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虽然与路斯坎一触即发的关系与横扫无冬城的瘟疫多少给新年带来了些阴霾,但是当人们知道领主纳什尓有德斯泽尔率领的海姆的牧师们的帮助后,毕竟还是安心多了。
葛罗芬身边并不缺钱,当他完成了他血腥的任务之后,他想办法托人给他买了件新衣服,说是新衣服,其实是件破旧的丧服,他觉的在小城里这身衣服或许能很好的掩藏住自己的行迹。他绕了很多弯路,提心吊胆的想要进入高崖村,在把猎物送回老家之后,一方面要想办法尽快去路斯坎找“顾客”收取另一半的报酬,还要不断应付一路追杀自己寻仇守卫,到了第三天,这半精灵终于承受不住了,决定不论如何,即使冒着被无冬城的巡逻兵捕杀的危险,也要找家能真正的让自己放松休息的地方。
可是葛罗芬怎么都想不到,自己顺手一刀救的这个孩子居然会把自己卷入一场席卷费伦的风暴之中。
刀锋在颈上微微划过,手上那土黄色的肥硕的一团躯体发出与体积不相称的颤动,似乎要把身体中蕴涵的点滴生命都迸发出来,随着颤动的逐渐微弱,地上的瓶子中鲜红腥臭的液体也逐渐充满了。
“喏,拿去”眼前的男子身高不到六英尺,说不上高大,很消瘦,灰白色长发无风自舞,高鼻梁薄嘴唇与苍白的皮肤组成了一张完美的脸,灰色的瞳孔在漆黑的森林中亮的怕人。
“这…”萨皮纳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小半瓶这令人作呕的东西
“快…没时间了,我感觉他们似乎越来越近了。”男子沉声道“他们人很多,我没把握保护你”
追猎者并没有全力追赶,他们很清楚自己实力的不济,两个伙伴几乎在一眨眼的工夫就被干掉了:一个中箭,一个莫名其妙的被抹了脖子。现在他们的任务便是等猎物在恐惧的奔逃中逐渐衰弱,以致于奄奄一息。男子虽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真正的目标-----那个值钱的女人却是很好下手,森林的条件极为恶劣,不可能走的很远。
这一点,双方都很清楚。
“真的只吃这个吗?” 萨皮纳看了看四周:“这东西能吃吗?”
“是,只能吃这个”男子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为了避免追猎者发现自己的方位所以不能生火,而在这片沼泽中生吃任何一种动物都意味着死亡:他们体内的寄生虫足以让一个强壮的兽人致命,何况是眼前的这个娇滴滴的女子。”
他从腰件抽出一把匕首,挖了一个小坑,把小鼠的尸体简单掩埋了。
从附近的灌木上找到了几只无毒的儒虫,活力四射的在修长的手指上左右翻腾,男子左手捏住头部,慢慢勒下,墨绿色的粪便很快就就被挤了出来“真恶心”男子轻轻骂了一声,却毫不犹豫的将小虫放入嘴中,鲜嫩的虫肉很快便成了糊状,味道苦涩而滑腻,还带着浓浓的腥味,但他明白,这都是接下去的动力,是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噢!”萨皮纳微微颤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小腿微微一痛,伸手要抓,却被男子挡了下来:“是水蛭,吸足了血就会走,强行扯拉会使吸盘遗留着体内,很容易感染。”
“走吧”男子目视着萨皮纳喝下了瓶子中的鼠血,挥了挥手。
正午,阳光终于透着树叶稀稀落落的漏了下来。
数个追猎者围着小坑,满意的看着一群群的蚂蚁争夺着几只小鼠的尸体
“血被挤干了,很聪明,他们知道不能吃这些东西”一个年纪较长的追猎者说道:“那小子很不简单。”
“快两天了,我想应该有足够把握干掉他们了”另外一个旁边的橡树上狠命的磨着自己的手斧:“那男的估计也快崩溃了”
地上的脚印虚浮无力。
“这么贸然追上去,或许会很危险”
“管他呢,只要追上了,嘿嘿”一个追猎者伸平五指,从上往下一滑,作了个凶狠的手势。
夜幕慢慢降了下来,男子的上下眼皮不知道打了多少回架了,疲倦的困意像水草一样漂浮。
“好…好累” 萨皮纳左手伏着树干,右手抱着微微有些疼痛的腹部:“我…我不行了”
“不可以…他们很近了”男子强撑着疲倦的身体:“不远了…只要…”其实他明白,即使甩下这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女子,自己恐怕也在劫难逃。
“轰隆隆”天上发出一阵雷声,炸开了原本幽静的沼泽,静接着,大滴的雨水倾盆而下,冰凉的雨水让男子精神一振。
“可…可以休息一下吗?我…我实在不行了…我好累”女孩把声音压的很低,他很怕听到这个男子又会冰冷的回答:不可以。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任凭雨水敲打着自己的脸:自己还可以动,背上依然还有满满的一壶羽箭。
“好吧”男子出奇的点点头,伸出右手解开了斗篷的纽扣,披到萨皮纳身上:“别着凉了”
“谢…谢谢”几缕黑发紧贴在单薄的嘴唇上,嘴唇抿起一个局促的弧度,黑色的大眼睛闪动着惊恐,但长长的睫毛却包含着朦胧的困意。
男子在腰间翻了翻,找出一点除虫菊,虽然已经被水泡的不成样子:“拿去,磨碎了在身体上抹抹。”
萨皮纳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破旧的斗篷覆盖的居然是一件银白色的锁甲,右肩上一片银白色叶子就仿佛是天上的一颗星星,闪耀着深邃的光芒
“你…”
“我”
“你的名字?”
“葛罗芬戴尔@崔斯坦,你可以叫我葛罗芬”
“谢谢你,葛罗芬”
葛罗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笑的凄然:既然走不脱,那就来让鲜血来迎接黎明的太阳吧。
“他们是什么人?”崔斯坦试了试刀锋,很满意:“身手矫捷,装备精良,他们肯定不会是一般的盗贼。”他皱了皱眉头:“而且富有组织纪律,很难对付”
“我…我不知道…他们把我关在笼子里…他们把好多人关在笼子里…”女孩用手遮住脸,不断的摇晃着瘦小的身躯,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他们…他们…”
“奴隶贩子?”葛罗芬眼中寒光一闪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女孩尖声叫道,黑色的瞳孔惊慌失措的向四周乱瞟,仿佛是要寻一条足以让她摆脱他的掌控的路。
葛罗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安心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雨越下越大。
不远的一处
“很近了”
“是,很近了”
“对,就在前面”
“包抄他们!”
追猎着的武器发出的光芒在幽暗的沼泽显的格外的耀眼。
黑暗很好的掩饰了葛罗芬的行迹,没有生物注意他的存在。
他继续向前,一种独特的气息随着雾气从远处传来。在微弱的温暖之后,一股强大而阴冷的杀意孕育着,就像寒气彻骨的冰水,带给人窒息般的颤栗…那气息与自己相当的相似…
来了!葛罗芬熟悉这味道。他迅速侧身闪到一棵橡树后,随手取下背上的角弓,仔细搜索着气息传来的方向。
三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前面一棵大树上,在暴雨的掩护下,轮廓很难辨认。不过崔斯坦早已在长期的训练和残酷的战斗学会如何去判断危险的存在,三个狡猾的追猎者的动作十分老练,却依然没能逃过他的鹰眼。
轻轻搭上一枝羽箭,淬毒的箭头直指前方,发出幽幽的光,随着空气轻轻摆动,如鬼魅一般。三团黑影从一处滑向另一处,崔斯坦甚至能看到他们手中的利刃所发出的微光与他们心中戏谑的杀意。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干掉自己
他没有放箭,贸然的攻击取得的效果不会很好,几天的经历让崔斯坦知道这些家伙的听力与自己同样敏锐,反应也极为迅捷,虽然暴雨的滴答声足够掩盖弓弦的振动,但一旦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那么自己躲在暗处的优势便不复存在。
他静静等待着时机…
随着弓弦的脆响,一道绿光如飞驰的流星,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锁定了一个还不知死亡近在眼前的家伙
“嘭”原本应该是轻盈的落地声变成了沉重的坠地声,三个身影中,有一个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沉闷的声响很快被雨声掩盖住了,同伴的死亡令剩下的两个追猎者产生了瞬间的犹豫,就是这瞬间的犹豫将另一名袭击者带入死亡的漩涡。第二枝箭急速的刺向这名不幸的猎物,察觉到危险的追猎者极为迅速的转移着身躯,但利箭依然轻易地穿过了他的心脏。那追猎者“呜”的一声又消失在黑暗的树林之中
“原来在那啊…”最后的一个迅速判断出了危险的来源就在自己的不远处,他一个空翻,轻松躲开了第三支夺命之箭。具有丰富的杀人经验的他没有沿直线,时而显时而隐的朝崔斯坦奔来,短刃已提到腰间,做了个随时准备搏杀的动作。
葛罗芬的嘴角浮出一丝残酷的微笑,瘦长的身躯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啊!!!”的一声临死前的惨叫瞬间再次划破了沼泽的平衡,弯刀如虹的银芒带起一片血雾,鲜红的液体喷射而出犹如灿烂盛开的红玫瑰,鲜血的腥味很快便被刷刷的雨水冲淡了…
很近了!很近了!这个追猎者身材巨大,足有8英尺,手中的枷链沾满了的鲜血与脑浆形成了薄薄的一层膜,成了武器的一部分。很近了!猎物就在自己前面,他使劲握了握手中的武器,鼻子因为兴奋而发出阵阵“呼呼”声。
纤长的睫毛,朦胧的美丽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红唇,细细的白颈在斗篷中若隐若现。
找到了!发财了!追猎者因为得意而又不禁发出轻轻的“呼呼”声。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让我们的猎物失而复得?难道是个圈套?!
你在挑衅我吗?追猎者狂怒的思索着,你在告诉我:“我就在附近,快过来吸干我的脑髓”吗!?
我要拧掉你的脑袋,挖了你的心!
但是他马上又告诫自己,不能够失去冷静。这家伙不仅狡诈,而且强大,失去冷静就是让自己陷入陷阱。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个圈套,那家伙认为自己是个傻呼呼的好骗的家伙!
猎物就在眼前,抓住她,然后将那家伙引出来,干掉那自以为是的家伙。他的鼻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握了握手中那把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我要拧掉你的小脑瓜!
追猎者为自己冷静的想法高兴起来:谁说我是个傻呼呼的家伙?我明明就很聪明!
“三个?”葛罗芬颇有些失望的摇摇头:“如果再多两个,就可以乘机卸去更多的压力”他一面思考着这群家伙剩余的数量,一面盘算着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杀死其它的追猎者。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从沼泽深处响起。
经过如此远的距离,再加上雨声的掩盖,声音已经很微弱了,但却像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的敲在崔斯坦的心上:“妈的!”
“记住,自己的生命永远是最值钱的,所以不要放弃每一丝活命的希望,哪怕出卖别人!”老师的声音回荡在葛罗芬的耳边:“走吧,你已经让这个女人多活了两天,已经仁至义尽了,没必要再搭上自己的生命!”这句话无疑可以提供一个很好的借口。葛罗芬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心安理得了,但是蜂拥而来的一股厌恶感却令他感到万分疲劳:“妈的!”
又一声惨呼传来,葛罗芬知道,那家伙在折磨女子,他明白追猎者想干什么。
如果他一时热血上涌转身救人,就正中这个愚蠢的圈套,女人会被卖为奴隶、娼妓或者直接被杀死,而自己的人头则会成为奴隶贩子们酒后吹牛的嚼头。
雨渐渐停了,清晨的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层层绿叶照在崔斯坦的脸上
走吧,走吧,只要狠一下心,就可以活下去,至少可以活下去!过不了几年,你就会把这段事情淡漠了,即使几年忘不了,那么几十年一定能忘记掉。
你的工作是杀人而不是救人,你没有信仰,没有祖国,从头到尾你也不认识这个女人,你不用向任何人负责,也没必要向任何人负责,你所要考虑的只是生存,就像你一直以来在做的。
第三声惨叫传来,已经微弱得仿佛仅仅只是幻觉而已。
“妈的!”这句话狠狠的从葛罗芬的银牙中挤出,转身狂奔,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整个沼泽回荡着那如郊狼临死前的愤嗥,告诉追猎者他那愚蠢的圈套,已经成功的将猎物激怒了。
齐腰的黑发从斗篷中散落下来,凌乱地将她痛苦的表情遮掩得模糊不清。她的左臂血肉模糊,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扭曲着,骨骼寸寸断裂是完好的。很明显这追猎者的手段异常残忍,折断这里再折断那里。
萨皮纳像只待宰杀的小鸡一样被追猎者提在半空,微弱的呻吟从嘴中传出,声音断断续续的,似乎随时可能被捏在她颈中的巨爪掐断。
顺着那只长满了棕色毛的巨爪,葛罗芬眯着眼睛,看着这个足足比他高2英尺,宽一半,壮一倍的巨大的家伙:高耸的双耳,黄褐色的瞳孔,巨大的獠牙使狭长的头更显狰狞。
崔斯坦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豺狼人。
豺狼人穿着一套黄铜制的鱼鳞甲,所持那个不知击碎过多少个头颅的枷链印着清晨的阳光摺摺发亮,刺痛人的眼睛。
追猎者发出一声嗷叫,列开嘴,锋利的獠牙滴着唾液,动了动肩。巨大的枷链重重的砸了下来!
葛罗芬侧身闪开,脚尖在地上微微一弹,一个空翻轻松躲开这致命的一击,在与豺狼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朝着它的左臂猛烈的射去一箭.
"吼!!"豺狼人极其痛苦的一声号叫,那一箭巨大的力道居然将这个身形庞大的豺狼人击飞,巨爪一颤, 萨皮纳单薄瘦弱的身体便如一片树叶飘然落下,枷链也跟着飞了出去,砸进地里
葛罗芬一声不吭,撇下角弓,拔出弯刀朝着豺狼人倒下的位置急速的奔了过去.
豺狼人很快的拔出将自己死死钉在树干上的羽箭,站起来,巨大的身影如铁塔般耸立在沼泽之中,令人毛骨悚然,他发出声嘶力竭的仇恨叫喊
“咯勒”,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葛罗芬很清楚声音来自于自己体内。奔跑过度的双腿在全力冲过来的中间已没有力量再进行闪躲,他眼睁睁地看着豺狼人很准确地一拳捶在自己的胸口上,使他像一截干木头那样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豺狼人只觉有些眩晕,似乎自己的五感早以不复存在,只感觉有一个冰凉的东西从小腹塞进了体内,一直到达了胸口,不怎么费力,但是很坚决地从原本排列得很整齐的内脏中间挤出了自己的位置,划开了自己腹中的一切
一种甚至能够掩饰痛楚的恐惧蜂拥而来,它下意识地握住了小腹下的一个东西,竟是一柄细长的精灵弯刀,他的世界只沉浸在大痛苦之中
葛罗芬满意的笑了,在心脏肌肉富有弹性的破裂感从刀柄上传来的那一瞬,他明白发生了些什么:自己宰杀了这强壮的兽人.
狼人逐渐停止了呼号,伴随着"呼呼"的喘息声按住刀柄,晃悠了几步,轰然倒下。
一切都结束了
葛罗芬扶着树干艰难地走过去。看着女子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那张曾经被笑意衬托得那么美丽的脸,一阵厌恶与悲伤竟于此时缓缓涌上自以为那早已冰冷的心:"妈的!"
“呜…”一声轻微的呻吟,葛罗芬没想到这声音居然比自己因疼痛而发出的抽搐声更加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