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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JsVs2015

[原创文章] 虹门传说:梅赞达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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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4 10:45: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游侠归来
    【卡洛兰斯,七王城,尼奥斯·长指】
  七王城奥萨格低地上,几个小孩子正在街头巷尾飞快地奔跑,像是着急的信使一般大喊:“琼恩大人回城了,琼恩大人回城了!”
  他们彻亮的声音,跃上树梢,惊起一只只灰翎鸟;蹦上屋房,震开一扇扇紧闭的窗。
  不一会儿,人们就络绎不绝地涌了出来。
  整片奥萨格低地顿时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小贩推着车子,叫卖喷香热派;妇人提着篮子,装满鲜花水果;艺人卖弄杂技,引来阵阵喝彩;士兵维持秩序,排列大道两侧……天空还飘着微雨,城中却热闹非凡
  尼奥斯·长指,回来七王城已一个星期,他穿着灰色外套和罩帽,站在人群之后,静静地等待。
  不远处的城门,伴着铰链“嘎嘎”的响动,徐徐升起。
  城门外的人影马影,自远而近,渐渐变得清晰。
  城门楼上的卫兵吹响了长号,用雄壮而嘹亮的号声,宣布红矢游侠军进城。
  人群沸腾起来,气氛达到了一个高潮,欢呼与尖叫如浪潮般扩散开去,在街头巷尾回荡。
  即便雨再下大一点,恐怕人们的热情也无法被浇灭。
  很快,城门处,领头人出现了。
  他的眼睛锐如鹰隼,长发飘逸如风。肩膀宽厚,身板笔直,如同一棵峭壁之松。身穿一件火红皮甲,肩背一把家传长弓。严峻的外表透出不俗之美,十足的英气丝毫不逊于他父亲当年的雄姿。
  他追捕罪犯,惩戒邪恶,十年如一日。人们夸他做天生的猎人,人们赞颂他的英名。
  他就是游侠神官,红矢游侠军的最高统帅——琼恩·帕特尔,此刻正骑着白鬃马,缓步前行,气势昂扬。
  紧随他身侧的,是骑红鬃马的女精灵副官——卓兰·拉维尼,她是琼恩的继承者(下一任游侠神官),他的徒弟,同时,也是他的恋人。
  卓兰有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眉间散发出一股凛冽之气。修长的耳朵宛如天鹅脖颈,优雅地伸展到脑后。金灿灿的长发则披散一边,衬托出她那张气质出众的脸。
  身穿军服的红矢游侠们——在领头方队的后方——以四列队并排骑行,精神抖擞,浩浩荡荡。
  举旗手手擎一面鲜红的三角旗帜,旗帜上绣着火焰之箭与七王城的图案,那即是红矢游侠军的标志。
  长长的队伍,似乎没有尽头。
  人们洒向他们的各色鲜花,铺成了一条绚丽的雨中花径。
  七王城卫队的队长,情绪激动,率先向众人喊道:“我们的神官大人把万恶不赦的黑鬼头头抓回来了!”
  这个消息立即传开,众人纷纷往前面推挤,或者踮起脚尖,用他们的眼睛焦切地寻找黑鬼首领的囚车……议论声随之而起。
  “真的是他吗?”
  “连卫队队长都这么说了,哪还有假?听说这次几乎是一网打尽,你们看,那些被锁在囚车里的都是黑鬼!有男黑鬼、女黑鬼,还有小黑鬼!”
  “哈哈哈哈……”笑声不绝。
  “游侠神官把他抓住了,真是为西土除去了一个大害!”
  “是呀,是呀……”人们纷纷应和道。
  在这座城市里,连小孩儿都知道,琼恩·帕特尔这个名字有多了不起。
  囚车队伍,渐行渐近,其中一辆车,看上去是最巨大也最坚固的。
  这辆囚车的铁笼上,共设置了八处禁锢符文,每一处符文都蓝光四射,属于充能状态。这表明囚犯不是寻常之辈,一定就是黑鬼的首领了。
  黑鬼首领的真名叫作安古斯·黑咒,是堕落十字(一个邪恶的炼金术士组织)的首领,亲手害死了数以万计的西土人,上至王室贵族,下至平民百姓。
  他的皮肤炭黑,秃顶,脸又瘦又长,鼻子塌陷得就像只长了两个洞。左手手臂刻满了无法辨识的邪恶图纹,右手则是一只稻草扎成的假手……这种样貌,普通人见了不得不怕。
  就算落网被抓,安古斯还高仰着头,漠视路人,神情悠闲。
  他的手下被称为黑鬼,黑鬼的名字并非凭空而来,它与五年前堕落十字制造的一种危险药物——鬼粉有关。
  鬼粉是一种毒品,诱人上瘾,使人堕落,最终夺人性命。因鬼粉而死的人往往死相凄惨,而且死法各异,比如溃烂、燃烧、蒸发、溶解、爆裂……
  西土人对黑鬼,可谓深恶痛绝。
  大快人心的是,今天,黑鬼的组织被连根拔除了。
  细雨滴落帽檐,尼奥斯浑然无觉,他在心底为琼恩感到自豪,为红矢游侠军感到骄傲。
  琼恩和卓兰,正往这边走来,他们向围观的围观者们挥手致意,享受着他们应得的荣誉。
  一个调皮的小孩不顾危险,跑到了大道中央,琼恩于是将他轻松拎起,带到马上,一起骑行。
  厌恶堕落十字的人们,向琼恩献来由衷的赞美。
  “大人啊,您是我们的福音,愿圣虹与英神永远眷顾您!”(英神往往被人们与圣虹一起念诵,他们曾在黑夜纪元与圣虹一同帮助世人)
  琼恩答道:“守卫和平宁静的西土,审判目无法纪的恶徒,是我们红矢游侠的职责,也是我们的荣耀……”
  游侠们开始随琼恩齐声高喊:“箭搭于弦,必驱于恶!”
  这是红矢游侠军的口号。
  大道两旁,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但这一次,人群中还出现了一个质疑的声音。
  “那绯目呢,神官大人?你什么时候能让他伏法?”
  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每张脸表情不一,有的恼怒,有的惊愕,有的茫然,有的害怕……他们不知道谁胆子这么大,喊出了这句话。
  声音的来源,是一个君城(现世拉尔杰德王城)的士兵,他的盾牌上漆着金红王座的图案。
  他所说的绯目,是指一个纵横西土的杀手,一个拥有绯红色眼瞳的恶神。这个杀手最骇人听闻的事迹有两件:一件是四年前血洗了现世拉尔杰德的王室贵族,还有一件是杀害了精灵裔的前戒律神官。
  “难道大人忘记我们国家发生的惨案了吗?”
  这个士兵走到大道的中央,挡在琼恩的白马面前,神情不依不饶。
  潮湿的冷风如扫帚般从地面上一扫而过,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众人都在等待游侠神官的反应,但琼恩却缄默不语,面色凝重。
  这时,卓兰策马上前,严厉地说:“琼恩大人当然没有忘记绯目,不仅如此,大人还在尽心尽责地调查他。倒是你这么问,是怀疑大人的能力吗?
  此话一出,围观者们的眼睛皆如利剑般刺向君城士兵,士兵不堪重压,立刻单膝跪地。
  “对……对不起!我一时糊涂……”
  他的表情显示他极度后悔。
  七王城卫队的队长忍耐不住了,他一声令下,卫兵们的拔剑声便刷刷响起。
  “来人,把他抓下去!”
  卫队队长不耐烦地吼道,四个卫兵应声上前,就要抓人。
  不愧是卓兰的作风,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人群中的尼奥斯这么想着。
  突然,沉默多时的琼恩挥了挥手,命令道:“放他走。”
  在人们的围观中,卫兵们又撤了回去。
  只见琼恩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对跪地的士兵说:“绯目实力强大,而且神出鬼没。四年多来,西土各国合力追捕,仍不能找到他的蛛丝马迹,可见其狡猾与危险。我们红矢游侠视他为头号罪犯,这意味着我们从未轻视他,更别说忘了他……”
  忽然,琼恩背身一箭,迅捷如电,无人看清他的动作。
  等到人们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一根银箭已经深深地插在了城门楼的墙面上,银箭上的元素火焰在那里激荡出一个绯红的圆圈。
  城门上观看的守卫没有一人躲闪,因为他们也没有看见有箭飞来。
  “圣虹与英神在上,众人为证,我以箭为誓,终有一天,红矢游侠会把绯目绳之以法!”
  此话说完,安静的街道上,人们又开始齐声大喊琼恩的名字,像是要把他们尊敬的游侠神官永远记住似的,场面无比壮观。
  卓兰默默退到了琼恩的身后。士兵也慢慢得站了起来,庆幸没有人追究自己的责任。
  碎雨飘零,无穷无尽,尼奥斯耳边的声音,震耳欲聋……
  抬头望去,天边的云翳乌蒙蒙的,像一层永远抹不干净的灰。
  与众人的情绪相反,他竟然感觉有些忧虑。
  因为人们不知道,除了绯目,还有一个强大的罪犯存在着……是这个罪犯,破坏了琼恩的童年,让琼恩走上了追猎的道路,不知疲惫,披荆斩棘,直到今天。
  那个罪犯,才是琼恩命运里那根插得最深,痛得最久的利刺。
  琼恩为世人惩凶除恶,反过来,谁为他平复痛苦?
  尼奥奥斯一边沉思,一边目送琼恩的军团。
  等到视线被街道尽头的转角切断,他终于转身离开。

章注:本章主要介绍红矢游侠军团,附带介绍堕落十字(与接下去第二条线有关)和绯目(非常重要的角色)。敬请期待,第七章——绯色之目。(喜欢的朋友可以收藏下,欢迎留言点赞或吐槽。)
 楼主| 发表于 2016-1-16 11:37: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非你莫属(上)
【伊萨巴林,银风镇,安伦】
  安伦走到房外木地板上,脚下响起“咯吱”的噪音。
  他靠在栏边,往楼下仔细一瞅,前台那儿的鼠妈,正和两个长相粗俗的男人周旋,神色慌张。
  “两位大爷,我的店可不能随便收人!如果这女孩是自己想来,小店倒还缺人。但你瞧瞧她,一直侧着脸不说话,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心甘情愿呢?万一她是两位大爷你们从哪里抢来的……镇里的长官一查,我的店就完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紧紧拉着可怜女孩的手臂,指着她对鼠妈说:“她愿不愿意,这还不是你说了算?长官们都罩着你,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别装为难了,鼠妈,开个价买下她吧,我们也好完事走人。”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和他的同伙一唱一和,道:“是啊,是啊,完事走人”
  见鼠妈还在犹豫不决,胖男人凑到她耳边,说:“我呀,偷偷告诉你。这个小姑娘没准还是个处女,处女之夜有多值钱?鼠妈你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吧……”
  他的声音很大,“偷偷”告诉鼠妈的话,站在楼上的安伦一字不漏全听到了。更别说在楼下喝酒的那群男人,“处女”二字让他们一个个目露闪光,一时都颇有兴趣地打量起可怜的女孩来。
  有人朝着她吹起了口哨,有人则在一旁跟着起哄。
  “喂,小妹妹,你是不是处女啊?”
  “脸都不让看,胆子还挺小啊,哈哈……”
  面对别人的调戏,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孩没有一点反应。
  行走均衡之地六年多,各种各样的事情,安伦已经司空见惯,所以他不想管这桩闲事。只是,自己的酒还没送来,他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双手撑在栏杆上,往楼下高喊一声:
  “鼠妈,我要的酒呢,怎么还不送上来?柏莎去哪了?”
  “在这呢,大人,这就来!”
  回答的是柏莎,她方才在旁听鼠妈和两个男人的对话,耽搁了时间,其实她早就从酒窖的里取酒出来了。
  安伦向她招招手,“那动作快点嘛,别磨磨蹭蹭的。”
  “好嘞,大人。”
  柏莎回道,便顺着木楼梯往上走来。
  众人都没有怎么在意安伦两人,他们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前台鼠妈和男人的对话上。
  只见鼠妈考虑了一下,又说:“实在不行,两位大爷。买卖人口可是死罪,我冒不起这个险。要不,你们去别家看看吧……”
  “唉,算了,算了!”胖男人粗鲁地拍了几下桌子,终于失去了耐心,“既然你不收,那就让这里的兄弟们捡了这个便宜吧。”
  他向店里的客人们吆喝道:“谁想要这女人的初夜呀?价高者得!你们好好看看,她这么年轻,和这里的老女人可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和老女人就是不一样!”
  矮瘦子一边拍手,一边像个傻子似的重复着他大哥的话。
  安伦本来已经准备回房,但他身边的柏莎,很明显地听到了两个男人的声音,她突然生气地胀起了脸,骂道:“谁是老女人啊?”
  楼下的人闻声,都往楼上看来。
  柏莎见状,顿时抱紧了安伦的胳膊,娇嗔道:“大人啊,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姐妹们呢?什么意思啊,我们才不是老女人呢……“
  安伦摸了摸柏莎的手臂,想让她安静点,随后他突然扭过头去,冲楼下重重地丢去一句:
  “你们看什么看,都是呆头鹅吗?”
  楼下的人一个个都有些被安伦的气势给震慑到了,原本喧哗的旅店屋子突然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变得鸦雀无声,
  明明是刚刚成熟的女孩,却被骂老女人,实在太欺人太甚了点,安伦心想,自己床上就躺着三个所谓的老女人,他们这么说,不是变相地讽刺了我吗?刚才,苏芭还请我帮鼠妈来着,现在啥都不做就回去,岂不是像一只胆小怕事的乌龟?
  安伦再不能坐视不管,他对楼下两个男人“点名道姓”地骂去:
  “你们两个土鳖,在这里闹个蛋,不嫌吵吗?想把治安队招来啊?你们知不知道,伊萨巴林的法律里买卖人口和玷污少女是什么罪?我看你们是活腻了,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勾当!”
  然而,他的话不仅没把楼下两个恶棍吓住,还让他们更加怒火中烧。
  胖恶棍的两根眉毛索性立了起来。
  “哎呦,你是哪儿冒出来的红毛小子啊?想逞英雄吗?明明是这个贱女人偷我们兄弟的钱在先,我们只是要她欠债还钱罢了。可她倒好,要钱没钱,还一直装疯卖傻。你叫我不卖她?那行,你把她欠我的钱还清了,我们就走!”
  欠债还钱?讲得像是一回事儿。
  安伦却冷冷笑道:“呵呵,还个蛋啊?有谁看到她偷了你们的钱?证据在哪里呢?没证据吧……我倒是觉得,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话都不敢说,哪里来的胆子偷两个大男人的钱?”
  店里的客人们觉得也是,脸色全都变得谨慎起来。
  眼看形势渐渐不利于自己,胖恶棍张口还击:“证据我们当然——”
  话说一半,瘦恶棍急忙上前阻止他。
  “大哥,证据我们好像真的没有哇。”
  “呸,要什么证据?我们看到就是她偷的,怎么样?”
  胖恶棍咬牙切齿地说,他仍不死心。
  ”呿,就是耍赖嘛……“
  安伦念了一句,就在这时,他用余光瞄了一眼可怜的女孩。
  她蓬头垢面的,从远处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模样,年龄也不能辨认,但从恶棍们说的话里可以听出,她一定还很年轻……
  忽然,一个让安伦无法平静的念头窜入了脑海,这女孩万一是……
  他瞪大了眼睛,再次去寻找女孩身上的特征,却还是看不清。
  他不知不觉捏紧了拳头。
  倘若,这女孩真的是西雅……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让两个欺负她的恶棍横尸当场。
  不过现在,事情还不能确定,他的语气也暂时轻了下来。
  他同对方商量道:“哼,要不这样吧……也不用你们拿出什么证据了。让我看看她的脸,如果长得还不错呢,我就出钱买下她,你们觉得怎么样?”
  瘦恶棍喜出望外,“好呀好呀”眼看着就要从嘴里蹦出来。
  胖恶棍立即用肥手塞住了他的嘴巴。
  “这可难说,那还得看你出的是不是最高价!”
  “最高价……呜……最高价!”
  瘦恶棍推开大哥的手,又用乌鸦一样烦人的嘴叫了起来。
  座上一个酒气冲天的男子,好像对安伦的做法有意见,扯着嗓子吼道:“原来,你这家伙一开始就想着独霸这个女人啊,够无耻啊!”
  “对啊,刚刚还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呢,这么快就现出了色胚的原形……”
  在越来越多人的叫嚣下,旅店里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章注:敬请期待,第十章——非你莫属(下)(喜欢的朋友可以收藏下,欢迎留言点赞或吐槽。)
 楼主| 发表于 2016-1-15 12:30: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绯色之目※
    【卡洛兰斯,七王城,琼恩·帕特尔】
  回七王城第二天,琼恩独自一人,来到了神官议团的议事殿。
  议事殿的地板上,铺着来自狄泽菲尔(以商业著称的国家)的银针地毯,典雅高贵;墙角的花瓶瓷器,绘满无主之地的奇珍异兽,光可鉴人;圣虹与英神的壁画、浮雕,将墙壁装饰得好似天上宫阙;水晶吊灯,像是垂落的天神项链,熠熠闪光。
  琼恩穿过几条走廊,径直向议团长的房间走去,他的前方,一排又一排神职守卫尊他为“神官阁下”,他们为他收起长枪,保他行进通畅。
  他一直走到议事殿的深处,直到看见一道华丽的白门。
  白门门前,挺立着六位金铠加身,头戴严实战盔的光礼圣骑士(光礼教会,与秘月教会相对,尊崇奥日之神)。
  “我要觐见议团长。”
  琼恩对他们说道。
  一名圣骑士回答:“议团长已等候多时,尊敬的神官阁下。”他伸手为琼恩拉开厚重的白门,“请进。”
  “谢谢。”
  琼恩整了整衣襟,然后走入房内。
  房间中,议团长皮思特·金礼,正静坐在他的书案之后。
  这个中年人身穿一件加衬黑色外衣,眼神亮如熔金,发色乌黑如墨,面容像山川般冷峻。他的双手置于桌上,十指相扣,气质严肃孤独。
  房间中没有其他人,也没有风,台烛笔直地燃烧着。海蓝色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使这里的整个环境变得静谧而隐秘。
  “圣虹与英神正注视着你,游侠神官,一切是否顺利?”
  皮思特的声音如光明亮。
  他的手拨弄着澄净的指扣,眼睛却一寸也没有离开琼恩。
  琼恩行下跪礼,低头答道:“抱歉,议团长。途中发生了一些意外,增加了任务的时间。”
  “起身吧,琼恩。”皮思特丝毫没有责怪之意,他示意琼恩自己对面坐下,然后道:“你捉回了安古斯,只有功劳,没有罪责。”
  “谢谢大人。”
  琼恩于是在黑橡木椅上就座。
  皮思特凝视着琼恩,问:“你把安古斯押过来了吗?”
  “没有,大人。”琼恩说:“因为怕中途出岔子,我命人将他关押在地缚监狱,随时听您发落。”
  琼恩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安古斯不仅诡计多端,还擅长蛊惑人心的黑魔法,他不想冒险将他带来议事殿。
  “可以,”议团长点了点头:“我改天会亲自去审问他,你辛苦了。”
  他亲手为琼恩倒了一壶茶。
  “这是我应做之事。”
  琼恩回答,眼睛注视着茶水平稳流入杯中。
  “安古斯已经落网,堕落十字群鬼无头,这个组织会随之毁灭,或者……在未来卷土重来。但眼下,最迫切的不是他们,而是精灵王的事。”
  提起精灵王时,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在皮思特目光中闪过。
  “没错,他被刺杀……确实非同小可。”
  其实,琼恩这次出行最主要的任务不是抓捕安古斯·黑咒,而是去阿莱亚斯调查精灵王——苏德崔斯之死。只不过在回来的路上,暗影协会突然向琼恩提供了一份关于堕落十字的情报,琼恩便利用它捣毁了黑鬼的老巢。
  “精灵议会目前还控制着这个消息,”琼恩向议团长说明情况,“但精灵王失踪这么多月,人们迟早会产生怀疑。”
  议团长沉默着站起身来,面对着墙上横挂着的巨大西土地图。
  “确认是绯目杀了他?”
  他念出的“绯目”二字,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琼恩也站了起来,回道:“是的,大人。现场洒满了血棘花(本书中,一种靠吸食动物鲜血生存的带刺鲜花),这是他一贯的作风。而且,精灵王所负的伤口由多种兵器造成,这也是绯目的独有标志。”
  他很确定,绯目又犯下了一件足以在不久后震惊西土的罪行。
  但绯目的犯罪目的,却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了。
  现世拉尔杰德王室贵族、前戒律神官贝瑞莎、精灵王苏德崔斯,以及遍布西土各地的命案……究竟有何共通之处?
  他百思不得其解。
  “精灵王的死亡地点在哪里?”
  皮思特问。
  琼恩立刻回答:“星落城(与栾城——月吟城仅相隔一桥,共为自然精灵王城)王宫后庭的梦呓花园。”
  “是吗,”皮思特沉吟一声,“精灵王的力量不在神官之下,绯目要杀他,并不容易。精灵王在自家花园里被杀,期间没有一个守卫听到打斗声?”
  “这确实是个疑点。”琼恩解释说:“据高阶圣女透露,精灵王最后一次露面时指明了不让他人进园,守卫们因此都退到了花园之外。”
  皮思特点了点头,他默想这样的事必然不是巧合。
  许久之后,他又问:“还有其他疑点吗?”
  琼恩紧绷着脸,犹豫不决。
  “但说无妨。”
  “战斗的现场,有几根花木残枝漂浮在半空中,情况和以前贝瑞莎大人遇害时如出一辙。而您那时说,这种现象是由于风魔法的能量残留造成的……”
  现在看来,议团长当时的结论未免草率。
  “有何问题?”
  议团长短促地问了一句。
  “我认为……大人犯了一个错。”
  琼恩正在挑战议团长的权威,所以之前的他才犹豫不决。
  “什么错?”
  “那不是漂浮魔法,而是传送魔法。”琼恩分析说:“我在检查现场时,发现有一根银桃树的断枝,漂浮得很怪异,于是,便过去检查它,没想到……”
  “树枝还连在原来那颗银桃树上。”皮思特接道。
  “没错,大人。”
  皮思特思考片刻,然后隔空从身后的书架上抽来一本书。
  该书由虹城导师协会编写,七书之一,名为《闪烁》,更通俗的叫法是“超越之书”。
  与其余六书不同,这本书专门记录超越元素常理的魔法,而传送就是最典型的一种超越魔法。
  “请问大人,世上有几人会使用传送魔法?”
  琼恩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突破口,因此想尽量缩减调查的范围,然而问出这个问题,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他知道西土有一件神器——汲空宝珠能制造传送门,在七年前的灰烬之战(距今最近的一场西土大战,众多国家受其重创)中,灰烬之王——伽伦索本·拉尔杰德,曾借用它的力量,发动了对阿莱亚斯的奇袭。但那之后,汲空宝珠就一直保管在均衡神官——温德·埃里克森手里,不可能被绯目得到。
  “实际上,从七书有记载至今,还没出现能直接使用传送魔法的人。”议团长将手中的书翻过几页,道:“人们只能依靠神器的神赋之力制造传送门,不能脱离它直接使用传送。而绯目在梦呓花园制造的那种短距离的微小传送门,即便借助汲空宝珠也不可能做到。”
  听到这里,琼恩不免灰心。
  “也就是说,我们依然不能确定绯目是谁……”
  绯目的最新线索,像断掉的船锚一般,沉入深海。
  “你已经做的得很不错了,琼恩。”皮思特拍了拍他的臂膀,最后说道:“旅人都说,卡洛兰斯与阿莱亚斯之间,路途多劳。这些日子,你就好好休息吧……绯目的事情,交给我考虑,我有新消息的时候会再传你。”
  似乎只能这样了,琼恩心想。
  “是,大人。”
  应了一声后,他打开白门,离开了房间。
  琼恩走后,皮思特议团长慢慢坐回了他的位置。
  这个永远波澜不惊的男人,此刻却将双手握得发紧。
  他掌握着西土世上最多的秘密,是暗影协会的直接控制者,神经遍布西土各个角落,西土每一个微小的震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官。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地震。

章注:本章为“资料章”,用※标记,适合以后不懂回过来看,读者第一次只需大致了解。接下去,本书将进入第二条线,敬请期待,第八章——安伦。(喜欢的朋友可以收藏下,欢迎留言点赞或吐槽。)
 楼主| 发表于 2016-1-15 12:30: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安伦   
【伊萨巴林,银风镇,安伦】
  午间休憩,甜蜜而梦幻。
  阳光从阳台上洒落进来,薄薄的纱帘闪闪如金,翠绿的盆栽鲜嫩欲滴。
  腻人的脂粉香气,在卧室里层层荡漾,旅行的元素师——安伦,渐渐从熟睡中醒来,迷离的眼神像是在微风中摇摆,飘忽不定。
  依偎在他身边的三个姑娘,都是刚成熟不久的年纪,却似盛夏果实般丰满美好,令人垂涎。
  她们在安伦的耳边一声声呼唤他的名字,期盼激情重燃。见安伦真的苏醒过来,她们喜出望外,纷纷扭动娇躯上去献吻,安伦则毫不拒绝,微笑着挽来她们的下巴,回应她们热情的双唇……
  照顾完每位姑娘后,安伦啜饮了一口甘甜的美酒,他将头深深地仰到了肩后,火焰似的头发倾垂而下。然后,他发出一声畅快的喊声。
  他感觉所有旅途的疲惫都已经被卸除了,如今身上只剩下来自女孩儿们甜蜜的酸疼。
  柏莎端来一只掌大的盘子,喂他吃新鲜的葡萄。
  安伦刚要咬住它的时候,柏莎忽然调皮地把它举到了高处。
  她一边摇着那颗葡萄,一边用动人的声音说:“大人,你还没有回答妹妹之前问的问题呢!这颗葡萄呀,还不能让你吃!”
  “什么问题?”
  安伦疑惑不解地看了柏莎一眼,他只记得之前自己睡着了,不知道柏莎说的什么问题。
  “就是那个问题!”
  “那个问题是哪个问题?”他轻佻地看了柏莎一眼,笑道:“我就想吃你的葡萄,怎么这么难啊?”
  听见这话,边上的艾丝塔拉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柏莎把艾丝塔拉推到一边,红着脸说:“哎呀,你肯定记得的!”
  安伦摇了摇头。
  “我真健忘,你还是再说一次吧。”
  没办法,柏莎只好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她的声音倏然变得非常小心。
  “大人……你说国王有一天真的会……钻进这种地方来吗?”她动人的眼睛如雌鹿眸子般闪着光,“他也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迷上我们……然后……”
  “然后迫不及待地脱个精光吗?”艾丝塔拉将纤长白嫩的手缠上安伦的脖间,代替安伦回答:“当然会的呀,柏莎妹妹,你难道没听说过温德国王和妓女之间的浪漫故事吗?”
  她的声音娇气无比,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故事里的妓女。
  “我只是想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嘛……”
  柏莎认真地看向安伦,而安伦的反应,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他直言不讳地说:“你们呀,最好不要做梦了,天底下哪有这种浪漫故事啊?”
  好像对安伦刚才的话有些不服气,艾丝塔拉抿了抿粉红的嘴唇,道:”大人,我可没说笑呀,真的有这个故事。你见多识广,不可能不知道伊泽亚·法尔维尔王子就是温德国王和妓女的私生子,他可以证明故事的存在。”
  安伦冷笑一声,道:“我是说……那可不是多么浪漫的故事。”
  世上也就妓女会说这种事浪漫,他在心里暗想着。
  “大人,你这话我也不爱听。”艾丝塔拉撅起嘴来,“能够高攀上国王,明明是妓女诚心向诸神祈祷的结果,是天大的好事。如果伊泽亚王子是一个普通人,他就只能被父亲抛弃,跟着母亲受苦;而换做王子,他却能一生都衣食无忧,享受高高在上的地位。这样难道还不够美好吗?”
  只听安伦嘲笑道:“呵呵,艾丝塔拉,你别忘了,那私生子姓的可是法尔维尔(伊萨巴林贵族私生子之姓,取自永诀山“法尔维尔”),而不是埃里克森,所有人都不会把他当回事的。就算他不用担心饿死,也会天天遭人白眼,受人排挤。你所说的美好,在我看来啊,顶多只是一个悲剧。”
  这时,一个轻微的声音插话道:“我好像懂大人的意思。”
  她的名字叫苏芭,年龄最幼,内向又胆小,之前一直缩在床侧。
  “你懂什么啊?妹妹,你还小,不知道有钱有势的日子,是多么令人羡慕呢!私生子姓氏是亏了些,可毕竟还是国王的儿子啊,根本不是平民人家的孩子能比的。”
  艾丝塔拉语带不满。
  为了缓解一下激烈的气氛,柏莎说:“大人,姐姐,听妹妹说几句吧。大家都知道,均衡之地克制人欲,因为这点,姐妹们讨生活才必须躲躲藏藏的。而那时,温德大人自己却坏了规矩,与妓女上了床……卡洛琳夫人本可以把伊泽亚王子赶出家门,却没有这么做,说明夫人一定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伊泽亚王子虽然是私生子,夫人也不太会亏待他吧。”
  “心地善良……可是,人们不还是常常提起八年前……”
  此话一出,三人的视线,刷的转到了苏芭身上。苏芭立即害怕地用双手遮住了自己的嘴。
  “嘘,别出声!在伊萨巴林,这话可不能乱说,听到了没?”
  艾丝塔拉严厉地制止她。
  “听……听到了。”
  大家看着缩起身子的苏芭,有意无意地想起了她所说的那件事。
  大约八年前,神湖之国——肯诺里发生了一场大屠杀,那场屠杀正是卡洛琳夫人亲手所为。卡洛琳大人是温德国王的妻子,但她的另一身份又是灰烬之王索本的妹妹。不知道是不是被索本蛊惑了心智,那时,卡洛琳大人丧失了温和的本性,变得狡诈而且残暴,她不仅为索本偷走了均衡家族保管的汲空宝珠,还犯下了大屠杀的滔天罪行……她曾经做过的事,令人发指。
  许久之后,大家才回过神来。
  苏芭引起的紧张消散后,艾丝塔拉没有放弃,她重新贴近了安伦的手臂,娇声问道:“大人,听了柏莎妹妹和我的话,你还认为伊泽亚王子不幸福,妓女和国王的爱情不浪漫吗?”
  她的表情,和寻常的女孩子并无区别,掺杂着单纯的向往和希望。
  看到她那束目光,安伦自觉没必要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争吵。
  于是他不痛不痒地说:“好好好,你们说的都对,行了吧?”他像个诗人一样吟诵道:“哦,多么浪漫的故事,诸神眷顾的一对爱人,她们生下的孩子,终身幸福快乐……”
  由于他丝毫没有吟诵出诗人的味道,几人都随他一起哈哈大笑。
  “现在,我能吃葡萄了吗?”
  柏莎“嗯”了一声,把葡萄亲手塞进了他的嘴里。
  “真想看看呀,伊泽亚王子的脸。”柏莎的神情充满了憧憬,脸上的微笑弯成了一道月牙,“哦,对了,大人,你那么厉害,你见过伊泽亚王子吗?”
  苏芭跟道:“大人肯定见过的!”
  “当然,”安伦一脸骄傲地说:“只不过他长相一般,还没我一半帅罢了。”
  三个女孩都嘘起声来,都是不太相信。
  “再说了,不管什么王子,现在他们蛋都不是,你们的国王是我!”
  他边说边将床柜上空着的酒杯高高举起,喊道:“国王的酒没了,谁为他去倒一大杯新的来?”
  柏莎抢在了艾丝塔拉的前头。
  “我去!”
  安伦于是把空荡荡的酒杯递给了柏莎,惹得艾丝塔拉一阵嫉妒。
  柏莎冲艾丝塔拉拉了拉眼皮后,穿上一件背心,披上一条薄如蝉翼的纱衣,便要启门出去。
  “等一下,钱可别忘了。”
  安伦将几枚闪亮的银币抛了过去。
  柏莎是一个诚实的姑娘,她一眼就看出数目不对,疑惑地说:“大人,你给的太多了。”
  “好妹妹,多的全给你了,别告诉你们鼠妈。”
  “谢谢大人,我爱你!”
  柏莎原地送来一个飞吻。
  艾丝塔拉见状,立即娇嗔起来:“大人,我也爱你,那我的呢?你光疼柏莎了,把我和妹妹都忘了!”
  安伦刚想开口,无独有偶,外面楼下,一个男人的吼叫声突兀地打断了他,而且语气还是安伦最听不惯的那种。
  “不是说了吗!鼠妈,你开个价,这个贱女人就是你的了!”
  听到这声音,艾丝塔拉顿时惊慌失措,但安伦却选择了无视,因为来这里的人本来就鱼龙混杂,什么样的都有。
  他很清楚,这家名为粉红松鼠的旅店,实际上是一家妓院。
  银风镇当地没有松鼠,又加上松鼠是粉红色的,店名暗指的是年轻粉嫩的女孩,鼠妈的名字,也由此而来。在均衡之地开妓院,胆大了可不够,还得慎之又慎才行,鼠妈可谓是深谙其道。
  然而,半天过去了,拿酒的柏莎还没回来,楼下的男人又吵个不停,他终于躺不住了,打算下楼去看个究竟。
  “哎,大人,你这是要去干嘛?”
  艾丝塔拉把手放在嘴边,似乎受到了受惊,苏芭的眼神也十分困扰。
  安伦本来已经快走到门口,被艾丝塔拉这么一叫,顿时感觉周围凉飕飕的,有什么不对劲的。
  原来自己身上还一丝不挂。
  “我说呢,怎么一下子变冷了。”他自嘲一句,回到床边,换好衣服,转头说:“艾丝塔拉,你和苏芭就先睡会吧,我想去楼下看看哪个傻子这么嚣张,大白天的敢到这里来嚷嚷!”
  “如果是坏人,大人你可要帮妈妈啊。”苏芭细声说。
  安伦摸摸她的头,笑着回答:“小事一桩。”

章注:本章的元素师安伦,与不久后将出现的两个妹子(名字暂不剧透)是第二条线的三个主要人物。敬请期待,第九章——非你莫属(上)。(喜欢的朋友可以收藏下,欢迎留言点赞或吐槽。)
 楼主| 发表于 2016-1-16 11:38: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非你莫属(下)
  【伊萨巴林,银风镇,安伦】
  店里的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安伦没空听他们发挥,举手就往楼下抛下去一枚圆形金币。
  这枚金晃晃的人间至宝,在地板上抬头挺胸地滚了起来。一瞬间,和它有关系没关系的人,统统忘记了吵叫,一拥而上,你争我夺。
  桌子上的杯盘摔了一地,“啪啦”声像浪花一样四溅而起。
  “滚开,都滚开,这是我的!”
  瘦恶棍恶狠狠地叫道。
  他抢起钱来灵活得就像一只猴子,其他人都被他赶到了边上。他率先将钱捧进了自己的手里,然后双眼放光地爱抚起来。
  “嘿嘿,我的宝贝儿……”
  “只是押金,”安伦一脸嫌恶地说:“快给我看看那女孩的脸!”
  胖恶棍眼瞅着金币已经被弟弟捡到,便动作粗暴地将女孩子推过身来。
  这个可怜的女孩,自己抬起了头。
  安伦不惧从楼上摔下去的危险,身体尽力地往前屈伸着,这次,他一定要看仔细了……
  楼下的女孩,精神萎靡,身体瘦弱。脸上沾满了褐色的污渍,仿佛深陷泥沼,黯淡无光。苍白的嘴唇紧抿着,凌乱的长发分叉着……最令人在意的,是她杏仁形的眼睛,那里没有丝毫光芒,就像是一片深渊,令人不安。
  安伦可以肯定,她不是西雅。就算妹妹这六年变化巨大,安伦也能够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个女孩,绝对是另外一个人。
  对于这个结果,自己该感到欣慰还是失望?
  他不知道。
  西雅一个人在外流浪已经六年了,凶多极少。
  她没学过魔法,也没有对他人的戒备之心,她只是一个孩子,能够在这个艰难的世界坚持多久?她的遭遇,会与眼前这个女孩有多少不同?或许西雅会比她还要凄惨……
  “大人,你怎么在流汗?”
  见安伦面如土灰,柏莎忍不住问道。
  “我……没事。”
  当初都是我的错,安伦在心中不停自责,他对妹妹的事还耿耿于怀。
  “怎么样,你中不中意?”
  胖恶棍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见安伦一身不吭,便一把揪起了女孩的头发,想让安伦看得更清楚一些。
  女孩那双毫无光明的眼睛,不知为何,死死地看着安伦,这让后者不禁心中一震。
  安伦很清楚,他与女孩素不相识,但那双眼睛……
  他叹了一口气,道:“长得不错,我买下了。四个金币,加上之前的,一共五个。”
  五个金币?店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怎么这么多?
  柏莎忽然开始大呼小叫,情绪激动,忘记了自己手上还端着满满的酒。
  “大人呀,你把我也买了吧,好不好?我只要她的一半就好了!”
  安伦这回没有理睬她,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将四枚金币自半空中洒了下来。
  瘦恶棍在楼下左蹦右跳地接着,脸上笑得合不拢嘴。他撞到了桌角,居然都没感觉到疼,看来金币还有止痛的功效。
  “五……五个?一、二、三……”他数起了自己干瘦的手指,喊道:“哇,我右手的手指居然都不够用了!”
  旁边的人纠正他说:“唉,傻子,你用两根手指来夹金币了,当然数不过来了!”
  “哇,这位哥哥,你真是好聪明!”
  瘦恶棍冲他哈哈笑着,就像掉进了蜜罐。而胖恶棍和他的弟弟不同,他更加贪婪,他知道安伦是有钱人,就故意装出一副仍不满足的表情,嚷道:
  “不行,不行!才五个金币,你骗小孩呢?一口价十个,必须十个,才能买下这个女孩。少一个子都不行!”
  胖恶棍觉得自己倍儿精明,以为自己今天能够发财。
  但他显然错判了一点:他以为安伦只不过是个有钱的傻佬,不知道安伦当流氓的经验一点儿不比他少。
  安伦被他的话惹毛了,怒斥回来:
  “妈的,你这个土鳖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的声音太重,吓得柏莎慌张地后退了几步。
  “你想干什么?”胖恶棍看到安伦面露凶相,便挑衅道:”怎么,想动手?我们哥俩可不是吃素的!”
  只见他从衣服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在空中耍了几下,有模有样。瘦恶棍也从鞋子里掏出来一把小刀,嚣张地喊道:
  “我们不怕你,不怕你!”
  安伦冷眼睥睨着楼下两个败类,顾不着点燃整个旅店的风险,他举起了手——
  三个冒着浓烟的火焰之圈,陡然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鼠妈的脸顿时变得惨白。
  “千万别啊,大人,你不能冲动啊!”
  火圈还在交替地旋转着,随后一个膨胀,圈中喷射出金黄色的烈火来,化为了三把火剑。
  由于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元素魔法,两个恶棍当场就被吓瘫了。
  “别杀我们……求饶……我们求饶!”
  他们生怕安伦用火把他们活活烧死,哭天喊地着。
  但安伦停不下来,火元素给他带来的狂躁完全无法遏制,他的源力(调用元素的不可见力量)还在不停地翻涌,他咽了咽冰冷的喉咙,那三把火剑,竟然不听指挥地齐射而出——
  几乎是同时,两个恶棍嘴里没有缘由地吐出了黑血,他们在地上狂乱地翻滚,意外地躲开了火剑的攻击。
  他们的脸骨迅速扭曲变形,然后凹陷坍塌,仿佛融化了一般。
  震惊之际,安伦的怒意消减,火剑也瞬间消散,化为了一片火星。
  但是人间惨象,还在继续——
  一胖一瘦两个恶棍的脸,已经融为了一滩黑水。他们的身上,传来“嘶嘶”的响声,手骨腿骨全部折断,同时,他们的皮肤也迅速皱缩,变得一片焦黑……
  最后,两个活人就这样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层黑炭般的骨灰。
  黑色的骨灰,莫非是被人下毒了,安伦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点。
  “救命,救命啊——”
  吓坏了的客人们,跌跌撞撞地挤出了旅店大门。还有几人双腿发软,摔在门槛上,晕了过去。鼠妈、柏莎和其他妓女们,都像是见了鬼一样,躲到了柜台的后面,蜷缩发抖,连一声都不敢吱。
  阴风徘徊的店里,只有两人还有勇气站立着,楼上的安伦,以及楼下的少女。
  少女的脸上茫然无措,看样子她也被吓坏了。
  她怎么不像其他人一样逃跑?安伦心想,事情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
  于是他飞快地跑下楼,跑到了少女身边。
  他用力地摇了摇她的肩膀,问:
  “这……这他妈是你干的?”
  嗓音里夹杂着一丝恐惧。
  看着不像,可这里只有她和自己有杀两个恶棍的动机,所以安伦不得不这么怀疑。
  而少女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黑暗无光的眼睛看他。她的脚底,则像是黏了蜡油一样,拔也拔不动。
  “不管是不是,你快走吧!再不走,治安队来了,你刚出虎口,又进贼窝,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安伦一边说,一边把脸转向门外,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心中暗忖,如果这时候卫兵赶过来了,不仅女孩走不掉,连我自己也洗不清关系。
  “总而言之,找个地方躲起来!”安伦说:“跟你耽搁了这么久,这下好,我他妈也得跑了!”
  说完这话,安伦伸手往地上一吸,风魔法流出,恶棍残骸里的那五枚金币,便全数飞向了他的手掌。他撇下少女,拔腿就要往外面跑。
  可偏偏是这时候,女孩的手像是藤条一样紧紧地拽住了他。
  她终于不再沉默,撇着嘴说:“我没有地方可去。”
  安伦厉声回道:“那你在这儿等死好了,别拽着我!”
  他转身又要走,女孩又把他拉了回来。
  “你救了我,至少该给我点钱吧!”
  这句话在安伦听来,就像是“你什么了我,总该要对我负责吧”。
  他歪着头,瞪着对方。
  “我搞不懂了,我救了你还不够吗?还跟我要钱,我脸上写了有钱两个字吗?”他警告道:“别拉我,再拉,我杀了你信不信?”
  安伦口上虽这么说,最着急的却是他自己。
  女孩依然没有松手。
  安伦无奈地白了她一眼,最终妥协道:“行行行,算我倒霉!”
  他把手里的五个金币全塞给了女孩,说:“我告诉你,有多远,跑多远!相信像你这样当小偷的人,逃跑功夫肯定了得……”
  确实,话没说完,这女的已经跑没影了。

章注:敬请期待,第十一章——风林路口(喜欢的朋友可以收藏下,欢迎留言点赞或吐槽。)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 12:53: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风林路口
【伊萨巴林,风林路口,安伦】
  风林路口,连接着伊萨巴林一条又一条商贸要道,四面八方的人,都会打此经过,他们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云筑城。
  下午,安伦也来到了这里,但他和商人们不同,来这儿的目的,一是想躲避中午在银风镇惹出的那件事端,二是想来交通枢纽附近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一个黑鬼,从他那儿弄点鬼粉。
  他身穿一袭黑色红边长袍,红发迎风飘扬,在路口慢慢走着。
  风林路口,车辙交错,风也是吹个不停。
  路上的旅行者都裹得严严实实,催促着自己的脚步赶路,鲜少停下来言谈,周遭因此变得异常寂寥。
  不结实的生锈吊灯,被风吹落到石地上,咕噜噜地滚着,让人见了心烦,干柴一样的树木,枝上几乎看不到一点绿色,表面只有一层白灰。
  风林路口的大风,原本在伊萨巴林就是出了名的妖异,可只有实际来一趟,才能知道它比人们说的还要厉害,能把本该是闹市的地方吹成一副沙漠般的凄凉光景。
  安伦为此拉紧了衣领,目光则快速地扫视着路口四周。
  他想找一家旅店歇歇脚,虽然每家旅店看上去都是破破烂烂的,但他还是选择了其中一家名叫“烂树根”的旅店。
  刚跨进店门,铜黄色的灯光便照耀过来,火炉的柴木蹦脆地响着,温暖的空气驱散了安伦身上的寒意。
  “烂树根”名字虽烂,但店还凑合。
  进店之后,他在一张桌子旁边坐下,店老板见他衣着不俗,立刻上来招呼。
  “这位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
  “两个馅饼,一大碗新鲜蒜肉汤,一瓶酒。酒最好是高田红酒,你们这儿路过的商贩这么多,这点东西应该拿的出来吧?”
  安伦头也不抬地说了一通。
  “拿的出,当然拿的出!”
  老板笑呵呵地回答。
  “那好,再给我整理一个舒适的空房间。”
  老板应一声:“哎,没问题!”
  一边说,安伦一边往周围张望着,直到确定没人在注意他,他突然抓住了老板的肩膀,对他耳语道:“最重要的是,这几天,有黑鬼路过吗?”
  听到“黑鬼”二字,旅店老板皱起了眉毛,似乎很难办的样子,一张本来就已经很丑的脸,显得更丑了。
  “黑鬼?先生,请你小声点呀……如今各国都在配合七王城抓捕他们,哪个黑鬼还敢顶着风头出来做生意啊?”
  但是,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那分明是好事临头的意思。
  安伦咪了咪眼,问:“到底有还是没有?”
  “这个……有中介费的话,倒是……”
  “奇怪了,我脸上就写了有钱两个字,难道你看不到?”
  安伦把自己中午和那个少女说过的话用在了这里。
  “今天下午,我就在这儿等,你差几个人出去,给我找个还敢做生意的黑鬼来,明白了吗?”
  老板顿时像变了个人一样,喜笑颜开地说:“这事简单,包在我身上!”
  安伦于是松开了手,老板就走了。
  望着老板离开的背影,他想,西土有这么多的神,却没有人肯明说自己拜钱为神,不禁觉得好笑。
  没过多久,他的酒肉就送来了,同时,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老头,也坐到了他的面前。
  这老头生着一张长脸,眉骨突出,两颊却凹陷进去,看起来就是一具干尸。
  他坐下后,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用他那两根干瘪的手指在桌子上笔划了一个十字图案,安伦立刻就心领神会。
  安伦为老头倒了一杯酒,轻声问:“你手里有多少货,怎么卖啊?”
  老头回答:“两袋黑粉,六个金币。”
  六个金币?安伦忍不住想扇他一巴掌,好在自己没有真的这么做。可是,六个金币的价格也未免太贵了点,活生生是自己上次在咆哮谷均衡之地境内)买的三倍,怎么接受?
  见安伦脸色难看,老头补充了一句:
  “有何问题?”
  安伦揉了揉眉头,静下心想了想。
  如今堕落十字今不如昔,黑鬼老大又给红矢游侠抓了,货少了,价格飙升,好像也是应该的。
  他压着脾气,试探道:“你的货怎么这么贵?是不是在讹我啊?我以前一个金币就能买一袋。”
  “怎么,你不要?”
  老头的反问异常简短。他喝了口酒,抹了抹嘴,有些神秘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简直就是破旧的老水车发出来的。
  “不要的话,那我就走吧。”
  “等等……”
  安伦喊住了他。
  考虑到现在的情况,自己不吸粉才一个月,就已经苦不堪言了。每隔三到四个晚上,鬼粉的毒瘾就发作一次,每次都疼得他死去活来,要是吸不到新的鬼粉,他就会直接給痛死……如今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想到这里,两个字从他牙缝中不甘地蹦了出来。
  “我要。”
  老头料到他会这么说,两只紫色的皮袋早就放在了桌上。他只是伸指一弹,皮带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轻轻地落进了安伦的手里。
  安伦小心谨慎地检查了一番,确定鬼粉是真货,就把钱交给了老头。
  老头收到钱后,根本没有去数金币的数量,而是用揶揄的口吻说:“其实,鬼粉的价格是因人而异的……”
  “你这什么意思?”
  安伦有点不爽,他想说我活该被宰吗?
  “是它告诉我你能付这些钱的。”
  老头偷偷地把一枚堕落十字金属徽章放到了桌面上。
  安伦装作笃定地说:“呿,别跟我装神弄鬼了。这徽章又不长眼睛,怎么知道我有多少钱?”声音却心虚的很。
  因为事情疑窦丛生,六枚金币的数目,太过巧合了……
  老头索性就戳穿他道:“交完旅店的钱之后,你身上不就只剩下这六枚金币了?”
  安伦愣了一下,暗觉当炼金术士的人,真的有点玄乎。
  记得上次在咆哮谷,他身上的钱也是被一个蓝精炼金术士拿了个精光,难不成,堕落十字的这帮人,都有一套猜钱绝技?
  似乎很喜欢看安伦一头雾水的表情,老头打算让安伦猜一个谜:
  “年轻人,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为了得到鬼粉,富人和穷人付出的代价,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一样。”
  安伦快言答道。
  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富人钱多,穷人钱少,怎么会一样?
  可当他进一步想下去后,他发现了一个思考的误区。如果代价并不是用钱来计算的,而是用精神、生命、灵魂……来计算的,也许就一样了。
  他不寒而栗,想到了流传在西土的一句话:“邪恶的炼金术士,终将得到你的骨灰。”人们都说鬼粉会致人惨死,他本以为这些仅是传闻。
  “其实,主人根本不在乎你们的钱,他榨干你们,只是想要得到……”
  安伦打断他,急迫地问:“我问你,早上那两个恶棍,是不是你杀的?”
  老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说:“将生命献给主人,不是厄运,而是一种无上的荣誉!”
  但几乎可以认定,是鬼粉害死了那两个恶棍,他们迫切地需要钱,才胆大到敢在伊萨巴林贩卖女人。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说的主人是什么东西?”
  话刚出口,他意识到自己该关心的应该是另一个问题。
  “我……会和他们落得一样的下场吗?”
  他的手和桌子在一起颤抖。
  看到安伦的窘迫,老头仿佛兴奋到了极点。
  他的眼珠似乎要从眼眶里滚出来,身体前屈,狂妄地喊道:
  “我喜欢!我喜欢你这样追根究底的人!”
  一旁喝酒吃饭的客人们,都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吓了一跳,向老头投来鄙夷和愤怒的目光。
  但老头仍然疯言疯语着,他用手指着安伦的脸,道:
  “你比他们聪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这根本无关紧要!”
  他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手舞足蹈。
  “因为这个世界的堕落者,无穷无尽,他们……早已属于主人!”
  他尖笑着,扑到桌上,把脸贴到安伦的面前,安伦强作镇定。
  “圣虹、英神、奥日、秘月……你以为,他们真能够庇护你们吗?不,他们毫无能力!哈哈哈哈——”
  客人们忍无可忍,围拢过来,对炼金术士咒骂道:
  “你这老秃驴是不是有病啊?”
  “吵什么吵啊!”
  炼金术士跳着自己的舞,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把他赶出去!”
  众人争相冲了上去,对炼金术士一阵拳打脚踢。有的甚至拿起了椅子往他身上砸,炼金术士最后头破血流,像一只滚筒一般,给人轰出了旅店大门,人们这才一个个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饮酒作乐。
  唯独安伦一个人,还僵立在原地。
  老板走到他身边,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那个疯子,已经被我们赶跑了!”
  安伦的几乎双耳听不进任何东西,两只眼睛也没有在看任何人。
  他只是在想,如果那个疯子说的是真的,他的生命,恐怕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章注:这一章主要介绍安伦的“健康”情况,下一章开始,元素师就不再独自旅行了。敬请期待,第十二章——广场审判(喜欢的朋友可以收藏下,欢迎留言点赞或吐槽。)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 12:54: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广场审判
    【伊萨巴林,银风镇,安伦】
  拜炼金疯子所赐,安伦昨夜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一大早,他就离开了“烂树根”旅店,离开了风林路口,来到了一条陌生的林间小道上游荡,眼睛始终注视着地面,面容憔悴,精神颓废。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浑身散发着腐烂的气息,飞鸟走兽都避而远之。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何处,也不清楚何处才有明天。死亡的迫近,给他带来的冲击太过巨大,他脑袋里现在只剩下绝望与迷茫。
  他手中紧捏的两袋鬼粉,利用了他的虚弱,蠢蠢而动。
  它们化为了一道恶咒,折磨着安伦的心智,它们把混乱灌进安伦的脑子里。
  安伦走着走着,忽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他踉跄了几步,缓缓站稳,情况才稍微好了一些。
  但鬼粉依然不依不饶,它们又开始在安伦耳边低语,诱惑着他,怂恿着他,告诉他鬼粉的滋味是多么美妙,创造出数不清的幻觉。
  安伦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向那些幻觉靠近。因为他对它们有着强烈的渴望,所以完全没有办法抵抗,在他的幻觉中,它们就是快乐的唯一源泉,除此之外,别无美好。
  迷迷糊糊中,安伦的意志终于失守了。
  他猛地拿起一袋鬼粉,往嘴中塞了一口,使劲地咀嚼起来。
  无法形容的畅爽感觉,瞬间流遍了他的全身,他的疲惫烟消云散,思维也如雨后晴天一般清晰,但愧疚亦随之而来……
  他想起了他的妹妹——西雅。
  他本不该再吃鬼粉,因为他不能就这样死去,西雅还需要他。
  可是,六年了,安伦把整个均衡之地都翻了个遍,却还是不见她的踪影。
  他问自己,在丧命之前,我还能找到她吗?
  她是因为我才走丢的,如果我没能救她就先死了,她会不会原谅我?
  我从来没有放弃找她,我从没有停止为她努力……
  突然,他心底的一个声音讥笑起来。
  不,你已经选择了放弃,你已经停止了努力。
  你知道,西雅很可能跑去了均衡之地以外的地方,但你不愿在茫茫西土大海捞针。
  你也知道,每吸食一次鬼粉,就等于朝死亡迈近了一步,但你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因为你的堕落已经无药可救。
  安伦试图将这个声音赶出去,他自言自语道:“我不信……我不信!”
  虽然我这六年是浑浑噩噩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但我从来都没有放下过西雅的事,只要能找到她,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西雅绝不会去伊萨巴林以外的地方,她从小就害怕一个人跑远,也许她曾经和我擦肩而过,所以我才见不到她。
  炼金术士说的话,也未必是真的,鬼粉如果有治疗的方法,我就可以逃过一死……
  安伦的情绪剧烈地波动着,他的脚步则越走越快,他绕过一片土丘,又穿越一片矮树林,他想尽快逃离这个窒闷的地方,他想要早点摆脱心中那个卑劣的声音。
  只是,他不知道脚下这条小路通往哪里,树林遮去了全部的视线。
  当他走到尽头时,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安伦不信神,因为这个缘故,诸神跟他开了个恶意的玩笑。
  他从银风镇绕去了风林路口,结果又从风林路口绕了回来。
  这里是银风镇西面的一个小角落,布满了民宅和店铺,而他站在一片开阔的圆形平地上,平地中央是一口井。
  他想立即调头离开,以免撞上镇里的卫兵,结果他一转头,就看到了两个披盔戴甲的骑手,往自己迎面奔来。
  他下意识地低下了脸,装作是一个在这里散步的路人。
  可两个骑手压根也没想找他,他们策马而过,口中喊着:
  “基尔广场正在举行广场审判,镇长要求市民们都去那里集合!”(广场审判,是均衡之地解决地方犯罪问题的常见形式)
  两个骑手的声音由近至远,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平民们则因为这个消息聚集了起来。
  “听说昨天镇里出了命案,凶手是一个女孩,已经认罪了。只不过,女孩挺年轻的,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可能是发生了什么纠葛吧……”
  “死掉的那两个人,据说死的很古怪!衣服都还好好的,人却被烧得只剩下一堆骨灰了,你们谁听说过这种事呀?”
  “黑白神仁慈,保佑小镇平安无事吧!”(黑白神,在伊萨巴林被普遍信仰,象征均衡)
  “你们都别说了,先过去看看!”
  一群人便一起往基尔广场赶去。
  安伦呆站在水井旁,看上去很不自然,一个络腮胡大叔“啪”地拍了一把他的后背。
  “年轻人,傻站着干嘛?一起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嘛!”
  从长相判断,大叔显然是个外地人。
  “我就不去了吧,”安伦推脱了一句,“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女孩被抓,只能说那是她的命,既然她认罪了,我就安全了,何必再回去趟浑水?
  听到安伦的回答,大叔摸了摸胡须,又说:“没兴趣没关系,我也是为了钱才去凑热闹的!”
  “什么钱?”
  安伦的耳朵对钱非常敏感,因为现在的他身无分文。
  “听说那笔钱是女孩从外地人身上偷的,”大叔悄悄说道:“所以治安队想把它物归原主。但你想想,这钱说不定没人认领啊。如果我们两个外地人,相互作证一番,到手之后钱五五分,岂不是赚翻了?”
  赚翻了?妈的,那本来是我的钱!
  安伦边听边翻起了白眼。
  “咦,年轻人,你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好啊?”
  大叔关心地问。
  “好的很,”安伦咽下了这口气,道:“我只是有点激动……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就撒开腿,往基尔广场飞奔而去。
  等安伦到达广场时,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广场中心的审判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安伦费了好大力气才和大叔一起挤到台下。
  审判台上,镇长瓦勒弗尼检视了竹竿下的影子,喊道:“时间差不多了,如果没人有异议,她的杀人罪就定了。但在定罪前,我最后问一次,有谁能证明这个女人是无辜的?”
  众人在下面交头接耳议论了一段时间,最后,纷纷摇起了头。
  镇长见没有人能证明女孩无辜,就当场在一份文件上定了女孩的罪。写完之后,他问道:“那她偷来的钱又是谁的?现在,失主可以出来认领了。”
  这一回,台下举手的人几乎有一半之多。
  “必须说出具体数目,”镇长严肃地道:“如果谁想浑水摸鱼,我劝你还是先考虑下后果。”
  因为这番话,举手的人数目骤减,只剩下了零星几个,连安伦身边的大叔也顿时没了气,一脸失望的神情。
  而在剩下的人中,红发的安伦是最显眼的,镇长立马就看到了他,对他道:“你先说。”
  安伦想也不想地回答:“五个金币!”
  镇长笑了笑:“很好。”
  与此同时,治安官戈莱德长手一挥,命令道:
  “来人,把那个红头发的给我抓起来!”
  人群闻声,霍然往边上散去。六个卫兵身披铁甲,则手持长枪圆盾,向安伦冲了过来。
  安伦根本还搞不清状况。
  “喂,我干什么了,丢了钱难道都有罪吗?”
  戈莱德盛气凌人地回道:“丢钱?呵呵,别装蒜了!你明明就是这个女人的同伙!她已经全部告诉了我们,这五枚金币,是你给她的!你叫她下毒毒死了旅店里的两兄弟,手段真是令人发指!”
  听完这一段话,安伦顿时语塞,这……这不是诬陷吗?
  他咬牙切齿地看向台上那个贱女人,心想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给她钱?若不是她孤苦伶仃,令人可怜,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就是换到下辈子,他也不会做这种无聊透顶的事。
  在他后悔的时候,士兵们已经围到了跟前。
  他不愿意接受这种妄加之罪,轰一声,一个火圈以他为圆心迅速荡开,竖起了一道火焰栅栏。
  士兵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无人敢近。
  在此时间,安伦对台上那个女孩质问道:“妈的,你这贱人!为什么要陷害我?你明明知道,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当时居然还帮你,真他妈好心喂了狗!”
  安伦气得脸都青了,那女孩却若无其事地看着空气,什么话也不说。
  “我看你还是乖乖认罪吧!”
  治安官戈莱德大喝一声,一脚挑起武器架上的银枪,便自台上腾空跳来。
  银枪俯劈,划过空气,发出“噼啪”的疾风声响。
  安伦没想到他会突然袭击,于是紧急侧身躲闪,戈莱德的银枪直直地劈在了安伦原来站的位置上,地石崩裂,声震动天。(一个普通治安官的力量这么大,与以后本书会提到的“炼术”有关)
  安伦还未站稳,一记横扫又接踵而至。
  地上的火圈被“哗”一声扫灭,安伦腰际用于防御的冰霜护甲,也全部被银枪扫成了碎冰,他重重地摔了出去,和几个围观者们撞在了一起。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士兵们就跟了上来,用长枪把他压制得无法动弹,他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戈莱德收起武器,趾高气昂地走过来,一脚踩在安伦的肩上,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元素师,那你出现在这种小地方,就更加可疑了!”
  安伦并没有理睬他,应该说,他现在气得说不出话来。
  于是,戈莱德又抬头对镇民们宣布:“大家今日有目共睹,这个红毛小子抗拒执法,攻击治安官,罪加一等。三天之后,待我们查清所有真相,还会在基尔广场举行一次对他和女人两人的广场审判,请大家到时候务必到场!”
  安伦不屑地看着戈莱德,发飙道:“你这个二愣子,居然能当治安官?你根本不知道,事情是……”
  话还在喉咙里没有吐完,”二愣子“就一脚踹了过来,安伦立时失去了所有知觉。

章注:安伦和少女的命运如何?敬请期待,第十三章——尤夏(喜欢的朋友可以收藏下,欢迎留言点赞或吐槽。)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 12:55: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尤夏
    人物出场章——尤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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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萨巴林,银风镇,安伦】
  睡了不知多久,安伦仰躺在脏污的草垫上,昏昏沉沉地睁开了双眼。四周是冰冷的铁栅栏,沉暗的砖墙和渗水的墙缝。
  这间地牢灰暗无比,何况视线里的一切都模模糊糊,他几乎没法区分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也无法得知自己进来这里已经多久……
  他感觉闷得难受,于是想爬起身,不料胸膛却传来一阵阵犹如撕裂的刺痛,他又“啊”一声倒了回去,狼狈不堪。他的喉咙里,还残留着苦涩的药味。
  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治安队的蠢货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无从知晓,但肯定不会是好事。
  这时,一个弱小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野,她抱着破布下裸露的膝盖,蜷缩在离他最远的那个墙角。
  安伦侧过头,牢牢地盯着她,目光仿佛一条叱问的长鞭。
  “妈的……原来是你……”
  治安队把她和我关在一起,难道不怕我杀了她吗?
  他的脸色暗了下来。
  少女听到声音,只是往这里瞄了一眼。
  似乎察觉到了安伦的危险,她立刻又把脸朝回了墙壁。
  “还想装作没听见?”安伦低笑一声,“贱人……我问你,有水吗?”
  虽然安伦确实很想杀了这个恩将仇报的贱货,但杀人要用魔法,他在刚刚那一小段时间里,意识到自己驱动不了半点儿元素。
  何况,他眼下最难熬的事情,不是杀人,而是口渴。他的嘴唇干的要命,掺着血丝,就像一片开裂的旱土。
  “没水。”
  少女对着墙壁答道。
  “那有人吗?”安伦往铁栅栏外大喊一声,“来人啊!老子要渴死了,怕是撑不到下次广场审判了!”
  没有回音。
  “别喊了,”少女阻止他道:“你不是元素师吗,为什么不自己造水喝?”
  “呵,我要你教?”
  安伦瞪了少女一眼,随后从地上艰难爬起,悻悻地说:
  “你不知道监狱里都有抑魔药(最初由七王城炼金术士发明,虽然药效时间不长,但只要连续服用,就能明显抑制源力)这种东西吗?我进来的时候,早给人灌了一碗,现在点个火星都难,还变水……”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憎恨着补充道:“顺带一提,我进来还是托你的福。”
  他边说边掸衣服上的灰土,然后就走到了铁门边上,向外面仔细张望了一番。
  这片地牢里确实空空荡荡,只关着他和少女两个人。
  “几天后,我就要和你这贱人一起死了,”安伦靠着铁墙,面色消沉,“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陷害我了么?”
  少女望着他,回道:“因为……我被他们抓了,我跑不掉,就想到了你。如果你和我一起被抓,就会想办法逃出去……”
  “……”
  知道真相的安伦真想对着铁栏喷一口血。
  但当他的视线无意中划过少女的脸,他又一次被那双漆黑的眼睛所撼动了,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无光的眼睛?这个少女经历过什么?
  “你想的倒是挺好的,可就算我真有办法能逃出去,为什么要带上你?”安伦冷淡地说:“你诬陷我,害我进来这里,我不杀你你就该谢天谢地了,竟然还想利用我?你当我是蠢驴呀?”
  话一出口,少女就紧紧地看住了他。
  “那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帮我?”
  安伦怔愣一下,原本夹在胸前的胳膊,忽然变得重了起来。
  少女说的那个时候,自然是指在粉红松鼠旅店的时候,当时,安伦打算花五个金币从流氓手中买下她……
  为什么?
  安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从别人的角度看,他花五个金币买一个偷人钱的流浪少女,实在是太奇怪了,两人明明素不相识。
  总不能说,自己看上了这女人的相貌。
  这女人脸上沾满污渍,黑发板结成块,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哪有一处吸引了他?
  也不能说,自己是同情她。
  在均衡之地流浪六年,不公平不正义的事情见得太多,他的心肠早已麻木。
  唯一的理由,是因为这个少女让他想到了妹妹西雅,有一瞬间,他觉得她和西雅的命运相仿,便忍不住施以援手……虽然,救她不等于救了西雅,可这么做,仿佛能让自己少一点愧疚。
  “我可没想帮你,”安伦嫌恶地道:“要不是你和我妹妹有几分相似,我才懒得管你那桩事。”
  “妹妹?”
  少女歪着头,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是啊,我的妹妹。她……叫西雅……”
  安伦刚提到西雅的名字,儿时西雅一直绕着他转的美好日子,就如蝴蝶般往他的心海飞来……
  慢慢的,他的气消了点,坐到了少女边上。
  “贱人,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自顾自地摸着手指。
  她回答:“我……没有名字。”
  安伦不太相信她的话,阿猫阿狗都有称呼,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
  但从少女的表现看,她好像并没有在说谎掩饰什么。
  于是安伦顺着她的话道:“好吧,既然你没名字,那就临时取一个吧。”
  谁知少女又开始抚弄她的头发,说了一句:“麻烦。”
  安伦便激道:“麻烦?难道和你搭几句话,还要我一口一个贱人的叫么,你不嫌难听,我还嫌难听呢。”
  听完安伦的话,女孩再度抬头。
  “尤夏,这个名字能用吗?”
  这是个中土人名,安伦读着感觉有些别扭,但他还是回答:“古怪的人用古怪的名字,也没什么问题。”
  他不明白这个名字是何涵义,对这个陌生少女的好奇心,也忽然增加了。
  “说起来,以前你没有名字,怎么让别人记住你?”
  尤夏随口便说:“没人会记住我,也没人会在乎我。”
  一般人说这话,脸上就算没有悲伤的神色,也该露出些许遗憾和尴尬。
  可这一切,尤夏全部没有。
  安伦故意讽刺:“说的也是,像你这样的人,肯定生来就是没人要的,长大了又不懂得爱惜自己,到处行骗,谁碰上你,算谁倒霉,没有人会把你当朋友,自然也不会有人记得你,我说的对不对?”
  他本想借此看看尤夏的反应,但他错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脸就像一张人皮面具,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你有朋友吗?”
  “……”
  尤夏无意中一句反问,却把毫无防备的安伦呛得五脏俱毁。
  安伦尴尬地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个问题了……我还是问另外一件事好了,上回旅店里的那两个流氓,真的是你下毒毒死的?”
  先前在炼金术士说的话,让他怀疑流氓是因鬼粉而死的,少女却说是自己下毒的,其中有些蹊跷。
  “我的确下了毒,只是……”
  “只是什么?”
  “害他们那样死的,是另外的毒。”
  另外的毒,想来就是鬼粉了,巧的是,安伦衣服里现在就有两袋。
  当他确定流氓真的是因鬼粉发作而死时,顿时怅然起来。
  他怏怏不乐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随后就再也没有发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许久许久,外面也一直没人进来。
  在沉默的时间里,尤夏和安伦想的东西,各不相同。
  安伦在想,鬼粉的恶魔什么时候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尤夏则一直忘不掉安伦说的妹妹西雅。
  同处一片地牢,同处一片阴暗,两人看上去竟然有些相似,都散发着一种不可掩盖的堕落气息。
  “喂,你之前说的妹妹……是怎么回事?”
  尤夏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安伦回过神来,道:“我妹妹失踪了六年,这六年来,我一直在找她。”
  “为什么要找她?”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安伦在心中责备道,他又看了尤夏一眼,这回,尤夏的脸上露出了除平淡以外的第二种表情——困扰。
  “因为她是我妹妹啊,她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现在她生死不明,我怎么可能放心的下?”
  尤夏斜靠到墙上,自语道:
  “可……爱,是不存在的呀。”
  安伦的脑海一片空白。
  “你……你是个疯子吗?”
  他觉得有些瘆的慌。
  “父亲还说,人是自私的。”
  “你有父亲?”
  尤夏点了点头。
  “该不会是哪座破庙里的神吧?”
  安伦笑了起来。
  他在均衡之地遇到过不少流浪小孩,他们都是破庙里长大的孤儿,把庙里的神叫为父亲或母亲,而把庙当做自己的家,所以他认为尤夏肯定也是这种情况。
  结果,他随口一说的话让尤夏一脸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随便猜的,”他上下扫了尤夏一眼,“你这么紧张干嘛?”
  “没……没有紧张。”
  尤夏嘴上这么说,手却一直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奇怪了,”安伦说,“那你父亲,是什么神呢?圣虹、英神、黑白神?奥日、秘月、自然之子?开路者、筑门者、铸剑者……我就知道这么多,还多亏我小时候爱听神灵鬼怪的故事。”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我的父亲,是命名之神。”
  “你在搞笑吧?”安伦顿了顿,道:“你父亲是命名之神,你却没有名字?这恐怕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而且,安伦从来都没听说过这种神,或许,神和尤夏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有关,他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这一点。
  从尤夏的举止言谈间,安伦感受到了她的可怜,她似乎连一点常识都没有,所以才说出“爱不存在”这种话。
  为什么会这样?
  安伦在等待尤夏最后的回答。
  她说:“因为父亲让我们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安伦竖起了耳朵。
  “我们,生而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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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 10:51: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月神   
人物出场章——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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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萨巴林,银风镇,安伦】
  “你的父亲是个歪神、魔神,尤夏,别被他骗了。”安伦劝道:“就算你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也该拥有一个名字,否则,你就像不存在一样了。”
  说到“没人要”三个字时,他的声音明显地停了一下,因为这三个字对他来讲也无比刺耳。
  见尤夏不答,安伦又说: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尤夏迟疑片刻,缓缓回道:
  “可是……我,本来就是不存在的。”
  “你……”
  安伦欲言又止。
  他愈发觉得,尤夏已经被她的父亲彻底洗脑。
  “别逗了,”他苦笑一声,道:“你虽然又脏又丑,好歹是个人,又站在我面前,怎么可能是不存在的?”
  “父亲是世上唯一的真神,他的话,不会错。”
  尤夏淡淡地回答。
  安伦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灰暗的地牢里,只有一盏壁灯在微微发光。
  然而这盏壁灯带来的,并非是光明,而是无数阴森的影子。
  安伦久久凝视着那些被阴影统治的角落,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竟然还算有些明亮。
  他本以为自己已算凄惨,六七年前,他被家人背叛,自那时开始流浪于均衡之地,风餐露宿,踽踽独行,过着堕落而放纵的生活。
  可种种这些加起来,仿佛还比不上眼前这个少女的可怜之深。
  至少安伦知道,即便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也应该顽强的活下去,因为他感受过爱。
  他坚信,他和妹妹之前的亲情,是绝对没有虚假的,所以在没有寻找到她前,他还心有希冀。
  尤夏却说,自己不存在,爱也不存在,那她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
  即便一头野兽,也能感觉到自我,也能感觉到来自同类的爱,而她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说了半天,你打算怎么逃出去?”
  尤夏似乎厌倦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安伦擦了擦手上的汗,回答:“那得看他们的人什么时候来啊。不过,我逃出去又没说带你,你着什么急?”
  尤夏想了想,“也是。”
  她把头转了回去,只留给安伦一个沮丧的背影。
  安伦干站了许久,忍不住妥协道:
  “唉,算了算了,”就当我爱心发作,再帮你一回。但是,等出去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听到了没?”
  “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既然为了我妹妹,我救过你一次,那我也可以救你第二次。”
  安伦不打算解释,他也解释不清。
  “我真的……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等着看好戏好了。”
  安伦不耐烦地冲尤夏摆了摆手,躺回了自己的草垫上,然后睡起了大觉。
  时间,慢慢推移到了夜晚。
  地牢里的人,自己是察觉不到这一点的,唯一的通风口也在离他们非常远的位置,目光难及。但是,尤夏通过听墙壁传来的声音发现,地牢的另一头,有人在说话。
  典狱官的声音说:“我说老兄,大半夜的,你怎么又跑来我这里了?一身酒气,你到底喝了多少?”
  戈莱德回答:“不……不多,也就这么一点。”
  他似乎比了个手势。
  “黑白神宽恕啊,你喝了这么多,绝对不能进去里面,不然,非给你闹出人命来!”
  听典狱官的话,戈莱德像是有过酒后虐囚的先例。
  “别拦我,我跟你说……我啊……就想和那两个新来的玩玩……你懂吗?”
  典狱官被推倒在地,戈莱德和他治安队的小弟们,晃悠悠地往牢里进来。
  尤夏听完,爬到了安伦身旁,开始不停地摇他的肩膀。
  “喂,你醒醒!”
  安伦睡得正香,被人一波猛推,立即跳了起来,和尤夏的头撞了个正着。
  “哎呦……好疼!”
  安伦使劲地摸着头皮,他感觉有些晕乎乎的。
  “你知道疼,干嘛还要撞我?”
  尤夏抱怨道,她的额头已经红了一块。
  “我才要问你,你推我做啥?”
  “因为他们来了啊。”
  尤夏刚说着,戈莱德和几个跟班,就醉醺醺地来到了他们的牢门之外。
  “红毛小子,还有臭女人,快……快给大爷我爬起来!”
  戈莱德每吐几个字,安伦都能闻到扑鼻而来的酒味。
  安伦作呕地骂道:“妈的,老子在牢里一天,一口水都没喝上,你却在外面喝酒?你告诉我,过会你想怎么死?”
  “呦呵,我怎么死……”
  戈莱德和他的手下见安伦气焰嚣张,不禁大笑起来。
  “你傻了吗?现在……嗝……被关在牢里的,可是你啊!”
  安伦轻蔑地看着他们,用威胁的口吻说道:“是啊,我是被关在牢里,可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哈哈哈,你是谁?”戈莱德等人闻言又捧腹而笑,“你……你不就是个红毛小子吗?”
  这次,安伦没有说话,而是慢慢从衣袋里摸出一枚金质的徽章来。
  本来,除非无计可施,他绝不会用这枚徽章,不仅因为徽章所代表的身份令他厌恶,还因为一旦使用徽章,他那个烦人的姐姐,就会立即知道他所在的位置。
  可现在,他没有魔法,无法靠武力离开地牢,只能用此下策。
  他手中的徽章,做工精巧绝伦,徽章中间掏空,里面安置着两个互相缠绕的圆轮,一只圆轮镶黑钻,而另一只镶白钻。
  在伊萨巴林,人们都知道,这两个圆轮被称为“双子轮”,一子象征欲望,一子象征克制。
  徽章做工极其精细,不仅里面的两个圆轮能够流畅转动,而且徽章上似乎还刻了一行清晰的名字……
  看到双子轮徽章,戈莱克的双腿忍不住打颤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倒抽了一口冷气。
  尤夏不明情况,问:“这是什么东西?”
  “能把他们压死的东西。”
  安伦说,他把徽章放回了口袋里。
  戈莱德他们一个个像死尸一样站着,连气都不敢喘一口,安伦命令道:“你们听好了,我要你们……“
  忽然,一道看不清的电光,从戈莱德身后飞快闪过。
  安伦的声音在中途戛然停止,他本以为那道一闪即逝的光是自己疲劳所生的幻觉,但在电光闪过的一瞬间,戈莱德的两个手下也跟着横飞了出去,直接撞在墙上,血流如注,当场毙命。
  两个人,无缘无故就在他眼皮底下惨死,却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什……什么人?”
  戈莱德和他剩下的两个手下顿时恐惧起来,他们不安地转着头,目光呆滞,就好像是即将被狩猎的弱小动物一般。
  安伦意识到一定有意外情况发生了,常年在外的经验让他立即躲到了墙边。
  下一刻,一个素白的身影由上飘下,悄然落地。
  戈莱德剩下的两个手下,随之身首异处,倾斜着往两边倒去。
  而戈莱德自己,此刻根本不敢转身,因为他知道,瞬杀他四个弟兄的人,就站在他身后。
  “是他吗?”
  戈莱德背后的神秘客说话了,声音冰凉如泉。
  她似乎是在问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仿佛点了点头。
  毫无犹豫,她挖穿了戈莱德的胸口,那里露出一只手来。
  手生着修长的指甲,尖锐无比,鲜血淋淋。手中的心脏还没停止跳动,戈莱德却已经失去了呼吸。
  戈莱德死前面色惨白,双手则死死抓着牢门。
  安伦能想象,那一刻,戈莱德一定认为外面才是真正的地狱。
  而让他更冒冷汗的是,牢房里的尤夏,竟然全程都像个没事人似的,一直站在原地,半步未挪、
  安伦想,这么血腥的场面,她怎么一点也不害怕?
  而这时,女人将手抽了回去。戈莱德,则贴着牢门,慢慢滑到了地上。
  安伦因此看清了那个女人的模样。
  她戴着一层神秘的面纱,长发宛如银色瀑布倾泻而下,直至腰间,长耳则从发际伸出,好似一对修长的白羽。
  她就像一个下凡的神祗(本书中神真实存在,但处于与伊纳兰世界不同的位面),身上的丝衣轻如蝉翼,在空中静静飘舞。手中的兵刃则虚幻无形,若隐若现,既像一柄狩猎众生的镰刀,又像一道俯仰皆愁的月光……
  总而言之,安伦很难看清它真正的轮廓,他兀自出神着,甚至忘了自己还命悬一线。
  正是这个时候,月神将脸转了过来。
  安伦猛地一惊。
  虽然月神看的是尤夏的方向,但安伦看到了月神的眼睛。那双眼睛几乎和尤夏一样黑暗,只是那些残忍和冷酷,却是尤夏是没有的。
  月神轻松地撕开铁门,慢慢走到了尤夏面前,安伦立马意识到了危险。
  “尤夏,你不要命了吗?还不快跑?”
  他用口语对尤夏说着,但月神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她又一转头,看到了紧贴着墙,脸上尽是奇怪嘴型的安伦。
  安伦的心跳如洪水飞涨。
  月神无情无感地看着他,眼神锋利如刀,正架在安伦的脖子上。
  她说:“你最好把我忘了,否则……”
  “当……当然。”
  安伦一个劲儿地点头,他一点也不想听“否则”后面的话。
  “明白就好。”
  说完,月神如一阵夜风似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牢里现在,又只剩下安伦和尤夏两个活人,血腥味盖过了发霉味。
  安伦不敢大声说话,他对尤夏低语:
  “你……你的胆子真大…·…”
  尤夏眨了眨眼睛,问:
  “她为什么不杀我?”
  “这种事,谁知道?“安伦敷衍了一句,催促她道:”哎,别想了,我们该走了。”
  “好吧。”尤夏说。
  安伦“嗯”了一声,然后看着她先走出去。
  她为什么不杀你?安伦心想,也许,她和我一样,一眼就看出了你的凄惨。

章注:月神是个很重要的人物,以后读者朋友还会有机会见到。下一章,我们回到第一条线,继续讲述琼恩、尼奥斯、卓兰的故事。敬请期待,第十五章——破碎之镜(喜欢的朋友可以收藏下,欢迎留言点赞或吐槽。)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 10:51: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破碎之镜※   
【卡洛兰斯,七王城,琼恩·帕特尔】
  “家族不亡,追逐不息。”
  祖先所说的这一句话,帕特尔家族世世代代的子孙都谨记于心。
  而当琼恩·帕特尔跨进家族大门之时,它更是再次响彻了他的耳廓,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他一个人,走在开阔的庭院过道里,速度不快不慢,身影寂寞惆怅。
  风吹散树叶,全部飘至他的脚边,像岁月一样死去;缤纷的花朵,则在院子里盛开,灿烂得让人惭愧。
  如果他妹妹在家,绝不会允许他来此地,因为她还没有原谅他。同处一座城,却不住一个家,琼恩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罪有因。
  二十多年前,父亲被死神所杀,琼恩没有告知家人就背起了父亲的长弓,独自离开了七王城,离开了卡洛兰斯。
  他一路向东,一走就是数年。
  他想要得到能与死神一战的实力,于是参加了梅赞达的试炼,成为了一个出类拔萃的战士。
  后来,他又在黑雕城(卡洛兰斯境内)的刀锋竞技场上,将所有对手零封,进而被前任游侠神官米拉尔·飞刃(死于灰烬之战)看中,成为了神官继承者。
  回到七王城之后,琼恩一度徘徊在自家门外,不敢进去,几次被自己的妹妹撞见,也只能装作一个陌生人,匆匆离远。
  直到他接替战死的米拉尔大人成为神官,他的名字被昭告整片西土后,他才下定决心,一定要跨进帕特尔家族的门槛。
  他如愿以偿了,可是,门槛的后面,家族已经面目全非。
  父亲的死,琼恩的离家出走,痛苦与担忧,日夜折磨着琼恩的母亲,优雅健康的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羸弱多病的老妇,没多久,她的双腿就失去了活力,再也不能站起来行走……
  妹妹菲娜一个人,年纪轻轻,既要照料母亲,又要抚养琼恩离家时仅有三岁的弟弟,还要忧虑家族的生计,雪上又加霜。多少辛苦,全像一副沉重的担子压在了她单薄的肩上。
  恶有果。
  在成为游侠神官的那一天,琼恩被所有人认可,却没有被弟弟和妹妹接受。
  菲娜声音撕裂,对他吼道:“你以为……是杀了父亲的人毁了这个家吗?不对,明明是你毁了它!父亲的死……只是毁了家里的支柱,而你却毁了这个家的希望!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抛弃了我们……现在,又摇身变成了人人尊敬的神官,呵呵,多么虚伪……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是绝对不会认可你的,我也绝对不会忘记,你只是个逃避一切的懦夫,懦夫!你给我滚出去!”
  那天以后,琼恩再也不被允许回到帕特尔家,如果他非要回来,菲娜就威胁带着母亲和弟弟离开。琼恩原本准备好的道歉的话、悔恨的话、自责的话,全部堵在了窒闷的胸口,一句也没说出来。
  母亲的病痛,妹妹的辛苦,弟弟的自闭,自己是罪魁祸首。琼恩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已经没有资格去解释,也没有资格去乞求原谅了。
  而且时间也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他继承神官之位正值卡洛兰斯全面宣战索本不焚者大军之时,身为红矢游侠军的新晋统帅,他必须赶赴肯诺里的重灾区,去解救神湖之地的人民,并作为至高军的北部力量,抗击索本的妹妹——卡洛琳·埃克里森。
  战火一烧,便是数年,弥补家族裂痕的机会,流失在了时间之潮里。
  琼恩重回家族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这么多年,妹妹没有心平气地和他说过一句话,而弟弟很早就决定了加入银夜守卫,琼恩因此也再没有机会见他。
  家里的人,只有母亲,抚摸过他的脸,还对他说:“无论如何,做些什么吧,琼恩……兄妹之情,最后,总能战胜仇恨的……”
  然而每每想到母亲的这句请求,琼恩就愈发羞愧难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为力,为什么他在战场上能纵横自如,面对家人却举步维艰。
  他痛苦不堪地靠到了庭院的柱子上,用手压着自己的额头,双眼苦涩。冷风不停地拍打着他,呼啸的风声,把所有家本该有的宁谧都赶散了。
  忽然,一个亲切的身影,出现在了过道的另一头。
  那个女人,裹着午后的阳光,光明的像一个圣母,她额上的皱纹,深如峡谷,脸上的笑容却能融化冰川。
  那个女人,让琼恩忘记了痛,忘记了苦。
  她端坐在轮椅之上,用枯白的双手绊住了车轮。
  她身后的女佣,不解地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随后她直起弯曲的身子,突然发现了琼恩,便笑着说:“咦,这不是琼恩大人吗,你怎么来了?”
  话刚出口,她又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似的,立即捂住了嘴。
  琼恩伫立在原地,凝望着母亲,微微笑了。他看到母亲的嘴唇在翕动着,于是想走近一些,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然而他真的走了一步,却愕然发现,母亲的视线并不在他身上,他如遭雷击,又失去了所有行动的能力。
  “是琼恩吗?”母亲问道。
  她的双眼没有转动,她什么时候……又失明了。
  悲痛像一股滚烫的血流一样,涌上了琼恩的心头,他强行忍受着,为了让自己的脸看起来不那么难过。
  他对女佣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女佣心领神会,就对母亲说:“夫人,您在说什么啊?”
  “琼恩啊,我的眼睛前面,应该有人哪?”
  女佣人掩饰着说:“妇人,您弄错了吧,没有任何人站在你前面。哦,对了,布林刚刚倒是路过了,手里抓着一捆蔬菜,估计这会儿是要去厨房,给您准备晚饭呢。”
  “可你刚才不是喊着……琼恩的名字么……”
  “夫人,您听错了,院子里的风挺大的,你听到也许是风声。而且,你说琼恩大人?他怎么会走到庭院里来?女主人明明不允许他再回家的。”
  “是吗……好吧,那下次,如果那孩子真的来了,你可得告诉我一声。”母亲的双手在车轮上摩挲着,喃喃道:“别像上次那样,他把轮椅送到门口,却连家门都不进就走了……”
  女佣连声诺诺,道:“是,我会记住的。”
  老夫人便不再说话。
  女佣终于舒了一口气,她抬头再去看琼恩……
  奇怪的是,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走了。
  “既然这样,夫人,我就给你讲讲,最近琼恩大人的新鲜事吧,听说他最近抓回了……”
  女佣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
  而琼恩的母亲只是点了点头,在轮椅上悲哀地笑着。

章注:本章为资料章,用※标记,主要介绍的是琼恩的背景故事,大致了解即可。接下去几章,尼奥斯和他的兄弟就要聚首了,安艾尔所预言的星星,也即将降临,究竟它会给故事带来怎样的发展?敬请期待,第十六章——老友记(喜欢的朋友可以收藏下,欢迎留言点赞或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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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月歌黛 + 5 + 10 哦哦,居然错过了这篇大作,为啥不续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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