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影歌 于 2013-3-19 10:33 编辑
第四幕:时间的迷雾
维托和杨站在楼梯口,回味着刚刚听到的不可思议的事件。 “呃,这个,这个啊……我们是带上枪去找司机……呃,不,太危险……算了,咱们去拜访主人,让他们处理吧……”维托陷入了暴躁的喋喋不休,似乎在考虑拿什么主意。他思前想后的琢磨着,神经质一般的转动着右手上的金戒指。 杨稳定下不安的情绪,问道:“维托先生,这种奇怪的说法,你相信么?” “嗯,你说的对……这种荒唐的事怎么可能是真的……”维托听到杨的问话,稍微淡定了一点。 “正好维托先生您也要拜访旅店主人呢,向主人提出看看吧。”杨提议道。 “该死的……就照你说的办吧!也没有看起来最好的办法了!”维托怒气冲冲的上楼,杨摊摊手,跟上。 于是维托来到私人工作室前(他记得哈尕祖莎曾经提到过,男主人通常都在私人工作室里不出门),正准备敲门,发现工作室的门并没有关。通过敞开的门,能看到一个老年男人坐在书桌前。女主人站在他的身边,两人一起看着一本封面全黑的大书。 维托站在门口,视线集中在那位尚未谋面的老人身上,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涌上心底。他发现看书的老人和肖像画上一模一样:他是一个中等身材的老年人,有着亮灰色头发,鹰钩鼻和一双锐利的蓝眼睛。他的左脸和左手上有着严重的伤痕,很显然他曾经遭遇过严重的烧伤(这是和肖像唯一的不同)。他穿着一件深色布料制成的西装,里面是一件很搭配的马甲。衬衣的衣领高高向上耸起。一根金链子串着一块金色的怀表别在他的马甲左胸前。 “即使保养得再好,近半个世纪一点衰老的迹象都没有,这也太离谱了吧……”维托自语着。与此同时,杨试图偷听屋里夫妻的交流,但发现两个人很少说话,只是安静的看书,偶尔哈尕祖莎会指着书说些什么,但却是听不懂的语言——显然不是德语。 于是扬伸手敲门,维托同时咳嗽了一声。 哈尕祖莎听到声音,抬头:“是两位客人啊,请进请进。” 男主人连头都没有抬,继续看着书。 维托踏进房门向主人欠身行礼,杨也向房间内的主人们行礼,进入房间后说:“您好。” “请问两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哈尕祖莎满面笑容。 “我们想要去树林里打猎,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获得允许?”杨回答说,“外面下着大雨,在这旅店里我们也无事可做。所以我和这位先生一起,想拜访下主人。另外,维托先生确实也有打猎的爱好。” “先生您这就说笑了,您要做什么当然不需要得到我们的允许。只是今天阴天,天气又冷又潮湿,森林里也很危险,我真的不建议您外出打猎呢。” 维托马上问:“听说森林里有凶猛的野兽,不知道是否属实?” “像黑森林这种原始森林,有凶猛的野兽自然也很正常。不过一般的猛兽有猎枪倒也不怕,也轻易不会伤害人。但是……”哈尕祖莎似乎有点犹豫。 “管家先生告诉我们森林里会有壁画上那种可怕的生物出没。”杨迅速切入正题。 “啊,约翰已经跟你们说了啊……”哈尕祖莎的表情释然了,于是点点头:“确实,这里几百年来一直流传着这种传说。虽然我们夫妻俩一直深居简出,没有见过这些野兽。但是仆人们似乎都很相信这个传言。” “真的存在这种东西么?在我们工人们闲暇聊天时偶尔也会提到类似的东西,但是都没有谁证实过,只当作是杜撰的笑谈呢……有什么人被袭击过或者目击过的传言么?” “我也无法给您提供更详细的信息。从我们祖先迁居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流传着这种传言。不过我们家族的人并没有被这种野兽伤害过,也许是因为我们都遵守祖上传下来的教导。但是确实听说过很多在森林里迷路的人被狼怪杀死的故事……” 维托问道:“看来你们似乎在这里居住很久了。” “也不是很久,我们的祖先搬到这里也就200多年。如果不是因为家道中落,我们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方……” 维托好奇的问:“哦,您的祖上有流传什么特别教导来防止狼怪的伤害吗?教导的内容可否告诉我们?我们还要通过这片森林,如果能够知道,会更安全一些。” “不要在阴雨天外出。不要在树木的阴影下停留。”哈尕祖莎简短的回答。 维托思考了一下,又问道:“哦,这两句话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如果有的话,还请您讲解一下?” “这……我们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教训,我们一直照着做,没想过是否还有隐藏含义。难道客人您有什么别的理解?”哈尕祖莎略带迷茫的望着维托。 杨道谢之后,维托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您刚才提到了您的家族似乎遭遇了什么不幸,可以的话,能请您讲讲吗,据我观察您的家族的历史似乎非常光荣。” 维托注意到当哈尕祖莎听到家道中落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瞪了男主人一样,看书的男主人不自然的换了个姿势。 “只是遭遇了不幸的嫉妒和流言,我们不得不从原先居住的庄园搬到了这里……这个……是我们豪赫斯塔特家族的旧伤疤了……我们夫妻俩现在都不想去提起。请您原谅,客人。” 维托点点头:“我也是来自一个有历史的家族,深感到这些流言的可恶,非常的感同身受。” 对于维托的理解,哈尕祖莎感激的点点头。 “但什么样的留言才能驱逐一个家族,实在太令人愤慨了。以我看您的家族行为都非常的正派,难道是邻居的嫉妒?” “都是些恶语中伤而已。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了,我们现在只想努力恢复家族昔日的荣光。不过我们夫妻已经老了,也没有像样的继承人。我们的家族恐怕就要断送在这里了……”哈尕祖莎依然笑着,只是那笑容看上去十分凄凉。 男主人合上书,放在面前。伸手想要去安慰妻子,却被哈尕祖莎恶狠狠的瞪了回去,他只好默默地把目光缩回去,重新开始看书。 杨默默听着维托和哈尕祖莎的对话,他隐隐感觉到,哈尕祖莎虽然口头上说要恢复家族的荣光,实际上她对于这个家族的情感十分复杂。 “我的父母也是,经常提到要恢复家族的荣耀。”维托继续说,“他们似乎被赶出了意大利,因为政治迫害,为了赶走他们,当时甚至有人诽谤他们家是女巫。您的家人没有受到过这种滑稽的对待吧?” 提到女巫的时候,女主人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也决心中断这段对话:“先生们,我真是太失礼了。这位是我的丈夫,这个旅馆真正的主人。不过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只知道看书。年纪大了怪癖也多,如果先生们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们去外面说吧,就不耽误他看书了。” 男主人点头致意了一下,又把目光缩回书里了。
出了门之后,哈尕祖莎似乎才注意到维托手中的猎枪:“客人,您还是想要打猎吗?还是等天气好了再说吧。” “能请您让我熟悉下这支枪吗?我想为他做些保养。毕竟可能很长时间没用了,我外祖父常教导我要对自己的工具投入感情。天气好的时候,我想用它去打猎。”维托十分得体的回答。 “这本来也只是装饰,如果客人中意的话当然可以拿去用。先生看上去是个正派人,当然不会拿来做什么歹事。不过请千万小心不要伤到自己,我们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事。离开的时候也请您归还我们。” 维托道谢之后收好枪,杨开始提到正事:“事实上,我们所搭乘的客车的司机还留在森林中修理客车,我担心这种天气下他会发生意外。可否恳请您提供协助,派人将司机接回来。毕竟这座森林生活在这里的您们更加熟悉森林的情况。” 哈尕祖莎摇摇头:“对于你们的司机先生,我们真的是爱莫能助。家族的规矩,别说是我们夫妻,连仆人们都不敢违逆的。这阴天至少得持续到晚上。晚上就算天晴了,我们更加是不敢外出的。我们唯一能做的,是明天一清早,太阳出来之后陪客人们去找司机。真的是非常抱歉。”哈尕祖莎满含歉意的鞠了一躬,“那么,我现在应该去厨房看看乔治他们准备晚饭如何了。先生们如果还有别的需要,可以随时去厨房找仆人们。请恕我先失陪了。” “能再耽误您一分钟吗?”维托说。 哈尕祖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维托。 “我刚才观察您的先生似乎是位博学,或者技艺精湛的匠人。我能请问下他是做什么研究的吗?如果是工艺品我想要欣赏一下。” “先生您真是太抬举那个老家伙了。他只是个懦弱无能的书呆子而已,连管理一家旅馆都不会,只懂得坐享其成。哪里会做什么研究?”哈尕祖莎的声音相当不屑。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语调有些不妥,叹了口气,似乎为了掩饰尴尬般转身匆匆离开了。
没能从店主人那里得到需要的帮助,维托和杨一筹莫展的站在走廊里,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真该死,就算狼怪的传闻是假的,就算是普通的狼群,对咱们也是有威胁的……见鬼……真麻烦!到底该怎么做!”维托又开始烦躁起来。 “要不然找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吧,毕竟司机的安危和所有人都有关系。”杨提议到。 “对了,我都忘记了其他人了!说起来,米歇尔和汉斯那两个家伙虽然没有详细提到自己的职业,但我看他们很可能是军队里出身的。这么危险的任务肯定要交给他俩。” “咦,是这样吗?米歇尔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在军队里待过很久,汉斯也是军人?”杨觉得有些意外。 “那当然,普通人怎么会把警棍随身携带。”维托胸有成竹的回答,“这样吧,我先去找汉斯,你去楼下书房把米歇尔和麦德维杰夫教授叫上来,我们在我的套房集中。” 杨点点头,匆匆下楼去了。
就在杨和维托因为司机的事情而烦恼的时候,麦德维杰夫教授已经结束了对书架里书的调查。他发现最新的书是1880年出版的。大部分是德语书,很少一部分看上去比较古老的书是用拉丁文写的。大部分书都是普通的流行书籍,但是让他惊讶的是,很多书籍的主题是“女巫火刑”,“恶魔崇拜”和“大自然宗教”。 “有意思,这家的主人居然对这种神秘学的东西感兴趣。”麦德维杰夫教授正想要取出一本来翻翻看,却感到胃里传来相当不愉快的响声,他这才忆起应该早就送到房间里的午餐,于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发现书桌上放着一个小托盘。里面是葡萄酒,半块烤的很不错的黑面包,黄油,切成薄片的香肠和西红柿。托盘旁边放着一张小纸片,写着8马克。他对午餐十分满意,坐下来正想慢慢品尝,却被满头汗的杨一把推开门,拽到了维托的房间里。 “教……教授,听我说,出大事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杨气喘如牛,麦德维杰夫好半天才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的,正如杨所说,我们不能把司机一个人丢在森林里过夜,他的生命会有危险。”维托补充说。 “先生们,我想我需要提醒诸位一点,关于狼怪的事情仅仅是个传闻,而且这家人也并没有真正见过所谓的狼怪,你们又何必如此紧张。”麦德维杰夫教授摇摇头,依然在惦记着房间里的午饭。 “但是不管怎么说,把司机叫过来比较好。毕竟如果他出了事,我们都无法离开这座森林。”杨坚持着。 “那么你就去叫他吧。”麦德维杰夫教授点点头。 杨有些无奈的畏缩了一下:“不……我的意思是,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人多了也未必安全。”麦德维杰夫教授简短的回答。 “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中间有两位军人,这种场合还是应该听听他们的意见比较好。”维托连忙出来打圆场。 米歇尔皱了皱眉头,汉斯则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维托笑了一下:“现在不就知道了。” 汉斯挠了挠头:“好吧,其实本来只是想着在陆军学校任职而已,不算是个真正的军人……” “我已经退役了。”米歇尔露出仿佛被戳到伤口一般的表情,“现在只是一介商人。” “不管怎么说,你们二位还是比我们有发言权的多,判断形势也更有经验些。”维托开始试图说服两位军人去冒这个险,“两位是曾经为帝国出生入死的战士,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会惧怕什么狼怪?而且,从危险当中解救无辜百姓不也是诸位的职责所在吗?” 米歇尔叹了口气,似乎被说动的样子。他习惯性的看了看表,然后意识到表停了,只好无奈的放下手臂:“诸位,请问有人知道现在几点了?” 麦德维杰夫教授掏出怀表:“刚刚三点半,怎么了?” “外面雨已经小了,如果真的要出去,最好现在就动身。”米歇尔淡淡的说道。 “这么说,你愿意去叫司机了?”杨大喜。 “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米歇尔还没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汉斯抢过话头:“够了,看你们这么磨磨蹭蹭的真是急死我了!不就是返回原路找人嘛,把你们一个个吓成这样,你们也好意思说是德意志帝国的子民么?就像我父亲常说的,英雄一定会挑战冒险,与刺激共舞。维托,把你的猎枪给我!” 维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枪递了过去,然后说:“里面只有两发子弹,不过吸烟室里还有一盒……” “那就去帮我拿来。米歇尔,就算脱了军装你也还是个军人,你到底去不去?” 米歇尔仿佛极不情愿的回答:“我也需要一把武器。” “吸烟室还有一把,我这就去拿来。”维托匆忙跑了出去。 “我去大门口看看情况,如果雨停了,我们正好出发。带上手电筒,煤油灯也行。”汉斯收好枪就走出了套房,径直往大门口走去。
汉斯推开大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门外是阴沉沉的黑森林。雨已经停了,他站在门口凝神聆听了一会儿,除了风吹动林叶的沙沙声以外,没有别的异动。在他的身后,维托已经拿着弹药和另一支猎枪匆忙的走了过来。仿佛是为了确认屋外的情况,他小心的向外走出了一步。 一瞬间的晕眩。他突然意识到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是之前踏进旅馆时的感觉。但是那时他的神经已经因为极度寒冷而麻木了,所以下意识的以为这种晕眩是屋里的暖流造成的。但是现在不同,他清晰的觉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常。几乎就在他踏出房门的瞬间,他还听到身后有人发出了一声惊疑的低喊。 他发现自己的双脚依然踩在大门内的地板上,左手维持着推门的动作。 “这是怎么回事?”冷汗突然从汉斯的身上涌出,他不由得问出了声——自己刚才明明走出大门了啊,怎么又回到了门里? 他转过头,看见同样目瞪口呆的四个人。杨伸手指着他,有点结巴的说:“你……你怎么……” “我们看着你走了出去,可是下一秒,你又出现在之前的位置了。”麦德维杰夫教授虽然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却比其他人显得更加镇定。 汉斯啐了一口唾沫,表示不信这个邪,于是又走了出去。同样的晕眩感,紧接着他又回到了出门之前的状态。 “见鬼,你们其他人试试?”汉斯退下来,对着身后的米歇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米歇尔身上,接着是杨、维托和麦德维杰夫教授。他们甚至尝试着一起出门,然后同时以拥挤状态回到门里。
“客人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哈尕祖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麦德维杰夫教授心里一个激灵,转过身来。虽然不太敢看女主人的脸,但他隐隐觉得哈尕祖莎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如您所见,我们正在试图出门,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没法踏出大门半步。”维托耸耸肩。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他向门外走了一步,然后毫无意外的又回到屋里。 “客人真是说笑了,你们只是站在门里一动也不动而已。”哈尕祖莎仿佛把这当做是个玩笑话,干笑了一下,然后赶紧走到门边关好大门,“外面阴冷潮湿,又有可怕的狼怪,客人们还是不要出门比较好。我相信你们的司机会自己过来的,又何必为了一个陌生人送命?请诸位乖乖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乱跑。对了,我们的书房里有很多书,吸烟室也有好酒好烟,晚饭也用不了多久了,我保证给诸位提供一份您在别处很难享受到的丰盛野味大餐。” 哈尕祖莎站在门边,依然微笑着,却有种无形的威严和魄力,仿佛她刚才说的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汉斯还想说些什么,被麦德维杰夫教授制止了。他(依然和哈尕祖莎保持着一段距离)向着哈尕祖莎点点头:“那么我们先回屋休息了。”然后给同伴们示意让他们跟着自己走。
“那个女人一定是个女巫,我们一定是被她的巫术困在这里了!”众人回到维托的套房时,维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沮丧的说。 “嘘。”汉斯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走到门边听了听,确认没有人在偷听,然后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了,这是一家黑店,你们都不相信。”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麦德维杰夫教授摇摇头,“但是我并不认为有什么所谓的魔法能做到将我们困在这里这件事,虽然我认为哈尕祖莎一家和女巫崇拜不无关系。” 他把自己在书架上调查的结果告诉其他人。 “说到这一点,我觉得男主人罗德里克可能也是个巫师。”维托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按理说他应该已经有一百多岁了,可是看上去依然像是60多岁,和肖像上几乎没有两样,只除了脸上很可疑的烧伤。” “不管他们是不是巫师,可是真的有魔法能够做到将我们这五个大活人就这样困在一扇敞开的大门里?”虽然亲身经历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米歇尔还是很难相信这确实发生过。 “而且重点是,不管是谁做的,把我们困在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杨最后说。 所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维托开始烦躁起来,他注意到手边放着早前问乔治要来的葡萄酒,于是打开一瓶倒进酒杯里,忿忿的灌了一大口。确实是好酒,刚打开瓶盖,一股醇香的陈年酒香飘了出来,这让维托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虽然现在不是品酒的好时候,多年的训练还是让他一口就尝出了这是法国波尔多地区的手工红葡萄酒。然后他记起了乔治说过的,这是1820年产的葡萄酒。生长在贵族家庭的他,当然知道在波尔多的著名产酒村庄生产的红葡萄酒,是可以保存半个世纪甚至一个世纪依然醇香扑鼻的。这种酒往往在本地贴上标签密封保存之后,隔上半个世纪再出土贩卖,而且往往相当名贵,不是一般人能够拿到的。所以理论上保存一百多年的红酒并不让他特别惊讶,但是这么好的酒居然能被这里的老板这样随便拿出来招待客人,而且只有8马克,这就让他有些难以理解了。 维托又喝了一口酒,这回他喝的很慢,故意让酒的味道在舌尖停留了一段时间。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喝酒?”汉斯不满的嚷嚷起来。 维托伸手示意汉斯闭嘴,又细细品了一下,然后说:“这酒绝对不是百年陈酿应该有的味道,虽然说半个世纪的陈酿和百年陈酿的味道已经很接近了,但在口感上依然存在一点细微的差距。”他拿起酒瓶看了看,标签上确实写着1820年的字样,而且不像是造假。 “怎么?这酒不是百年陈酿,你还要去投诉店家吗?”汉斯笑起来,他大手大脚惯了,看不习惯维托这种斤斤计较的人。 “不。只是这酒给我提了个醒。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家旅馆里的时间很不对头?”维托皱起眉头。 “时间……”麦德维杰夫教授想了想,“确实,书架上的书最近的也是1880年的,再没有之后的书了。” “嗯……客人登记簿和账本上最近的时间也是1884年……”汉斯也回忆了起来。 “屋子里所有的陈设都是上个世纪的,主人和仆人们的穿着也非常古老……”杨摸着下巴说。 维托点点头,继续提出自己的猜测:“没错,还有男主人和肖像画相差无几这一点。如果他不是因为巫术而显得年轻,而是因为他确实和画像上的自己年龄相差不多呢?” “你……你不会是想说,我们回到了过去?”米歇尔脸色变了。 “这……这也太荒唐了!比起回到了1980年代这件事,我更愿意相信巫术!”汉斯不由得提高了分贝。 “不,等等。我倒是觉得塞巴斯蒂安先生的分析很有道理。时间旅行并不是天方夜谭,事实上,英国的威尔斯先生已经在1895年就描写过这一类的事情。”麦德维杰夫教授很镇定的望着汉斯,但是汉斯发现教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额角也开始渗出汗珠。 “《时间机器》这本书我也读过,可是那不是一本幻想小说吗?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东西而已。”米歇尔反驳道。 “想象又何尝不是接近真相的最好手段呢?更何况,威尔斯先生想要告诉我们的并不是时间旅行是否可能,而是一种‘如果某种科学技术得以实现,那么未来/过去将……’的假设。你敢说你很清楚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神秘现象吗?你敢说你了解所有的科学发展吗?”麦德维杰夫教授仿佛在课堂上授课一般,说话铿锵有力,但是他的目光始终越过汉斯投向他的身后,这让汉斯不由得心里发毛。 “更何况,我还有一个最好的证据来证明我的观点。你们所有人不妨往那面镜子里瞧瞧。”麦德维杰夫教授叹了口气,用手杖指了指汉斯身后的大穿衣镜。 汉斯下意识的往后看去,镜子里照出的是自己惊疑不定的面容。他有些诧异,到底教授让自己看什么。 然而就在他凝神注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脸开始变得模糊,扭曲,边缘开始发生改变。正在他想要揉揉眼睛看个仔细的时候,他发现镜中人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只是,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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