸佞之徒梅利克的骗,又受伊斯米尔酒色的诱惑,终因违背誓约,夫妻双双去世,留下刚出生的小婴儿大卫。
大卫历尽磨难,终于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难,这时他干出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驱逐税吏,歼灭姆瑟尔的大军,搏杀背信弃义的姆斯拉*.梅利克。
在大卫未去征战之前,
他一个人生活无依无靠,
不知道炉灶和娶媳妇。
自从征战归来他发育成熟。
无论谁瞧一眼他的眸子,
绯红色面颊、漂亮的鼻子和嘴,
都会立刻丧失理智。
于是,他的伯父奥瓦去问奇姆什金卡苏丹替大卫求婚,双方交换了戒指。大卫击毙梅利克,使他声名远播,消息也传到蓝色的卡布特*.科赫,传到瓦乔国王那里,传到他的女儿罕黛特*.哈图那里。罕黛特以其美貌使世界动容,沙普赫国王遣使节来向她求婚,四十位勇士借自己之威武也来向罕黛特求婚,可是姑娘谁也看不上,心中只有大卫。她打发民间歌手们去萨逊为大卫唱赞歌。可大卫不愿听,却让歌手们为罕黛特唱赞歌。听罢三位歌手对罕黛特的颂扬,大卫拿起萨兹琴,唱道:
“你们带给我幸福,歌手!
我的心地纯结如牛奶,
你们用酵母使它发酵!
我的心肠坚如萨逊的要塞,
你们用铁钎将它摧毁!
我的心灵清澈如秋水,
你们用春天的暴雨将它搅混!
你们将我溶化,将我改变,
使我对罕黛特-哈图产生眷恋!”
大卫赶来与罕黛特相会,两人一见钟情,罕黛特将红苹果抛给了他。正在此时,瓦乔国王的敌人罗马教皇,借机联合其他六国的皇帝率领军队奔袭而来。罕黛特请求婚者出战,四十名勇士谁也不愿意,惟独大卫单身前往应战。
亚美尼亚和前苏联的学者,对这场战争和七位皇帝进行了仔细考证,不过,我以为这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史诗体现了大卫为了爱情义无反顾的精神,表达了大卫大英雄大丈夫的本色。双方血战几天几夜。这一晚大卫没有回家,罕黛特不管大卫让她呆在家里不许出门的禁令,骑上马,带上长矛,去寻找大卫。战场上尸横遍野,悲痛欲绝的罕黛特用长矛一具具挑,要找到大卫的尸体,将他安葬。原来大卫并没有牺牲,他满身血污,兀立在大地上。
几天后,夫妻双双把家还。路过赫拉特,女勇士奇姆什金卡苏丹醋意大发,认为大卫与她交换过戒指,如今却把罕黛特领回家,因此要求同大卫决一死战:
“要是我将你杀死,
剩下两个寡妇,罕黛特和我,
要是你杀了我,
你就上罕黛特的床,共效于飞。”
大卫答应她七天后来和她决战,并以手中的十字章起誓,决不食言,结果却由此种下祸根。
回家后,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可惜正当大卫和罕黛特共享床笫之欢的时候,他却将十字章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待到七年后他去同奇姆什金卡苏丹决斗,却阴错阳差地死在自己女儿的箭下。
罕黛特爬上塔楼,见到大卫虽骑着马,但已是死人一具,说:
“可尊敬的人回来了,
不值得尊敬的人回来了,
而我勇敢的大卫却没回来!”
说着,便纵身跳了下去:
轰的一声脑袋坠落在巨石上,
在那巨石上砸出了一个窟窿。
萨逊人开始往那里倒黍子:
边倒,边在窟窿里捣成粉,
一如在捣臼中那样。
她双乳坠落的地方,
则涌出两眼冰冷的泉水,
而在她七根发辫的地方,
迄今耸立着七根黑圆柱。
大卫夫妇的死令人感到凄楚,但是这或许正是史诗的魅力所在,它处处充满匪夷所思的神奇想像和神话色彩。
十三
在四代萨逊英雄中,第四代的小姆格尔,是个复杂的人物。这一复杂性,导致了他在爱情上、事业上、人生中的悲剧性。
小姆格尔一生下来便攥紧一只小手,托罗斯赶来发现孩子的手上有个凝血块,便说:
“哎哟!除非岩石接收他,
大地可容不得他!
他把世界变成了一滴血,
并紧攥在自己的手掌中。”
姆格尔满一岁时,就到城里满处转。六岁时,他在大河上架了一座桥,把城市连结,桥上行人往来如织。那天行人们正在过桥:
来了姆格尔,将行人殴打,
说:“狗崽子,这桥是我所架,
但不是为你们架的,
你们为何在我的桥上走?”
老百姓转过身,吃力地往回走,他们下桥,涉水过河。
而姆格尔又走过去,殴打众人,
说:“狗崽子,桥是我架的,
但是为你们所架,
为何你们要蹚水过河?”
可以把这看做小孩的淘气和顽皮,但就在这孩子的淘气中已经隐藏着这一形象的复杂性甚或矛盾。
为了给父亲报仇,他攻打赫拉特,杀了所有守城官兵,将奇姆什金卡苏丹绑在马尾上拖烂,又破坏城市,使它变成废墟。然后他登上涅姆鲁德山,发现一股浓烟顺风飘荡,是个老妖婆在城里将火点燃。
“你为何散放烟气!”他问。
妖婆答:“为的是你们别显摆,
好像整座赫拉特城是你们破坏,
烟无法从别处冒出。”
姆格尔抓住老妖婆,弯倒两棵树,
将她的双腿绑在树上,
再把树放开弹回。
他就这样杀了妖婆,
赫拉特上空不再冒烟。
老妖婆在史诗的其他版本中,也称老婆子,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简短的情节,表现了小姆格尔的愤怒和残酷,他痛恨这个虚伪、充满罪恶的世界,要摧毁它,把它变成一滴血,并重新建立一个真理的光明世界。他作恶,但也为善,因此也可以说,他是善与恶的化身。
他去帕奇克沙皇的首都,与其指腹为婚的女儿戈阿尔完婚。戈阿尔乔装打扮与姆格尔比试武艺和箭术,此时的姆格尔充满童心,憨态可掬。新婚之夜,戈阿尔拿来一把宝剑,放在她和姆格尔中间,说:
“西方的皇帝要求我父亲进贡,
你能使我父亲免除贡赋,
到那时我就是你妻子,
你也才是我的丈夫!”
姆格尔二话不说,第二天便上路,将西方王国征服。接着他又回萨逊,将围困萨逊的从前税吏的孙子们擒获。回家路上,他又帮助四十名巨人把篡夺他们父亲王位的吸血鬼姐姐除掉。姆格尔骑上宝马贾拉利,来到杰济拉城,只见河水泛滥,将城市冲垮。
姆格尔来到城里,
拽来一块巨大的岩石,
将它卸在城外的激流中,
激流分成两条河,
一条往左流淌,
另一条往右流淌,
城市处在它们之间安然无恙。
他在巨岩上建起座带塔楼的要塞,
而那座要塞永远未遭破坏。
姆格尔回到家,只见戈阿尔躺在床上。他碰了一下她的手,她已死了,手中紧握着一封遗嘱,要求将她送往萨逊,同罕黛特葬在一起。姆格尔为妻子建了座陵墓,将他与罕黛特安葬在一起。参加完葬后宴,从家里出来,他的双腿陷入土中。他伏在母亲和父亲的墓上哭泣,他们从地下响起声音,让他别再在世上漂泊无定,他的归宿在沃龙悬崖上。
姆格尔骑上宝马贾拉利去往悬崖,大地松软,已经承受不了他们的重量,好不容易登上悬崖,悬崖合拢,结成一体。人们传说,这座悬崖,一年分开两次,一次在主显圣容节,一次在耶稣升天节,姆格尔只有在一小时内,走完四十天的路程,山岩才会挪开。
也有传说,说在耶稣升天节那晚,有个牧人曾到达那里,问姆格尔何时从这儿出来?姆格尔回答道:
“要是我站起身,便能来到世上,
大地无法将我留住!
至今这个世界充满邪恶,
至今人间仍将一派虚伪,
我不愿在世上生活。
何时世界遭毁灭并重新建立,
何时小麦有如森林中的核桃,
何时野蔷薇的果实成为粮食,
那时我的日子便将来到——
那一天我将从这里出去!”
因此,全书的最后一篇,也可以说是期待篇、希望篇。它希望这个世界上不再有战争和杀戮,不再有虚伪和邪恶;它期待人人获得自由与平等,美满与幸福;它愿生活如泉水般清澈,川流不息,自由奔放,永恒不衰;它愿生命之树长绿。
十四
《萨逊的大卫》是亚美尼亚人民的英雄史诗,1939年苏联文化界为纪念史诗千年诞辰,举行过隆重的纪念会。亚美尼亚著名诗人、作协主席、科学院院士伊萨基扬(1875—1957)当年亦曾用亚美尼亚文赋诗,道出史诗最本质的特点:
独处在昏暗无光的修道小室内,
独处在修道院无门窗的高墙内,
历史学家们面对圣像前的油灯,
因病痛和悲伤而变得弯腰驼背,
无梦之夜就水吞咽发霉的面包,
在发黄的纸上记下事件的进程:
外敌入侵和毁灭性战争的不幸,
血腥残暴的镇压和祖国的覆灭。
悲悼亚美尼亚残酷无情的命运,
只指望上帝能听到他们的祈祷。
在农村简陋的茅舍里、炉灶旁,
我们的民间歌手边饮酒边歌唱;
他们歌颂胜利为勇士们唱赞歌,
他们向敌人预言灾难溃败耻辱。
人民在庄严的传说中获得永生。
他们嘱咐我们将荣光代代相传,
为幸福的生活将自由精神保存,
教我们手持青虹剑将祖国保卫。
可以想见,民间歌手中隐潜着许多真正的艺术家,他们站在高山之巅吸纳着无数的才情,手持萨兹琴,放声歌唱,一代又一代,传诵着萨逊勇士们的传说。他们把英雄神化,又用英雄引发人性,于是人们在史诗的旋律里,神人交融,时空飞腾,走进神话,走进历史,走进艺术天国里自由的殿堂;于是英雄史诗成了亚美尼亚人民心底一种彩色的梦幻,一种圣洁的积淀,一种对美好生活永久的向往。它超越宗教,将宗教理义用崇高的信念和美的火焰蒸馏,剩下庄严、纯洁和雄浑。使得子孙后辈聚集在高山牧场,大河之滨,农家小屋和神圣的庙堂,千万次地聆听它的感召,接受它的洗礼和熏陶。
别忘了萨逊的大卫说过的一句话:“只要你们在世,就不该知道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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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1-11 10:14: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