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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Evespirit

[翻译] (试译)Mirrormask 镜子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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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12-11 14:55: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在梦中,我的倒影嘲笑着我。在梦中,我化作了两个不同的女孩。在梦中,老妈正在去动手术的路上;当她睁开眼睛,双目漆黑无神。

我惊醒过来。

暴风雨停了,在屋子外面的马路上,有人正在拉小提琴。整栋公寓仿佛空无人烟。我试着打开床边的台灯,可台灯一点反应也没有。大概停电了。我起身穿上睡袍,趿上小兔拖鞋,顺手拿上电筒,出门看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出状况的是埃里克,马戏团的小提琴手。他正拉着小提琴。我问道:“埃里克,怎么回事?”

有人出声道:“能不能别打扰我们的伴奏者?”我正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又继续道:“现在,我们要从观众中选一位勇敢的志愿者。你可以当那位勇敢的志愿者。”

“我?”

他们是玩杂耍的,正在练习抛接光球。一个高个儿,另一个是正在说话的。我大概猜得出他们是杂耍演员,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会和埃里克在南姑妈的公寓楼下排练,还有为什么埃里克带着一个古怪的面具。

高个儿的杂耍演员说道:“你的脸出了什么问题?”

我觉得啥问题也没有。我虽不是什么大美人,可毕竟五官齐整——眼睛、鼻子、嘴巴一样没少。埃里克嘟囔了一下。他听上去仿佛在说梦话。

“我们能奏些——唔,诡异的,诡异的杂耍音乐么?”杂耍演员问道。

埃里克开始演奏,然后事情发生了。在他上方的一朵黑云在夜空中游移变换着,接着飘下来——并且碰触了他——埃里克随即变得和碳一样黑,就好像被火烧过似的。他马上开始粉碎消散,如同风中的沙堡一般。我伸出一根手指——“别碰他!”杂耍演员叫道。我没碰他。黑云向我们逼近。那个高个儿的杂耍演员——他让我想到平格——向那朵云扔出一只光球,球击中云朵时炸裂开来,光芒四射如同焰火绽放。黑云停顿了一下。

就在那时,另一个杂耍演员拉开了一扇门,推我进去。我回头看去,只见黑暗如云层般向我们冲来,迫近时把那个高个子的杂耍演员变成了一堆灰烬。门猛地关上了。我们安全了:一小块黑暗从门底漫了进来,像黑糊的麦片粥,不过门紧闭着。

“我们在哪儿?”我问。这儿瞧着像间垃圾房。

“麻烦当中。”他说。

他是个长相奇怪的人。他带着一张面具,但看上去那张面具就是他的脸。他穿着一件宽大平整的外套,面具上的孔洞代替了眼睛。我正要问他到底是什么人,但一只像猫的动物从角落里蹿了出来。它长着彩虹色的翅膀和尖尖的牙齿。

那个杂耍演员看上去有点担心。

“扔给它一本书。”他说。

我丢给它一本书。它猛扑向书,如同一只猫撕碎小猎物般。当那只动物在大嚼它的书时,杂耍演员推开另一扇门。他差点掉进另一端的深坑里。“还没大难临头。”他说,仿佛试图说服自己。“我们需要更多的书。大本的书。”

这实在不是阅读的好时机,不过我还是从角落的架子上抽出两本老旧的大书递给了他。他取了一本,却没有打算读。他斥责它是一本如何差劲的书,接着把它扔到地上。那本书在空中弹起,颤颤地浮动在那儿;然后杂耍演员跳上书背,开始随之漂移。“只要它们认为你不喜欢它们了,”杂耍演员说道,“它们就会飞回图书馆。而我们也能免费搭载一程。”

我站在我的那本书上,漂浮在他旁边。我们安全地穿过了那道深坑。那两本书飞了回去,我向它们挥手道别。

“你叫什么名字?”杂耍演员问道。

“海伦娜。”

“你应该改个名儿。”他说,“改个带点浪漫色彩的、魔幻的、还带点危险意味的名字。比如范伦泰(译者:Valetine,英文原意为“情人”,此处作音译)。”

“你的名字呢?”我问。他的回答可一点也没让我惊讶。

“范伦泰。”范伦泰答道。

在影云完全摧毁城市前,他告诉我,他和他的伙伴打算离开这里。他们是个杂耍表演团。“但是我上哪儿再去找个杂耍演员呢?”

“找我啊,我就是个杂耍演员。”

“你说得没错。”他说话的语气是:我知道你嘟囔了些啥,区区小事不值多虑。他开始玩抛接球——一种简单的瀑泻式(译者:在杂耍中,瀑泻式是一个基本动作,它使用的道具永远是奇数的。最简单的瀑泻式是三球瀑泻式。在三球瀑泻式中,练习者一手拿两个球,另一手拿一个球。拿两球的手先抛起一个球,使它呈弧线飞向另一只手。接球之前,练习者要先把这只手中的那一个球抛出,使它以同样的弧度飞向第一只手。连续进行以上动作,每一只手都是抛球、接球、抛球这样循环。)——我伸出手,从半空中接过球,向他展示了我的本事。

“哟。”他说道,“你很无趣,而且你没有一张体面的脸。但是你还够格。”

那是范伦泰和我如何成为杂耍搭档的经过。

甲壳虫们也是那个时候把我给逮捕了。实际上,现在回想起来,它们或许并不是甲壳虫。不管它们是什么东西,它们支着高跷般的腿,像发狂的毛毛虫似在城市的鹅卵石路上喀哒喀哒地奔走。当你在一家马戏团中长大的时候,你学会留意警察。我要是以前和这些甲壳虫打过照面的话,它们就是警察。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一只甲壳虫出声道。“我们能和你谈上几句吗?”另一只说道。

短短几步之内,它们就包围了我。就算我想逃也逃不了。它们一块儿低下头打量我。

“当心点,伙计们。”站在前头的一支甲壳虫说,“她可危险着呢。瞧那变化多端的表情。”

“我一点也不危险。”

“危险,不危险。一回事。”一只甲壳虫道。

“我要说的是,”接下来的一只甲壳虫嘀咕道,“你要当心的是危险。”

“我被捕了吗?”

“不完全是,小姐。”领头的甲壳虫说,“或者我应该说……公主殿下!”

就这样,它们带着我一路小跑地“前往王宫”。

当它们押解我的时候,我领会到了两点。(第一)在这块地方没一点儿道理可讲,因为(第二)我睡着了,这只是一场梦。我之前就有所怀疑;但是正当甲壳虫带着我穿过城市的时候,我望进一扇窗户,看见了一间卧室——正是我的卧室——而且我身在其中,在床上酣睡。
突然间我不再忧心忡忡了。如果你在梦境中,而你也知道这是一场梦,那么在梦中没什么能伤害到你。对不?嘿,当时我就这么想来着。

甲壳虫把我押进了一座多半是宫殿的白色建筑。在一间宏伟的大厅里,它们放了我,然后退到一边。

“我们抓到公主了,宰相大人。”领头的甲壳虫说道。

“你们抓到了?妙哉!”

这位宰相大人让我想起了一个熟人,我可不会平白无故告诉你那个熟人是谁。不管怎样,他似乎很得意我被羁押了。“那么,年轻的女士,”他说道,“我建议你上交你偷的东西。不然我将被迫把你交给暗影王国。”

在我向他解释他认错人的时候,他上下打量着我,不论是我的小兔拖鞋还是我的一头乱发。接着他说道:“你并不是她,对不对?”

我告诉他我不是。我暗自思量着那个人到底是谁——很明显她长得像我,可每个人都害怕她。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问道。

“随我来。”他说,转身走上了一段巨大的阶梯,我跟了过去。

第四章
所有的一切是如此熠熠生辉,闪闪发亮。

从未有其它地方比此间更令我觉得神奇了。墙上到处都是太阳,每一个都在闪耀光芒。在房间的正中央,一个女人熟睡在一张床上。

她肯定就是这座宫殿的女王。在她交叠的双手上有一朵白玫瑰花苞。

她长发雪白,可我认出了那张脸。

“妈妈?”我轻呼道。但她没有苏醒。

宰相解释了发生的事情。(他从帽子上拿下一只盒子,盒子里面有一支小小的兔子乐队来帮衬他——我知道这听上去有多傻,不过我打赌你肯定做过比这更荒唐的梦)

世界一分为二。光明之城(我们所在之地)和暗影国度(影云就是来自那儿的)。

每个地方都有一位女王。有一天,一个自称是公主的女孩从暗影王国来到了光明之城的宫殿。她请求得到庇护,并表示她在寻找符咒(不管那是什么)。女王收留了她。他们举行了一场宴会……

第二天女孩走了,每人能叫醒女王。从那时起,缁鸟和危险的影云从暗影王国中冒了出来,在光明之城中大肆破坏。没有符咒,女王将一直沉睡下去,直到城市毁灭。

当你身处梦境,你也知道这是一场梦时,一切都显得相当简单。

“我会唤醒她。”

我以为宰相会因此而高兴起来,他似乎不以为然。他说明道,找到符咒(不管那是什么)这回事,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没有希望。

当他咕叨完的时候,女王胸口上的那朵白色玫瑰花苞绽放成为了一朵完美的白玫瑰。“这意味着什么?”我问。

“呃。”他勉强承认道,“或许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就这样,范伦泰和我前往图书馆,寻找有关符咒(反正不管那是什么)和怎么唤醒女王,以及有关这座城市的资料。范伦泰喜欢有任务在身这个主意。“奖励有多少?”他问。

“奖励是我们唤醒女王,拯救世界。”

“没有珠宝?我作为你的经纪人必须确定——”

“你不是我的经纪人。”我告诉他。

“等我们找到符咒后,我们再搞定合同方面的细节。”

图书馆里有个脾气暴躁的管理员。我知道他是管理员,因为他仿佛是由书本组成的。我告诉他我们需要一些资料;他给了我们捕虫网,叫我们去图书馆的最顶层。

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需要捕虫网。范伦泰也不知道。

我想要的书相当明了。它叫《万物历史》。

找到它很容易,然而抓住它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我刚伸手去够它的时候,满架子的书飞向空中,像鸽子似地乱扑腾。我一下子明白了捕虫网的作用。

我四处挥舞着网子,好不容易抓住了《万物历史》。我一拿到这本书,其余的书便飞回了书架上。除了一本,一本红皮小书,开心地在我的头顶上扑楞着。

图书管理员为我们朗读了《万物历史》。这本书说的是一个女孩通过绘画创造了这个世界。书里满篇满幅地在讲她把符咒放在了女王的图腾之下,以表示她所知道的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完工。因为这座城市是她的生活和梦想,而它将永远存在下去。正当我绞尽脑汁去理解书里的内容时,我发现我交了个新朋友。那本红皮小书跳到了我的肩头上栖息。书的封面上写到《一本非常有用的书》。我打开书。每一页都有一句话,古怪的句子,比如“大多数鬼魂都害怕口哨声”和“试试跳舞”。范伦泰凑过来看书。

“‘何不往窗外望一眼?’”他念道,“一点用也没有。”我往窗外望去。视野下,白色城市一览无遗。我能看见在稍远处有座形状像太阳的公园。

“太阳不是女王的图腾吗?”我说,“我想我们可以从这个地方找起。”管理员说:“你最好把这本书带上。如果你把它留在这里,其他的书会郁闷的。你一不留神,它们就开始褪毛,到处都是书页。”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不像他表现得那样脾气暴躁。

我们穿过街道。范伦泰夸夸其谈着宝藏,他自己是个怎样重要的大人物以及他拥有一座城堡。我注意到了一件极其古怪的事情。当我望进窗户的时候,我看见在南姑妈家里的我的房间,但是我不在那里。房间里没人。

“如果我在做梦的话,”我问道,“我应该在房间里啊。”

“你在做梦?” 范伦泰惊讶地说道。

“啊,正是。我认为我们早就明确了这回事了。”

“嗯,这不是间卧室。”他说,透过窗户望去,“这是人家的前厅。”

我们到达了公园。大门上挂着一块标识牌:巨物环绕——入园后风险自负。

“有点棘手,不是么?” 范伦泰说,接着就地而坐,“我等你回来。”

我想,好一个经纪人。我刚穿过大门,一只长着人脸的动物跳了出来,眦牙道:“站住,你不能通过。”

“我打赌我能。”我说道。

“破了我的谜题,你才能通过。失败了,我就把你连骨带皮吞下去。什么生物在早上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

哈,简单得很。毕竟,我在上星期就见识过了。

“威廉,它是只狗演员。”

这只类似狮鹫的动物舔了舔嘴唇:“不对。答案是——人!”

“你肯定会觉得是威廉。我见过它。它上午用四条腿走路,在中午的表演中用两条腿走路,晚上它一瘸一拐地用三条腿走路,因为它弄伤了一只爪子。它还会溜滑板。轮到我了,什么生物是绿色的,挂在墙上,还会吹口哨?”这是我老爸的谜题。他告诉我答案的时候,我差点踹了他一脚。不过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谜题了。“投降了?”

它恼怒道:“不。让我想一想。”

我说:“那你就好好想想。我马上就回来。”

天空中飘浮着什么东西:某种庞然大物,如同一艘船一样大小的雕像。我向它走去,它也朝我飘来。当它接近的时候,我发现它的确是巨物而且是环绕着的。我能看出,它是由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组成的,仿佛在很久以前自同一块岩石雕凿出来,久经风霜。他们挤压在一起:女巨人似乎要向天空飘去,而男巨人似乎压向大地;他们粘连在一起,浮在半空。

范伦泰上气不接下气地跟来,嘀咕着我们有危险了。我打定主意最明智的举动就是不去理睬他,接着爬到最近的一座塔上。

“我们在找符咒,用来唤醒女王。”我喊道,“你们能帮助我们吗?”

当男巨人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低沉得令我的胃打颤。

“许多人……问过……”

“许多人问过这符咒在何处。对不?” 范伦泰问道,显然觉得对话的速度必须加快。

“这……”

“这符咒在何处?” 范伦泰问。

“符咒……”

“在何处?”

“在何处。”

范伦泰扯着我的袖子。巨人继续说道。

“我们……守护……”

“符咒?”范伦泰说。

“宝盒……”

我看见了。女巨人的手中握着一样东西,一个小巧的银盒子。我还看见另一些东西。暗影像巨型章鱼的触手在天空中扭动过来。“我正要告诉你这事。”范伦泰激动道,“如果他还不快说完,咱们就死定了。”

“以……女王……之名。”

暗影触手伸向了巨人们。男巨人抓住了一只,顺手折断,把它扔到了地上。更多的暗影涌来,越来越多。多到令他们难以招架,无法抵抗。

女巨人开口了。

“符咒是……镜子……面具”她说。接着她把银盒子扔给了我。我接住了它,我们转身就跑。

当我跑到塔底的时候,一切已经太迟了。巨人们被暗影扯开了。女巨人向空中浮去,而男巨人坠向地面好似摔进了游泳池:地面吞没了他,荡起一阵涟漪,然后封冻起来。他们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

太惨了。

第五章
银盒子里有把钥匙。范伦泰不以为意。“我们只要试试一路上经过的每一把锁,”他说,“当我们找到钥匙能开的那把锁,怕是一万年都过去了。”

就在那时,类似狮鹫的动物又出现了,我告诉它谜题的答案。(不,我不会说给你听。这实在是道荒唐的谜题。但是狮鹫还是让我们通过了,所以结果还不坏。)

“那么镜子面具到底是什么呢?”我问。

范伦泰挠着头:“它是……”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应该问问行家。”

“比如?”

“比如那家人家。”他说,指向街道尽头一家破败的商店。

面具商店

我们进了店里。

面具堆满了架子,挂满了墙面。我们走进来的时候,一些面具打量着我们,冲着我们微笑挤眼。它们布满了灰尘,看上去人们很少光顾此处购买面具。(为什么他们要买呢,我想,他们反正自己都已经戴着一幅面具了。)

“亲爱的,有什么能帮你的吗?”一个女人——后来我知道她人称拜格威夫人——就像她的商店一样老旧而灰扑扑的。灰尘仿佛从她身上脱落下来。“我正准备喝茶。你们喜欢蛋糕吗?噢,你们这些年轻人哪,就喜欢茶呀松糕呀这些刺激的东西。”她把我们领进了客厅,招待我们用茶和蛋糕。

客厅也布满了灰尘。那些怪猫,长着尖牙的斯芬克斯挤满了客厅的空档。它们用一双双冷酷的小眼睛盯着我们。

等我看见了那些蛋糕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有多饿。这么多蛋糕,一只比一只看上去更美味。我正准备开动,拜格威夫人叫我去洗手。

这房子里的洗手间是我见过的最脏的地方。我用冷水洗了手,在我的睡袍上擦干了手。

我注意到角落窗户里的动静。我走过去,擦干净它,看见了……

我。

但她并不是我。

她穿着我不会穿的那种衣服,正在向我老爸歇斯底里地叫着。他看上去又怕又累。我讨厌她这么嚷嚷,老爸却没有叫她规矩点,而是在她面前退缩了。

我生气地敲着窗户。不是我的女孩转过身,有那么一瞬间我肯定她正看着我。

我退回了客厅,范伦泰正在吃最后一块蛋糕。拜格威夫人在谈论那些小斯芬克斯。“……猫咪们太有趣了。我的丈夫,过世的拜格威先生,却认为它们讨人嫌。他叫他们癞皮猫。但它们爱他。他失踪后,它们伤心得一个星期没有进食。还要蛋糕吗,亲爱的?”

“我什么还没吃呢。”

“哎,你得克制你自己。”

“听着,”我说,“我们要打听镜子面具的事情。我们认为你既然开了一家面具商店,你或许知道些消息。”

“有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女孩不久前也来过。她在打听这事。我会告诉你我之前和她说的。让我想想……拜格威先生过去常说镜子面具能够集中你的欲念、你的愿望。它将实现你的愿望。我记得我对他说,‘拜格威先生,一张面具怎么会知道你的愿望呢?’他说,‘辛西娅,记住,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显而易见,她也一样。拜格威夫人起身去端来更多的蛋糕,我看了一眼《一本非常有用的书》。

上面写着:别让它们看出你的恐惧。

“别让谁看出你的恐惧?” 范伦泰问。

斯芬克斯们冲我们咧嘴笑,饥饿地露出那些尖利的细牙。

在屋后的巷子里,我看见了我的第一张通缉令,上面印着我的脸。她是我,但又不是我。她像位公主。

“你为什么总说你拥有一座城堡?”

“因为我的确有啊。一座大城堡,超大的。有上百个房间,楼梯啦,门把手啦。有一间厨房……实际上可能还不止一间。”

“那么我还没见识过这座城堡的原因是?”

范伦泰显得有些不自在。“我们互相不说话了。城堡和我发生了一些……小小的矛盾。它离开了我。我说了些蠢话,它撇下我飞走了。”

“你为什么不找它道歉呢?”

“我才不会让它那么得意呢。那堆碎砖烂瓦。反正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大概在天上飞着呢。不管怎样,范伦泰家的人从不道歉。”

就在此刻,那群怪猫向我们逼近。

“饿了。”其中一只斯芬克斯说道,朝我们露齿一笑。

我丢给他们蛋糕,我们慢慢向后退去,接着停下脚步。看样子,它们把我们包围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范伦泰承认道。

我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做才能不让它们发现我们在害怕。我瞧了一眼《一本非常有用的书》

范伦泰疑惑道:“上面说什么?”

我给他看:我的书页味道绝佳,但粘胜太妃,难以咀嚼。

范伦泰反感道。“真是本讨人厌的书。这是有史以来它告诉我们最没用的话。”

“不。”我对他说,“这话相当勇敢。”我撕下书页,向斯芬克斯们丢去。它们狼吞虎咽着书页,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甜品;然后开始大嚼特嚼,它们的嘴巴被粘在了一起。

我们拔腿就逃。

第六章
在光明之城和暗影王国的边界上有一座公园。梦境公园。

我不知该如何恰当地形容此处。这里瞧着就像是梦境大集结。

我确定我们会在这里找到镜子面具。我们经过一幢幢奇特的建筑(透过其中的一扇窗户,我看见那个长得像我的女孩正在和一个男孩聊天。我不喜欢他的样子。一副滑头腔。他吃着用报纸包着的薯条。接着,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他们开始接吻。恶心,他太恶心了。他甚至连薯条都没放下)。最终,在所有建筑的中心,坐落着一处池塘。

“这些都是梦境。” 范伦泰说,“这里算不上是真正的地方,仅仅是由各种各样的愿望所形成。我们常常会将心中所愿与现实混淆。哎,我知道我就是。你看到了吗?”

我什么也没发现。“什么?”

“在那上面。我的城堡。”

“没有。”我对他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他坐在池塘边,开始往水中央打石漂。我想弄明白为什么这地方感觉这么熟悉。

我似乎身处在南姑妈家我的卧室里,只是房间空无一物。我呆站着,努力回忆自己打算干什么来着。

我老妈说道:“真是的,孩子。你这回丢了什么东西?”

她看上去不像我老妈。她更像光明女王。

“我正在找镜子面具。可我实在不知道它的样子和大小,更别提它怎么会失踪了。”

“那么,你最后一次是在哪里见到它的?”

“我不认为我之前见过。”这会儿我们好像在公车上。我不太肯定。梦里的这一段倒的确感觉像在做梦。一切互相交汇融合。

“我现在就想回家。”我对她说,“我希望你能好起来。我很害怕,妈妈。”

“我也怕啊,孩子。”她回答我,“大概这就是我做这个梦的原因。你说他们开始做手术了吗?或许别人在你脑袋里捣鼓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做这样的梦。”

“这不是你的梦,妈妈,是我的。”我们好像又到了医院。又可能我们在宫殿里。我记不起来了。

“这话通常是梦里的人会说的。我希望你父亲在这儿。”随后,她注意到了正在打石漂的范伦泰。“嘿,我给你梦了个男朋友。”

“你没有!他是……他只是……他才不是……”

她笑了。“抱歉我提起了这事。那么,你在寻找一样东西。你知道它在这里,但你找不到。再仔细看看。我打赌它就像南姑妈的假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知道符咒的下落了。呃,大概吧。

因为这是我的梦,而不是她的。

这正是我的梦,那我会在池塘的正中央建一座小小的房子——一座白色圆顶的小屋——就像我画过的那样。那画就挂在我墙上,画当中就有一座圆顶小屋。我知道符咒就在小屋里,正因为我知道符咒在那里,它肯定在。范伦泰跟着我穿过一座桥,这座桥几秒钟之前还不存在。

“就算这是我老妈的梦,”我告诉他,“你也不是我的男朋友。”

小屋中有一根巨大的圆柱,上面布满了锁孔。我拿出钥匙,试了试其中一个锁孔。打不开。

屋里还有一扇小窗户。当我透过窗户看过去时,我又看见了那女孩,长得像我的那个。她正透过窗户看着我们。她伸出手,接着……一阵天摇地动。小屋仿佛从这个世界当中被剥离了,然后在半空中(我猜,在那个长得像我的女孩手中)随着一声巨响,落在了暗影王国。

太惊险了。当我们下落时,我撞伤了手臂。

“你待在这儿。” 范伦泰说,“我去找人帮忙。”

“我和你一起去。”

“你受伤了,待在这儿,别乱动。”

“那你呢?”

范伦泰自鸣得意起来。“噢,我的身手宛如猎豹。”他说,“我将在黑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行动,就像在黑暗中神不知鬼不觉行动的生物。”

我突然心怀感激,有些内疚自己把他想得那么狡猾。“你真好心。我知道我们不是一直很合得来,但是我很感谢你的帮助。没有你,我做不到这些。”

“我尽我所能。”他说。随后,他离开了。

我坐在地上,揉着手臂。透过窗户,我能看见另一个海伦娜坐在床上。她正在抽烟,手上拿着我的一张画。她点燃一根火柴,将火焰凑近图画。

通过打开的大门,我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一柱火焰。

而在我的卧室中,老爸走进来。他开始责骂她,从她手中拿走火柴。

我敲打窗户,大声道:“爸爸!她不是我……哎,爸爸……”但是我明白他听不到我。至于她,我则不那么确定。

我又生气又懊恼,不过至少范伦泰去找人帮忙了。我指望着他动作能快些。此时此刻,那个不是我的女孩正在大肆破坏这个世界,就因为她能这么做。

小屋外有了动静。我以为是范伦泰,便朝外张望。它们高大漆黑,仿佛由空洞的铠甲组成。它们张开了一张网,未及我出声,我就被裹进了网子里。那感觉好像掉进了一张由黑暗织就的网。我在黑暗中拼命呼救,但没人听得到。

第七章
它们把我从网中摔到了地板上。一个女人从她的宝座上俯视着我。她的皮肤是古铜色的。她穿的长袍是我见过样式最古怪、颜色最黝黑的。不用说我也知道她是谁。这是暗影王国的女王。

“我不知道这次你会有什么借口。”她开口道,“我为你担心得要命。”

我实在没料到反派女王会这么说。我恳求她放我走,让我去阻止她的影云和怪鸟们破坏这个世界。她似乎觉得很好笑。我觉得自己像件有趣的小玩具。

“我不是你的女儿。”我对她说。

她上下打量着我,好像下了一个决定。“你挺合适。”她断言道。

“你不会得逞的。范伦泰会救我的。”

她又笑了,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我开始讨厌她的笑容了。

“范伦泰,”她说道,“我差点把他给忘了。”

她击了击掌,随后守卫把范伦泰带了进来。他戴着顶大帽子,看上去不像一名囚犯。他也没显得有半分羞愧。“那个,”他开口,“我们已经到了这儿。她又张贴了悬赏通缉令。”

我恨他。我从来没有像恨他这般恨过任何人。

无数暗色宝石翻滚过地面。他把宝石扫进他的帽子,装满自己的口袋。

他瞧着我。“那么——别见怪啊?”

“把他扔出去。”女王吩咐她的守卫,我很高兴她这么做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我想那会儿我在哭。

女王用手抚着我的脸颊。“你知道你需要什么吗?”她问。

“我需要离开这儿。我需要回家。我需要找到符咒。我需要唤醒光明女王。我需要——”

“你需要一件漂亮的礼服。”她毫不在意地说道,“一个快乐的笑容。你脸上带了笑,一切都会变得相当美好,因为我们——什么?”

“我不知道。”

“我们可不会在家里招待坏脾气先生。”

我已经在家里招待坏脾气先生,更别提无望先生,愤怒太太和绝望小姐了。不过我还是跟着她走进了一条长廊。“这是你的梳妆室。”她说。一扇门打开了。她推我进去,然后我听见身后门被锁上了。

房间里摆满了鼓状的盒子。我突然有个疯狂的念头,说不定在每个盒子里面藏着的是跳匣小丑(译者按:揭匣盖就跳起的玩偶);接着盒盖揭开了,我发现我的念想居然成真了:玩偶们从盒中冒了出来,由金属、丝弦和钟表零件组成,它们是我见过最美丽最恐怖的东西。

它们对我歌唱。我想逃开,但空气中充满了金光闪闪的粉尘。瞬间我似乎置身在千里之外,如同在望远镜的反面观察整个世界。感觉就是如此。我就好像在宇宙的另一端:与其说我出事了,还不如说是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出事了。

我看着它们围着我,帮我打扮。我好像成了另一个女孩。我看着它们帮她更衣,做头发,化妆。玩偶们把她打扮得完美无瑕。她是我,但她全然不是我。她一点也不气恼了。她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她睁开眼,双目呆滞漆黑。

她再也不是我了。它们把我打造成了暗影女王期望的样子——十足驯服。现在想来,也十足的可悲。

我活着就是为了取悦女王。我依她所愿生活,如影随形地陪伴在她身边。我玩洋娃娃。

与此同时,世界继续分崩离析。

在暗影宫殿里哪儿也没有窗户,所以我无法看见现实世界。不过每天午饭后,我被派到宫殿外的阶梯上玩我的皮球,那会儿我能瞧见地平线上的火焰,时不时天空的一爿消失不见,仿佛凭空被撕去了。

在我的卧室中——公主的卧室——有一面穿衣镜,上面有两个观察孔。当我坐在床上的时候,女王就可以从她的觐见室里监视我。我很高兴她这么做。这让我感受了母爱。

家庭晚宴对暗影女王来说相当重要。她坐在长桌的一端,教导我礼仪。我坐在另一端用餐,当我犯错的时候说上一句:“对不起,母亲大人。”

天摇地晃。

我思量是不是地震了。

母亲大人皱眉。接着她张大嘴巴,头往后仰,咳出了两只缁鸟。

“快飞,”她命令道,“当我的眼线。调查出了什么事。”

礼仪驱使我献计献策。我开口:“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会毁了一切。你真正的女儿。当她离开的时候,她使整个世界失去了平衡,如今世界正在崩裂。”

她看上去很生气。“不许你再这么放肆地和我说话。”

“不会了,母亲大人。对不起,母亲大人。我能再吃点冰激淋吗?拜托。”

她笑了,神情放缓。我很开心。

“好孩子。不过,就再吃一勺。”

我不再担心了。我的母亲大人洞悉一切,她会料理好一切。我吃着冰激淋,千里之外,我肉体之外的神识静待着世界毁灭。

宫殿里既无白昼也无黑夜,但是作为公主我的日程是这样安排的:我醒来,我用餐,我玩洋娃娃,我学习一本大书,书名叫《17011种公主必须知道的事情》(光如何使用餐具就有整整一章),我睡觉。

午餐后,我在外面的阶梯上玩我的皮球。

也就在那时那个男人出现了。

我失手掉了我的球,它滚到了阶梯下。男人捡起球。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不在17011种公主必须知道的事情当中。他穿着一件宽大平整的外套。

“我猜一句‘哎哟喂,我保证下次不会了’这回也不抵用了。”他说。

我这个叫海伦娜的公主远远地俯视着他,不发一言。

“你是对的,我嘛……反正没你那么对。关于所有的一切,镜子面具啦,窗户啦,世界毁灭啦,整件事情。而你大概也恨我。我说,换了我,也会恨我自己的。”

“听着,不管她对你下了什么咒……我知道你还在这儿。”这话真可笑。我并不在这儿。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叹气。“哎呀呀,”他说,“姑且试试看。”

他把球扔还给了公主,也就是站在阶梯顶端的我。我接过了它。出于礼貌,或者女孩很孤单而一个人玩球也没意思,我/她把球扔了回去。

他接住了,又把它扔回给我。然后他加了一只球进去。借抛球变成了瀑泻式杂耍,最终幻变成了一片光芒交错的球影飞舞。

暗影女王,她控制了我的思维,但是她没有控制我的双手,它们记得如何玩杂耍。它们渐渐回忆起来,把我的意识从千里之外拉了回来。

杂技员掉了一只球,我听见一把嗓子说了句一位公主永远不会说的话。那时我的嗓子。它道:“笨手笨脚的。”

范伦泰望定我。那张带着滑稽面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我又是我自己了。我从未如此完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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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ksunking + 10 + 10 欢迎回到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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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11 22:24:36 | 显示全部楼层
赞美Jill填坑
发表于 2012-1-5 00:50:24 | 显示全部楼层
恩恩,差点错过电影,回去补课了
 楼主| 发表于 2012-1-10 17:19: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我知道镜子面具在哪里了。在当公主的那会儿,我想出来了。她的卧室是她的庇护所,就像我的野营车或者我在南姑妈家的卧室。只要一出事,她就会躲在那儿。她把自己的宝贝埋在那儿。当女王不监视她的时候,她把自己的秘密藏在那儿。

若真要找出镜子面具的所在,它就在公主的卧室。我确定。因为换了是我,我也会把它藏在那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就是我。我现在明白了。

我把范伦泰偷渡到公主的卧室。我们里里外外四下翻找,范伦泰告诉我,他带着满口袋的珠宝和簇新的帽子,回到圆顶小屋;用钥匙试遍了每个锁孔,直到他发现了正确的那个。开锁后,他在隔层里找到的不是镜子面具而是一封信。

他给我看了那封信。那是我的笔记。信上写道

致我的母亲,就算不是她发现了这封信,毫无疑问它就像其他一切那般迟早落到她手里。亲爱的老妈,估计这会儿你已经察觉了,我得到了镜子面具。我要用它来出走。在其他的世界里,我会找到一个和我相似的女孩,我会夺走她的生活。当然,她没我聪明。我无法生活在你的世界。我必需长大。我要离家出走去过真正的生活。当然,我使用了镜子面具后,世界会出点小问题。不过当你远走高飞时,难免会摧毁他人的世界。

信没有署名。

我并不担心女王会监视我们。观察孔里外都能用,我可以通过穿衣镜上的孔偷看到外面。她在接见一群奇形怪状的使节团,他们正抱怨发生的崩毁(“毁灭沼泽就那么消失了!那么宜人的沼泽。最近可再也找不到那么像样的地儿了。”)

“我将举行一场议会,”暗影女王宣布道,接着她敲响了一面锣。
很好。这下够她忙上几小时了。

我叹了口气。
“我们错过了那么多机会,甚至连《一本非常有用的书》都没有……”

范伦泰从口袋里掏出小书的残骸,朝空中一丢。

它向我飞来,在我手中立定。

只剩下一页了。
如果是错的那页呢?我心想。我打开封面读道,“记住你母亲告诉你的话。”

“它说什么?” 范伦泰问道。
“记住你母亲告诉你的话。”

他点点头。“我妈总说,‘这是个狗咬狗的世界;别让人先占了便宜去;吃你的蔬菜;拜托别捣蛋;别在邻居面前出我的丑;如果你离开这个家,对大家都好;最好永远别回来。’”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也不算是我的亲妈。”他继续道,“她不过是从一个男人手里买下了我。”

我开始向范伦泰解释我老妈的“重获失物二法则”
1)
它往往在你上次留下的地方。

2)
它可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但如今近在我眼前的是床边穿衣镜中的自己。我瞧着她。一个盛装如公主般的女孩回望向我,垂头丧气。倏忽间,她不再垂头丧气了。太明显了。

它一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范伦泰,”我说,“你的想法是不是和我的一样?”

“当然,”他说,“如果我们在脚底装上小轮子,我们就可以到处溜达了。”

“没有啦,傻瓜。哪儿藏镜子最好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把脸凑近穿衣镜的表面……

接着,我继续凑进。

那种感觉仿佛探进了液态的银子,湿嗒嗒,一股金属味。我能感觉它在我的脸上成形。我从墙上的镜框中退出。有一刹那它拽着不放,然后它松动了。我戴上了镜子面具。

感觉怪极了。我仍记得当我戴着面具时我通晓一切。我知道,若想有机会唤醒光明女王,我就必须把那个女孩带回来。

我还知晓了面具的另一些用法。
如果我希望,我能够离开这个世界。面具不会带我回自己的世界,但它能像帮助那个女孩一样帮助我。其它的世界,其他如我般可被取代的女孩。

一种出走的法子。

可我做不到。我脑海中总盘旋着范伦泰找到的那封信:当你远走高飞时,难免会摧毁他人的世界。她说得没错。惹是生非易如反掌,而亡羊补牢难如登天。

如果我打算亡羊补牢的话,我得找到一扇窗户。我必须看得到她。

于是我们赶紧跑去找窗户。穿过一条条空落落的走廊,经过一道宏伟的大门,走下数百格阶梯。我们跑在幽暗的森林里,气喘嘘嘘,心跳敲打着耳膜。每当我放慢速度或跌跌撞撞的时候,范伦泰就会嚷嚷:“快跑!别停下来!快跑!”

直到,经过一块空地时,他叫道:“吃的!”接着,他停住脚步。

在森林的中央,生长着一只硕大无比的水果。甚至比结出它的那颗树还大。它看上去像只桔子,或杏子。“范伦泰!”我说,“我们没时间。一旦暗影女王发觉我溜了,她马上会追上来。”

“一点儿没错。”他回答。然后他开始剥水果皮,沿着外壳撕扯。

一个刚在树脚下打盹的小个子女人,小心翼翼地走近我,开口问道:“敢问,他是圣人吗?

我很清楚答案是啥。“不是。为什么?”

“唔,未来之果是给圣人吃的。几百年才结此果(译者:咦?《西游记》的人参果?)。果实成熟之际,圣人翩然而至,采而食之。当他回归之后,将书下传世名著。”

范伦泰大嚼着果子(去皮后,果子小多了)。“味道不赖。”他称,“为啥叫未来之果?”

“因为那是你啖此果后将至之所啊,可人儿。” 小个子女人答道。

范伦泰看上去好像要讥笑她有多蠢。忽然他身影闪灭,凭空不见了。

他消失了。接着他又出现了。他双手遮脸,浑身发抖。

“不~~~~~~~~~”他哀嚎道,“我不要当招待员!”

在没出乱子前,我一把抓住他,把他拉进丛林。我们继续逃跑。

“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跑的时候,他开始解释。他看见了他自己——他真的去了未来,而且还从我手中夺走了镜子面具,利用它穿越到了我的世界。他想当个街头艺人,但是警察不让。所以他找了份招待员的工作。照他所说,那是一场下错单,恶食客和碎盘子的噩梦大集合。

我暗自思量他是否由此吸取教训。大概不会。我认为范伦泰从不吸取教训。

我们继续奔跑。我能看见一条从暗影国度通向外界的道路,地平线上出现光明之城破碎的塔楼。在我们身后,一柱火焰熊熊燃起,浓烟滚滚。

“她在摧毁这个世界。”我告诉范伦泰。没错。还和男生玩亲亲,大嚼薯条,抽烟,以及和我老爸吵架。

第九章
现在我们终于离开了森林,跑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上。我的心跳加速。我们快到那儿了。光明之城里会有成打的窗户。我想跑得再快些,却被我礼服的裙边绊了一下,跌飞了出去。

公主礼服显然不适用于奔跑。我正忙着撕下礼服裙子的下摆,一道影子遮住我面前的大地,一把如雷鸣般的嗓子响起:“我就知道你与此事脱不了干系,范伦泰。”

她的头巨大如一座城市,从天空中注视我们。

我说:“听我说。你真正的女儿正在毁灭一切。我必须找到一扇窗户回家。求求你,放我们走。”

“你就是我的女儿。”

“你清楚那不是真的。”

黑色无光的眼睛俯视着我们。她用一种讲道理的语气开口,大地颤抖了。“你和我一起回家。我将仁慈地处死范伦泰。然后我们再也不提这事儿。”

我必须和她讲明白。
“你真正的女儿,她并不是一头宠物。她甚至不再是个孩子了。你应该让她长大。”

“你是说……让她自己选择着装,饮食。让她犯自己的错。爱她,而不是控制她。”

她能理解,我知道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是的。”我告诉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天空中的脸撮起嘴唇。

“毫无可能。”它说。然后它张大嘴巴,黑暗从它双唇中碰了出来,朝我们涌来。

范伦泰结巴道:“你知道,我不吃这套。我是个大人物。”

“如果我们不逃走,你马上会变成一个死翘翘的人物。”

他嘟囔了一声。“你那个可以发光的玩意儿,在哪儿?”我把手电筒给他。他打开了。“还有面具,把镜子面具给我。”
我迟疑了。
“看在老天的份上,我知道我在干啥。”

我递给他面具。他把手电筒的光直接照在镜子面具上,折射出了一束直射向天空的光线。暗影的触角们从光线处逃开——至少光线还能起这作用。尽管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效果。

“它应该到这儿了呀。”范伦泰说,“我们的信号一直是这个。”

“你在说什么?”

“城堡。我说过,我有座城堡。”

“我以为你说你们吵了一架。”

“意见不和。而且我可是完完全全在理的一方。”

“有时候,”当黑暗打着旋越来越逼近时,我告诉他,“你只要说一声对不起。”

不止如此。我想在那会儿我领悟到了。不仅仅是道歉。必须发自内心,让道歉改变现状。而一声道歉必须是一切的开始。

“对不起!”范伦泰向着天空大叫,他是发自内心的。

城堡的大小像座小型的摩天大楼,它从云层中下降,就像、呃、就像一座大厦从天而降,冲向我们;直到它离地面还有几英尺的距离,接着它在我们面前着陆如同一片雪花般轻巧。它打开了引人的前门,我们跑了进去。阴影的触角追了上来,但是城堡早已起飞冲向天空。与此同时,我们逃离了女王的魔掌。

而且,我们还找到了扇窗户。范伦泰朝外望去。“她在捏碎这个世界。”他告诉我,“快看大地。”我无法看见他所见到的一切。当我从窗户望出去,我只看见一个长得像我的女孩。根据床上那堆废纸的情形,她几乎扯下了所有我挂在墙上的画。

“快点,范伦泰!把镜子面具给我!”

他掏出面具,犹豫了。范伦泰盯着镜子面具,带着面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贪婪的表情。我几乎能看得出他的心思:这个世界完蛋了。现在只有一条出路。就算真要当个招待员……。

那一刻如此漫长。

接着他把镜子面具递给我。

太迟了。

另一个女孩,不是我的那个,脸上带着笑容,朝我们伸出手。然后她把世界揉成一团黑暗和虚无。窗户外是一片空白,如静电雪花。

“完了。”

我说道,心里明白那是真的。

她赢了。

在梦里你可以施展一些平日里无法做到的本事。在我的梦中,我通过她的双眼看见一切。我感受到她的愤怒,她的胜利感,那强烈而罪恶的欢喜雀跃,她总算毁了她出身的那个世界。她揉皱了最后一张画儿,她世界的栖身之所,我也跟着一起庆幸。

她的双唇(我的双唇)微启:“我永远也不要回去。”

我带上所有的画儿,走进客厅去拿火柴;被那个劳碌老婆子瞪了一眼,然后出发去屋顶。

至少在那儿他们不会冲我嚷嚷。

公寓之外屋顶之上,风刮得那么厉害,我连火柴都点不着。当她——当我,把那些画儿扔向空中,那大得能熄灭火柴的风把它们像垃圾和纸屑般吹向大海。

胜利充斥着她的头脑,如此令人迷醉。她赢了。她打败了他们。她智胜了他们所有人,从宫殿里的母上大人到她所取代的那个滥好人姑娘。她耍了他们,她打败了他们。没人能逼她回去,再也没人能逼她了。

十全十美。

屋顶上的女孩开心地大笑,笑啊,笑啊,笑啊。直到风刮上了通往屋顶的大门,砰地关上了它。此刻她发现了我用炭笔画在门背上的窗户。

她即是我,在那窗户中,注视着她。我手持镜子面具。她大惊失色。

“我不要回去。”她说。
“你不能逼我。”她的话语,透过我的嗓音发出,“我喜欢这里。”

“这是我的世界。”我告诉她,“我的生活。你不能夺走它。”

屋顶上,风刮得猛烈。她看上去那么娇小那么孤单。我猜玩偶般的生活除了逼人逃走外,没教会你其他本事。她说:“我只想过真正的生活。”

“真正的生活?”我告诉她,“你没能耐招架真正的生活。”我戴上了镜子面具。

我似乎身处在飓风的风眼里。世界在我周围回旋震颤,但我毫发无伤。我能感觉到她被拉近我,被拉进窗户。有那么一会儿,我分不清楚自己是两个女孩当中的哪一个。

戴上镜子面具的时候,你仿佛成为了某位神祗。抑或在书写一本小说。你能修复一切,或是利用意念让一切自我复原。不费吹灰之力。

戴着镜子面具,我能够洞悉万物。

光明之城重建了,它的城堡和塔楼在新铸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光明女王睁来了她的眼睛。

暗影女王向她的女儿(就某种程度而言,她仍是我)伸出手,女孩犹豫了一下,随后紧紧握住了母亲的手。她们仍有机会重归于好,我希望她们会珍惜……

……戴着镜子面具,我通晓一切。那些影子,那些斯芬克斯,那些漂浮的巨人,飞行的书和谜语以及空中的鱼群——都自有其义。

问题是,我并不记得为啥自有其义——因为那会儿老爸正摇着我的肩膀,叫我醒来。

“在这儿睡着可真奇怪。”他说。我睁开了眼睛。

我依旧在屋顶上。不过时间已是早晨了。

“我没有睡着……我是在……”一时间,我不记得我身在何处。我只知道我在屋顶。然后我记起了所有的事,我脱口而出:“妈妈。”

“暂时没有消息,亲爱的。让我们祈祷吧。看看你,一定冻坏了吧。”他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他说得没错。我很冷。

老爸的手机响了。我掏出来递给了他。他和医院里的人通话,声音低得我没法儿听见。平日里,我总能看透我老爸,可现在我不知该作何想。老爸看上去似乎快哭了。拜托,我在心里祈求,拜托,拜托,拜托。

他挂掉了手机。

“那个,他们怎么说?”

接着他笑了,我知道一切都没问题了。

“他们把东西取出来了。她会虚弱一阵子,但她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他说得没错。

第十章
自那以后我们依然有苦乐沉浮的日子,不过一家人就该同甘共苦么。老爸带着马戏团踏上了巡演的路,老妈在阿伯丁郡和我们团聚。但她不再表演高空绳术,扮演大猩猩了。老爸同意几年后让我去艺术学院进修。迟早,他得再找个新的杂耍演员。

我仍然记得那个夜晚,那场梦。当我看见猫咪的时候,我期盼它们长着人类的脸孔,尖尖的牙齿和一对小翅膀。我常常把我的书本小心轻放,生怕它们会突然飞起来或是一路漂浮回图书馆。

在我目前的生活中,我只想念一个人。我敢肯定他就在这世界上的某处。我想,在那个世界有一个“我”,在这里也有一个我。因此我确定只要我用心找,就一定能找到他。

而且我了解他一点。尽管我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叫什么名字,我甚至不知道他真正的长相。但是如果我用心找的话,总有一天我会遇见他的。

毕竟,他实在不愿当个招待员。


(完结)


太感动了,自我表扬一下,历时3年的坑居然被我填掉了。耶~~~~~~(接下去挖新坑,我心爱的dresden,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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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1威望 +10 奥币 +20 收起 理由
Lala + 10 + 20 太棒了,赞美坚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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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0 19:40:19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了,可以开始制作电子书了。

Lala手上有电子版的插图是吧?
 楼主| 发表于 2012-1-10 20:50:21 | 显示全部楼层
补一个海伦娜给狮鹫猜的谜语,这个在书的封皮上,是个很坑爹的冷笑话。

狮鹫:绿色的,挂在墙上,还会吹口哨的,到底是啥?
海伦娜:哦,那个,你不猜了?
狮鹫:大概吧。不完全是。我是指,你说出来的话我肯定知道是啥。
海伦娜:好吧。是鲱鱼。
狮鹫:但鲱鱼又不是绿色的!
海伦娜:你可以把它涂成绿色的。
狮鹫:但鲱鱼又不挂在墙上!
海伦娜:你可以把它钉在墙上。
狮鹫:但鲱鱼又不会吹口哨!
海伦娜:哦,拜托。我那么说只是为了不让答案太显而易见罢了。

英国人的幽默感,有时候真冷~~~~~~~~
发表于 2012-1-11 10:40:23 | 显示全部楼层
赞美Jill,撒花!
发表于 2012-1-16 20:57:53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上,你看到的还只是文字版,等图文版的电子书出了再看看吧。
 楼主| 发表于 2012-1-17 17:55:1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8# 的帖子

哈哈,因为这篇的确是倒过来的呀。先有电影再有绘图版的小说,两位原创者的风格在电影里挥洒得淋漓尽致(电影本身的成本相当低,许多特效是在后期合成的,但是一点也不影响观看),是部值得收藏的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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