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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COC小说德国系列】黑森林之夜•雾起之章【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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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3-16 03:29: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影歌 于 2013-3-27 17:4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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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规矩,先感谢参与本模组测试的PC们:
PC————玩家(奥德赛ID)
米歇尔•莱茵——黑袍(无羽.黑袍)
杨•瓦德阿伯特——人间的某蓝喵(人间的某蓝喵)
赛文•M•麦德维杰夫——斯言(TommySun)
维托.冯.塞巴斯蒂安——过路的海盗(陌生人)
汉斯•路德维希——乱做作业&血衣(kun7895123)

黑森林之夜·雾起之章

第一幕:命运的开始

        1924年的初春,冬日的苦寒依旧盘踞在从战争阴影中艰难恢复的德意志帝国上空。在德国西南角靠近法国边界的黑森林北部,一个叫做奥伯基希的小城市寂静的巷道里,罕见的行走着几个年轻人。他们三三两两的走在漂浮着淡淡晨雾的碎石子路上,虽然道路不同,却面对着同一个方向——市中心的广场。此时才早上八点,这座早在11世纪就坐落在黑森林边缘的小城仿佛刚刚睡醒一般,稀薄的晨曦洒落在静谧的砖石广场上,一个戴着一顶旧苏格兰帽的年轻人,以及一辆1905年出产的略显破旧的克莱斯勒客车,就这样沐浴在晨曦里。
            即使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年轻人还是一副冻坏了的样子,靠在开着的车门旁又是搓手又是跺脚。他是一个瘦长而笨拙的20多岁青年,衣着非常有代表性:红色的方格裤,带有马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个过于肥大的手肘打着补丁的夹克。夹克同样有方格花纹,但是和裤子的花纹形状完全不同,并且也是不同的红色。仔细观察的话,他还有点轻微的脱发问题,不过一副看上去较为罕见的飞行员眼镜恰到好处的挡住了头发稀疏的部位。
            米歇尔•莱茵首先出现在广场上。紧接着,杨•瓦德阿伯特也出现在广场的另一边。米歇尔是一个退役军官,大约三十出头,多年的军旅生涯塑造了他犹如劲松一般的坚实身板,高大的身材也显得他更加挺拔。战争结束的大裁员让他被迫脱下自己心爱的军装,开始帮着家里打理生意,却始终无法习惯商人的生活。杨则是一个看上去略微有些懦弱的伐木工人,他的身材并不比常人高大,但是很壮实,有着相当漂亮的肌肉,灰色的衣服做工很粗糙,有些地方是破了又补起来的。健硕的方形脸盘带着日晒的红色,头发并不是经常打理的样子,有些散乱,整个下巴都带着胡茬,但是看起来还算精神。他的眼神并没有坚定的神情,给人很容易放弃自己观点,避免麻烦的印象。和生活在这片原始森林里的伐木工人一样,他的双手强健有力,对于木材也有着独特的鉴别力。
            当米歇尔的目光落在客车的车身上时,他皱了皱眉头,神色略有些迟疑,还是走了过去。而杨一看到客车,就露出欣慰的笑容,赶紧拖着箱子向年轻人走去。于是,两人几乎是同时走到了年轻人面前——
            “你好,年轻人,请问你是去特定的地方吗?/先生,这是前往沃尔法赫的客车吗?”米歇尔/杨同时开口问道,然后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略有些尴尬的看着彼此。
            年轻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向手掌心哈了一口暖气,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子,很有礼貌的回答:“不,我没有特别的目的。我是个巴士司机,客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两位先生想要搭车?都打算去哪儿?”
            “沃尔法赫!”米歇尔和杨身后传来一个略微拔高的男声——伴随着加硬拐杖在砖石地面上有规律的叩击声,赛文•M•麦德维杰夫教授走了过来。这位慕尼黑大学的心理学教授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绅士,梳着整齐的金色短发,黑色的眼睛温和却显得有些缺乏感情。他穿着便服,外面套着一件厚实的对襟黑色长外套,头戴一顶黑色高礼帽,左手提着一个考究的深色皮箱,右手拄着木制的绅士拐杖。显然他已经在不远处就听到了这边三个人的对话,于是不紧不慢的赶过来,一边走一边继续说着:“我将要去沃尔法赫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不巧错过了可以搭乘的车子。请问这辆车要出城吗?”
            麦德维杰夫教授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沉默的二十多岁男子,他叫维托.冯.塞巴斯蒂安,是一名刚刚从海德堡大学法学院毕业的准律师。维托有着黑色卷发和淡灰色瞳孔,给人的第一印象略有些忧郁和拘谨。长期无节制的饮食和频繁的夜生活导致他四方形的脸庞开始向圆形过渡,宽阔的肩膀是塞巴斯蒂安家族的特征,而宽阔高挺的鼻梁,悲天悯人的目光和浓眉则遗传自他来自意大利西西里岛的早逝的母亲。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和灰色的风衣,怀揣金表,皮鞋油光蹭亮。当他的双手略神经质的握在一起时,他习惯用手指抚摸右手上戴在大拇指和食指上的两枚金戒指,一枚刻有自己名字的首字母,另一枚则镶嵌着方形的蓝宝石。
            “我在酒馆遇见了教授先生,我们的目的地一致。”维托简短的解释道。
            “看来,我们都要前往沃尔法赫。”米歇尔向着麦德维杰夫教授点头致意。
            “那可真是巧了,我也需要去沃尔法赫。”第五名男子——汉斯•路德维希,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皮靴在青砖上踏出清脆的回响,满脸笑容的走到众人面前。出生在杜伊斯堡的汉斯有着军人典型的棕色短发,淡蓝色的双眸炯炯有神,外表虽不特别英俊,但也挺耐看。他一看就是个鲁莽无畏、喜欢冒险的小伙子,说话的语气干练而果敢,让人忍不住猜测他是否从军队里出来的。事实上,他也确实刚是从明斯特陆军第一士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成绩优秀的他很不幸的赶上了一战的战败,军队的裁员让他失去了成为军官的资格,但他依然在部队局训练处找到了一份研究工作。
            “今天生意真不错啊。”年轻人心花怒放的看着眼前诸人,“早起果然是有好处的。对了,我的名字是汉茨•克拉夫特。五位先生都要去沃尔法赫,我的车正好都能坐下。那么每位先生15马克,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汉斯把手伸进军装口袋里,掏了半天,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而米歇尔已经很爽快的从怀里掏出十五马克,递了过去。
            杨考虑了一下,还是掏出了十五马克。
            麦德维洛夫教授轻微露出不快的神色,向四周看了看,开始思考找到其他车的可能。
            维托有些为难的揉着帽子:“十……十五吗?”
            “小伙子,你觉得到目的地之后再付钱怎么样?”汉斯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似乎很尴尬,“要不然我恐怕得让大家等我一会儿了,我不巧昨晚把身上的钱都花光了。不过我可以到附近的银行去取。”
            “可以可以,你们当然可以到了目的地再付钱。”汉茨虽然嘴里这么说着,还是快速的接过了已经递过来的钱,塞进上衣口袋里。
            “那么,请诸位在这里先休息片刻,我去做一下准备。我很快就回来。”汉茨钻进车里,车子一溜烟跑了,把杨的抱怨丢在脑后。
            “他该不会不回来了吧?”米歇尔有点担心自己提前付钱的决定了,杨也一脸担忧。不过显然这时候担心也已经晚了,他们只好站在原地攀谈起来,汉斯则去了附近的银行,嘱咐大伙儿一定要等他回来。

            “几位先生如何称呼?难得同行,认识一下也无妨。”生性热情的杨先开口道,“扬•瓦德阿伯特。这是我的名字。至于伐木工?木匠?别的什么杂工?怎么称呼都好。”
        麦德维洛夫教授马上点点头:“我很少参与旅行。自我介绍一下,麦德维洛夫,慕尼黑大学的客座教授。”听到教授二字,        杨发出了一声惊呼,接着眼中流露出尊敬的神色。
            “我叫米歇尔•莱茵。”米歇尔简短的说完,又闭上了薄薄的双唇。
            “哈哈哈!”众人这才发现刚刚离开的汉斯又折返回来了,他笑的春风得意,向众人挥舞着手中一叠马克,“我居然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又发现了一叠钱,一定是以前装进去忘掉的,这才躲过了我的一掷千金。今天真是好运啊。”
            随着他的军靴声越来越近,他的声音也更加响亮:“哈哈,看到大家这么健谈我就放心了,诸位与我在接下来要度过好几个小时,寂静一场的话恐怕会相当难熬呢。我,汉斯,勉强算是个教书的。”汉斯在不经意间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然后马上把话题带向其他人:“对了,您说您是教授?主攻哪个学科?”
            麦德维洛夫教授微笑着回答:“心理学。我对人类和历史也很感兴趣。”
            “啊……咳咳,”杨清了清嗓子说道,“失敬了这位先生。没有想到竟然可以有幸和您这样的人物一同行动。”
            “偶然总是令人惊奇,能与诸位先生同行也是我的荣幸。” 麦德维洛夫教授彬彬有礼的说。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青年维托结结巴巴的开口了:“呃,那,那个,我叫做维托,维托•冯•塞巴斯蒂安。很高兴能与大家同行。我是法学院的学生,刚刚毕业。”
            “哈哈,既然大家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搞不好之后还要继续打交道呢。”汉斯拍了拍维托的肩膀,兴高采烈的说。
            麦德维洛夫教授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似的说:“塞巴斯蒂安先生,你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呢。”
            “是,是的,我的母亲是意大利人。”
            “哦?我的家族长辈里也有一位是意大利人,那真是个美丽的国家。” 麦德维洛夫教授轻笑起来,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飘荡着地中海温暖海风的古老国度。汉斯听到“意大利”的时候,轻笑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是,是吗?啊,说起来,我还没去过我母亲的国家……”维托的回答突然中断了,他直直的望向前方。穿过麦德维洛夫教授的肩膀,他看到浓雾之中,一个身影正向着自己的方向蹒跚的走过来。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很瘦,穿着相当破烂,脸上的皱纹几乎淹没了五官的轮廓,岁月显然对她并不友善。她颤颤巍巍的在这寒冷的雾气中走近,径直在维托面前停下来,伸出干瘦的犹如枯柴一般的双手,恳求他也伸出右手,让自己看看手相。
            麦德维洛夫教授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离开老妇人远了些。他对于这些江湖骗子一向没有好感。
            维托犹豫着:“唔……看手相啊……可,可是……”
            虽然对于老妇人突然的要求觉得很诧异,他的善良还是让他无法拒绝一个老人,于是犹豫再三之后,还是伸出了右手。
            老人翻开维托的右手掌,皮包骨的食指沿着掌纹仔细看下去,嘴里嘟囔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然后,她抬头直直的看着维托的双眼,开始说话,她的话带有很严重的南方口音,一时之间略微有些难以听懂。
            “我看见了巨大的灾难降临到你的头上,巨大的灾难!一个阴影盘旋在你的头顶并且逐渐靠近。它的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你!远离火焰,听我说,远离火焰!它那吞噬一切的力量,它那可怕的热情,它的元素之怒!星星们已经处在了最合适的位置,火光已经临近,你必须在我的指点下逃离。我可以帮助你,使你逃离你可怕的命运。给我100马克,我就会帮助你。”老妇人的表情非常凝重,她抓着维托手掌的手也用上了劲。
            还没等维托反应,看热闹的汉斯已经来了劲,问道:“老婆子,您的这是什么流派的占卜术?”
            然而老妇人没有理汉斯,热切的双眸一直紧盯着维托的脸。
            麦德维洛夫教授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别听她的,塞巴斯蒂安先生。这个老女人一定是个骗子。”
            汉斯却从口袋里掏出2马克给维托:“你要想给的话,算我的一份。你不想给的话,当我帮你给了。”
            麦德维洛夫教授摇摇头:“汉斯先生,如果你同情这位妇人,也许你应该给她一点钱,并请她回家休息一会儿,而不是在清晨为行人占卜。”
            “不不,并非同情,我只是对占卜感兴趣而已。老婆子肯大清晨出来工作,而我认同了她的工作,仅此而已。”汉斯摇摇头。

            就在同伴们七嘴八舌的时候,维托做出了决定。不管这个老妇人的危言耸听是真是假,他还是愿意掏出这100马克来,哪怕只是清晨讨个吉利。
            “好,好的。给您。”他从钱包里取出一百马克,递给老妇人。
            麦德维洛夫教授叹了口气,然后用略有些讥讽的语气说:“我猜这位妇人是想提醒我们烧火的时候应该注意熄火。”
            维托没有理会麦德维洛夫教授的声音,而是低声问:“老夫人,我该如何做呢?”
            老妇人接过钱,眉开眼笑的数了数,然后对维托说:“先生,请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
            维托依言伸出左手,老妇人把一个冰凉的东西放在他掌中。当老妇人遍布皱纹的手拿开的时候,维托发现自己掌中躺着一个无比丑陋的扁平铜制护身符,上面用手工刻着一些没有人能够读懂的文字。在护身符的另一面画着一个五芒星,在五芒星中央是一个燃烧的眼睛。
            老妇人将维托的手掌合拢,对他说:“这是一个古老而强力的护身符。它一直很好的保护和照顾着我,而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带走它,贴着心口佩戴它,它会像无数次从危难中拯救我一样拯救你。”
            维托有些难以置信的问:“老,老夫人,您确定这,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贵重了?”
            老妇人笑而不语,转身欲走,被维托叫住了。他又塞给老妇人10马克。老妇人看着手里的钱呆了几秒钟,然后千恩万谢的对维托道了谢,匆匆离开了。

            维托把护身符装进胸前的口袋里,汉斯走到他面前,神秘的笑着说:“哈哈,现在咱俩都有护身符了。”
            汉斯掏出一个护身符,上面写着奇怪的方块文字:“当时那个老伯告诉我这个护身符能带来无尽的财宝呢。”
            “啊,嘎……您的护身符是哪儿来的?这些字看上去似乎很像东方的象形文字。”维托仔细研究着护身符上的四个字。
            “哦哦!你认识吗?你知道这是啥意思?”
            “不,只是家里有些中国来的瓷器,上面有些文字看上去和这个很像。但是我并不懂中文。”维托摇摇头。
            “哈哈,果然识货,这是我花了250马克从一个东方人那里买来的。”汉斯像对待宝贝一样把护身符塞进上衣口袋里。
            杨耸耸肩,他一直默默看着发生的一切,有些不太理解怎么这些看上去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这么好骗,喃喃的说:“酒馆里总会听到有些人胡说着类似的奇怪的话……”

            正在大家因为这件突发事件而议论纷纷的时候,刚才的年轻人开着车回来了。
            “哟,先生们,让你们久等了。如果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发了!”汉茨爽朗的笑着,脸上倒是看不出一丝的歉意。
            维托这时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他注意到年轻人说话带有浓厚的南方口音,戴着一顶旧苏格兰帽,帽子看上去曾经属于制服的一部分,脖子上绕着围巾。他甚至还戴着一副飞行员眼镜,这眼镜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拿到的,也许属于那场让人不愿意提及的战争。
            “您总算回来了。”杨松了口气,他可不愿意自己辛辛苦苦砍树赚的钱那么轻易就被人给骗走了。
            麦德维洛夫教授则打量着那辆即将乘坐的巴士,生性有些多疑的他问道:“这辆车看起来不错,是你买的吗?”
            “先生真有眼光哪,这是我在国王拜仁邮局用很实惠的价钱买到的,这车性能真好呢!”汉茨拍拍车顶,巴士随着它的动作发出了轻微的响声,“1905年出产的克莱斯勒客车,性能可以跟军队里的运输车有一拼呢!”
            “汉茨先生,你在军队效力过吗?”维托有些在意他的飞行眼镜。
            汉茨取下飞行眼镜,炫耀似的拿在手上擦了擦:“是啊,虽然战争失败了,我当年可是在空军服役过几个月呢!”
            “哦?看不出来啊……”汉斯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没人听见。
            “怎么,我们还不走吗?我会在路上跟你们慢慢聊的,哈哈~”汉茨打开客车的下舱,示意乘客们把行李放进去,然后又指了指车顶的货架,“车顶上也可以放大件行李的,先生们。”
            虽然麦德维洛夫教授对这辆巴士意见很大,别无选择的他还是第一个放好了行李,在靠窗户的一边坐下。其他人也陆续坐好。
            汉茨钻进车里,向众人询问着:“都好了吗?先生们?”
            “没问题了。”杨回答。其他人也沉默的点点头。
            “请开车吧。顺便问一下,行程大概是多久?” 麦德维洛夫教授突然发问。
            “大约要大半天的时间吧,一般情况下7,8个小时。不过今天这天气……”汉茨向远处看了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天色有些阴暗,“不过请放心,我会尽早赶到的!”
            “走了!”汉茨充满活力的喊着,转动着方向盘,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噪音,巴士开始穿越黑森林,向着沃尔法赫行驶。

 楼主| 发表于 2013-3-16 10:10: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影歌 于 2013-3-18 18:34 编辑

第二幕:意外突然降临


        沿着非常难走的林间小路行驶,轮胎的金属箍圈一直发出咯咯的响声,每一次颠簸都让汉斯感到十分难受。虽然经历过军队的严格训练,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享受的他还是对这艰苦的路况充满了抱怨。整个旅途给他的感受不仅仅是不舒服——乘客车厢里四处漏风,森林里的寒气沿着车壁的缝隙慢慢爬进来,车厢里当然也没有任何供暖措施,也没有车窗。但是更糟糕的是司机——汉茨·克拉夫特几乎没有一刻停止过跟乘客们的聊天,因为风大的关系,他的聊天几乎变成了叫喊,在他自己制造的噪音中,汉斯十分担忧他是否能够集中精力开车。
        汉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很明显,司机就是一个话唠,而且永远不懂得闭嘴。
        麦德维杰夫教授小声呢喃着:“感谢上帝,这里不会有别的车子。”他显然对于发生撞车的可能性忧心忡忡。
        米歇尔似乎睡着了。经历过战争的他,养成了在任何时刻都能睡着以保存体力的好习惯。
        维托和杨则饶有兴趣的听着司机的喋喋不休。
        “于是说哪,那个叫做罗莎的女孩子,我对她是一见钟情啊!”讲完了自己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汉茨终于开始讲自己的故事,他此刻正在兴致勃勃的跟乘客们聊着自己的初恋,“村子里的女孩子都没有她漂亮!我对她展开了整整一年的追求,才总算让她点头了!”
        维托笑了下,掏出锡制的小酒瓶喝了一口。
        杨接上话头:“那应该恭喜你喽?”
        “可是第二年她却跟邻村的拉斐尔跑了!”汉茨忿忿的说,不屑的啐了一口唾沫,“那个臭小子!不就是从哥哥那里搞了件军装嘛!”
        杨深表同情的点点头:“额……真是不幸的后续。”
        汉斯于是问道:“哦!这就是你参军的原因吗”
        汉茨冲着汉斯笑了一下,整了整鸭舌帽,车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小下:“所以我就去参军了,结果没多久大战就爆发了……军队里哪,大家都觉得我太瘦小了,管我叫没有存在感的汉茨。”
        麦德维杰夫教授微笑道:“你可不是個小個子。”
        汉茨自顾自的接着说:“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去了空军。开飞机?当然不可能了!我只是个打杂的,不过还是给我奖励了这个眼镜,稀罕玩意呢!”
        他洋洋自得的摸着头上的飞行眼镜,然后迟钝了一下:“咦,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杨好心提醒他:“很漂亮的眼镜。你说到眼镜。”
        维托此时就着羊奶酪又喝了一小口酒。
        “哦对,眼镜!”汉茨脸上得意的神色更浓了,“说到这幅眼镜啊,可是帮了我大忙的。买这辆车的时候,我说我是退役的,他们二话不说就给我挑了这辆心爱的客车。别看它旧,在奥伯基希你可找不到第二辆。遇到我真的是你们的幸运哪!我开着车回村里的时候,大家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哪!”
        维托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的说:“嗯,在这种小地方……确实……少见……”
        汉茨的话题却忽然又变了:“对了,说到我们村,我们村有一个年老的桶匠。我们小时候经常去她那边玩。她有时候会跑过来给我们讲故事。但是我们可不喜欢她。她长得就跟老巫婆似的。于是我对她喊,老婆婆,像我这种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人,当然懂得哪个才是最好听的故事!”
        汉斯点点头:“我当年小时候也是经常听我曾祖父讲故事呢。”
        汉茨转了转方向盘,躲开了路上一块石头,这个举动似乎又让他忘记了自己刚才的话题:“我说到哪儿了?对了,桶匠。你们知道吗,她是从她男人那里继承这门制桶手艺的。那个男人,非要挑糟糕的天气去海边钓鱼,然后再也没有回来。那可不是什么钓鱼的好天气,不是吗?我一直这么说,哈哈哈!总之,那个老婆婆就这么继承了这生意,在那个男人死掉之后,可是她可不是什么手艺人,可不是么?”
        汉斯好不容易赶上了他的思路,接上话:“我还在想,女桶匠还真少见啊。”
        汉茨没注意汉斯的插话,气都不喘一下的接着说:“她甚至连那些木板都搞不定!真不可思议!于是那些木桶就在不停的漏水,不停的啊!当然全村的人都知道这一点,而且——”
        巴士猛然一个刹车,发出一声仿佛散架一般可疑的声响,所有乘客都撞向前排,挤作一堆。
        杨惊叫了一声:“哦,天呐!”
        汉茨连连转动方向盘:“哎呀,差点开出了这条小路了,赶紧开回来——”
        米歇尔被这动静惊醒,一脸不快的看着汉茨,沉默着。
        麦德维杰夫教授则一言不发的看著窗外。
        杨把头探出窗外,想看看刚才刹车的地方。
        维托似乎被嘴里的零食呛到了喉咙,难受的捏着脖子好半天,发出奇怪的声音:“噗呜呜……”他似乎生怕自己的失态被同伴们看到,努力掩饰着,总算脸色恢复了正常。然后一脸可惜的低头看着脚下被踩扁的乳酪。
        汉茨发动车子,然后继续他的故事:“于是说,我们还是会去她那里买桶,毕竟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我们总不能把老年人弃之不顾吧?但是我们这些小孩子却不是太理解那些事情,我们总是对那个笨手笨脚的老婆婆很生气,可不是吗?”
        汉斯刚才吃了一吓,这时候反应过来,大声笑起来:“哈哈,年轻人,这样开车太勇猛啦。”
        汉茨马上回应道:“嗯?你们对这辆车有点担心?”
        麦德维杰夫教授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相信这辆车的品质,不过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汉茨也陪了个笑脸:“这位教授说的没错,没错!这车也不是一天两天这么打滑了,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们完全用不着担心,不必担心,哈哈!”
        汉茨嘴里打着哈哈,继续讲故事:“然后那个老婆婆邪恶的笑起来,大概像这样——hihihi……然后她把手中的桶摔在地上,把那根粗大的手杖拿在手里。然后,我该怎么描述呢,那个大桶就这么被她打的稀烂,咔啦砰!真看不出来那个老婆婆有这种力气,就像这样砸的——”
        汉茨双手在面前比划着,汉斯注意到他的手已经离开了方向盘,马上大声说:“年轻人,你不能只顾着开车,还要看路啊!”
        麦德维杰夫教授也大声提醒道:“小心車子!”
        “嘿!别演示出来!我们知道了!”看到汉茨的鲁莽举动,杨也急了。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然后我们就哄笑着逃跑了,就像是一只——小心!””
        只听一声震天的爆裂声,巴士一边猛烈摇晃着,一边向前歪歪扭扭的滑行了一小段,然后彻底停了下来。
        大约是因为之前已经有了急刹车的经验,这次众人并没有狠狠撞在彼此身上,但也乱七八糟的歪成一团。乘客们很无奈的听着行李三三两两的从车顶摔落到地上的声音。


        杨挣扎着坐好,揉揉刚才撞疼的地方。
        米歇尔迷茫的问道:“发生了什么?”
        维托紧紧抱着皮箱,费劲的直起身子。
        麦德维杰夫教授打开门,观察外面的情况。他发现巴士静静的停在路边,左前轮的轮胎显然爆了,车身以一种极为不健康的姿势倾斜着。更糟糕的是引擎,浓厚的水蒸气正在从散热器里飘向天空。
        杨很担心放在下舱里的伐木工具箱,缓过劲来之后连忙下车检查行李。

        “该死!该死!该死!”汉茨·克拉夫特一边咒骂着,一边从车座里跳出来,冲到引擎和轮胎处仔细查看,“请等我一下,我这就检查到底怎么回事。”
        汉茨清理出车子周围的泥浆,钻到车底下去了。
        杨此时已经把自己的行李箱找出来,拉在手边,迷惑的看着四周:“我们到哪儿了?”
        汉斯仔细检查箱子,特别是工具盒的包装没有没有损坏。
        麦德维杰夫教授向四周望去,根据过去的时间来判断,他推测现在正处在黑森林的中间地带。森林里非常阴暗,而且十分寒冷。越过森林向天上看去,能依稀看见有浓厚的乌云向这边飘过来。经验告诉他,很快会有一场大雨。
        “真是太糟糕了,看起來就快要下雨了。”他向同伴们通报了这个遗憾的消息。
        众人沉默着,一起看向车底下忙碌的汉茨。


        不久后,汉茨浑身泥污的从车底下爬出来,意志消沉的说:“经过我的全面检查,今天车是一步也走不了了。”他随后向众人解释,有很多部件出了问题,到明天早晨之前是修不好的。
        麦德维杰夫教授问:“你能修好它吗?”
        “很遗憾,我即使现在就开始修,也直到明天早上才能修好它。”
        杨有些沮丧:“得,这要在森林里过夜么。”
        汉茨为难的看看车子,又看看乘客们。
        “那么,这附近有躲雨的地方吗?看起来就快有一场大雨来临。”麦德维杰夫教授问道。
        听到这问题,汉茨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钻进了车里。很快,他取出一个盒子,然后从盒子里取出一个看上去相当有年代的破破烂烂的卡片,卡片颇有地域风格。看上去似乎是传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很多小字。
        “是这样的,先生们!”汉茨看上去挺开心,“沿着这条路走大约一千米左右会有一个岔路,岔路尽头有一个小旅馆。看上去这家小旅馆还挺有档次的,你们一定可以在那里获得充足的休息。我留在这里修车,明天一大早车修好了,我就会去接你们!”
        麦德维杰夫皱着眉头问:“你知道那间旅馆的事吗?”
        维托自言自语的说:“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有旅店?”
        汉茨挠挠头:“我也不是太清楚呢,以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不过这间旅店应该是有很长一段历史了,我依稀记得村里的老人们提到过。”
        杨点点头:“似乎总有些人是不乘坐客车穿越森林的吧?”
        汉茨证实了他的猜测:“嗯,以前来这片森林打猎的人很多,不过战争一开始,什么都变了,谁还有闲心打猎啊……”
        “哦,这里有些什么动物吗?”麦德维杰夫教授很担心。
        “森林里该有的都有吧,鹿啊,兔子啊,熊啊,狼啊……”
        听到这话,维托下意识的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舔了舔嘴唇。
        汉茨接着说:“总之我就知道这么多了,我先去修车了,先生们自己决定吧。”
        杨一把拉住他:“看这天色,也快是下雨了,这种环境下你还修什么车,弄坏了零件更惨。”
        “没错,跟我们一起去旅馆吧。”汉斯眯起眼睛对汉茨说。
        “那可不行,我可不能离开我的巴士!”汉茨一听这话马上强烈反对,“它是我的命根子!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这里,我绝对不能做!”
        杨迟疑了一下:“我能理解他的想法。如果有人劝我丢掉我的斧子,我也绝对不会干。”
        麦德维杰夫试图说服他:“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再好的猎人也难以抵挡熊的危险。”
        维托也点点头:“放心,车子跑不了,森林会看顾它。你的车子,也很爱你,她绝对不想看到你淋雨”
        汉斯跟着帮腔:“你说呢,狼会对车子有什么兴趣吗?但要是狼找人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的话,你才是真损失啊。”
        汉茨却笑起来:“危险?怎么会呢?我可是在这片山区长大的呢。再说如果我不留在这里修车的话,你们难道指望这辆车自己修好?”
        不过他还是接受了众人的意见:“那么这样吧,我先留在这里修车,到了晚饭时间我去跟你们会合,如何?你们说的对,晚上确实很危险。”
        他说完这些话,不等众人回答,就钻回车底去了。


        这时,汉斯把众人拉到一边,小声说:“我觉得这个可能有点问题,等我们走到一千米以外,他就是把车开走了我们也不知道。”
        杨摇摇头:“先生,你已经看到刚才车的样子了。那样没办法开动。我们不必怀疑一个讨生活的司机。”
        “可是……那个搞不好可能是黑店呢,不觉得车坏的时机太巧了吗?我们真的要去吗?”汉斯的多疑症显然比麦德维杰夫还厉害。
        维托踌躇的点头:“说的是呢……要不我们在这等天黑……不过似乎很冷啊……”
        麦德维杰夫教授耸耸肩:“我们可以搭个帐篷什么的,但是诚如刚才所说,夜晚的森林太危险了。”
        米歇尔哼了一声:“难道你们不觉得就算怀疑也没用吗?”
        杨叹了口气:“有地方可以住,就去。有什么方法能活的更好点,就那么去做。不然我们还能怎么办。”
        “好像也是,怀疑似乎也没用……”维托开始神经质的转着手指上的戒指。
        米歇尔不耐烦起来:“与其在这杞人忧天不如行动起来。”他开始沿着小路前行。

        维托见状像鸭子式的迈了一小步,好像刚想起什么猛然又退了回来,在原地犹豫不决,不停四下张望着看着大家。
        麦德维杰夫做出了决定:“在这里讨论没有意义,我们需要一个过夜的地方。如果没有人有更好的意见,我们就去那间旅馆吧。”
        杨赞同的说:“我认为那个旅店不会有什么问题。当然,我会跟着先生们进行行动。”
        汉斯低头不语,显然他一心认定那必然是家黑店。富于冒险精神的天性让他对旅馆充满了好奇,可是天生的谨慎和多疑又让他无法马上做决定。这时维托看见大家不说话了,很为难的皱着眉头跺脚。他不断的戳手,似乎心火在上升。他最后忍耐不住,似乎没察觉周围的人似的猛烈的摇头。
        麦德维杰夫教授注意到了维托的异状:“塞巴斯蒂安先生?”
        维托终于爆发了:“烦死了,不管了!!!先生们,反正也没别的办法,跟着我!!!我要去吃野味大餐!!!!不想去的就留在这当落汤鸡和喂狼好了!!!”他出人意料的掏出怀里的左轮手枪,冲天空开了两枪。
        麦德维杰夫教授连忙试图安慰维托:“冷靜一點,塞巴斯蒂安先生。”
        杨也说道:“先生们,米歇尔先生已经走远了。我们不应该这样分开行动。”然后迈步向米歇尔先生走的方向追过去。
        汉斯仿佛要说些什么,但是被维托粗暴的打断了:“闭嘴!!!要不跟我走,要不留在这,别婆婆妈妈的了!!!”说完大踏步的向旅馆走去。
        汉斯看了车底的汉茨一眼,有些不甘心的转头缓步跟上去。
        麦德维杰夫教授轻声叹了口气,踏上了通往旅馆的方向。


        米歇尔已经独自走了一段距离了,在他的周围,古老的黑森林树木看上去就像是庞然大物一样。他在这些有些令人胆寒的“巨人”中前行,头顶上是逐渐聚集起来的乌黑的积雨云。开始飘起小雨,矮林回响着可怕的声响,米歇尔觉得这些树木之间隐藏着什么,似乎有无形的眼睛在暗中观察着自己。
        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但不确定是不是心理作用。不过就在他停下来聆听的时候,同伴们赶上了自己。
        大约走了一千米的样子,众人发现道路的左边果然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森林的深处。很遗憾的,这条小路显然不经常有人通过,杂草丛生,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这是一条路。众人从长及膝盖的草丛和灌木丛中行走,麦德维杰夫开始担心起来:“我怀疑我只能看见一个旅馆的废墟……”
        仿佛为了慰藉他一样,麦德维杰夫注意到路边有一个风化并且爬满青苔的指示牌,写着这条小路通往“豪赫斯塔特旅馆”。
        这时,杨听到很响的声音从两边的森林里传出来,似乎还隐隐约约听到了狼嚎声。他连忙说:“先生们,请快点走到旅馆吧。这里似乎有狼出没,我听到了叫声。”
        米歇尔似乎不太担心的沿着小路向前走,小声嘟囔着:“真不愧是打猎的地方。”
        “该死的,我们靠在一起走。”麦德维杰夫向汉斯的方向靠了靠,“小心警戒,手里有什么武器都拿出来!”

        在这种忐忑不安中走了没多久后,忧虑万分的众人终于得到了一个惊喜:道路把他们引向了一个小丘陵,上面坐落着一座豪华气派的,经过精心照顾的小庄园。
        汉斯这时居然还有心情戏谑的说:“哦?这家黑店长得不赖哈。”他仔细打量着这座庄园,发现庄园的房子有三层,上面还有一个尖顶房屋。透过排列整齐的高大整洁的落地窗,他能看到室内有精巧的小阶梯通向宽敞的阳台,并且房屋里亮着让人心安的灯光。
        “哦!还真难得,在这个地方竟然有这样的宅子……”维托赞叹道。
        这时,身后的狼嚎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了。
        汉斯第一个走上去敲门,敲门声很快就得到了回应,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打开门。她面带微笑,充满热情的用标准德语说:“啊呀先生们真是贵客,快点进来!外面真是冷啊,可怜的先生们,你们肯定快被冻僵了吧。来,请快坐在壁炉边暖一暖。请问要不要先来一杯热饮暖暖身子?”
        维托很兴奋的搓着手,米歇尔很有礼貌的回答:“好的,那么麻烦你了女士。”
        麦德维杰夫教授却在看到妇女的一瞬间僵住了,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开门的妇女赶紧把众人让到屋里,屋里的暖气温暖了五个人的全身。麦德维杰夫教授是最后一个走进屋的。


            旅馆外,暴风雨已然降临,黑森林里不见一丝亮光,只能听见狂风的怒号和暴雨的咆哮。在距离庄园大门一百米外的灌木丛里,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闪着危险而可怖的光芒——那是一群古老的嗜血动物,它们才是这个森林真正的主人。
        一个神秘的人影站在这群动物中间,沉默的注视着旅馆的方向。不久前,就在维托等人走向旅馆的时候,他就是这样静悄悄的追踪着他们的足迹,默默尾随在身后。他和这群野兽们就这样纹丝不动的站在大雨中,仿佛雕像一般,只有当自己的猎物们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的时候,他的嘴角才翻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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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3-17 07:43: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影歌 于 2013-3-18 18:38 编辑

第三幕:豪赫斯塔特旅馆


        “我是这间旅馆的女主人,我叫哈尕祖莎·豪赫斯塔特。” 哈尕祖莎关上门之后,开始自我介绍道。她的头发基本灰白了,但是面容却并不特别显老,所以很难看出她的实际年龄。但是她有一双温暖的深蓝色眼睛。她的个子并不高,而且看上去胃口挺好,她红润的脸色和微胖的体型说明了这一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有很多摺边的束腰长连衣裙,外面系着一条白色围裙。连衣裙有着高而略古板的衣领。一块小小的白色头巾装饰在她的发间。
        维托连声道:“我都快等不及了,赶快给我些暖烘烘的烧酒和热汤吧。”
        虽然依然疑虑重重,汉斯却不得不承认:“这可真是间不错的旅馆呢。”
        米歇尔说明来意:“豪赫斯塔特女士,我们需要在此留宿一晚。”
        哈尕祖莎招呼众人到了入口附近的吸烟室,让大伙儿在壁炉附近坐下取暖,然后转身去了厨房:“是的,没问题,我这就让厨师乔治给你们去做。”
        维托在她身后喊道:“让厨子好好的亮亮手艺,我们会打赏好他的。”
        杨依然觉得很惊讶:“在森林里有这样漂亮的房子确实少见呢。”
        麦德维杰夫教授摸着下巴,沉思着说:“即使是贵族也很难有这么漂亮的庄园……”哈尕祖莎在身边的时候,他一直感到很不自在,此时才恢复了过来。他还注意到,主人的穿着看上去——相当的过时,简直就像是来自上个世纪。不过这里地处黑森林中间地带,远离城镇和乡村,主人看上去是个相当传统和守旧的人。
        杨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房子一眼看上去就很古老。房屋的装修和打理都无可指摘。整个房间都是木头结构的,从天花板到墙壁都是用结实的木料搭建而成。这种风格的房屋是典型的18世纪风格。房屋经过精心的维修,并且曾经有过一次扩建。他推测这大概是周围森林里的木头就地搭建的房子。

        这时,哈尕祖莎从厨房出现了,带给众人冒着热气的热可可和热牛奶:“客人请用吧。”
        众人都道谢后接过杯子,只有麦德维杰夫教授不露声色的和哈尕祖莎保持着一定距离,谨慎的问道:“这里都有谁居住呢?”
        “请别这么客气。我们这儿很难得才有客人会来投宿。你们来了都是贵客。这里平时就我和我丈夫,还有三个仆人住着。一直都很冷清的,今天居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哈尕祖莎的脸上挂着让人安心的微笑。
        杨问道:“您一直在这座森林里生活么?”
        “是的,这是我们祖传的房子呢。豪赫斯塔特是我丈夫的姓。”她哎呀叫了一声,“瞧我这激动的,都忘记了。你们一共是5位客人,我们正好有五间客房。诸位是想现在就入住吗?”
        米歇尔和杨点点头。
        “我们的普通客房有4间,另外还有一间套房。普通客房10马克每晚,套房20马克。都在二楼。”
        “请给我最贵的房间,钱什么的不是问题。”汉斯马上回答。
        杨说:“给我普通的房间就好。”
        “我也要一间普通房。”麦德维杰夫教授想起了汉茨:“哦、我们还有一位司机,大概要过上一会儿才过来。”说话的时候,他始终没有看着哈尕祖莎。
        “还有一位吗?哎呀,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呢。这样吧,如果他来了,我让仆人收拾一间房子出来给他,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这里一般不会有很多客人来,客房不多,真是不好意思呢。”
        维托伸了个懒腰:“嗯嗯,累死我了,叫个仆人来搬行礼吧。反正只是一个晚上,就要20马克的套房吧。”
        哈尕祖莎看着维托和汉斯,十分为难:“我们只有一间套房啊,尊敬的先生们。”
        米歇尔本来也打算要套房,看到这场景,决定还是要个普通房间——让女士为难可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汉斯于是说:“要不这样吧先生们,咱们来roll个点如何?谁点小谁就得到这个套间吧。”
        维托摇摇头:“不,我体虚多病,还是照顾一下我吧。”
        汉斯耸耸肩:“算了,我只是喜欢花钱的感觉,既然你有需要就让给你吧。”他转向哈尕祖莎:“女士,请帮我收拾一间普通房吧。”
        维托道谢之后,哈尕祖莎便带着众人来到了招待室,只见她从柜台处翻找半天,找到一本客人登记薄,翻到一页:“那么请在这本客人登记簿上签一下你们的名字。”
        米歇尔毫不犹豫的签上名字。
        麦德维杰夫教授签上——S·M·麦德维杰夫,同时试图看纸上其他的名字,却发现这一页是空白,什么也没写。
        汉斯和杨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维托最后一个,当他签完后,准备翻看一下前面的页码,却被哈尕祖莎迅速收回了登记簿,没来得及仔细看。不过他注意到哈尕祖莎把这个登记簿随手放在了招待室的桌子上。
        “那么,我让仆人们带你们去各自的房间吧。汉斯,乔治,约翰!”哈尕祖莎大声喊着,跑来了三个人。她向众人依次介绍说,汉斯负责照顾花园和马厩,以及驾驶马车;约翰负责在家族中安排工作;乔治负责在厨房做饭以及采购必需品。
        “想不到居然有同名的,哈哈。”汉斯饶有兴趣的看着另一个汉斯:这位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是一个真正的中年“巨人”:他有一个向前突出的下巴和憔悴的面颊,但却有一双闪亮的蓝色眼睛。他顶着一丛凌乱的红发,并且看上去不怎么聪明。“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就麻烦你帮我拿行李吧,‘巨人’汉斯。”汉斯把行李递了过去,“巨人”汉斯伸手接了过去。
        麦德维杰夫教授则迅速观察了另外两个仆人——约翰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令人尊敬的绅士而且显然是一个完美的雇员。他看上去不满40岁,穿着很合体的制服,他那谈吐不凡的气质显示他受过良好的教育。他的蓝色双眼始终不停的四处张望。乔治三十出头的样子,身体有些残疾:他有些驼背,因此显得手臂很长。他走路十分缓慢,而当他跑起来的时候,他的嘴中常常会流出涎水——而他本人看上去并没有意识到。他有一个鼻梁明显凸起的鼻子,蓝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
        “都是蓝色的眼睛,这真有趣。”麦德维杰夫教授在心底记住了这个不寻常的巧合。


        在三位仆人的带领下,五人各自来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他们意识到,自己没有拿到房门钥匙。很遗憾,仆人们并没有拿钥匙,他们告诉了客人们,哈尕祖莎那里有钥匙。不过客人不问的话,她是不会主动给的,因为房间一般没人住的时候是不锁的。
        五个人于是折返回去找哈尕祖莎。哈尕祖莎从招待室墙上一面挂满了钥匙的钥匙板上找到了众人各自房间的钥匙,递过去的时候说:“对了,如果需要上厕所的话,厕所在房子外面。汉斯会指点给你们。”
        众人拿着钥匙重新返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就在众人休整妥当开始检查随身物品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古怪的事情:维托的左轮手枪,汉斯的警棍,麦德维杰夫和米歇尔的贴身小匕首都不翼而飞了。只有伐木工人杨的斧子依然躺在他的伐木工具箱里。同时,米歇尔还发现父亲送给自己的手表不知道什么原因停了,指针指在11点55分。


        维托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思考装在上衣口袋里的左轮手枪为什么会消失。除此之外,这间旅馆也让他有些在意。房屋里的陈设和主人的穿着保持着上个世纪的风格,目之所及的物品感觉都很古老,就好像这间房子在过去的40年里没有接受过一点外界文明的熏陶。房屋是典型的18世纪风格,房子里没有任何现代化的东西:供暖来自壁炉,烟囱和炉火,没有通电,照明都是通过蜡烛和油灯。水都是通过一个手动泵先从水井里泵出来,然后通过管道流进房子。
        进门的时候,他也注意观察了自己的房间:房间的布局非常高雅。床上铺着惬意的鸭绒被,一张高大的壁橱,一张床头柜,一面高大的穿衣镜,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套房有一个很大的客厅,有着舒适的沙发,靠墙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小壁炉。维托刚进门的时候特意把湿漉漉的外套放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也因此注意到炉火旁有一个铜制的拨火棍。棍子的头很尖,如果戳到身上会很痛的吧。他随手拿起拨火棍在炉灰里拨动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房间的木制墙壁上挂着一些油画,这也引起了维托的注意。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都是描述狩猎的场景:阴沉的黑林,举着火把的人群,而每幅油画上都画着一种很奇特的动物,看上去就像是狼和熊的混合体。
        维托决定还是到招待室看看,说不定手枪被他不小心遗落在那里了。此外,他也对自己没能成功翻看签名簿的内容有些在意,于是推开门走了出去。刚才上楼的时候只顾跟仆人说话,没注意看周围,这时他才注意到走廊的墙上镶嵌着用黑色木料制成的壁板,壁板上悬挂着狩猎的战利品和画着狩猎场景的油画,这些油画和自己房间的油画主题很相似,并且同样在显眼的地方画着那种奇特的生物。
        维托一边看着油画,一边穿过长长的走廊和楼梯到了一楼。接待室的门并没有上锁,维托于是推门进去。接待室里只有一个写字台和一张椅子,写字台上是刚才签字的客人登记本,旁边还有一个本子,似乎是账本的样子。墙上有一个钥匙板,上面挂满了钥匙。
        这时,汉斯也来到了接待室。他一直随身携带的警棍不见了,于是便下楼来找,正好遇到了维托。维托遍寻手枪不到之后,随手翻开了桌上的客人登记簿,翻到前页,发现上一页写着一个样式较为古老的手写体签名,并且签着时间:1884年。
        “真是奇怪,上一个客人居然是40年前来的……”维托翻看了好几遍,确认登记簿上并没有缺页,于是指着签名给汉斯看。
        正在接待室里到处找警棍的汉斯听到维托的话,也凑过来看了看,然后想了想:“也有可能1884年之后的客人是签在新的本子上的,然后新的本子遗失了所以用回旧的?”他顺手拿起旁边仿佛账本一样的本子。因为曾经接受过会计学的训练,汉斯很快得出结论:很显然,这家店的哈尕祖莎还有着其他的谋生手段。只有相当少的迷路旅人会到此投宿,而最近几十年这个收入几乎没有。本子上最后的日期同样写着1884年。
        “真是怪了,账本上最后的时间也是1884年呢……”汉斯觉得有些头大,这么巧,新的账本也丢了?
        “算了,别纠结这个问题了。对了,你有没有看到过一把左轮手枪?就是我之前用过的。”维托问道。汉斯摇摇头:“我还正想问你有没有看到过我的警棍呢,明明插在皮带上的,进屋之后就发现不见了。真是奇怪。”
        “这么说,我们的武器都不见了?”维托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就说,这家店肯定是黑店!绝对是被仆人们拿去了准备来对付我们的!”汉斯火气上来了,就准备去找仆人们算账,被维托一把拉住。
        “等等。现在我们没有证据,不能胡乱冤枉人。那几个仆人只是拖着我们的箱子,并没有特别靠近我们,没道理顺走我们的贴身武器。如果这里没有,估计是掉在来的路上了。现在外面雨下得很大,等雨停了我们再出去找吧。”维托把两个本子依原样放好,然后抬头开始打量钥匙板上的钥匙,“咱们去酒窖找点喝的吧。去看看主人有什么好货色,这种古老的大宅里应该有上等的存货。不知道哪一把是地下酒窖的钥匙呢?等拿到酒再把钥匙偷偷还回来。”
        但是钥匙板上的钥匙都是单独挂着的,也没有注明用途,维托无法判断到底哪一把才是酒窖的钥匙,于是索性准备把钥匙全部摘下来。这时哈尕祖莎出现在楼梯口,惊讶的看着正在把所有钥匙一把一把取下来的维托:“这位客人,请问您在干什么?”
        被抓个正着的维托有些尴尬,汉斯连忙说:“哦哦,来的正好,你们这里最好的酒在哪里?”
        维托也迅速恢复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们找不到人,正想看看哪把是酒窖的钥匙。”
        “客人如果想要喝酒的话,请告诉仆人们,他们会为客人拿来您需要的酒。”哈尕祖莎脸上的惊讶消失了,她微笑着说。
        “好的,不过这宅子真大,我们找了很久都没看到人。”维托不动声色的把钥匙放回原处。
        “地下室太脏了,东西也很乱,只有仆人们知道怎么找东西。真的不适合客人这样的身份进去。需要什么找仆人们就行。”
        “那好吧,谢谢您,尊敬的哈尕祖莎。我和汉斯先生去厨房找点吃的。”
        哈尕祖莎微笑着点点头,目送维托和汉斯离开了招待室,然后锁上招待室的门。


        就在维托和汉斯在招待室寻找失物的时候,麦德维杰夫教授正在房间里对着穿衣镜整理仪容。他在穿衣镜前站了很久,镜子里的的确确是经常看到的自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从镜子里的人形却看不出来任何异常。就仿佛是,双眼告诉自己镜中人确实是麦德维杰夫本人,而情感却告诉自己,这是另一个人。
        思考了一会儿依然理不清这种特殊感觉的头绪,麦德维杰夫最终归结于自己是在大雨中淋得太久了。他于是关上房门,准备去厨房询问午饭的事情。
        厨房很宽敞,物资应有尽有,布置十分古朴,很有上个世纪的风格——沉重的铁制锅罐整齐的摆放在木制壁橱上,一个很大的灶台上煮着开水。厨师乔治正在厨房忙碌着。
        麦德维杰夫教授正要开口,发现维托和汉斯也推开厨房门走了进来。互相打过招呼之后,麦德维杰夫教授对乔治说:“嘿,乔治先生,你在准备午餐吗?”
        乔治抬眼看着众人,点头致意了一下,然后一边继续给土豆削皮,一边冷冷的说:“先生,午餐已经结束了。如果您想要吃点什么充饥的话,我可以为您准备。我们现在都在准备晚餐,晚餐的时候会叫您的。”
        惊讶于这么早就开始准备晚饭,麦德维杰夫教授还是要了一份可以充饥的午餐,然后汉斯问:“哟,乔治先生,有什么好酒么?最好的酒。”
        “我们这里有1820年产的上好法国葡萄酒,先生想要的话,我等会儿让汉斯去地下室拿来。”乔治又补充道,“20马克一瓶。”
        “有什么陪酒的好菜吗?来点羊奶酪也行,美味的松饼最好。”听到维托的要求,乔治斜眼看了他一下,告诉他半小时之后约翰会把酒菜送到他们各自的房间。而此时维托依然在喋喋不休:“不不不,那样太简单了,每片上可以加上少许的樱桃酱或者鹅肝,那样陪着红酒送下,才是美味……”
        “就这样吧,吃太多到晚饭时候吃不下就对乔治先生太不尊重了,据说乔治先生可是天才呢。”汉斯笑着看着这个自称美食家的男人滔滔不绝。
        乔治则仿佛根本没听到维托说话似的,说完半小时会送到之后就继续忙着手里的活了。
        见自己的详细要求被忽视,维托有点郁闷,这个外表丑陋的厨师真是相当粗鲁,不知道厨艺怎么样。他于是耸耸肩,对汉斯和麦德维杰夫教授说:“我们去沙龙看看能不能找到桥牌打如何?”
        汉斯点点头,麦德维杰夫教授想到书房和沙龙在同一个房间,于是也欣然同意。三人离开厨房,往沙龙走去。


        伐木工人杨并没有丢失物品,所以一开始他并不急于出门。在壁炉边让自己暖和起来之后,他决定出去活动活动。站在走廊向外看去,因为暴风雨的关系漆黑一片,他只能打消了去花园里散步的决定。仆人汉斯和约翰的房间就在客房附近,他决定去向仆人们打听一些关于森林的情况。
        他先敲了敲汉斯房间的门,发现门没有锁,也没有人应门。约翰的房间也是如此。
        杨耸了耸肩,决定不进入没有人在的房间。他在走廊上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去楼下的书房看看。


        米歇尔是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他本来打算在自己的房间里好好睡一觉,可是手表无端停了这件事让他一直很在意。作为一个前军官,无法准确的掌握时间让他有些烦躁。于是他起身关上房门,去楼下的书房——理论上说,那里应该有类似座钟的东西。
        当米歇尔进入书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书房里了。这是一间很宽敞很舒适的大房子,包括书房和沙龙。房间里有很多张有扶手的靠背沙发椅供人休息。书架旁边摆放着小书桌,桌上放着油灯。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对巨大的鹿角装饰,它的完美令人感叹,这简直就是所有猎手一心向往的战利品。房间的窗户高大而明亮,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后花园和近处的小山坡,不过房间的东边并没有窗户,而是摆了满满一墙的书柜。书柜上悬挂着一排家族肖像,很显然就是豪赫斯塔特的家族肖像。
        米歇尔为这家主人的藏书量丰富感到惊讶,这满满一面墙的书柜里存放着数百本书籍。这家主人一定非常喜欢阅读。当他走到书架边上的时候,发现杨正在对着满架的书发呆,看样子不知道到底看哪本书好。米歇尔的注意力被这些书吸引了,忘记了自己打算寻找座钟的计划,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15世纪的神学研究》,坐到壁炉前看上去很柔软的椅子上,专心看起来。


        麦德维杰夫教授并没有马上到书柜面前去选书,他仰头细细打量着书房里的肖像。画像上,各式各样的男男女女穿着华丽的衣服,从古代到现在,摆出各种姿势。从肖像的服装和画像的古老程度来看,豪赫斯塔特家族一定是一个古老,重要而且富有的家族。他同时发现,豪赫斯塔特家族都有着蓝色的眼睛和鹰钩鼻。
        “有意思。”麦德维杰夫教授回忆着哈尕祖莎和三个仆人的蓝眼睛,以及他们高挺的鼻梁,“我现在对这家旅馆的男主人的长相相当好奇呢。”麦德维杰夫教授这样想着,不由的说了出来,然后发现维托也因为对肖像感兴趣而凑了过来。
        两个人一起欣赏肖像,直到看完所有肖像。最后一张肖像上画着一个男人,凭经验麦德维杰夫教授觉得应该是现在旅馆的男主人。他走近一点观察画像的签名和介绍,终于找到画像上写着人名罗德里克·豪赫斯塔特。相框下方有着画家的艺术体签名,他看不懂这个名字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很清楚的看到签名处写着一个年代:“’76”。
        麦德维杰夫教授陷入了沉思。画像上的男人看上去已经有六七十岁的样子了,如果这张肖像是1976年画的,这位男主人现在如果还健在,也应该有一百多岁了。他清楚的记得哈尕祖莎的话:“这里平时就我和我丈夫,还有三个仆人住着。”时态是现在式,也就是说,男主人还健在。
        “真是高寿呢。”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拜访一下这位老人,同时,他也满意的观察到画像上的男主人同样有着蓝眼睛和鹰钩鼻。
        麦德维杰夫教授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顺便跟身边的维托说明之后,就去查看书柜里的书了。

     汉斯对看书和打桥牌都不怎么有兴趣,他惦记着应该已经送到房间里的午餐,于是先告别了众人,回到房间里。他发现床头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铜质托盘,里面有一瓶葡萄酒,旁边放着一整块烤好的黑面包,两个白肠,一小盘沙拉,以及番茄酱和蛋黄酱等调味料。还有一小碗黄油和一小碗草莓酱。托盘边上放着一个纸片,写着8马克。
     汉斯很满意的打开葡萄酒,小口品尝起来。



        维托对书柜看上去兴趣缺缺,在试图找出主人最经常看的书的尝试失败之后,他拖着一脸茫然的杨来到了厨房旁边的吸烟室,希望能够找到类似桥牌的东西。
        宽敞的吸烟室里摆放着一个茶几和一些软沙发,茶几上放着烟灰缸和一些烟盒。壁炉和烟囱为房间提供了亮光和温暖,一面经过装饰的大镜子更为房间增添了几分景深。房间的最里面放着一个半人高的五斗柜,可以存放一些小的杂物。一些小的狩猎纪念品和两把旅游狩猎步枪挂在墙上。
        维托对猎枪十分感兴趣,他取下猎枪,在手中感受了一下分量,然后查看枪膛,发现里面并没有子弹,于是又放了回去。
        “桥牌在哪儿呢?”他翻看着五斗柜,发现五斗柜里是一些杂物,东西不多。很快,他的手指触及到了一个铁制的小盒子,拿出来一看,意外的发现这是一盒弹药,应该是猎枪的弹药,一共10发。
        维托大喜,于是想也不想就取出来一颗弹药插进猎枪里,然后在裤兜里揣了另一颗子弹。他端着猎枪在镜子前照了照,对自己端着枪的样子很满意。
        杨同样未能在吸烟室里找到桥牌,这时维托想起了房间里的午餐,于是他邀请杨到自己房中一同享用午饭,聊天打发时间。杨欣然同意,于是维托将在吸烟室发现的猎枪拿在手上,两人一起向二楼走去。


        在楼梯口,他们遇到了形色匆匆的约翰。约翰诧异的看着维托手中的猎枪,但依然非常有礼貌的行了个礼,问到:“先生们为何把我们的装饰物拿在手里?请问这把猎枪有什么问题吗?”
        维托很淡定的说:“哦,正好,我们打算问问主人是否可以打猎,这林子里好像有不少野物。”
        “打猎啊……”约翰皱起了眉头,“说实话我并不推荐先生们独自出去打猎。就连汉斯那样的壮汉,也不敢在林子里走远了呢。”
        维托好奇的问:“哦,林子里有凶猛的野兽吗?”
        “不,比野兽更可怕……”约翰仿佛想起了什么噩梦一样,打了个寒战。他指着墙上油画里的半狼半熊的怪物说:“这些油画并不是杜撰的。”
        杨好奇的问:“森林里有这种东西出没?”
        约翰点点头:“这是一直流传在黑森林的传说,这些嗜血的怪物叫做狼怪,它们危险无比。这些游荡在矮木丛中的杀手们永无止境的注视着毫无还手能力的食物。据说已经有一些旅行者在这片森林中消失了。这也是我们这里很少有客人来的缘故……”说完,约翰叹了口气。
        杨不太相信这个传闻:“如果外面如此危险没办法单独行动,那么你们是怎么采购平常的生活用品呢?这里距离城镇应该很远。”
        “我们的食物基本可以自给自足,花园里有足够的田地。狼怪也不会进入有灯光的地方。打猎的话,我们一般都是在阳光充足的时候出去,也绝对不会长时间待在阴影里。只要懂得这些规矩就没问题。”约翰耐心的解释说。
        杨思考了一下,惊呼起来:“天呐!和我们一起来的司机坚持要一个人修理车辆!”
        “啊?请问他现在在哪里?”约翰问。
        “他还一个人在森林里!”
        “这可真是糟糕呢。如果待在公路上倒没事,白天不要紧,但是到了晚上就不好说呢。如果他不小心把车灯关上的话……”
        “在外面的正路上,距离这里并不是特别远。”杨有些不安地问答,“如果司机发生了意外,那么我们恐怕很难自己出去。他虽然说好晚上也会过来,但是我们都担心恐怕他不会离开自己的车。”
        约翰很有礼貌的表示了同情和理解,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抱歉,我刚刚忘记了乔治在厨房还有紧要的事情要找我,虽然我很想继续和各位谈话,但是请原谅我不得不马上离开!”
        “对了先生们,现在外面天色还很暗,请千万不要擅自外出啊!”约翰匆匆走下楼梯,一边走一边提醒着。他似乎在匆忙中忘记了维托拿着猎枪的事。
发表于 2013-3-17 08:10:07 | 显示全部楼层
{:4_162:}陛下辛苦了~

点评

血衣把乱子的人物毁得差不多了,我还得慢慢纠正回来= =  发表于 2013-3-17 19:08
乱子实际后期变成血衣了吧  发表于 2013-3-17 12:56
后面要给你和乱子的角色编剧情才更辛苦QAQ  发表于 2013-3-17 08:18
 楼主| 发表于 2013-3-18 15:47: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影歌 于 2013-3-19 10:33 编辑

第四幕:时间的迷雾


        维托和杨站在楼梯口,回味着刚刚听到的不可思议的事件。
        “呃,这个,这个啊……我们是带上枪去找司机……呃,不,太危险……算了,咱们去拜访主人,让他们处理吧……”维托陷入了暴躁的喋喋不休,似乎在考虑拿什么主意。他思前想后的琢磨着,神经质一般的转动着右手上的金戒指。
        杨稳定下不安的情绪,问道:“维托先生,这种奇怪的说法,你相信么?”
        “嗯,你说的对……这种荒唐的事怎么可能是真的……”维托听到杨的问话,稍微淡定了一点。
        “正好维托先生您也要拜访旅店主人呢,向主人提出看看吧。”杨提议道。
        “该死的……就照你说的办吧!也没有看起来最好的办法了!”维托怒气冲冲的上楼,杨摊摊手,跟上。
        于是维托来到私人工作室前(他记得哈尕祖莎曾经提到过,男主人通常都在私人工作室里不出门),正准备敲门,发现工作室的门并没有关。通过敞开的门,能看到一个老年男人坐在书桌前。女主人站在他的身边,两人一起看着一本封面全黑的大书。
        维托站在门口,视线集中在那位尚未谋面的老人身上,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涌上心底。他发现看书的老人和肖像画上一模一样:他是一个中等身材的老年人,有着亮灰色头发,鹰钩鼻和一双锐利的蓝眼睛。他的左脸和左手上有着严重的伤痕,很显然他曾经遭遇过严重的烧伤(这是和肖像唯一的不同)。他穿着一件深色布料制成的西装,里面是一件很搭配的马甲。衬衣的衣领高高向上耸起。一根金链子串着一块金色的怀表别在他的马甲左胸前。
        “即使保养得再好,近半个世纪一点衰老的迹象都没有,这也太离谱了吧……”维托自语着。与此同时,杨试图偷听屋里夫妻的交流,但发现两个人很少说话,只是安静的看书,偶尔哈尕祖莎会指着书说些什么,但却是听不懂的语言——显然不是德语。
        于是扬伸手敲门,维托同时咳嗽了一声。
        哈尕祖莎听到声音,抬头:“是两位客人啊,请进请进。”
        男主人连头都没有抬,继续看着书。
        维托踏进房门向主人欠身行礼,杨也向房间内的主人们行礼,进入房间后说:“您好。”
        “请问两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哈尕祖莎满面笑容。
        “我们想要去树林里打猎,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获得允许?”杨回答说,“外面下着大雨,在这旅店里我们也无事可做。所以我和这位先生一起,想拜访下主人。另外,维托先生确实也有打猎的爱好。”
        “先生您这就说笑了,您要做什么当然不需要得到我们的允许。只是今天阴天,天气又冷又潮湿,森林里也很危险,我真的不建议您外出打猎呢。”
        维托马上问:“听说森林里有凶猛的野兽,不知道是否属实?”
        “像黑森林这种原始森林,有凶猛的野兽自然也很正常。不过一般的猛兽有猎枪倒也不怕,也轻易不会伤害人。但是……”哈尕祖莎似乎有点犹豫。
        “管家先生告诉我们森林里会有壁画上那种可怕的生物出没。”杨迅速切入正题。
        “啊,约翰已经跟你们说了啊……”哈尕祖莎的表情释然了,于是点点头:“确实,这里几百年来一直流传着这种传说。虽然我们夫妻俩一直深居简出,没有见过这些野兽。但是仆人们似乎都很相信这个传言。”
        “真的存在这种东西么?在我们工人们闲暇聊天时偶尔也会提到类似的东西,但是都没有谁证实过,只当作是杜撰的笑谈呢……有什么人被袭击过或者目击过的传言么?”
        “我也无法给您提供更详细的信息。从我们祖先迁居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流传着这种传言。不过我们家族的人并没有被这种野兽伤害过,也许是因为我们都遵守祖上传下来的教导。但是确实听说过很多在森林里迷路的人被狼怪杀死的故事……”
        维托问道:“看来你们似乎在这里居住很久了。”
        “也不是很久,我们的祖先搬到这里也就200多年。如果不是因为家道中落,我们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方……”
        维托好奇的问:“哦,您的祖上有流传什么特别教导来防止狼怪的伤害吗?教导的内容可否告诉我们?我们还要通过这片森林,如果能够知道,会更安全一些。”
        “不要在阴雨天外出。不要在树木的阴影下停留。”哈尕祖莎简短的回答。
        维托思考了一下,又问道:“哦,这两句话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如果有的话,还请您讲解一下?”
        “这……我们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教训,我们一直照着做,没想过是否还有隐藏含义。难道客人您有什么别的理解?”哈尕祖莎略带迷茫的望着维托。
        杨道谢之后,维托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您刚才提到了您的家族似乎遭遇了什么不幸,可以的话,能请您讲讲吗,据我观察您的家族的历史似乎非常光荣。”
        维托注意到当哈尕祖莎听到家道中落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瞪了男主人一样,看书的男主人不自然的换了个姿势。
        “只是遭遇了不幸的嫉妒和流言,我们不得不从原先居住的庄园搬到了这里……这个……是我们豪赫斯塔特家族的旧伤疤了……我们夫妻俩现在都不想去提起。请您原谅,客人。”
        维托点点头:“我也是来自一个有历史的家族,深感到这些流言的可恶,非常的感同身受。”
        对于维托的理解,哈尕祖莎感激的点点头。
        “但什么样的留言才能驱逐一个家族,实在太令人愤慨了。以我看您的家族行为都非常的正派,难道是邻居的嫉妒?”
        “都是些恶语中伤而已。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了,我们现在只想努力恢复家族昔日的荣光。不过我们夫妻已经老了,也没有像样的继承人。我们的家族恐怕就要断送在这里了……”哈尕祖莎依然笑着,只是那笑容看上去十分凄凉。
        男主人合上书,放在面前。伸手想要去安慰妻子,却被哈尕祖莎恶狠狠的瞪了回去,他只好默默地把目光缩回去,重新开始看书。
        杨默默听着维托和哈尕祖莎的对话,他隐隐感觉到,哈尕祖莎虽然口头上说要恢复家族的荣光,实际上她对于这个家族的情感十分复杂。
        “我的父母也是,经常提到要恢复家族的荣耀。”维托继续说,“他们似乎被赶出了意大利,因为政治迫害,为了赶走他们,当时甚至有人诽谤他们家是女巫。您的家人没有受到过这种滑稽的对待吧?”
        提到女巫的时候,女主人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也决心中断这段对话:“先生们,我真是太失礼了。这位是我的丈夫,这个旅馆真正的主人。不过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只知道看书。年纪大了怪癖也多,如果先生们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们去外面说吧,就不耽误他看书了。”
        男主人点头致意了一下,又把目光缩回书里了。

        出了门之后,哈尕祖莎似乎才注意到维托手中的猎枪:“客人,您还是想要打猎吗?还是等天气好了再说吧。”
        “能请您让我熟悉下这支枪吗?我想为他做些保养。毕竟可能很长时间没用了,我外祖父常教导我要对自己的工具投入感情。天气好的时候,我想用它去打猎。”维托十分得体的回答。
        “这本来也只是装饰,如果客人中意的话当然可以拿去用。先生看上去是个正派人,当然不会拿来做什么歹事。不过请千万小心不要伤到自己,我们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事。离开的时候也请您归还我们。”
        维托道谢之后收好枪,杨开始提到正事:“事实上,我们所搭乘的客车的司机还留在森林中修理客车,我担心这种天气下他会发生意外。可否恳请您提供协助,派人将司机接回来。毕竟这座森林生活在这里的您们更加熟悉森林的情况。”
        哈尕祖莎摇摇头:“对于你们的司机先生,我们真的是爱莫能助。家族的规矩,别说是我们夫妻,连仆人们都不敢违逆的。这阴天至少得持续到晚上。晚上就算天晴了,我们更加是不敢外出的。我们唯一能做的,是明天一清早,太阳出来之后陪客人们去找司机。真的是非常抱歉。”哈尕祖莎满含歉意的鞠了一躬,“那么,我现在应该去厨房看看乔治他们准备晚饭如何了。先生们如果还有别的需要,可以随时去厨房找仆人们。请恕我先失陪了。”
        “能再耽误您一分钟吗?”维托说。
        哈尕祖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维托。
        “我刚才观察您的先生似乎是位博学,或者技艺精湛的匠人。我能请问下他是做什么研究的吗?如果是工艺品我想要欣赏一下。”
        “先生您真是太抬举那个老家伙了。他只是个懦弱无能的书呆子而已,连管理一家旅馆都不会,只懂得坐享其成。哪里会做什么研究?”哈尕祖莎的声音相当不屑。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语调有些不妥,叹了口气,似乎为了掩饰尴尬般转身匆匆离开了。


        没能从店主人那里得到需要的帮助,维托和杨一筹莫展的站在走廊里,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真该死,就算狼怪的传闻是假的,就算是普通的狼群,对咱们也是有威胁的……见鬼……真麻烦!到底该怎么做!”维托又开始烦躁起来。
        “要不然找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吧,毕竟司机的安危和所有人都有关系。”杨提议到。
        “对了,我都忘记了其他人了!说起来,米歇尔和汉斯那两个家伙虽然没有详细提到自己的职业,但我看他们很可能是军队里出身的。这么危险的任务肯定要交给他俩。”
        “咦,是这样吗?米歇尔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在军队里待过很久,汉斯也是军人?”杨觉得有些意外。
        “那当然,普通人怎么会把警棍随身携带。”维托胸有成竹的回答,“这样吧,我先去找汉斯,你去楼下书房把米歇尔和麦德维杰夫教授叫上来,我们在我的套房集中。”
        杨点点头,匆匆下楼去了。


        就在杨和维托因为司机的事情而烦恼的时候,麦德维杰夫教授已经结束了对书架里书的调查。他发现最新的书是1880年出版的。大部分是德语书,很少一部分看上去比较古老的书是用拉丁文写的。大部分书都是普通的流行书籍,但是让他惊讶的是,很多书籍的主题是“女巫火刑”,“恶魔崇拜”和“大自然宗教”。
        “有意思,这家的主人居然对这种神秘学的东西感兴趣。”麦德维杰夫教授正想要取出一本来翻翻看,却感到胃里传来相当不愉快的响声,他这才忆起应该早就送到房间里的午餐,于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发现书桌上放着一个小托盘。里面是葡萄酒,半块烤的很不错的黑面包,黄油,切成薄片的香肠和西红柿。托盘旁边放着一张小纸片,写着8马克。他对午餐十分满意,坐下来正想慢慢品尝,却被满头汗的杨一把推开门,拽到了维托的房间里。
        “教……教授,听我说,出大事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杨气喘如牛,麦德维杰夫好半天才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的,正如杨所说,我们不能把司机一个人丢在森林里过夜,他的生命会有危险。”维托补充说。
        “先生们,我想我需要提醒诸位一点,关于狼怪的事情仅仅是个传闻,而且这家人也并没有真正见过所谓的狼怪,你们又何必如此紧张。”麦德维杰夫教授摇摇头,依然在惦记着房间里的午饭。
        “但是不管怎么说,把司机叫过来比较好。毕竟如果他出了事,我们都无法离开这座森林。”杨坚持着。
        “那么你就去叫他吧。”麦德维杰夫教授点点头。
        杨有些无奈的畏缩了一下:“不……我的意思是,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人多了也未必安全。”麦德维杰夫教授简短的回答。
        “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中间有两位军人,这种场合还是应该听听他们的意见比较好。”维托连忙出来打圆场。
        米歇尔皱了皱眉头,汉斯则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维托笑了一下:“现在不就知道了。”
        汉斯挠了挠头:“好吧,其实本来只是想着在陆军学校任职而已,不算是个真正的军人……”
        “我已经退役了。”米歇尔露出仿佛被戳到伤口一般的表情,“现在只是一介商人。”
        “不管怎么说,你们二位还是比我们有发言权的多,判断形势也更有经验些。”维托开始试图说服两位军人去冒这个险,“两位是曾经为帝国出生入死的战士,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会惧怕什么狼怪?而且,从危险当中解救无辜百姓不也是诸位的职责所在吗?”
        米歇尔叹了口气,似乎被说动的样子。他习惯性的看了看表,然后意识到表停了,只好无奈的放下手臂:“诸位,请问有人知道现在几点了?”
        麦德维杰夫教授掏出怀表:“刚刚三点半,怎么了?”
        “外面雨已经小了,如果真的要出去,最好现在就动身。”米歇尔淡淡的说道。
        “这么说,你愿意去叫司机了?”杨大喜。
        “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米歇尔还没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汉斯抢过话头:“够了,看你们这么磨磨蹭蹭的真是急死我了!不就是返回原路找人嘛,把你们一个个吓成这样,你们也好意思说是德意志帝国的子民么?就像我父亲常说的,英雄一定会挑战冒险,与刺激共舞。维托,把你的猎枪给我!”
        维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枪递了过去,然后说:“里面只有两发子弹,不过吸烟室里还有一盒……”
        “那就去帮我拿来。米歇尔,就算脱了军装你也还是个军人,你到底去不去?”
        米歇尔仿佛极不情愿的回答:“我也需要一把武器。”
        “吸烟室还有一把,我这就去拿来。”维托匆忙跑了出去。
        “我去大门口看看情况,如果雨停了,我们正好出发。带上手电筒,煤油灯也行。”汉斯收好枪就走出了套房,径直往大门口走去。


        汉斯推开大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门外是阴沉沉的黑森林。雨已经停了,他站在门口凝神聆听了一会儿,除了风吹动林叶的沙沙声以外,没有别的异动。在他的身后,维托已经拿着弹药和另一支猎枪匆忙的走了过来。仿佛是为了确认屋外的情况,他小心的向外走出了一步。
        一瞬间的晕眩。他突然意识到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是之前踏进旅馆时的感觉。但是那时他的神经已经因为极度寒冷而麻木了,所以下意识的以为这种晕眩是屋里的暖流造成的。但是现在不同,他清晰的觉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常。几乎就在他踏出房门的瞬间,他还听到身后有人发出了一声惊疑的低喊。
        他发现自己的双脚依然踩在大门内的地板上,左手维持着推门的动作。
        “这是怎么回事?”冷汗突然从汉斯的身上涌出,他不由得问出了声——自己刚才明明走出大门了啊,怎么又回到了门里?
        他转过头,看见同样目瞪口呆的四个人。杨伸手指着他,有点结巴的说:“你……你怎么……”
        “我们看着你走了出去,可是下一秒,你又出现在之前的位置了。”麦德维杰夫教授虽然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却比其他人显得更加镇定。
        汉斯啐了一口唾沫,表示不信这个邪,于是又走了出去。同样的晕眩感,紧接着他又回到了出门之前的状态。
        “见鬼,你们其他人试试?”汉斯退下来,对着身后的米歇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米歇尔身上,接着是杨、维托和麦德维杰夫教授。他们甚至尝试着一起出门,然后同时以拥挤状态回到门里。

        “客人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哈尕祖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麦德维杰夫教授心里一个激灵,转过身来。虽然不太敢看女主人的脸,但他隐隐觉得哈尕祖莎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如您所见,我们正在试图出门,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没法踏出大门半步。”维托耸耸肩。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他向门外走了一步,然后毫无意外的又回到屋里。
        “客人真是说笑了,你们只是站在门里一动也不动而已。”哈尕祖莎仿佛把这当做是个玩笑话,干笑了一下,然后赶紧走到门边关好大门,“外面阴冷潮湿,又有可怕的狼怪,客人们还是不要出门比较好。我相信你们的司机会自己过来的,又何必为了一个陌生人送命?请诸位乖乖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乱跑。对了,我们的书房里有很多书,吸烟室也有好酒好烟,晚饭也用不了多久了,我保证给诸位提供一份您在别处很难享受到的丰盛野味大餐。”
        哈尕祖莎站在门边,依然微笑着,却有种无形的威严和魄力,仿佛她刚才说的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汉斯还想说些什么,被麦德维杰夫教授制止了。他(依然和哈尕祖莎保持着一段距离)向着哈尕祖莎点点头:“那么我们先回屋休息了。”然后给同伴们示意让他们跟着自己走。


        “那个女人一定是个女巫,我们一定是被她的巫术困在这里了!”众人回到维托的套房时,维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沮丧的说。
        “嘘。”汉斯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走到门边听了听,确认没有人在偷听,然后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了,这是一家黑店,你们都不相信。”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麦德维杰夫教授摇摇头,“但是我并不认为有什么所谓的魔法能做到将我们困在这里这件事,虽然我认为哈尕祖莎一家和女巫崇拜不无关系。
        他把自己在书架上调查的结果告诉其他人。
        “说到这一点,我觉得男主人罗德里克可能也是个巫师。”维托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按理说他应该已经有一百多岁了,可是看上去依然像是60多岁,和肖像上几乎没有两样,只除了脸上很可疑的烧伤。”
        “不管他们是不是巫师,可是真的有魔法能够做到将我们这五个大活人就这样困在一扇敞开的大门里?”虽然亲身经历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米歇尔还是很难相信这确实发生过。
        “而且重点是,不管是谁做的,把我们困在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杨最后说。
        所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维托开始烦躁起来,他注意到手边放着早前问乔治要来的葡萄酒,于是打开一瓶倒进酒杯里,忿忿的灌了一大口。确实是好酒,刚打开瓶盖,一股醇香的陈年酒香飘了出来,这让维托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虽然现在不是品酒的好时候,多年的训练还是让他一口就尝出了这是法国波尔多地区的手工红葡萄酒。然后他记起了乔治说过的,这是1820年产的葡萄酒。生长在贵族家庭的他,当然知道在波尔多的著名产酒村庄生产的红葡萄酒,是可以保存半个世纪甚至一个世纪依然醇香扑鼻的。这种酒往往在本地贴上标签密封保存之后,隔上半个世纪再出土贩卖,而且往往相当名贵,不是一般人能够拿到的。所以理论上保存一百多年的红酒并不让他特别惊讶,但是这么好的酒居然能被这里的老板这样随便拿出来招待客人,而且只有8马克,这就让他有些难以理解了。
        维托又喝了一口酒,这回他喝的很慢,故意让酒的味道在舌尖停留了一段时间。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喝酒?”汉斯不满的嚷嚷起来。
        维托伸手示意汉斯闭嘴,又细细品了一下,然后说:“这酒绝对不是百年陈酿应该有的味道,虽然说半个世纪的陈酿和百年陈酿的味道已经很接近了,但在口感上依然存在一点细微的差距。”他拿起酒瓶看了看,标签上确实写着1820年的字样,而且不像是造假。
        “怎么?这酒不是百年陈酿,你还要去投诉店家吗?”汉斯笑起来,他大手大脚惯了,看不习惯维托这种斤斤计较的人。
        “不。只是这酒给我提了个醒。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家旅馆里的时间很不对头?”维托皱起眉头。
        “时间……”麦德维杰夫教授想了想,“确实,书架上的书最近的也是1880年的,再没有之后的书了。”
        “嗯……客人登记簿和账本上最近的时间也是1884年……”汉斯也回忆了起来。
        “屋子里所有的陈设都是上个世纪的,主人和仆人们的穿着也非常古老……”杨摸着下巴说。
        维托点点头,继续提出自己的猜测:“没错,还有男主人和肖像画相差无几这一点。如果他不是因为巫术而显得年轻,而是因为他确实和画像上的自己年龄相差不多呢?”
        “你……你不会是想说,我们回到了过去?”米歇尔脸色变了。
        “这……这也太荒唐了!比起回到了1980年代这件事,我更愿意相信巫术!”汉斯不由得提高了分贝。
        “不,等等。我倒是觉得塞巴斯蒂安先生的分析很有道理。时间旅行并不是天方夜谭,事实上,英国的威尔斯先生已经在1895年就描写过这一类的事情。”麦德维杰夫教授很镇定的望着汉斯,但是汉斯发现教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额角也开始渗出汗珠。
        “《时间机器》这本书我也读过,可是那不是一本幻想小说吗?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东西而已。”米歇尔反驳道。
        “想象又何尝不是接近真相的最好手段呢?更何况,威尔斯先生想要告诉我们的并不是时间旅行是否可能,而是一种‘如果某种科学技术得以实现,那么未来/过去将……’的假设。你敢说你很清楚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神秘现象吗?你敢说你了解所有的科学发展吗?”麦德维杰夫教授仿佛在课堂上授课一般,说话铿锵有力,但是他的目光始终越过汉斯投向他的身后,这让汉斯不由得心里发毛。
        “更何况,我还有一个最好的证据来证明我的观点。你们所有人不妨往那面镜子里瞧瞧。”麦德维杰夫教授叹了口气,用手杖指了指汉斯身后的大穿衣镜。
        汉斯下意识的往后看去,镜子里照出的是自己惊疑不定的面容。他有些诧异,到底教授让自己看什么。
        然而就在他凝神注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脸开始变得模糊,扭曲,边缘开始发生改变。正在他想要揉揉眼睛看个仔细的时候,他发现镜中人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只是,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楼主| 发表于 2013-3-20 01:27: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影歌 于 2013-3-19 18:33 编辑

                              第五幕:我是谁?        

              汉斯•路德维希,一个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小伙子,在他不到三十岁的人生中也因为酷爱冒险而经历过各种奇闻奇事,却没有一样能够和眼前的景象比肩。镜子里那个英姿飒爽的技术员军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大汉,脑袋几乎全秃了,地中海一般的头顶光滑蹭亮,浓厚的小胡子覆盖着上嘴唇,身上还穿着黑森林地区典型的黑色吊带厚皮裤,圆鼓鼓的肚子几乎要迫不及待的胀开裤带。
        “咦?”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汉斯回头一看,发现身后不知怎么多出了一位中年妇女,体型偏瘦,黑色棉质的长袖蕾丝衬衣外套着一身厚实的深绿色低胸束腰连衣裙,腰上系着青色的围裙。妇女似乎颇为苦恼的看看自己半裸的胸部,又看看镜子,又看看其他人,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米……米歇尔?”汉斯想起来那个位置站的应该是自己的军人同行。当他开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有些嘶哑。
        “唉……”前方传来一声稚嫩的叹气声,长得仿佛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在叹息中付之东流一般。汉斯看到原本站着麦德维杰夫教授的地方换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黑发少年。少年依然握着教授的手杖,并且不动声色的离妇女(米歇尔)远了几步。
        “大……大家这都是怎么了?”这个低沉而悦耳的声音似乎是从原先站着杨的地方发出来的,而现在说话的却是一个衣着光鲜的二十来岁年轻人,高挑的个子,英俊的面容,一看就是出身很好的贵族子弟。
        “这又是什么魔法!!!”依然拿着酒杯的应该就是维托了,只是他现在的形象倒和约翰有几分接近,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整洁的正装,面容清瘦,下巴微尖,略有些三角眼,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看样子我们都变形了呢,真有趣。”汉斯突然笑起来,摸摸光溜溜的脑门。
        “你还笑得出来!”维托好不容易接受了镜中人就是自己这个事实,瘫坐在椅子上,开始大口灌酒。
        “别喝了,搞不好就是他们给我们的食物把我们变成这样子的!”麦德维杰夫教授(现在是个少年)用正在变声期的走调的声音喊起来。
        “可是我什么都没碰啊!”米歇尔也叫起来,然后马上闭嘴,他非常不习惯现在口中所发出的女声。
        “我也没吃任何东西。”英俊男子外形的杨依然看上去懦弱而胆怯。

        麦德维杰夫教授又叹了一口气:“先生们,请听我说……”
        听到“先生们”的时候,汉斯瞄了米歇尔一眼,不怀好意的咧嘴一笑。米歇尔狠狠瞪了回去。
        “一下子发生太多事情了,我们与其胡乱猜测,不如好好理一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麦德维杰夫教授用手杖敲敲地面,那副少年的样子和他的严肃表情非常不相称,汉斯忍不住又想笑,还是忍住了。
        “我们现在面临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无法离开这座旅馆,而且很有可能穿越到了40年前——这一点,我们必须先想办法证实。第二个问题是我们现在的外形都改变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为了什么,我们也必须找到答案。只有先解决这两个问题,我们才能采取下一步行动……”
        然而还没听完麦德维杰夫教授的话,米歇尔已经摇摇晃晃的往外走了(他的裙子下摆太长,他得非常小心才不至于摔个大跟头)。维托连忙拉住他(她):“你要去哪儿?”
        “回房间睡觉。我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做这么无聊的梦。醒来就好了……”米歇尔一脸恍惚的表情。
        “对哦,说不定我们都在做梦……”杨点点头。
        “对什么对,哪儿有我们五个人一起做梦的。”汉斯抢上来抓住米歇尔一顿乱晃,“你给我清醒一点,不要以为逃避现实就没事了!”
        “让他走吧。如果他认为这是梦而不采取任何行动的话,吃亏的也只是他而已。”维托放下酒杯,转向麦德维杰夫少年(他在心底已经准备这么叫对方了),“那么我们该怎么证实时间的问题?”
        米歇尔听到他的话,全身一个激灵,只好停下脚步,极不情愿的转过身子,聆听着。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是去问旅馆里的人。另外有一件事我也很在意,我们究竟是刚刚发生了变形,还是一开始就变形了只是刚刚才发觉?我注意到自己的外貌发生了变化,是在我开始怀疑时间不对头的时候;诸位想必也是如此。究竟在外人眼里我们是什么样子,这一点很重要。”
        “可是万一他们撒谎呢?假如这是他们设下的圈套,他们肯定不会说真话的。”维托担忧的问。
        “是不是撒谎我们总得先问了才知道。其实刚才的问题我心里已经有初步的答案了,只是需要进一步证实。我个人的意见是,我们在进入这家旅馆的时候,外貌就已经发生变化了。”
        “什么?”众人一起惊叫起来,米歇尔的惊讶最盛。
        麦德维杰夫教授点点头:“我认为我们被施加了一种心理暗示,除非我们自己首先开始产生怀疑,否则我们眼中看到的都会是我们想要看到的——例如自己和同伴的外貌。这种潜意识的催眠手段并不算特别困难,但是也有漏洞,所以我在刚到旅馆照镜子的时候,我的双眼会欺骗我,告诉我镜中是自己,而我的理智却在不断提醒我,镜子里面的人不是我。”
        “也就是说,我们在进入自己房间以后就变形了?”汉斯问道。
        “不,也许更早。我注意到当时仆人要给我们拿行李的时候,乔治抢着给米歇尔拿包,但是被米歇尔拒绝了。那个丑陋的乔治当时看着米歇尔的眼神很不对头,我起先怀疑他可能有些性取向方面的问题,可是看到现在的米歇尔,我就一切都明白了。”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除了刻意不看自己的麦德维杰夫教授)都看向自己,米歇尔的脸色刷的白了。
        “也就是说,因为米歇尔是个女人,所以才享受特殊待遇?”杨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的,简言之,我们进了旅馆之后就变成了其他人的样子,而且还被下了心理暗示无法识别这种变化,又极有可能被困在多年以前。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到底是谁干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我们必须找到答案。”

        大概商量了一番之后,大家决定分头行动。麦德维杰夫教授去花园里找园丁汉斯聊天,汉斯和杨去找男主人罗德里克详细打探旅馆的事情,而维托则因为依然在意酒的问题,打算去地下室的酒窖里寻找新的证据。不过就在众人准备动身的时候,维托突然有点担忧地下室是否安全,于是不由分说的拽了汉斯和自己一起行动。杨只好一个人去了私人工作室。此时是下午4点一刻左右,众人商量好半小时之后在套房集中,而且绝对不能泄露自己的怀疑。
        “等等,那么我呢?”米歇尔问。
        “你不是要回屋睡觉吗?”汉斯戏谑道。
        “如果是做梦不是更好,反正怎么做都不会有严重的后果。”米歇尔反唇相讥,然后走到麦德维杰夫教授身边说,“反正闲着没事,我跟你一起去花园好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麦德维杰夫教授猛然往后一跳,差点没扯着嗓子喊起来:“你你你你别走过来,就站在那儿别动!”
        米歇尔头上冒出一个青筋:“你这么讨厌我?”
        “抱歉,不是讨厌你,是讨厌你现在的性别……”麦德维杰夫教授擦擦汗,“请大家原谅我刚才的失态,不过我实在无法克制看到女性就感到恐惧的心理顽疾。所以保险起见,莱茵先生请跟别人一起行动。”
        “不如你就去厨房找乔治打探消息吧,他既然那么中意你,肯定会不小心走漏些什么。”汉斯眯起眼睛,幸灾乐祸的看着米歇尔。
        “没错!”“好主意!”其他人一致赞同,米歇尔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推出了门。

        米歇尔拽着裙子,一面纳闷着之前为什么没有被绊倒过,一面暗自咒骂着那群不良的同伴们把自己一个人往火坑里推,然后推开了厨房的门。
        让他(她)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的是,不光乔治在厨房里忙着削一大盆土豆,约翰也在忙碌的端着各种锅碗。乔治看到他(她)的时候,咧嘴露出了一个惨无人道的笑容;而约翰则连忙把手中的盆放在案板上,双手往围裙上仔细擦了擦,恭恭敬敬的说:“啊,是尊敬的客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厄,是这样……咳!”还不太习惯自己的声调,米歇尔咳嗽了一声,然后说出来之前商量好的借口,“我想问下,院子里的马车还可以用吗?现在的天气,也不知道我们的司机能不能及时回来。”
        “马车啊,看客人您要用来干什么了。在花园里犁犁地运运菜什么的还行,出远门……那两匹老马估计还没出森林就会断气了……”约翰一脸遗憾的说。
        “那你们平时都如何外出采购啊?全部自给自足吗?”
        “啊,主人们都比较喜欢隐居的生活,不怎么喜欢跟外来人打交道呢。以前汉斯还会驾着马车去镇上买点东西,后来听说外面爆发战争了,不太平了,我们就很少出去了。”
        咦?战争?米歇尔在心里暗暗纳闷了一下,难不成是说一战?
        “那你们一定储存了不少的物资啊。”米歇尔决定过一会儿再问战争的话题。
        “让客人们见笑了。其实基本上这里的菜果我们都是能够自给自足的,天气好的时候汉斯也会出去打猎,所以吃喝什么的都没有问题。”
        “可是如果你们的衣服破了,或者没有灯油了,都不需要采购吗?”
        “暂时还没有遇到过这个问题。其实虽然说是战争,不过似乎听路过的客人说也已经结束很久了呢。假如真的资源短缺的话,确实是得想办法出去哪。哎呀,这还真是个问题呢。”约翰嘴里虽然哎呀哎呀的说,但是米歇尔感觉他其实并不担心。
        “说起来,战争结束到现在,也已经6年多了呢……”米歇尔装出回忆状。
        “咦?只有六年么?我还以为是十几年呢。看来真的是不通消息太久了呢。”约翰耸耸肩。
        “其实待在这里也好,虽然战争结束了,我们毕竟也打输了,什么赔款啊裁员啊经济危机啊,把国家搞得一团糟……”米歇尔叹了口气。
        “客人在开玩笑吧,不是都说我们打赢了吗?上次来的那位客人还不停的吹嘘皇帝陛下多么的英明神武,把那群法国佬打的落花流水呢!你记得吗,乔治?”约翰扭头问正在一脸色相的看着米歇尔的乔治,后者擦了一把口水,点点头。
        米歇尔在心里算了一下年代,暗暗叹了口气,看样子教授真的猜对了:“你说的皇帝陛下,是指威廉一世?”
        “除了他还有谁?难道王子已经登基了?”约翰一脸疑惑。
        “不,没什么。”米歇尔有气无力的回答,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对了,我的手表停了,我想要问一下现在的准确时间,可以吗?”
        “现在是下午4点48分,客人。”约翰往身后的挂钟上看了一眼,回答道。
        “嗯嗯,年月日呢,我也得调一下,懒得自己想了。”米歇尔装作漫不经心的回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1884年11月25日,离圣诞节正好一个月。”

        麦德维杰夫教授来到后花园。花园很大,而且得到了精心照料。花园周围100米处就是环绕的黑森林。花园的中间是一组环形的雕像群,立着罗马雕像和灌木。和美丽的罗马雕像不同,这些灌木被修剪成丑陋的,变形的怪物。
        推开后门的时候,他还稍微有点担心,会不会也跟在前门一样。不过他发现自己很轻易的就站在花园湿漉漉的草坪上了。看样子花园也包括在旅馆范围里。那么从花园能不能离开呢?他带着一线希望,走到花园边缘的木栅栏边上,迈出一只脚。
        晕眩感出现,他发现自己依然在栅栏里。他只好苦笑了一下,放弃了尝试。汉斯手里拿着一把怪异的篱笆剪。显然灌木这种可怖的模样就是他干的,而他也从这种“创造”怪物中得到了充分的乐趣。从最初的观察中,麦德维杰夫教授注意到汉斯和旅馆其他人比起来要单纯很多,于是决定从他身上找到切入口。
        “你好,汉斯。”麦德维杰夫教授微提起帽子致意。
        “啊,客人好!”汉斯站起身,超过2米的高大身躯很是醒目。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冲着教授露齿一笑。
        “这些灌木看起来很特别,是某种文化的创作吗?”
        “文化创作?那是什么?汉斯没听说过哪!”
        “看起来非常特殊,有一些人用传统和故事作为创作的灵感,作出了令人惊叹的作品。你的手艺也很不错呐!”麦德维杰夫教授耐心的说。
        汉斯又抓抓头发,傻笑起来:“客人说话还真难懂。不过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在夸奖汉斯,汉斯很高兴!”
        麦德维杰夫教授呵呵笑起来:“能给我说说这是什么吗?”他指向一个被修剪过的篱笆。
        “这是汉斯的好朋友,它能帮助汉斯吓跑坏人。以前哥哥们欺负我的时候,汉斯就跑来这里,它会保护汉斯。”汉斯充满爱怜的拥抱着被剪得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灌木丛。
        “它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保护神,能说说它的事吗?”麦德维杰夫教授问,然而汉斯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到教授的问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惊醒似得跳起来:“啊,客人,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麦德维杰夫教授微笑着说:“没什么,你是在这儿长大的吗?听说你似乎在这儿呆了很久。”
        “唔,好像是的吧。”汉斯含糊的说。但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我想听听这些雕像的事情。刚才你提到它帮助你吓跑坏人?听起来应该是个……嗯,很有意思的故事?”
        “坏人,哦,是坏人。大家都笑话汉斯,因为汉斯总是听不懂话。妈妈也不喜欢汉斯,哥哥们也欺负汉斯……只有这些朋友理解汉斯,他们不会笑话汉斯。”
        “妈妈和哥哥是?”麦德维杰夫教授马上问道。
        “啊?”汉斯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教授的脸,“妈妈和哥哥?汉斯说了这些吗?不不,汉斯一定是弄错了,汉斯没有哥哥,也没有妈妈。”
        “不要……不要骂汉斯……”汉斯一脸委屈的跑掉了。教授发现自己居然追不上这个大个子。他的篱笆剪也丢在了地上。
        虽然和自己原先的计划有些出入,麦德维杰夫教授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汉斯在不经意间给了他一直在怀疑的事情一个答案。丰富的人类学知识,让他在看到书房的家族肖像时就开始怀疑三个仆人和夫妇俩的关系了。很显然,这三个人出现在这间旅馆并不是偶然——他们本就在这里出生的。只是,夫妇俩为什么会不认自己的儿子,反而将他们像佣人一样对待呢?
        他的目光落在遗失在地上的篱笆剪上,发现剪子虽然长相奇怪,但是相当锋利。如果用来当武器的话应该还是挺有效的。
        他抬头向远处看去,并注意到花园的一角有一座宽敞的马厩,里面有一辆马车和两匹老马,看上去是用来进行花园劳作的。他意识到,所谓的司机是指这辆破马车的驾驶者。
        “看样子靠这辆破马车出去是不可能了。不,现在连怎么出去都还不知道……”麦德维杰夫教授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决定观察一下花园,毕竟这里是最靠近外界的地方了。
        他的注意力开始被花园中间的雕像所吸引。这些是很普通的罗马雕像仿制品,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摆放的位置很有意思,正好把花园中心的草坪围成了一个圆圈。被剪得奇形怪状的灌木丛则围绕着这一圈雕像。圆圈中是湿漉漉的草地。雕像栩栩如生。一共五座,似乎是罗马诸神朱庇特,马尔斯,朱诺,狄安娜和维斯太。分别是主神,战神,神后,月神和灶神。很常见的装饰品。
        麦德维杰夫教授走到圆心地带,握着手杖,像握着长钉一般,在湿漉漉的地面戳了几下。平整的草皮被戳了一个小洞。他俯下身子仔细观察草地上是否留下动物或者人类行走的痕迹,然后发现自己站立地方的草地上有少许焚烧痕迹。
        “这里果然有人对巫术感兴趣。”麦德维杰夫教授试图把雕像的位置,焚烧的痕迹和在书房看到的那些和神秘学有关的书联系起来,却想不出任何有关的风俗习惯。
        想的有些累了,教授有些想方便,也想起来厕所就在附近。果然,在花园的比较隐蔽的角落里,一半隐藏在树木中的建筑,就是一个小小的厕所。厕所是很普通的乡间厕所,虽然年代古老,但是还算整洁。
        于是他一边推门进了厕所,一边暗自庆幸自己不是米歇尔。

点评

似乎私盐的教授对女性的恐惧没体现在老板娘身上  发表于 2013-3-21 01:11
 楼主| 发表于 2013-3-20 01:28: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影歌 于 2013-3-19 23:55 编辑

第六幕:隔墙有耳


        杨来到工作室外,敲了敲门。
        “进来。”门里传来一个苍老而简短的声音。
        杨推门进去:“您好,咱们之前见过。”他发现男主人和上次离开时一样,一动不动的坐在书桌前看书。
        “恩。”老人点点头,视线几乎不离开手中的全黑封面的大书。
        杨关好门,走的离老人近些,小心的试图看看书上的内容。
        老人察觉到他异样的走进,合上书,皱着眉头看着你。
        “嗯,您好,我对您的工作很好奇,能问问您在看什么书吗?”
        老人依然紧盯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来。杨意识到,老人觉得根本没必要跟你交谈,或者他天生就是个沉默寡言到极点的人。
        “我觉得您的工作很了不起,能保养好这么大的一所房子,肯定非常不容易。”杨无法在主人的密切注视下自由的观察这个房间,只能匆匆一瞥,看出来这是一个普通的房间,有一个大书房和很大的书柜。
        “哦。”老人简短的回答。
        杨开始挖空心思的寻找话题:“您很喜欢读书呢?一直都在工作室里,书房的藏书也很丰富呢。”
        老人对于书的问话,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个……对了,书房里的肖像画画的真好呢,是什么时候画的?”杨终于憋出了一个自认为颇满意的问题。
        “76年。”老人简短的回答,这个回答让杨大失所望。可是,又不能直接问老人的年龄,该怎么办呢?
        “手……”杨一直忍着不问这个问题,可还是在失望的刺激下不小心说了出来。
        老人扬起眉毛盯着他,左脸上的烧伤更加醒目。
        杨索性豁出去了:“请恕我失礼,您手上的烧伤,画像的时候似乎还没有,已经很长时间了吗?”
        老人皱起了眉头,下意思的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沉默着。
        杨正为自己的失礼而自责,准备道歉离开时,终于听到老人说了这番对话最多的几个字:“年初、烟囱、意外。”
        杨大喜,准备接着问下去,却发现老人觉得他让自己厌烦了,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
        杨只能没趣的离开了,不过关上门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可以趁老人上厕所或者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偷偷溜进来看看。


        维托和汉斯很快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一楼大厅的楼梯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楼梯:一段狭长的吱吱作响的木阶梯通向地底深处。没有光源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汉斯用从裤兜里找到的打火机来照明。空气中充斥着霉味,夹杂着轻微的腐臭味,维托听到很轻微的沙沙响声,似乎是老鼠在啃咬什么东西的声音。
        没过多久就进入了地下室,汉斯在墙角发现了一盏煤油灯,于是点起来,前面总算有点昏暗的亮光了。
        维托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点发呆:这间大大的地下室实际上就像是个迷宫,堆积如山的箱子,桶,袋子和木柴杂乱的摆放在地下室的每个角落里。堆积物之间的通道狭长,一个方向感差的人很容易在这堆杂物中迷失或者把杂物弄翻而受伤。距离楼梯不远的墙边放了一排高大的空柜子。
        “这……就算是有电灯,也没办法翻找到想要的东西吧……”维托惊叹着。
        “也没有看到你想象中的酒窖。”汉斯提醒道,“这地方真是阴冷的瘆人,我们赶紧出去吧。”
        维托目瞪口呆的看着乱七八糟和杂物堆放在一起的酒桶和密封的装酒木箱子:“他们居然就这么把那么名贵的酒和垃圾堆在一起,太可怕了!”
        汉斯耸耸肩:“不是一样保存的挺好的嘛……”
        “那可不同,好酒的保存也是很有讲究的,你听我说……”维托正准备开始对汉斯进行美食讲座,被汉斯立马打断,“你到底是打算留在这儿,还是走?”
        维托有点不爽的瞪了汉斯一眼,虽然不愿意就这么两手空空的离开,可是也不打算真的进入那一堆杂物迷宫里。他的目光于是落到了墙边的柜子上,虽然柜子的上层是空荡荡的,下面却有几排抽屉:“这些抽屉里面装着什么,查查看好了。”
        沿着墙走,几步就走到了柜子附近。维托发现把抽屉一个一个拉开,失望的发现里面都是空的。但是在检查最底层的抽屉时,他注意到地板上有些明显的刮痕。
        维托把汉斯叫过来,两人一起研究刮痕,认为这是柜子被经常挪动的痕迹。于是两人一起使劲,柜子被轻易搬开,露出墙上一个紧锁的暗门。暗门是铁制的,有一个很小的钥匙孔。
        两人一起尝试推了推暗门,门纹丝不动。
        “看样子得要找到钥匙才行了。”汉斯最后放弃了努力。
        “难不成是招待室里那一大堆钥匙中的一把?”维托陷入沉思,“不过这么小心隐藏起来的暗门,钥匙肯定不会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理应由专人贴身携带的。会是谁呢?”
        这时,维托听到木楼梯传来脚步声,于是赶紧和汉斯一起把衣柜放回原处。还没来得及躲藏(事实上也没地方可以躲),仆人汉斯出现在两人面前,告诉他们晚餐已经在准备了,请他们先去一楼休息,一小时后即可开饭。
        仆人汉斯说完就扭头走了,仿佛他一点也不好奇客人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室里,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维托跟在仆人汉斯身后,发现他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密室的钥匙会不会在其中?
        维托悄悄指给军人汉斯看钥匙的位置,汉斯点点头,却和维托一样对这串钥匙一筹莫展。于是他们跟着仆人汉斯上了一楼,看着他走进了厨房。
        眼看集合的时间也到了,维托和汉斯便回到了套房。


        “这么说,我们果然是回到了1884年……”听到米歇尔的报告后,维托倒不觉得特别意外。
        “不过,依然不能排除是旅馆里的人联手欺骗我们啊。”米歇尔摇摇头,依然难以相信。
        “你是想说,旅馆里的人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让我们上当,以为回到了1884年?这样做他们又有什么好处?”汉斯愤愤不平的问。
        “而且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我们不能离开旅馆,这个才是重点。”麦德维杰夫教授提醒着。
        “等……等等。你们为什么都要怀疑旅馆的人啊?虽然他们是神秘了一点,可毕竟他们什么也没做啊!假如我们真的不知什么原因回到1884年,那他们也只是正好遇上了从未来的我们而已……”杨仿佛觉得这样胡乱猜测热情的店家实在有些过分。
        “你们先讨论,我去抽根雪茄……”米歇尔觉得这些毫无证据的推测让自己厌烦,于是返回自己的房间准备从行李箱里拿一盒雪茄来抽。他本来是把雪茄随身携带的,变形之后穿上了女人的衣服,男装口袋里的雪茄自然也无处可寻了。
        然而没过多久,众人只听得一阵疯狂的脚步声,接下来就看到一脸气急败坏的米歇尔提着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破门而入。他一把把行李箱摔在地上,完全失去了往日镇定的风度:“我……我的行李怎么变成这样了!”
        敞开的行李箱里毫不意外的放着各种女人的衣服,化妆品,首饰,当然,还有内衣。麦德维杰夫教授一脸痛苦的别过脸去,汉斯嘻嘻笑着说:“怎么,连你的行李箱都跟着你一起变性了?”
        维托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冲到自己放行李箱的地方,留在原地的果然是一个陌生的皮箱。他焦急得打开箱子,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母亲的相框依然躺在箱子里,虽然其他物品都不属于自己。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三个人身上,众人都发现自己的随身物品不再和记忆中一致,就好像是不小心拿了别人的东西。最匪夷所思的是杨,他的箱子里满是考究的上流社会服饰,却在一堆看上去较名贵的衣服中躺着自己心爱的斧子。
        大伙儿坐在一起统计了一下,随身物品中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维托的母亲相框,杨的伐木斧,米歇尔手腕上父亲送给他的手表,汉斯的来自东方的护身符,以及麦德维杰夫教授手中的硬头手杖。另外还有一样东西,就是维托之前从老妇人手中买来的护身符,静静躺在外衣口袋里——尽管这件衣服并不是他自己的。
        而那些陌生的物品,似乎正是属于众人变化之后的身体。维托从那个粉红色行李箱里翻出来一本日记,日记的主人叫做安娜·施耐德,她和丈夫洛伦茨·施耐德,独子菲利普·施耐德一起旅行,准备去北边的奥芬堡拜访亲戚。杨也从自己的皮箱里找到了一封写给恋人的信,写信的青年叫做史蒂芬·冯·奥兹瓦尔德,似乎是某个男爵的小儿子,也是一名业余油画家。他最近在黑森林一带游览和写生,不巧男爵病重,于是让自己的管家赛利姆·罗德维克来寻找他,带他一起回家。日记和信的落款,都写着1884年11月。
        “看样子,答案就在我们身边……”维托呆呆的望着镜子里的陌生人脸庞,“我们并不是变形了,而是我们的意识在无意间跨越了40年,来到了一群陌生人的身体里。”
        “那么……这些人的意识去哪里了呢?”汉斯觉得不妙。
        “估计在我们的身体里,1924年。”麦德维杰夫教授总结说。

        “我有个问题。”米歇尔不依不饶的问,“假如我们是一家三口和主仆二人,当初一人要了一间房间不是很奇怪吗?老板娘为什么会说正好五个房间给五个人?”
        “也许我们表现的并不像夫妇吧,而且我们什么也没说不是吗。”汉斯打量着米歇尔,啧啧的说,“看来这个胖子真没有审美眼光。”
        “对女士太失礼了!”米歇尔斥责道。
        “好了都严肃点。”麦德维杰夫教授说,可是他那张15岁少年的脸板起来可实在严肃不到哪儿去。他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然后说:“总之,至少在离开汉茨和他的车那阵子,我们都还是在正确的年代和正确的身体里。那么这个意识交换,应该发生在我们离开汉茨之后,到我们进入旅馆。这期间,大家注意到什么异样没有?”
        众人开始努力回想,然后一起摇摇头。
        “除了进入旅馆的晕眩感以外,确实没有别的异样。这么说,我们很可能就是在进入旅馆的同时,和40年前的这五位客人发生意识交换的。而那五位客人的意识则进入了40年后的我们体内,住在1924年的这家旅馆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过这就解释了一切,除了走不出旅馆这件事……”麦德维杰夫教授的声音低下来。
        “得,又回到原点了。还是得想办法出去才行。”维托一拍桌子,“时间也不早了,得做点什么才行。要我说,我还是对那个地下室的暗门很在意,我得想办法去厨房弄到汉斯的钥匙才行。”
        “那么我们一起下楼吧,可以一起去厨房瞅瞅,反正晚饭时间也快到了。”麦德维杰夫教授提议道。

在楼上折腾了半天,已经过了五点半了。维托等人来到厨房门口,正想敲门,却感觉里面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在。
        
        维托轻轻推开门,厨房果然空无一人。
        “怪了,我刚才看着汉斯进来的啊……”维托挠挠头。
        麦德维杰夫教授指了指厨房里面食物储存间的门,提示其他人可能在那里。
        维托于是走到储存间附近,发现门是关上的,但是能听到有细微的谈话声从里面传出来。他于是对着身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把耳朵贴在门上。他听到一男一女用浓厚的南方口音在进行谈话,但是断断续续的,听得不是很清楚。
        (女声):“……太棒了!一件礼物!”
        (男声):“……小心点……不寻常……”
        (女声):“……活的……今晚……星星……巨大的火焰……”
        (男声):“……不杀死?……其他的也……”
        (女声):“那行不通,所以说!……时间……不同……五人……天意”
        对话沉默了片刻之后,声音继续响起。
        (男声):“……晚饭……”
        (男声):“……房间……单独的……”
        (女声):“……地下室……”
        维托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但是对话的内容让他无比胆寒,他不由得身体抖动了一下。他身后的杨虽然没有参与到聆听,却在这时不小心撞到了手边的铁盆,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维托听到门里的对话停止了,连忙起身往后退。        紧接着房门打开,哈尕祖莎脸上带着冰冷的笑容走出来,说:“我听到了什么动静。有什么我能帮助你们的吗?我们准备商量关于晚饭菜单的事情,距离吃饭似乎还有几分钟时间吧?”
        “哈,是啊,我们也正是想来问问晚饭的事情呢。”维托努力维持镇定,“正好在楼梯口遇到了其他人,就打算来看看晚饭准备的怎么样了。看到没人,我们还觉得纳闷呢。”
        哈尕祖莎的脸上恢复了招牌式的微笑:“都做好了,乔治和约翰去储藏室里处理阴干的腊肠了,我也正好去找他们呢。请客人们在沙龙稍等片刻,很快就可以开饭了。”
        “是,是啊,太好了,我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这里真香啊……”维托使劲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满鼻子都是炖肉的诱人香气,“对了,汉斯在吗?”
       “客人找汉斯做什么?”哈尕祖莎一脸疑惑。
       “是这样的,我们这个小朋友很喜欢大块头汉斯,一直吵着要汉斯大哥哥呢!”维托一把拉过麦德维杰夫教授,然后密切观察哈尕祖莎的反应。
        哈尕祖莎的脸上没有一丝异样:“是这样啊。他这里的活已经忙完了,就回到花园去了。”
        果然……在她眼里我们一直就是另外五个人的样子。维托做出这个结论,然后跟哈尕祖莎道了谢,走出了厨房。
        因为怕把汉斯吓走,维托和麦德维杰夫教授去了花园,其他人则等在沙龙。

        一进入花园,维托就听到汉斯欢快的歌唱声: “灌木丛妖怪我的士兵,可爱的怪物们,今晚是个大日子,我会让你们漂漂亮亮~”
        汉斯手中的篱笆剪上下翻飞着,凌乱的叶片散落的到处都是。虽然他咧开嘴笑着,他此刻专注的表情却让维托心里暗暗发毛,尤其想到刚刚偷听到的对话。今晚?今晚到底会发生什么?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时麦德维杰夫教授悄悄在他耳边说:“他的裤子上好像没有钥匙。”
        维托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他仔细看了看,发现汉斯把裤子换了。之前他穿的是一条普通的干净裤子,估计是为了在厨房工作用的;而现在他穿的是一条略显肮脏的园丁工作裤。
        “机会来了!他肯定是把裤子换下来然后忘记把钥匙带上了。钥匙应该还在他屋里。”
        维托嘱咐麦德维杰夫教授盯住汉斯,自己飞也似的跑上楼,找到汉斯的房间。

        房间没有上锁,一推就开,维托看左右无人就进了屋。这里的陈设和旅馆其他地方比起来就简朴了很多。看起来,仆人的房间仅仅提供休息的功能,没有墙画和其他装饰。让维托觉得意外的是,房间看上去异常整洁,显然不是因为大个头的汉斯喜欢整理,而是好像不经常被人使用一样。
        不过幸运的是,至少汉斯的裤子是在这里换的,洁白的床单上放着之前维托见到汉斯穿着的背带裤,钥匙依然挂在裤带上。维托连忙取下钥匙串,放进自己外衣的内袋里,然后用手按着口袋,准备下楼去找军人汉斯跟他一起去地下室。
        然而就在楼梯口的时候,他被约翰叫住了,说其他人都已经在餐厅里了,请他跟自己一起去餐厅用餐。
        一方面不愿意独自一人去地下室,另一方面怕对方生疑,维托只好跟着约翰去了餐厅,准备见机行动。

 楼主| 发表于 2013-3-20 08:55: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影歌 于 2013-3-20 09:40 编辑

第七幕:最后的晚餐?


        维托随着管家约翰穿过吸烟室和厨房来到餐厅。餐厅里有一张长长的桌子,可供旅馆的人和客人一起使用。餐厅的墙上围了一圈位置较高的碗柜,里面放着考究的瓷器和银器。中间是一张用黒色木材做成的大餐桌,餐桌左右两侧整齐摆放着10把精致的靠背餐椅。天花板上有一个水晶吊灯。高大的落地窗旁边是黑天鹅绒窗帘。
        哈尕祖莎对众人说说,等大家先入席之后,她会去叫她的丈夫。
        军官汉斯大咧咧的坐在侧边的椅子上,维托马上挨着他坐下来。
        餐桌上已经放满了丰盛的晚餐,甚至好的出乎维托意料了。食物是美味和丰盛的:餐桌上用边缘绘制着精美花纹的瓷盘放着大盘的肉馅饼,雉鸡和其他野味,风干的腊肠盘绕着放置在竹篮子里,其他的竹篮子里则放着刚烤出来的蒜蓉面包。沙拉是用刚采摘下来的卷心菜和土豆泥做成的,里面掺杂着切成薄丝的瘦肉肠,放在一个大铁碗中。还有一个大铁碗里放着热水煮的白肠。番茄酱,蛋黄酱,蒜蓉酱和黄油用精致的酱料碗呈着,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份,周围放置着颜色诱人的半硬奶酪,软奶酪和紫色葡萄。不用说,每人杯子里已经盛上了香味溢鼻的陈年葡萄酒,桌子上还放着黑森林的特产黑啤的酒桶。
        当维托落座之后没多久,男主人罗德里克也出现了。他沉默的坐在女主人身边。
        主人们坐下没多久,仆人们也都在桌子上坐了下来。
        贴着杨坐的麦德维杰夫教授悄悄踩了一下杨的脚,并且在杨低头的时候在他耳边小声说:“问他们为什么仆人会和主人同席。”
        杨有些不解,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这个让他觉得不太舒服的问题。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问这个问题似乎确实比较合理吧?
        “啊,仆人们和尊贵的客人一起吃饭确实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真是抱歉了。”哈尕祖莎连忙道歉的说,“因为这里一直都很安静很孤独,所以我们也习惯了大家一起吃饭,这样会热闹一些。如果冒犯到诸位客人了,我这就让他们到厨房去吃饭。”
        杨感觉到乔治向自己投来恶狠狠的视线,他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维托连忙说:“不不,我们一点都不介意,确实人多热闹,请一定让他们留下来。”
        正欲起身的仆人们这才又在距离客人们较远的地方坐下来。

        汉斯皱着眉头看着食物,他有一种感觉,似乎旅馆的主人们把所有的食物都拿出来了,如此丰盛的食物已经快要赶上圣诞节大餐了。
        汉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哈哈,这么丰盛,不会是最后的晚餐吧?”
        哈尕祖莎仿佛没听到一样,依然用很热情的语气招呼着你们吃饭:“我们这里是小地方,没有什么好吃的,这些是我们最大的努力了,请慢慢享用。”
        “好胃口。”沉默寡言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同时说了这句开饭前必说的礼仪话,约翰,乔治和汉斯也跟着说了。
        同样说了这句饭前祝语后,却因为偷听到了刚才那段诡异的对话,客人们都踌躇着不敢动刀叉。
        哈尕祖莎似乎注意到了客人们的拘谨,于是拿起刀叉,先叉了一根香肠到自己碗里,切成小块蘸酱吃了。罗德里克和仆人们也沉默的开始捡面前的食物吃起来。
        “感谢您的热情。”麦德维杰夫教授端起酒杯,轻轻嗅了一下葡萄酒的味道,然后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其他人也开始有样学样的盛赞主人的热情和手艺,装出品酒的样子,实则等旅馆的人把每样菜都吃了个遍后,才开始正式动刀叉。
        维托挑剔的切了一小块香肠,先隔着一段距离闻了闻,尝了尝感觉还不错,又贪婪的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很老练为蒜蓉面包抹上成比例的酱料,把奶酪切成特定的几小块,有节奏一小口一小口的配合着蒜蓉面包吃。他一边吃一边恭维女主人的热情,赞扬厨子的手艺,并在心里说有这酒,什么都盖过去了。
        汉斯和杨愉快的大快朵颐着,只有米歇尔在乔治贪婪而赤裸裸的目光注视下胃口全无。


        维托在吃了一小会,饱饮了一大口酒并仔细品味后,小声的和军官汉斯说话。
        “我搞到钥匙了,我先离席位,然后你过五分钟再来,我在地下室入口处等你。”
        汉斯轻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维托站起来,表示有些不舒服,去房间拿药,离开了席位
        军官汉斯过了一会后也站起来,说他发现维托还没回来,有点担心,要去楼上看看发生什么了。
        麦德维杰夫教授在他身边狠狠踩了他一脚,低声骂道:“你个笨蛋!就怕他们想起来,你还偏要提醒人家。就说上厕所不就完了!”
        哈尕祖莎露出一脸担忧的神色,问需要不需要约翰跟军官汉斯一起去。
        军官汉斯连忙摆手:“不用了,有事的话再下来叫人也不迟。而且要顺便上个厕所……”
        刚站起来的约翰于是坐下来:“先生,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跟从了。请速去速回。”
        幸好对方没有起疑,军官汉斯立刻离开餐厅,和楼梯口的维托会合,两个人轻车熟路的摸到暗门边,挪开柜子,就着煤油灯一把一把的试钥匙。

        运气不错,试到第四把钥匙的时候,暗门的锁发出咔嗒一声,门开了。

        维托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腐朽而厚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把他呛了个半死。门里漆黑一团,维托站在门口,把煤油灯伸进去照了照——一副可怖的景象呈现在他的面前:半腐烂的尸体一个接一个被随意的丢弃在这间密室里,因为地板是石头砌成,所以无法掩埋,只能堆起来。尸体上全都有烧焦的痕迹,所以这座尸体堆也有一半由焦炭和骨灰组成。手中的油灯光芒发出惨幽幽的光芒,映照在这堆一半黑炭一半烂肉腐骨的人间地狱上,混合着空气中强烈的腐腥气,即使是神经再坚强的人也忍不住胃里强烈翻滚的胃酸。维托分明还看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仔细一看是叼着尸块的老鼠。
        维托觉得自己刚才吃下的东西在胃里翻滚着,怒吼着要从喉咙里奔涌出来,空气中的恶臭更加重了这刺激。他尽全力忍住了,然后把煤油灯塞给一边呆若木鸡的军官汉斯。汉斯好半天回过神来,默默关上门,锁上,然后问维托:“怎么办?”
        “你说得对,这是一家货真价实的黑店。”维托的嘴中十分苦涩,“要不是我们发现了这个地下室的秘密,我们就得陪这堆死人作伴了。”
        “Scheiße!要我说,我们先下手为强,这就去楼上拿了猎枪跟他们拼了!”军官汉斯呸的吐了一口唾沫,摩拳擦掌的就要走。
        “先发制人当然不错,只是,我们硬碰硬的话到底有几成胜算?”维托摇摇头,“况且其他人现在还不知道实情,突然翻脸的话,也得不到及时的接应。而对手却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我也有点担心那个女主人,她既然那么轻松的就同意了让我拿走猎枪,想必已经有了对付我们的方法……”
        “食物!她该不会在食物和酒里下了毒……”汉斯的脸青了,他着急的掐着自己的喉咙,仿佛要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如果真的下了毒,我们现在反应也已经晚了。”维托叹着气说,“现今之计,只有先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回到餐桌上,然后我会借口有病先回屋,把武器准备好,你尽早找个借口带其他人来找我。幸好对方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了,至少给我们一点喘息的机会。”

        看到维托和汉斯回来,哈尕祖莎起身表示了一下问候:“律师先生,你没事吧?”她还记得登记时候询问的职业。
        “不好意思,我的心脏不好,吃完药休息了一会,现在好多了,谢谢您。”维托马上回答。
        “您没事就好了。那么请继续用餐吧。”哈尕祖莎坐回去,继续沉默的吃饭。
        维托赶紧说:“事实上,我是想来道个歉的。虽然现在病没有大碍了,可是还是不太舒服,所以没有胃口吃饭了,请允许我提前离席。”
        “咦?您不打算继续吃饭了?我们的饭不合您胃口?”哈尕祖莎责怪的看了乔治一眼,乔治向你投来怨恨的目光。
        “不是,非常的好吃,可是心脏这一折腾我不舒服了而已。”
        “先生,您真的不要紧吗?让约翰陪着您吧?”女主人忙招呼约翰站起来。
        “没关系,我习惯了,有人照顾反而不好,我只需要静养。”
        “那……还真是遗憾……请您好好休息。回头我让约翰给您送点热饮去暖暖身子。”哈尕祖莎不再坚持,向维托点头致意,然后坐下,继续招呼其他人吃饭。
        维托离席前,向军官汉斯偷偷递了个颜色,后者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然后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维托身上时,小声对身边的麦德维杰夫教授说:“地下室有尸体。”
        麦德维杰夫教授心里一惊,停下了吃手中面包的动作,但是马上又意识到动作太明显,把面包放到嘴边装作啃的样子,对身边的杨说了同样的话。
        杨的胃口也顿时全无,他有气无力的放下右手叉子上的香肠。哈尕祖莎注意到了杨的反常,马上关切的问:“客人怎么了?不舒服吗?”
        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好,麦德维杰夫教授连忙在旁边帮腔:“他一定是思念自己的恋人了啦!”
看起来这是最好的掩饰了,杨连忙点点头。
        “对了,尊敬的主人们,作为余兴节目,我给大家讲一讲我听来的故事如何?和战争有关的。”军官汉斯连忙吸引注意力,他敲敲两个空酒杯,发出两声脆鸣,然后清了清嗓子。
        看到自己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满意的开始讲述自己听来的有关一战的故事。毫无疑问,这些故事对于这些生活在一战还没有发生的年代的人来说,是新奇而特别的,旅馆一家被完全吸引住了。
        更何况,还有确实亲身体验过一战的米歇尔在旁边添油加醋。不过他常常说漏了嘴,例如不小心就说成了“我当年参加那场战役……”,然后被军官汉斯连忙打断:“喂喂,你别把我们听人家讲述时候的原话也讲出来啊”,米歇尔于是露出尴尬的笑容。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整个餐桌的气氛都被这两位前军人给吸引住了,尤其两个人的讲述,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颇有些夫唱妇随的感觉。麦德维杰夫教授敏锐的注意到乔治看向两个人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仇恨。说不定可以利用利用,他在心里盘算着。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到主人们用餐完毕的时候,客人们其实还没怎么吃,但是军官汉斯和米歇尔精彩的故事让他们成功的掩饰了过去。

        大约八点钟左右,晚饭结束了,军官汉斯装出心满意足摸着肚子的样子,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仆人们忙着收拾碗筷,男主人罗德里克站起身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女主人解释说,他请大家到吸烟室去打打牌,吸吸烟,休息一下。似乎看到一向不爱和人交际的丈夫居然主动请大家去吸烟室,她觉得很高兴罗德里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之后,就先到隔壁的吸烟室去了。
        军官汉斯犹豫了一下,想到了在房间里做准备的维托,但是又担心不去让人生疑。
        米歇尔倒是兴高采烈的提着裙子上楼去了,他这时才意识到女人的身份有时候也挺好用的。麦德维杰夫教授也乐颠颠的跟着跑了上楼,小孩子不用抽烟真好。
        军官汉斯和杨因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跟着罗德里克来到吸烟室。这时罗德里克已经点着了一根雪茄烟,坐在沙发上。看到其他人来了,他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雪茄,似乎是想请众人抽烟。
        军官汉斯掏出自己的香烟盒(他很满意的发现身体的主人和自己有着类似的嗜好):“土耳其香烟,要来一根么?”
        “平常并没有抽烟的习惯呢。”杨摇摇头,有点困扰。
        看到没人领情,罗德里克倒也不介意。他吸了一口烟,然后起身从镜子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杯白兰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起来。喝到一半的时候,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歉意的起身,从柜子里又拿出两个杯子,放在桌上。他指着白兰地和酒杯,意思是请自便。
        杨倒了半杯酒,端在手上。
        军官汉斯接过杯子,倒了一杯酒,试图跟罗德里克搭话。
        罗德里克像往常一样没有回应,而是拿起酒杯,举起,用低沉的声音说:“Prost!”(德语,干杯。)然后一饮而尽。
        汉斯楞了一下,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也举起杯子,喊道:“Prost!”只不过在他喝的时候,他紧闭着嘴,让酒悄悄顺着嘴角流到了衣服里,然后装出喝急了的样子,咳嗽了一声,顺势擦擦嘴。
        杨则趁着这功夫悄悄把酒倒在了沙发背后。
        喝完之后,罗德里克又自己给自己斟酒,沉默的喝酒抽烟。
        “嘿你们这里有扑克么,要不要打打桥牌?”军官汉斯继续搭话,并且打算罗德里克再不回答就扭头走人。
        罗德里克则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品酒。军官汉斯有些无聊了,又不方便马上走,只好拿起酒瓶。他发现这是法国科尼亚克地区的上好欧李白兰地。要是维托在,肯定又有一堆无聊的点评吧,他暗暗想。
        这时,罗德里克又举杯:“Prost!”
        “又来?”军官汉斯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刚才没有拔腿就走。
        他装作没有听到一样,继续把玩手中的酒瓶。
        罗德里克似乎丝毫都不介意他们是否喝酒,他喝完第二杯之后,又倒了一杯,再次向你们举杯:“prost!”并且这次在干杯之后,他又说了一句:“为了德意志!”他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似乎希望其他人也同样做。
        军官汉斯装不下去了,他只好磨磨蹭蹭的倒了一小杯酒,然后同样磨磨蹭蹭的给杨也倒了一小杯。
        “为了德意志!”他说着,一饮而尽,然后笑着冲罗德里克亮了亮杯子。趁着罗德里克点头然后低头倒酒的功夫,他又迅速把口中含着的酒吐进袖子里,并装作擦嘴的样子。
        杨自然也是借着汉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功夫,把杯中酒又倒在了沙发背后。
        罗德里克看到两人喝完了酒,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了。估计是上楼回他的工作室去了。
        军官汉斯松了口气,和杨一起离开吸烟室。


        来到维托的套房时,其他三个人早就在这里等着了。众人分配了一下可以使用的武器,维托和军官汉斯一人一把猎枪,五发子弹;杨握着自己的伐木斧;米歇尔和麦德维杰夫教授则分到了一人一把铜制拨火棍。但是麦德维杰夫教授摇摇头拒绝了这把武器:“对不起,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我不愿意杀人。”
        “这可不是杀人,只是防身而已!”军官汉斯很不理解教授的迂腐。
        “防身的话,我的手杖就够了。”教授依然很坚持。
        敲门声突然毫无预兆的响起了,接着是哈尕祖莎的声音:“客人,请问您好点没有?抱歉打搅您了,我让仆人们给你准备了一杯热巧克力,希望能够缓解您的病情。”
        维托连忙示意其他人躲到里屋去,然后一边大喊:“等……请等一下……”一边迅速把外套脱下,套上睡袍,然后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把门拉开一条小缝,“抱歉啊,我这衣冠不整的样子真的不好意思见人,您就不用麻烦进来了,把热可可给我就好。”
        “好的,请趁热喝。”哈尕祖莎从门缝里递上一杯热可可。
        “嗯,真是太感谢您了,这是我见过的最舒适的旅馆。”维托连忙接过杯子,并感觉到哈尕祖莎尖利的小指甲似乎不小心擦了自己的手背一下。
        “律师先生真是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的。如果您还需要什么的话,请只管告诉我。我就不打扰了,请好好休息。”哈尕祖莎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并且关好房门。

        维托松了一口气,检查门确实关好之后,招呼大伙儿出来。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军官汉斯看了下怀表,发现已经快九点了。
        “两个办法。要么在这里守株待兔,他们总会找上门来;要么主动出击,把他们各个击破。”米歇尔简短的说,不愧是前军官。
        “对方四男一女,我们四男一女,虽然我们有个少年,对方也有个老人,可以说是势均力敌。”军官汉斯点点头,米歇尔和麦德维杰夫教授露出不满的神情。
        “依我说,现在敌暗我明,这里的地形又对敌人有利,最好还是按兵不动,等对方来找我们,以不变应万变。”米歇尔继续分析道。
        “嗯,我同意莱茵先生的观点。”麦德维杰夫教授点点头,“我们就守在这里不要分散,只要不落单,相信他们也不能对我们怎么样。”

 楼主| 发表于 2013-3-20 08:56: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影歌 于 2013-3-20 09:46 编辑

第八幕:选择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大约过了半小时不到,又响起了敲门声,依然是哈尕祖莎的声音:“客人,请问您知道其他客人在哪里吗?我给女客人和少年准备了热牛奶,他们却好像不在自己房间的样子。”
        “我不知道呢,我已经睡下了,请去别的地方找找吧。”维托应声道。
        “真是抱歉,打扰了。”哈尕祖莎虽然这样说着,屋里的众人却分明听到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来了!维托在心里暗暗想。他躲在里间的墙后,枪已上膛,掌心捏了一把冷汗。

        套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维托给军官汉斯丢了个眼色,两人同时站出来,用手中的猎枪指着进来人的脑袋,异口同声的说:“不许动!”
        进门的巨大黑影却动作更快,他一个反身向军官汉斯扑去,试图擒抱住他,却扑了个空——这正是巨人汉斯。如此近的距离军官汉斯无法再开枪,于是他狠狠的用枪托向对方的脑门砸去,只可惜他躲闪时脚底有些不稳,出招时趔趄了一下,同样落空了。

        维托心下着急,正想举枪瞄准巨人汉斯,却感觉脚底泛起一股凉意。当他试图和这股凉意对抗时,却发现全身都动弹不得。正疑惑间,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哈尕祖莎,后者的表情十分阴森,不像是维托一直看到的那个和蔼的老太太。
        “居然没有喝我泡的热可可。睡去还比较好呢,孩子。嘻嘻。”哈尕祖莎笑着,拿着一个用破布缝成的娃娃。
        “你……”维托发现自己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了,冷汗开始从额头大滴的流下来。

        另一个人影冲进门,准备从维托手中夺走猎枪,却被手持拨火棍像花剑一般耍的米歇尔拦了下来。那人影正是丑厨子乔治,当他看到米歇尔的时候张开大嘴笑起来:“美人儿,遍寻你不到,原来是在这里。拿着那种绣花针一样的东西当玩具,是想要我好好疼爱你一番吗?”
        米歇尔铁青着脸就向乔治刺下去,被乔治闪了过去。乔治一脸不在乎的做出拳击状,对着米歇尔的脸就是毫不留情的一拳。米歇尔硬生生的挨了这一拳,右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也开始流血。但是他满不在乎的吞下血,又向乔治刺下去,这一下刺中了乔治的右手,乔治大叫一声,退后了几步,用满是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米歇尔。

        与此同时,杨挥舞着伐木斧来给维托解围了。虽然不愿意轻易伤人,他也看出来如果不逼的哈尕祖莎解除诅咒,维托是无法解放的。看到杨冲过来,哈尕祖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维托感觉到自己能动了,正大喜间,却发现哈尕祖莎站稳之后,自己又被定身了。
        杨转身想要再次攻击,却发现一个黑影向自己的左侧袭来,他连忙用斧子迎上去。就在斧面快要挨到黑影的时候,黑影生生退却了。原来那是约翰的飞踢,他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脚和杨的斧刃做亲密接触,于是收了回去。
        杨于是举着板斧,约翰站在他面前,两个人警惕的互相注视着。

        当男主人罗德里克提着黑短刀最后一个现身时,麦德维杰夫教授知道,自己将不得不面对这位沉默的老人了。他用手杖挡在面前,对罗德里克说:“很抱歉,我们还不能束手就擒呢。”
        罗德里克目光呆滞的看着麦德维杰夫教授,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都和自己无关一般的砍了下去,然后理所当然的挥了空。麦德维杰夫教授发现自己的新身体十分灵巧,闪避能力优秀,于是趁机钻到了罗德里克的背后,用手杖向他的后脑砸去。因为留了几分劲,攻击并没有给罗德里克造成严重的伤害,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又砍下去,却依然落空了。麦德维杰夫教授仗着自己的灵活,躲过了罗德里克一次又一次笨拙的攻击。

        两位汉斯仍然在苦战中。巨人汉斯的第二次擒抱成功制住了军官汉斯,后者被他死死抱住,努力想要挣扎,却无法摆脱力量远胜过自己的对手。好在巨人汉斯似乎并不打算伤害对手,他只是单纯的禁锢住了军官汉斯的行动,而并没有下一步的伤害性动作。军官汉斯趁此机会努力思考脱困的对策。
        乔治和米歇尔的战斗则更加险恶。乔治虽然嘴上说着猥亵的话语,拳头的分量可没有因此降低多少,而且专门向米歇尔的脸,胸部和腹部招呼。米歇尔原本的身手不错,但是却很不习惯女人的身体和长裙,屡屡吃亏,眼看不敌。
        杨那边的战斗却对自己比较有利,面对锋利的伐木斧,约翰的身手虽然好,却也忌惮了好几分,他那精准的飞踢根本无法伤害杨半分,反倒很多次差点被杨的斧头砍到。约翰渐渐的有些焦虑了,他大叫起来:“汉斯,你还在发什么呆,快把那家伙搞定过来帮我!”
        巨人汉斯愣了一下,手上不由得送了一下,军官汉斯见状连忙借机挣脱,却不料反应过来的巨人汉斯又是一个猛虎扑食,再次把他紧紧抱住。而且这次巨人使上了劲,军官汉斯被勒的脸红脖子粗,眼看就要有了上气没了下气。
        麦德维杰夫教授一边像个兔子一样躲避着罗德里克的攻击,一边看到了这一切,连忙大喊起来:“妹子妹子,你老公快要给人整死了,还不快帮忙!”
        米歇尔还没有反应过来,乔治却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看到军官汉斯的惨状,不由得开怀笑起来。趁着乔治分心的功夫,米歇尔已经移到了维托身边,一把夺下维托手中的猎枪,冲着乔治的小腿就是一枪。前军官的枪法可不是盖的,乔治的小腿肚子应声皮开肉绽,血花四溅,他捂着腿开始在地上哀嚎起来。

        巨人汉斯和约翰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变故,而哈尕祖莎却出人意料的大吼起来:“混账,不就是被枪打中腿了吗?居然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丢脸死了!老娘真是白生了你这个丑八怪!”
        听了这番话,乔治居然奇迹般的停止了嚎叫,他咬着牙站起来,怒视着举枪的米歇尔,两眼写满了疯狂。
        就在哈尕祖莎破口大骂的时候,维托感觉到自己的束缚有点松动了,他于是大喊起来:“先控制住那个女巫,她才是罪魁祸首!”因为一直被迫冷眼旁观战斗,维托倒是看得很清楚,那四个男人都像是傀儡一般,而提线木偶的末端都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手中。“擒贼先擒王”,这是解决战斗的最快手段。
        米歇尔闻声,立马把猎枪对准了哈尕祖莎。旅馆的男人们脸色变了,哈尕祖莎却笑起来:“女人,这枪一次只能装一发子弹,你已经用掉了这一发,现在用空枪对着我打算吓谁?”
        “吓到一个是一个。”说话的却不是米歇尔,而是军官汉斯。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巨人汉斯的擒抱,往前一扑到了米歇尔脚边,在地上用猎枪对准了哈尕祖莎。原来头脑简单的巨人汉斯真的以为母亲被制住了,吓得放松了手,于是给了军官汉斯可趁之机。

        “一群没用的东西!”哈尕祖莎变得疯狂起来,“用枪指着我我就怕了你们吗?有本事你开枪啊!杀了我,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哈哈哈哈哈……”
        “老太婆,以为我真的不敢吗!”军官汉斯心一横,扣动了扳机。米歇尔还来不及阻止,猎枪的子弹就射了出去。
        只是,子弹瞄准的不是哈尕祖莎,而是她手里的破布娃娃。布娃娃应声掉地,维托在获得行动力的那一刻蹲地,抓过米歇尔扔过来的枪杆,冲到哈尕祖莎面前,一枪托就砸下去。
        哈尕祖莎连忙向旁边闪躲,却不料维托并不打算攻击她,而是趁着她闪躲的功夫绕到了她身后,用枪杆勒住她的脖子,把哈尕祖莎牢牢制住。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对抗维托的力量,而其他人也在哈尕祖莎被维托制住的同时放弃了抵抗。

麦德维杰夫教授从地下室找来一大捆绳子,众人把哈尕祖莎一家捆了个结实,同时给乔治的伤口做了急救处理,然后关在套房里,由军官汉斯和杨看守着。

        维托等人试图从哈尕祖莎一家口中询问,却发现自从被俘虏之后,他们都三缄其口,无论被问什么都绝不回答半个字。麦德维杰夫教授的心理学理论也无法帮助他进行任何有效的分析,他只能看出这一家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理智而一直活在疯狂中。女主人哈尕祖莎是一个高智商的女性,所以能够把她的疯狂掩饰的滴水不漏。

        “既然他们不肯吐露半字,我们只好自己去调查了。”维托最后说。他想起了罗德里克工作室里那本神秘的黑封面大书,于是叫上麦德维杰夫教授和自己一起。
        那本封面全黑的大书就摆在罗德里克的书桌上。翻开扉页,麦德维杰夫教授发现这本书的名字叫《de vera et falsia magia》,并意识到这是拉丁文。翻开书,里面的内容也是拉丁文写的。
        “真是糟糕,我不懂拉丁文。”麦德维杰夫教授有些沮丧的说。
        “我也不懂……”维托摊摊手,“不如我们把书拿去给其他人看看吧。”
        麦德维杰夫教授点点头,正要走,被维托拦住:“别急,其他地方还没调查呢。”
        维托走到书桌后面,发现这是一个复合式的有着很多抽屉的书桌。他搜查书桌里的抽屉,找到一大堆写着笔记的草稿纸,撕下来的书页和剪报:在一些纸片上写着类似“正确的献祭仪式方法”的文字摘录,一些纸片上写着中世纪的巫术信仰,还有一些纸片上写着火灾事故和女巫焚烧历史。
        维托把这些草稿纸和简报等统统装入口袋里,与此同时,仔细查看桌面上物品的麦德维杰夫教授有了新发现。他指着桌面上一些不易觉察的木头碎屑给维托看,维托同样好奇这些碎屑是从何而来,于是抬起头观察天花板,发现正对着头顶的一块天花板颜色和其他地方的颜色略微不同。
        “有问题。”他敏锐的感觉到这一点,然后四下寻找是否有类似梯子的物品,最后在书柜背后找到了一把折叠梯。梯子架好之后正好能够到天花板。维托扶着梯子,麦德维杰夫教授因为体重较轻,所以首先站了上去。他发现这块颜色不同的天花板是可以向上翻开的,原来天花板之上还有一个很隐蔽的小阁楼。
        麦德维杰夫教授钻进阁楼里,发现阁楼里大部分区域都密布蜘蛛网,摆放着一些老旧的家庭用品,并不珍贵,也不有趣。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黑柜子。只有黑柜子附近没有蜘蛛网,通向柜子的地面上密布脚印。教授打开柜子,会发现里面杂乱的摆放着一些长袍,长长的刀具,可怕的木制面具。他把这些东西都丢给下面等待的维托,然后还发现了木屑,一个黑色的匕首,打火石和木柴。
        “看上去像是某种宗教仪式使用的东西。”麦德维杰夫教授搜刮完所有东西之后,从阁楼上爬下来,维托接住他。
        “或者是某种邪教仪式。”维托纠正道,然后苦笑着说,“这一家果然是打算要把我们给献祭了……”


        带着这些发现去见了其他人之后,米歇尔表示自己学过拉丁文,可以尝试一下。靠着他不那么熟练的拉丁文水平,他总算是看懂了这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本名为《de vera et falsia magia》的作者是Cornelius Loos,书名的意思是《关于真实的和错误的魔法》,写于1591年,仅有部分发表——因为它和占统治地位的观点相左。因此罗马教皇逮捕了作者,查抄了这本书。Loos不仅仅承认怪物的存在,也反对猎巫运动,强调恶魔对人类,动物和物品的影响,明确的和怀疑恶魔法术的人对抗。这种巫术信仰使Loos变得盲目,失去理性和愚蠢。但是从他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这种巫术力量背后其实是大自然。
        米歇尔同时发现,这本书里经常被翻阅而且画上了记号的几页其实是一个召唤的咒语,召唤一位名为克图格亚的古老神明,传说这位神明的出现总是伴随着烈焰和炽火,它也因此被称为火焰之主。靠着维托拿来的带有注释性文字的简报和摘抄,米歇尔还发现,书里提到召唤克图格亚的仪式需要5个活人做牺牲品。而尤其让众人感兴趣的是,召唤克图格亚的时候,仿佛太阳存在一般的强大能量涌入将会造成时间和空间的混乱。
        “时间和空间的混乱是什么意思?”杨小心翼翼的问。
        “我猜,和我们经历的事情是一样的?”麦德维杰夫教授眨眨眼睛。
        “那么……假如……只是假如……假如召唤这位神明的事件发生了,我们是不是有可能能回到1924年?”维托沉思着。
        “别傻了,真的成功了我们搞不好都被烤熟了。”米歇尔不屑的说。
        “也许不会呢?哈尕祖莎一家不是已经进行过很多次召唤了吗?他们不都好好活着?死掉的只是祭品而已……”军官汉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闭上嘴。
        “没错……祭品,确实正好有5个……”米歇尔也偷偷向关押旅馆一家的地方瞄了一眼,但是没有把话说下去。
        “等等,你们不会是打算……不,我不同意!”维托大叫起来,生性善良的他想都不愿意去想这么可怕的事情。
        “我也不同意。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把活人当祭品这种事太可怕了!”麦德维杰夫教授也坚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你们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们俘虏了他们,被当做祭品的可就是我们了。”军官汉斯冷冷的坐在沙发上,架起二郎腿,“事到如今,这是我们目前找到的唯一有可能解决目前所面临的窘况的方案,你们真的想要放弃吗?”
        维托和麦德维杰夫教授沉默不语。
        “我……我刚才去看了下厨房里的食物,他们今天好像真的是把大部分存粮都吃完了。剩下的大概只够我们吃两三个星期的。如果我们依然出不去,不出一个月我们统统都得饿死……”杨轻声提醒说。
        “也许旅馆一家人能够出得去呢?也许他们可以带粮食回……”维托闭嘴了,他自己也很清楚这想法有多么不切实际和可笑。但是他依然不死心,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说不定,只要哈尕祖莎在我们手里,我们就能让其他人听话……”
        “那么你是打算一辈子以这种形态生活在这里了?我可不干。”米歇尔抗议道。
        维托不说话了。
        “这样吧,我们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方法,实在没有的话,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军官汉斯最后说。
        这一次,没有人提出异议。

 楼主| 发表于 2013-3-20 08:57: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影歌 于 2013-3-20 09:52 编辑

终幕:命运的脉动


        终于等到了一个万里晴空的夜晚。花园里十分寒冷,漆黑的夜幕上繁星满天,清冷的星辉洒向地面。静静站立在军官汉斯周围的是洁白的罗马雕像,和雕像周围被剪成怪物形状的矮木丛。就在汉斯踏上草地的瞬间,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摄住了他的心魂,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全身僵直。他知道,其他人也是相同的感受。在俘虏了旅馆一家之后的十天里,他们没日没夜的苦学拉丁文,一起研究那本拉丁文书,终于掌握了召唤术的全部精髓。他们把哈尕祖莎一家关在那个充满了死尸的地下室密室里,让他们天天活在自己制造的噩梦里,嘴上说是惩罚,实际上——汉斯心里很清楚——我们只是开始试图把你们不当做活人对待而已,这样可以减轻我们心中的罪恶感。只是,这份沉重的罪恶感,真的能够减轻吗?
        维托惆怅的站在寒冷彻骨的星光中,手脚仿佛血液凝固般的冰冷。五个人利用一星期的时间把旅馆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的一丁点希望也终于破灭。他们依然无法踏出旅馆半步。真的就要饿死在这里吗?我维托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啊,我那享尽天下美食的梦想,家族的期望,母亲的希冀——母亲,如果我就这样去见你,你会原谅放浪成性的我吗?
        麦德维杰夫教授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他脑子里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想,空荡荡的,好像一个倒在雪地里行将毙命的人,眼前最后的景象。他突然想到,今天似乎是12月6日。圣·尼古拉斯日,这位慈善的老人会在今天把礼物派发给所有善良的孩子。他会不会此刻也在空中默默注视着我呢?这个有着15岁少年外表却内心黑暗的成年人……
        杨的伐木斧握在手中,紧盯着被捆成粽子坐在地上的哈尕祖莎一家。他不敢去想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是对是错,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拿主意的人,也不习惯于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他只要随大流,别人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好了。这样才最轻松,也最没有痛苦。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如此沉甸甸的呢?
        米歇尔有点刻意躲避着哈尕祖莎的灼人目光。他是五个人里唯一学过拉丁文的,自然学习咒语最快,而这个仪式也将由他来完成。他有一种感觉,哈尕祖莎早就对他们的计划心知肚明。有一次给她送饭的时候,哈尕祖莎对他露出一种阴测测的笑容,脸上的表情半是疯狂,半是嘲讽。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和他们又有什么两样?我们的疯狂,又比他们减少了多少?每次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米歇尔都觉得头痛欲裂。我……我只是想要回到自己的年代,自己的身体里……我只是想要回到一个普通人的平凡生活中……上天会原谅我的……
        米歇尔狠狠心,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借着灿烂的星光,众人按照书中画出的星座图把草地上挖了五个大洞,组成了某种奇怪的星座图案,然后把俘虏的五个人推下齐腰深的大洞,并且在推下他们的同时用手中的长刀在他们背上划了一刀,他们的伤口虽然不严重,但也血流不止。
        按照书中所记载的,米歇尔一袭白袍在星辉下十分醒目,他(她)戴上从阁楼找到的那可怖的木头面具,开始在草地上仿佛烈焰一般狂怒的舞蹈着。其他四个人也机械的站好位置,戴上面具。在五人中间,一座石柱上燃烧着青色的异样火焰,仿佛在和众人共舞。这时,在米歇尔的带领下,众人开始放声唱歌,歌声诡异而高亢。这是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奇妙语言,米歇尔做到的仅仅是把它的语音背了出来,但即使如此,歌曲的旋律也仿佛有灵魂一般,他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住了,自己也仿佛冻住了,只有歌声萦绕在舌尖,脑海中,空气里。
        歌声停止的时候,米歇尔开始大喊起召唤克图格亚的咒语:
        “净化之焰!救赎之火!生命之炎!毁灭之光!把你的温暖带给我们!我们请求你出现,请赐予我们慈悲!看,我们带来了祭品,请愉快的收下!克图格亚,炎之母,生命之火,请带我们踏上旅程。克图格亚!克图格亚!”
        与此同时,周围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了。仿佛突然被一道强烈的聚光灯照过来似的,周围的亮度也开始飙升。温度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上升着,空气里的景象开始变得稀薄而扭曲,烧焦的味道开始弥散开来。米歇尔的脸上呈现出复杂的表情,是生,是死,还是永恒的轮回?
        哈尕祖莎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显得尤为响亮和可怖。她的追随者们则像被吓傻了一样,呆坐在坑里一动不动。
        之前的小火苗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漂浮的巨大光球,仿佛一轮新生的烈日,于是米歇尔迅速带领其他人退到在坑里挣扎的俘虏身后,紧紧站成一团。地面会不时窜出火舌,而天空也会不断有火焰砸下来,落在众人身边,但是神奇的避开了戴面具的米歇尔等人,准确的砸向坑里的祭品。维托感觉胸口有某种物品散发出寒冷的力量,于是低头,发现贴着胸口戴的护身符上的旧印发出淡蓝色的诡异光芒。似乎是被护身符保护了的样子,维托招呼大家靠近自己。
        贴着彼此站好之后,维托的目光又投向四周的地狱火海。他眼睁睁的看着火花喷溅而出,贪婪的舔舐着身边的一切,疯狂的跳着绝美的火焰之舞。在他的身后,火焰焚烧房屋灌木丛的噼啪声;而在他的身前,哈尕祖莎一家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仿佛刀子一样刺激着他的耳膜。他用最坚强的意志稳定住心神,开始向花园外逃去;其他四个人也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虽然有护身符保护维托等人不被高温蒸发掉或者变成人肉烤肠,危险依然无处不在。被火焰吞没的哈尕祖莎在巨大的绝望和痛苦中,居然没有像她的丈夫和其他人一样倒地立毙,而是狂笑着爬出火坑,向众人扑过来。
        走在最后的汉斯及时躲开了她拼死的一抱,火焰还是蔓延到了身上。他赶紧就地一滚,迅速扑灭了身上的火焰,这个意外的袭击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

        跑到花园边界的矮栅栏时,维托毫不犹豫的翻过了它。尽管已经做好了回到原地的心理准备,意料之外的黑暗却突然笼罩住他的全身,他在瞬间失去了意识。

        苏醒的时候,维托依然感到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刚刚还包围着自己令人喘不过气的热浪已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亮度瞬间暗了下来,刺骨的严寒侵袭着全身。借着星光,维托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墟上,四名同路的旅人三三两两的躺在自己身边。在他的头顶,黑森林像无数个高大的巨人一样,默默的看着脚下渺小的自己。
        维托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行李箱就在手边,而且不用仔细看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回到了原本的身体里。星光下安睡的伙伴们也都是在奥伯基希相遇时的面容。之前发生的一切就仿佛是噩梦一般,历历在目却真实的有些虚幻。维托疲惫的坐在黑森林里的废墟中央,四周安静的连一丝风的声音也没有——幸好,也同样没有狼嚎。
        维托赶紧把其他人一一叫醒,大伙儿也是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只是梦的内容都惊人的相似。但是仔细检查行李,维托却发现原本出现在梦中的旅馆里的事物都遗失了——杨的伐木斧,维托的母亲照片的相框,米歇尔的手表,汉斯的写着奇怪字符的护身符,麦德洛维夫的手杖。
        虽然武器都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最重要的物品却遗失了,这似乎在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绝不仅仅是梦这么简单。
在维托的上衣口袋里,护身符躺在袋底,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骗钱玩意儿。

        “这样看来,召唤确实成功了,旅馆化成了一片焦土。”麦德维杰夫教授看着面前的废墟,感慨说。
        “过了40年,这块土地都还保持着这片残破的景象,看来克图格亚的力量真的很骇人。”杨心有余悸的说。
        维托正想说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他脑后,他转过身,发现是司机汉茨一脸泫然若泣的表情站在自己面前:“太好了,你们都醒了,真是太好了!”
        汉茨扑上来就跟维托来了一个热情的熊抱,抱得维托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赶紧推开汉茨,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儿?”
        汉茨一边抹泪状一边说:“我昨晚按照约定过来找你们,结果沿路找到这儿,没看到什么旅馆,只看到一片废墟。然后你们五个人就这么倒在这儿,睡得死死的,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们。我又背不动你们五个人,没辙,只好就在这儿守着你们,结果刚才一不小心睡过去了,直到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惊醒。总之,你们没事就太好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困成这样子啊,倒在地上就睡着了!”
        维托苦笑了一下:“这说来就话长了,也许只是我们同时做了一个和这片土地有关的梦,也许是这块土地想要让我们记住的回忆。总之,我们还是赶紧先回到车上去吧,车子虽然漏风,总比睡地上要好。”
        汉茨点点头,拿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一边带路一边好奇的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梦?这个旅馆又上哪儿去了?”
        维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汉茨这个故事,他有点担心以汉茨的话唠程度,如果自己不说,他会磨自己一宿。他回头看了看其他人,汉斯点点头,米歇尔摇摇头,杨一贯的没主意,麦德维杰夫教授则直勾勾的盯着汉茨的后脑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维托想了想,决定把故事的结尾修改一下,不说是自己召唤的克图格亚,而说是旅馆老板做的。然后原原本本的讲给汉茨听。

        汉茨看上去深深的被这个故事吸引着,他居然安静的听完了整个故事。当听到维托说他们打算带着猎枪去把汉茨带回旅馆的时候,汉茨有些受宠若惊的说:“先生们居然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吗?”
        “也不算生命危险吧,毕竟狼怪只是个传闻而已。”维托耸耸肩,一副大而化之的样子,“而且现在也很清楚了,杀死那些迷路者的就是哈尕祖莎一家,和什么狼怪一点关系都没有。那肯定是这一家编出来吓人的,客人吓得不敢出门,他们才正好下手。”
        “嗯嗯,分析的是。我在这附近长大的,也没听说过什么狼怪,要不然我哪儿敢留在车里。”汉茨哈哈笑着,点点头,“不过几位愿意为我趟这个风险,还是让我很感动啊。这……这就叫做‘患难见真情’吧!”
        “没错!可惜你没跟我们一道啊,不然有的是患难和真情给你体验哪!”汉斯拍拍汉茨的肩膀。
        “是啊,真可惜呢,不然我就可以对我其他的乘客讲述这段光荣事迹了呢……”汉茨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

        众人回到中巴里休息,汉茨继续借着手电筒和车灯修理汽车。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子修好了。杨试图劝说汉茨休息一下,汉茨表示说自己在前半夜已经在森林里睡饱了,并且保证一路上绝不废话,中巴终于摇摇晃晃的上路了。
        就像他保证的一样,汉茨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很安静的专心开车,经过数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众人终于平安到达了沃尔法赫。

        告别了汉茨之后,众人也打算各奔东西了。不管怎么说,噩梦结束了,重新振作起来生活才是唯一的道路。可是维托总是放不下旅馆的事情,所以他先去了警察局打听。一位和善的警察告诉他,如果这个城市有人可能知道关于40年前的那间旅馆的事情,那就是大教堂的阿洛伊斯乌斯·奥博迈尔教士了。
        来到教堂的时候,年近八十的教士本人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听了维托的故事(当然是改编的)之后,教士会给他讲了一个关于“阴暗森林的可怕故事”的故事。

        那座旅馆的历史十分悠久。豪赫斯塔特家族曾经拥有一座漂亮的大庄园,曾经十分富裕和丰饶。但是开始有奇怪的谣言散播开来,说这座房子和这个家族的成员实际上都非常的古怪。谣言提到这个家族的亲戚中,一位在新婚之夜精神错乱从而上吊自杀的新娘,这位新娘的家族中曾经有人在多年前被指责使用巫术而杀死。也许是因为谣言终于演变成了无法遏制的恶意,这个家族不得不在200年前搬到黑森林中的旅馆所在地。但是此后这个家族的经济开始出现严重危机,家族也开始走下坡路,他们不得不不断变卖房产,终于只剩下那座大房子。于是他们就把房子变成了旅馆,开始招待过往的客人。
        大约40年前,旅馆附近的区域开始出现迷路者失踪的消息,正好都是在奥伯基希和沃尔法赫的中间地带。很多旅行者结伴而行,声称自己装备齐全不畏惧森林中诸如狼和强盗之类的威胁,但都没有到达过目的地。
        一天晚上,大约是1884年年末的时候,满天的火光照亮了黑森林的上空。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火球从森林中轰然升起,然而令人惊讶的是,火球并没有对森林造成什么损伤,而是把那座孤零零的建在森林中央的旅馆夷为平地。当人们第二天赶到现场的时候,只见满地的焦土和灰烬。没有任何旅馆相关人员生还的痕迹。而从这天晚上之后,再也没有迷路者从这座森林中失踪过——也因此人们开始猜测,这座旅馆才是失踪的真正原因。人们纷纷猜测,这家旅馆的主人一定是谋害了客人然后将尸体焚毁;也有人猜测旅馆主人是吞噬人类灵魂的恶魔——于是受到了天罚。人们甚至传言,那些受害者的鬼魂至今还在森林中漫无目的的游荡着,只为了寻找自己的尸体。
        时至今日,依然有人发誓,当他们在夜间从林中走过时,还能听到森林中传来狼群令人战栗的嚎叫声。视力好的人还能看到冷杉木间摄人心魂的寒光。甚至有老年妇女信誓旦旦的说,过不了多久,曾经盘踞在森林里的邪恶力量将会再次降临,寻找下一个牺牲品。

        说完这个故事之后,教士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在屋子里翻来覆去的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个方形的木匣子。
        “人们曾经在废墟中调查过很多次,但都一无所获,除了这个。这件物品掩埋在尘埃下面,发现的人觉得不详于是送到了教会,由我一直保存到现在。”
        维托打开匣子,发现里面是一面锈迹斑斑的铁斧。木制的斧柄自然是被烧毁了,所幸的是斧面上一块尚未锈蚀的很厉害的地方写着一行字。那是扬•瓦德阿伯特的名字。
        维托感到仿佛掉进冰窖一般的寒意。“那果然不是梦……”他喃喃着,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的走出了教堂。仿佛一下子,刻意想要遗忘的噩梦又回到了身边。那把斧子的存在就是在提醒自己,曾经做过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对了,还有那个护身符……维托突然想起了护身符,伸手去掏,却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护身符早已不翼而飞。

        维托不死心的乘坐下一趟火车回到了奥伯基希,四处打听汉茨和那位老妇人的消息,然后得知汉茨是一个月前来到这里的,并且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那位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则被发现溺死在河里。在这个充满了贫穷的国度里,死去一个流浪的老年人,又有谁会去在乎呢?


        “你在不满我放过他们吗?”又是一个满月的夜晚,在豪赫斯塔特旅馆的废墟上,一个黑影站在一群强壮的野兽中间,右手拿着一个丑陋的甲壳虫护身符放在唇角,微笑着。护身符底部的旧印,在月光映照下发出彤红的光芒,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
黑影俯身抚摸野兽的鬃毛,然后柔声说:“确实,那时候为了骗取他们信任,确实不小心说了不少实话呢,假如他们靠这个追查起来,还真有点难办。原本是打算等他们一出来就让你们吃掉他们的,谁让我太好奇了,想知道到底他们回到过去干了点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想不到解开我的心理暗示的根源,居然是他们打算回到森林里来救我。我本来以为至少能瞒到晚饭时间呢……呵呵……看来我真的是不太理解这些所谓好人的心理,需要反省一下。”
        他的眼角浮起一丝残酷的笑意:“没错,这就是我最终放他们一马的原因。反正他们也圆满完成任务了。”
        他把手中的护身符举向空中,仿佛向整个世界宣誓一般的喊着:“看着吧,一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德意志帝国就要诞生了,你们这些弱小的生命就尽管在恐惧中哭泣吧!”
        在他的身边,此起彼伏的狼嚎声连成一片,仿佛是一曲让人震颤的战歌。

黑森林之夜·雾起之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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