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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背景小说] 《苏醒》(更新到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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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5 19:47: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序章 致费伦的所有冒险者
最近有许多小道传言,宣称从极北之地寒冷的冰风谷到费伦最南方的卡林杉,从剑湾沿海到深入内陆的红袍法师之国塞尔,都出现了通往异层面的传送门。据卡拉-图的商队说,有一个传送门甚至出现在他们宏伟的皇宫内部。这些传送门并非某些法师心血来潮的杰作,也不是某位神祗的恶作剧,而是通往我们之前并不知晓,但又确实存在的一个世界。从现在的资料看来,这个世界和我们所处的主物质界极为相似。但是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世界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中,还是个未解之谜。
我前些日子进入其他位面寻找能解答我的疑惑的智者,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我们的诸位神祗在创造我们这个世界的同时,还创造了一个与之相同的孪生世界。这个世界之前一直被守护之神海姆封锁着,所以我们一直不知晓关于这个世界的任何情况。但现在——可能是由于动荡之年时魔法被破坏的原因——这种封锁被打破了。对于那些想进入新世界冒险的人来说,这个世界并不会比主物质界有着更多的危险。地域、风土人情、历史和城市对你们来说可能是完全陌生的,但在这个世界中,你们依然可以向着你们的神祗祷告,他们在关注我们的世界的同时,也关注着这一个世界。
但是,这里还是有几点和费伦不大相同的地方,是冒险者们必须要注意的:

第一,这里存在着一个特殊的族群。像是术士和法术士一样,他们也依靠自身的潜能来施法。但与术士和法术士不同的是,他们往往会选择自己所偏好的施法元素,并在涉及到这些元素上的法术上特别精通(类似于牧师们的领域)。而且,他们可以将这些元素融入到其他的事情当中。例如,一位精通于岩石的操法者可以利用脚下的岩石轰击敌人,让岩石在他的身边环绕成一圈坚硬的壁垒,或者把岩石改造成床的形状,让他在旅途过程中可以得到更好的休息。这些改变不需要经过多年的勤学苦练,而只需要他想一想就可以了。所以,像这样的一位操法者比起普通的法师来更容易成为强大的变化系法术专家。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操法者,这是出生时就决定好的。操法者在世界上的数量也很稀少。但是,成为操法者有几点明显的缺点。操法者比起术士和法术士来更需要小心翼翼(很少有人具有这种品质),避免被自己的法术吞噬;由于天生具有巨大的力量,操法者迟早会走上魔法的道路,无论他(她)是否愿意;许多法师都可能因为操法者的力量而与操法者为敌,更有许多战士会立志杀掉所有的操法者,其中既包括提尔圣洁的武士,又包括见钱眼开的佣兵;巨大的力量对操法者来说也是一个天生的诅咒。他们大概会在成年之后发现自己的天赋,之后他们就会因为使用这种力量而加速消耗着自己的寿命,大多数的操法者都不会活得很久。

从人类到蜥蜴人都有可能成为操法者,他们的性格也会多种多样,有的可能比圣武士还纯洁,也有的可能比红袍法师还阴险狡诈,但是毋庸置疑,和一个操法者同行一定会很……有趣。

第二,许多施法者都可以制造传送门,但是传送门的目的地是事先无法决定的。施法者必须在制造传送门的过程中,从魔法织造里抽取魔法之线,编织出导向目的地的魔法绳索,从而决定自己想要去的地方。这个过程要求施法者的精神高度集中,并且施法后施法者会感到非常疲倦,而且单从传送门来看看不出它是否能够导向施法者想要去的地方。所以我奉劝每一个愿意听我诉说的人,除非必要,否则不要使用传送门来旅行!

第三,这个新世界上可能也会有像竖琴手同盟或是龙巫教一样的组织,也会有各个教派之间的冲突。在你清楚地了解各种势力的底细之前,最好别急着卷进他们之间的冲突,否则你可能会发现自己很难脱身。

祝你们好运,愿你们把费伦的精神带到新世界去!
——阴影谷的伊尔明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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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3威望 +6 奥币 +11 收起 理由
陌生人 + 5
Dire_unicorn + 5 + 5 为了RP……要么写短篇要么不坑XD
heladin + 1 + 1 记得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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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8-25 21:23: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静寂的夜晚,星辰也已入睡。
孤寂的冰原上,仅有的一点灯光笼罩着芬格特,野蛮人的城市。没人记得它是在什么时候,为了什么目的建造的。野蛮人宣称那是战神赐给他们的家园,使他们不必再在冰原上不停地迁徙、游牧。野蛮人并不擅长石工技术,他们更擅长在没有任何遮蔽的冰原上搭建鹿皮帐篷。但……谁知道呢?在冰原上,记忆总是比足迹消逝得更快,那些花时间去研究历史的人都成了冰原的牺牲品,丧生于野兽的血盆大口之中,怪物的尖牙利爪之下,或是地精和兽人的矛尖上。残酷的冰原不允许任何人三心二意。
至于野蛮人……他们是冰原上唯一可算得上文明的种族。全族的人都只信仰战神坦帕斯。他们是天生的战士,血管里流动着嗜战的血液。这些血液引导着他们的武器和愤怒,将它们插进敌人的胸膛。
而现在,他们正在芬格特的荣耀大厅里享用盛大的庆功宴。
“我以坦帕斯之名发誓!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么干净利落的一击!敬我们最伟大的领袖阿萨克!”前任领袖瓦尔说。三年前,瓦尔在竞技场上被年仅二十三岁的阿萨克光明正大地击败了,从那以后阿萨克就成了冰原蛮族的王。从那以后,阿萨克就一直在缔造着他的传奇。今天,他率领着三百个野蛮人,在曙光微露的时候闯进了五百个兽人的营地,打了兽人一个措手不及。只有十几个野蛮人阵亡,兽人则全军覆没。阿萨克独自与兽人首领交手,仅仅两分钟,兽人首领就被势大力沉的一斧削掉了脑袋。
“让那些兽人滚到地狱里去吧!即使这样,他们也不愿再见到阿萨克王的战斧!”一个年轻气盛的人说,立刻,四下里响起了一片赞同声。
就连阿萨克自己也有些飘飘然。“至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必再担心兽人的劫掠队了!”他满足地想,同时意识到自己喝了太多的蜜酒。
那有什么关系?明天是休息的日子,芬格特的男女老少大概到了日照中天都不会起。
那些比他更年轻的人们开始乐此不疲地历数阿萨克王的功绩(“最伟大的王!”他们强调说),其中包括他曾独自一人闯入一群地精的巢穴(其实后面还有数十个英勇善战的野蛮人),杀死频繁侵袭芬格特的老红龙拉提斯图尔蒙(其实只是严重砍伤了红龙的翅膀),还有独自在巨人横行的冰川山脉中的冒险经历,等等。作为这些传奇的见证,他的战斧——相传为战神在数代之前送给野蛮人的武器——在经历了无数次刀剑的砍劈和龙爪的攻击,斩杀了不计其数的敌人之后,依然熠熠生辉。
阿萨克满足地听着,没有费神去纠正他们的叙述中许多与事实大相径庭的地方。后来,他就在荣耀厅里靠着椅子睡着了,巨斧仍然绑在背后。
☆☆☆☆☆☆☆☆☆☆☆☆☆☆☆☆☆☆☆☆☆☆
阿萨克从朦胧中醒来,感到头痛欲裂。一定是昨晚喝的蜜酒太多了,他想。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有被收走,人们却都不见了?这是干什么?捉迷藏吗?
他站起身来,立刻感到头晕目眩。他拄着战斧,步履蹒跚地踱到门口。以后再也不能像昨晚那样喝酒了,他暗自决定。要是刚好赶上作战的时候……
他推开门,登时呆住了。
芬格特一半的房屋陷入大火之中。
他血液中奔腾的酒精迅速地燃烧殆尽,让他的醉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烈火。他看见了罪魁祸首,两年前曾被他重创的那条红龙,拉提斯图尔蒙,正高高盘踞在芬格特城墙的塔楼上,不时对着城里的人吐出致命的火焰,把他们点燃成一个个奔跑着、尖叫着的火炬。
阿萨克释放出一声摄人心魄的大吼,但红龙只是慵懒地朝他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个招呼。
但对于野蛮人来说,这声战吼代表着他们的希望。很快地,所有从第一波攻击中幸存的野蛮人,连同妇孺老弱,一同聚集在他的身边。在他的指挥下,数十杆长矛从野蛮人手中飞出,笔直地刺向城墙上的红龙。野蛮人是被禁止使用弓弩等箭矢类武器的,但依靠使用者自身力量的飞斧和投枪不算在内。
但红龙已经开始了飞翔。它的翅膀有力地拍击,动作优雅地笔直向上飞,即使飞得最快最远的长矛也赶不上它的速度。它仿佛从未受过任何的伤害。
即使是阿萨克都仰着头,惊讶地看着。红龙现在就像是天空中若隐若现的一个小点,比最高的苍鹰飞得还高。仿佛只要它一抬头,就能看到坦帕斯建立在云端的神殿。
红龙懒洋洋地在云层间飞行。它本可以从高空中向芬格特喷出灼热的龙焰,让那些人类在下面束手待毙,但它没有这么干。相反,它径直向下飞去,优雅地降落在芬格特内一块已经被烧成平地的地方,距离野蛮人的军队仅七八十米。它要充分享受复仇的快感。
“谁来向我挑战?”红龙用低沉如雷的声音吼道,“谁愿成为那个幸运儿,被我迅速地杀死,而不致看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剧?谁又想成为那个最后一个被我杀死的懦夫,眼睁睁地看着芬格特毁于顷刻之间,全部族的人都战死沙场?还是你们愿意像群蚂蚁一样一拥而上,然后一起被我烧死?我不接受任何投降的人,因为像你们这样卑贱的人类不配做我的奴隶!”
“少废话!”阿萨克厉声吼道,“别忘了是谁几乎把你的翅膀砍断!”
“你这只烦人的苍蝇,以为就凭你能把我砍成残疾?”红龙大笑着,突然向阿萨克喷出一个绿色的小球。那个小球不到一秒钟之后就出现在阿萨克面前,但被阿萨克用战斧挡开了。
“上一次我没能做到,也许这次可以!”阿萨克打算发出冲锋的命令,但被瓦尔阻止了。
“你想让老红龙嘲笑我们吗?”瓦尔说,独自一人走上前去,与红龙交战。
红龙看见瓦尔向他走过去,眼睛眯了起来:“老废物,活得不耐烦了吗?还是你想尽早地去伺候你们了不起的坦帕斯大神?让你们的王过来,其他人不值得我费心!”
瓦尔没回答,但是他眼中燃烧的炽热的火焰表明,这番话激起了他战斗的欲望。
但这也正是红龙想要的。
带着对坦帕斯的祈祷,瓦尔用尽全力一剑劈过去,但却被龙爪轻易挡住,红龙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之后龙爪猝不及防地抓向他的脑袋。他勉强用巨剑挡住了,但却来不及挡住另一只龙爪的侵袭。龙爪在他的左肩上留下了三道血痕。瓦尔忍住痛苦,用巨剑挡住了另一次攻击。
红龙并不着急,时间站在它这一边。
很快的,瓦尔的身上就布满了血痕。他精疲力竭,并且,从心里知道这场战斗他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性。
但他没有向其他人求援,冰原蛮族的骄傲不允许他求援。相反,他用一声又一声狂暴的嘶吼来向朋友和家乡道别。
巨剑在龙爪面前犹如玩具一般。再一次地,龙爪突破了瓦尔的防御,在他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瓦尔在狂乱中挥出一剑,砍中了红龙,但巨剑砍到红龙时只发出了“锵”的一声,弹开了,连龙鳞都没砍破。拉提斯图尔蒙厌倦了这种游戏,光芒一闪,龙爪切断了他的喉咙。
他死时,双眼仍然睁得浑圆。
“看来我高估你们了,你们这窝虫子。”拉提斯图尔蒙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可以轻易地用地狱之火把你们,连同这座城一起烧得干干净净,但我懒得那样做。就让我的手下来解决你们吧!”
毫无预兆地,红龙的身前出现了近百个士兵。他们个个佩带有精良的长剑、全套锁子甲、头盔和圆盾,但让野蛮人觉得恐惧莫名的是,他们全身都笼罩在火焰之中!
随着红龙的一声令下,这些士兵开始了冲锋。
位于最前线的野蛮人用他们可怕的武器去拼命地和这些士兵搏斗,但他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武器对敌人不起作用,而敌人却能轻易地用武器把他们烧为灰烬!仅仅一分钟的时间,战场就变成了屠宰场。那些高效的杀人机器手中的利刃一刻也不曾停歇。
阿萨克也在战场上拼杀,但他所能做的也只是挡住敌人的攻击,不被杀死而已。他已经在面前这个敌人的身上造成了许多足以致命的伤口,但敌人仿佛一点也没受伤,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萨克意识到,“必须先把红龙干掉,它是他们的首领。”
于是,他瞄准敌人的盾牌,狠狠地砍了下去。这让他赢得了两秒钟的时间。利用这时间,他甩开敌人,径直向红龙冲去。
他立刻就成为了所有敌人攻击的对象。那些士兵将他们没有表情的面孔转向他,把他围住。他闭上眼睛,准备一头冲出去。
他看着火焰长剑砍在自己身上,但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口和痛苦。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时间容不得他去细细地思索。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等着把他撕成碎片。
在他冲出包围圈之前,又有十几个人成功地命中了他,但同样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突然间,阿萨克明白了。这些只是假象!
他冲到红龙身边,狂暴地砍着龙鳞。每次的攻击都像瓦尔临死前的攻击一样,被弹开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那些士兵虽然是幻象,但如果你像攻击真正的敌人那样攻击它们,他们就真的会对你造成伤害。阿萨克在闯过来的时候没有挥砍任何一个挡住他的去路的士兵,因此,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只知道。身后,他的人民临死前发出的凄厉的叫喊声是真实的,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他丝毫没有要停止攻击的意思。一道电流从他的战斧上传来,震得他跪在了地上。但他咬咬牙,继续攻击,同时准备承受另一次的电击。
斧子砍破了龙鳞和坚韧的龙皮,深深锲进了红龙的肉里。红龙发出怒吼——不是嘲弄的吼声,而是受伤之后,发出来的真正的怒吼。
红龙的眼睛死死盯住阿萨克。“你会看到整个芬格特在你面前土崩瓦解!”它承诺说。
阿萨克毫不在意,只是狂暴地拿战斧挥砍,斧子每一次都锲进了红龙的肉里。
其他人被他们的王的勇气所鼓舞,纷纷冲到了红龙的面前,唱着对战神的颂歌,用手中的武器跳跃出坦帕斯的死亡之舞。
然而他们再一次地低估了拉提斯图尔蒙。
虽然它已经活了数不清的岁月,早已过了属于它的黄金时期,但它却像是一条壮年的红龙一样,在数百个野蛮人战士的冲击下岿然不动。没有一个战士能挡住它连续的猛攻,而当其他人想要帮助他时,龙焰马上就会烧到他身上。
只有阿萨克一直坚持在最前方,但他非常清楚,他能活下来只是因为拉提斯图尔蒙要履行它的诺言,让阿萨克最后一个战死,亲眼见到他的部族在强大的敌人手下灭亡。
渐渐地,野蛮人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他们已经丧失了上百个优秀的战士,但却没给红龙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甚至连阿萨克的战斧,也顶多只能给红龙搔搔痒而已。他们开始在恐惧中退缩,生怕自己成为红龙下一个攻击对象。
但红龙并没有趁机进攻。相反,它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好像很高兴有这短暂的休息。
然后野蛮人就知道为什么了。
年轻的野蛮人兰德最先发现了危险的逼近。在所有人都专注地盯着红龙,忖度着红龙下一步的行动时,一张破破烂烂的羊皮纸从天上慢慢悠悠地飘了下来。那本来应该是一张普通的废纸,但当它飘到红龙的身边事,它立刻就散发出一股奇怪的绿色烟雾。那团烟雾急速地扩散,仅仅几秒钟,那烟雾就飘到了他们的面前。其他人全都像睡着了一样,对这团烟雾视而不见。
兰德想要警告其他人,让他们小心这团烟雾,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感到绿色烟雾冲进了他的鼻孔,冲进了他的骨头,冲进了他的心脏。
年轻的野蛮人从未受过此等痛苦。他可以感到绿色烟雾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腐蚀他的皮肤,腐蚀他的肠胃,腐蚀他的骨骼。毒气!他想竭力喊出来这个词,却无法开口。因为影响他的并不是只有毒雾而已。
兰德可以感到自己的筋骨在一根一根地断裂,疼痛感充满胸膛。他想高呼,希望坦帕斯能赐给他力量,但是从他嗓子里冒出来的只有源源不断的鲜血。
爆裂像疯长的野草一样,蔓延到全身。他的臂骨和腿骨也开始一根根爆裂。兰德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绝望地向战神祈祷。
但他无法发声,坦帕斯无法听到兰德濒死时的呼喊。
兰德还可以感觉到皮肤在古怪地凸出来,可以感觉到拉提斯图尔蒙的冷笑声。仅仅一分钟,他就尝到了死亡的滋味,这一分钟对于他来说足足有一整天那么长。
兰德的痛苦还在持续下去,突然间痛苦达到了极致,他的身体几乎要被从中间撕开了,然后……黑暗笼罩了他的世界。
兰德的身体爆炸了。
☆☆☆☆☆☆☆☆☆☆☆☆☆☆☆☆☆☆☆☆☆☆
阿萨克没有注意到这点,他只是不知疲倦地砍着红龙。突然间,他发现,他的每一斧都像是砍在了最坚硬的山岩上,对红龙造不成一点损伤。
这时,他看见了萦绕在自己周围的绿色烟雾。
红龙的魔法使他免于毒雾的侵害,但并不能改变他所看见、听见的事实。
听见爆炸声后,狂暴的阿萨克王第一次停了下来,后退一大步,转身用惊恐的眼光看着兰德血肉横飞的碎块。
他的眼睛看到了那团杀死兰德的毒气,它仍在须臾不停地扩散着,绿色的触角贪婪地舔舐着一切能接触的到的东西。所到之处,植物无不凋谢枯败,土地也变成了鬼魅一般的暗绿色,空气中传来阵阵恶臭。然后他看到了罪魁祸首——那张其貌不扬的羊皮纸。
阿萨克用愤怒的大吼宣告他和他的人民不会被这点毒气吓倒,但红龙的尾巴一卷,把他抽出去十几米远,正落在他的军队里面。
这一下摔得不轻。当他晕晕乎乎地站起来时,所有的野蛮人都看见了这致命的毒雾。他们惊慌失措,开始四散奔逃,但那些毒雾仿佛长了眼似的,如箭矢一样精准地射向野蛮人。很快地,离得最近的人们纷纷倒在地上,开始无助地痉挛,啜泣,然后,像兰德那样可怖地死去。地面上出现了一幅用血肉涂抹成的涂鸦。
剩下的战士聚集在阿萨克的身边,静静地看着毒雾杀死他们至亲的战友。阿萨克看着他们,从他们的眼里看出了勇气,但更多的,是恐惧:
看着亲人们炸成碎块的尸体,野蛮人们的士气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有的人望着死去的亲人的尸体,泪流满面;也有的人站在碎末中,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拿起了武器,准备迎接坦帕斯的命令,冲向拉提斯图尔蒙。
阿萨克想到了躲在屋子里的那些妇孺老弱。如果他们死光了,剩下的人就全都成了待宰的羔羊,只能被红龙一点一点地折磨致死。
这个想法给了他力量。
他望向红龙,眼中充满了仇恨。然后,伴着对战神的颂歌,他毅然决然地冲了过去。
所有的战士,都跟在他的身后。
红龙难以置信地看着阿萨克。“你这只虫子,你让我感到厌烦了。”它喃喃地说。龙抓一挥,阿萨克顿时也感受到了毒雾的侵袭。
然而这此,是红龙低估了人类。它不知道这个民族在被逼到绝境时会爆发出多么巨大的能量。
失去亲人的泪水湿润了所有野蛮人的眼眶。虽然毒雾的威力依旧,但这次没有人倒下。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被愤怒点燃。
人们像疯了一样地挥动着武器,在红龙坚韧、古老的鳞片上留下痕迹;其中以阿萨克领袖最为疯狂。斧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上下翻飞,抵挡住龙爪的最后反攻,然后将砍进去的战斧使劲地拨出。拨出时,血花四溅,看到鲜血,阿萨克领袖感到一丝快意。
拉提斯图尔蒙拼命反抗,试图打开一条通道。从野蛮人的眼睛里,他看到的只有愤怒、血液和死亡。所有魔法的屏障都离他远去,它仿佛又成了两年前的那条老红龙,衰弱而疲惫。
它再次试着召唤卷轴的力量——就是野蛮人认为是破羊皮纸的那个东西。然而这次,它无法集中精神。每一个野蛮人都将他所受到的痛苦原封不动地还给红龙,让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尤其是那个阿萨克!
斧子横扫,穿过红龙防御的缝隙,砍中拉提斯图尔蒙的肚子,另一把斧子趁着疼痛而造成的空隙进入,猛力一挥,斧子劈入红龙的胸膛,几乎剜出了它的心脏。
红龙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数百个野蛮人战士仿佛变成了数千个,个个手持着被坦帕斯祝福过的利刃,不知疲倦,不会死亡。它知道,苦心经营的复仇计划已经破灭,是逃走的时候了。
然而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红龙利用自己残存的力量,向阿萨克吟诵黑暗的魔咒。
一道黑色的光束急速射向阿萨克,却被一个野蛮人在半途中挡住了。那个野蛮人用尽全身力气,回转身来,向他所效忠的王勉强地笑了笑,然后他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然后……他变成了一具干尸。
所有人都看见了战士的生命力被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体内吸出,直接灌注到了红龙的体内。但这已经吓不倒近乎疯狂的人们。他们都知道他们的王是红龙的目标,纷纷义无反顾地挡在他的周围,手中的武器一刻也没有停歇。
从那个战士的尸体上又射出了九道光束。九个英勇的男人和女人,倒在了蛮王的身边,没有丝毫怨言。
这突然到来的打击使阿萨克头晕目眩。当他清醒过来时,红龙已经飞走了,直飞往它那舒适、安全的龙穴。
它的伤口开始古怪地扭曲,泛出白色的光芒,然后,缓慢地,红龙的伤口开始愈合,至少,现在它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毒雾随着红龙的离去而消散了。失去了愤怒的驱动,他突然感到自己无比的虚弱。
他想再一次地把战斧劈进红龙的躯体里,想为死者哀悼,想为他饱受璀璨的家园痛哭流涕。
但,不是现在。
静静地,他也倒在了死去的战友中间。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哀伤。
那些最终顶不住毒雾的侵袭的人们在他的身边纷纷爆炸,绽放出痛苦的礼花。
☆☆☆☆☆☆☆☆☆☆☆☆☆☆☆☆☆☆☆☆☆☆
今晚没有庆功宴。
人们都被突然降临的灾难惊呆了。连续好几天,他们都守在家里,被拉提斯图尔蒙的阴影搅得日夜不得安宁。
直到第三天晚上,当巫医宣布阿萨克从死亡的阴影中彻底挣脱出来时,人们才终于有了展颜欢笑的理由。
共有五百多名战士在战斗中丧生——占了全部战士的一半,还有六百多名平民在拉提斯图尔蒙的烈焰中被烧死。芬格特壮美的建筑被毁了一半。野蛮人大概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除此之外,还有心理上的创伤。
在这似梦似醒的三天里,阿萨克一直在遭受良心的折磨。为什么前一天晚上他会喝得那么酩酊大醉?为什么他会变得那么骄傲自满,放松了警惕?
城里的所有人都视他为英雄,但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只是由于战友们的无私奉献和好运气而已。
他拄着战斧,在城里散步。现在,他的战斧一刻也不曾离开过他的身边。
现在许多人都住在临时搭建的鹿皮帐篷里面。当他经过一个这样的帐篷时,里面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他轻轻地掀开帐篷的门,走了进去。
一位中年妇女待在里面,安抚着在噩梦中哭闹的孩子。阿萨克认识她,奥尔娜•雄鹰。她丈夫纳图•雄鹰和儿子卡索•雄鹰都是在这场战斗中丧生的英雄。她自己虽然不擅长战斗,但在战斗结束后,她靠着自己丰富的草药知识救了不少人。
看见阿萨克进来,她急忙说:
“阿萨克王……”
阿萨克挥挥手,让她别打扰了孩子。
这孩子刚刚三四岁,长着一头棕色的头发,显得比同龄的孩子稍稍瘦弱一些。阿萨克不知道这是谁的孩子,但是,这不重要。
他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就在兽人的突袭中失去了父母,因此他始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也因此,他了解失去双亲的痛苦。
“把那孩子给我吧,我来抚养他。”阿萨克说。
奥尔娜没有提出异议。毕竟,她所操的心已经太多了。
“孩子叫什么?”
“沃扎克。”
沃扎克,指的是有着狮子的体格,像狮子一样健壮凶猛,在坦帕斯的神殿中飞翔的雄鹰。好名字,他想,但愿这个孩子真能成为那样的人。
他抱起孩子,想要离开。
“阿萨克王?”奥尔娜在背后叫住了他。
“怎么了?”
“一定要把他培养成一个英雄,好吗?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人了。”
阿萨克俯下身,说:“放心,为了我们同胞的在天之灵,我一定会的。”
说完,他转过身,步入了帐篷外的黑暗之中。

评分

参与人数 3奥币 +16 收起 理由
a11103nise + 10 原创内容
Dragonet + 5 嗯嗯,加油吧~
heladin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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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7 16:46:27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好很強大!先佔個樓,評論等到明天在打~
  對了!請問一下你的序章和第一章加起來共有幾個字?
发表于 2008-8-27 17:06:23 | 显示全部楼层
啊……作为恶魔控,我必须在发表评论前膜拜下楼上的大衮阁下……
再次,文章非常棒!希望接着看下文~~真不敢相信是“凡人”写的,呵呵……[s:1]
 楼主| 发表于 2008-8-27 17:39:40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二位!呵呵……[s:7]
序章+第一章共计8801字,序章是新写的,第一章是在原先的基础上改的。
发表于 2008-8-28 10:13:20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4# 的帖子

  讚美無所不知的深海之王!
 楼主| 发表于 2008-8-28 10:15:5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6# 的帖子

喂喂,评论在哪儿呢?[y:27]
发表于 2008-8-28 10:29:32 | 显示全部楼层
  這篇文章描寫得很好,在彼此的對話中將英雄與紅龍心中的想法和外在的表現精確地敘述出來。
  不過,不知Wearjak先生是不是故意的,故事中所提到的法術都是玩家手冊中所沒有的。當然,這並沒有什麼不行,只是剛開始看的時候感到有新奇罷了!其實,我個人對於致命的毒霧和虛實的士兵倒是覺得挺有趣的,這兩個法術特別加強了敵人的殘酷無情和奸詐狡猾。
  尤其這篇作品還特別另外創造了另一個世界,這表示關於結構的部份必須要解釋得很清楚,否則看的人會產生看不太懂的感覺,很容易就不想再看下去了。不過,我認為樓主對這個部份詮釋得很不錯,沒有著墨太多也沒有太過簡略,控制得恰到好處~
 楼主| 发表于 2008-8-28 10:31:55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想到评价还这么高,真太谢谢了。
至于法术么……实际上我从来没看过玩家手册……[y:14]
第二章预计在今天下午贴上来,先等一下。
 楼主| 发表于 2008-8-28 13:12: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就是这样!好,再快些!”阿萨克对着他的儿子沃扎克喊道。
他们已经练习了三个小时——也就是说,年仅十岁的沃扎克必须连续三个小时挡住或躲闪父亲一次又一次的猛击,同时还必须灵巧地发动反击。如果他的动作达不到父亲的标准的话,今天的晚饭就又归他处理了。
实际上,自从阿萨克向他提出这个要求之后,他已经连续做了一个月的晚饭了。对此他感到很沮丧,但又无计可施。因为他的父亲毕竟是冰原上最伟大的战士。
“他是所有野蛮人永远的王。”老人们对着他窃窃私语,“努力吧,年轻的沃扎克,踏着他的足迹前行,但不必奢望比他走得更远!”
老人们这样说有充足的依据。阿萨克刚刚三十岁出头,却已经为他们永远地消除了红龙的威胁——至少,在七年前那场惨烈的战役过后,芬格特的人们再也没有见到过老红龙的身影。他还大大拓展了野蛮人的疆域,让人们在芬格特的城墙上看不见一个地精、兽人、冰魔或是巨人的影子。在战场上,只要他站在最前线,几乎所有的敌人都望风披靡。连续七年没人在竞技场上挑战他的统治权,因为没有人敢这么做。
但我不想“踏着他父亲的足迹前行”,沃扎克想。即使我不能超过他,我也不会像个木偶似的被他牵着走。
木头做的战斧从侧面掠过,只给他留下了一点躲闪的空间。如他父亲所料,他成功地躲了过去。但他的脸上并没有笑容,每次他看出父亲在让着他时,他的脸上从来都不会好看。
斧子再次从高位落下。依照沃扎克前几次的行动,阿萨克猜测他会向两边躲闪。但是倔强的沃扎克偏偏猫腰向前一跃,钻到了和父亲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巨斧攻击不到的地方。
阿萨克吃了一惊,但久经战阵的他预料到了儿子的下一步行动。他抽出一只手,一拳向儿子砸去。但是,因为怕儿子受伤,他没敢使劲。
沃扎克也知道父亲会这样干,所以他用身体硬接了这一记。同时,他将木制长剑向前递出,刺中了父亲的胸膛——两人都穿着战斗时的皮甲,所以这一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阿萨克放声大笑,丢掉斧子,紧紧抱住了儿子。
“我今天不用做晚饭了吧,爸爸?”等到阿萨克松手之后,沃扎克问道。
“喔……当然不用!”阿萨克说,注视着他儿子欢呼雀跃的样子,陷入了沉思。
七年前那场惨烈的战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梦一样的虚幻。昔日满城的断壁残垣经过了人们七年的努力之后,基本上被全部修复了。虽然不可能恢复原先的鬼斧神工,但对于悲痛的野蛮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第一个冬天是最严峻的考验。可以遮蔽风雨的房屋尚未建成,而可以出去打猎的人又不及去年冬天的一半,加上地精和兽人频繁的骚扰,使得那个冬天变成了人们记忆中最恐怖的一个冬天。本已衰落的部族变得愈加虚弱了。
然而在此之后,情况一年比一年好转。当第二年冬天一个地精部落再次带着全部落的人来劫掠芬格特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食不果腹的妇孺老幼,而是全副武装的战士。那时,两百多名战士凭借他们积压了两年多的怒火,以很小的伤亡歼灭了三倍于他们的地精。战斗之后,阿萨克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继续追击,让野蛮人的军队扫清了芬格特周围所有的地精和兽人部落,让全芬格特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不必再担心遭受战火的摧残。
除此之外,阿萨克还做了几件事,让全部族的人都生活的更好,但他也因此而遭到了许多守旧的野蛮人的质疑。
一是野蛮人可以使用远程武器了。经历了那场惨烈的战役之后,阿萨克清楚地认识到没有远程武器的野蛮人在对付强大的敌人——比如说龙——的时候是多么的脆弱。这个改变在野蛮人中造成了巨大的反响。一部分人热烈地拍手叫好,另一部分人则对天发誓,宣称阿萨克的脑袋肯定是被龙烧糊涂了。
二是与弗吉斯通商。弗吉斯是坐落于冰原另一侧的另一个蛮族部落,没有芬格特这样神赐的城市,但是那里的野蛮人更加勇武好战。他们那里的皮革更加柔韧,而他们也需要芬格特的石料。通商之后,每个人都得到了实际的好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乐于承认这一点。
三是全面加强所有野蛮人所穿的盔甲。原先芬格特的野蛮人和弗吉斯的人一样,打仗时除了一层油料之外没有任何保护。在红龙之役之前,阿萨克大费口舌才说动其他野蛮人穿上粗制滥造的皮甲。现在,芬格特里有着专门的皮甲商,负责给每个人发放经过仔细加工的精良皮甲。
这三个举动使得他在年轻人里的威望大大提高,同时,许多老年人在背地里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是,阿萨克从来不介意其他人怎么评价他。
阿萨克凝视着儿子的眼睛。从这个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人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一丝忧愁的痕迹,只看到了对整个世界的好奇。
“爸爸?”沃扎克问道。
阿萨克这才发现自己在回忆中陷得太深了。“去把你的剑和皮甲准备好,还有那些装着干粮和水的皮囊。我们今晚恐怕得在冰原上扎营了。”
沃扎克的眼睛迸射出绚丽的光彩。他以前从来没被允许过离开芬格特一步。
“小心点。”阿萨克叮嘱说,“冰原不是那么好玩的。记得……”他说到这里,突然发现儿子不见了。
他笑着摇摇头,转身去找他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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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他们了吗?”阿萨克问道。
他说的是地精。这种邪恶而丑陋的生物现在正在冰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一共六个,每一个地精的装备都破烂不堪,正好当作沃扎克第一次冒险的磨刀石。
阿萨克还注意到,有一个地精始终和前面的五个地精保持着一段距离,一对小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拿着的长刀和盾牌也是六个地精中最烂的。这个地精要么十分胆小,要么十分懦弱,不管怎么样,都很合阿萨克的意。
这六个地精正盘算着如何从其他在冰原上游荡的,更弱小的地精们身上搜刮宝物,所以,当一个全副武装的野蛮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
阿萨克大步向地精们走去。看到他只有一个人,那五个比较勇敢的地精冲了上去,把他围在了中间。最后那个地精则胆怯地想要转身逃跑,正好迎面对上了沃扎克的剑锋。
地精发出骇人的尖叫,长刀盲目地往沃扎克头上砍去,被沃扎克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地精更害怕了,拿着长刀和盾牌,对着沃扎克一顿乱砍乱砸。
沃扎克毕竟刚刚十岁,没有力气来抵挡如此狂乱的攻击。他谨慎地向后挪动,让专注于攻击的地精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沃扎克本来可以直接把剑插入地精的胸膛,但他却只是把剑敲到了地精的盾牌上,让他不至于摔倒。
阿萨克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解决了三个地精。“用力打,沃扎克!”他吼道,“这不是游戏!你不杀死他他就会杀死你!”
沃扎克并没有听到,他还是在等着地精慢慢爬起来。
然而沃扎克低估了这个地精的狡猾。地精假装在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头晕目眩,但却在沃扎克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头撞上去,长刀割伤了沃扎克的左臂。
鲜血汨汨流出,沃扎克第一次真正尝到了痛楚的滋味。
地精的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他举起长刀,准备进行致命的一击,然而他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长剑迅速地穿破了他的喉咙。
阿萨克用一次势大力沉的斩击一下子解决了两个敌人。他走到沃扎克身边,沃扎克正坐在那里,看着地精的尸体出神。
当天晚上,阿萨克好好训了他儿子一顿。
“我知道。”沃扎克第三次试图解释说,“我觉得他不危险,而且……”
“冰原上没有不危险的东西!”阿萨克第三次打断他的话,“这不是在芬格特!在这里,怜悯之心只会害了你!你给我好好记住!”
沃扎克不再说话,只是哀怨地望着他。
“我们非得这样吗?”他轻声问道。
阿萨克没理他,回到篝火边准备晚餐去了。
当他们在篝火边享用从芬格特带来的鹿肉条时,沃扎克始终没说一句话。他一直垂着头,对一块鹿骨头啃了一遍又一遍。但阿萨克总是觉得,儿子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
直到睡觉时,儿子哀怨的眼睛仍在梦中注视着他。天空中,那一颗颗代表勇士的灵魂的星星,全都变成了儿子的眼睛。
我们非得这样吗?它们在问。
不等他回答,星星们就坠落了,一颗接一颗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白光。
他被惊醒了。起来去看儿子,儿子仍然处在睡梦中,表情平和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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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准备。”阿萨克说,“我们今天要走得远一点。”
“那是多远?”沃扎克问道。
阿萨克盯着他,从他眼里竟然找不着一点受过委屈的痕迹。“一直向南走,直到海边,同意吗?”他说。
“哇!那得花多长时间啊?”
    “足够让你在变成白胡子老头之前回到芬格特!够长的吧?”
“我可不想那么久才回去!到了那时,我连剑都拿不动了!”沃扎克嘟起嘴,假装生气地说。
“那就别回去!”阿萨克笑着说,“让全芬格特的人都过来找咱俩吧!”
他们两个一路说笑着,启程了。从芬格特到海边其实只有四天的路程,但是阿萨克在选路的时候,刻意绕开了一些比较危险的区域,像是冰魔和雪怪的聚集地之类。于是,他们花了十天才到达海边。
这十天对沃扎克来说是难以忘怀的愉快经历。他们并没有让自己整天都在奔忙中度过。白天,他们悠闲地在冰原上游历,由阿萨克向儿子讲述冰原上的怪物,英雄传说,以及关键时刻能救命的草药知识;晚上,仍旧是战术练习,但现在他们改用真家伙来打。令阿萨克感到欣喜的是,沃扎克的技术日益精进。
第一天晚上:
沃扎克抽出长剑,掂量着它的重量。阿萨克站在离他五米的地方,不耐烦地擦拭着他的斧子。
沃扎克首先发动进攻,但旋即便以更快的速度退了回来。阿萨克的战斧凶猛地挥舞着,带动的风甚至让他睁不开眼。
阿萨克没有丝毫的停顿。他向沃扎克所站的地方抡圆了斧子砍下去,沃扎克一扭身错开了斧刃,战斧深深地锲进了地上。
这一击能轻而易举地把他砍成两半!
“你在干……”沃扎克没来得及说完,阿萨克致命的战斧又跟了过来。
“让你小子长点记性!”阿萨克吼道。“到了战场上,敌人就会这么对你!”
“我……”沃扎克的话又被战斧生硬地打断了。这一回,他必须向左面用尽全身力气翻滚,才能躲开那把恐怖的战斧。
斧子死死地咬住了他,迫使他用全身力量去格挡。长剑与战斧相交,阿萨克的力量把沃扎克压得几乎跪在了地上,左臂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阿萨克暂停了片刻。“你就打算这么向地精们解释?”他接着吼道,“‘抱歉,我修指甲时不小心割破了手指,拿不住剑了,请原谅,别砍我的脑袋?’是吗?还是你想另外编点儿更好听的话?”
这回,沃扎克没有说话。他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盯着父亲手中的战斧。
战斧横扫过来,力道大得能将他拦腰斩成两截。但他却只是看准了战斧的攻击范围,轻盈地向后一跃,刚好越过战斧的攻击范围。
之后,他趁阿萨克来不及回防,将剑刃拍在战斧上。这一击用掉了他全部的力气。但阿萨克只说了一声“这才像话!”,就继续进行沃扎克刚才想要竭力阻止的攻击。
沃扎克只是在斧头划过的轨迹间游走,竭力避免让自己的剑与战斧正面交锋。他试图去寻找父亲在战斗中留出的破绽。但他发现,父亲打起来虽然不顾防守,但力量弥补了这一缺憾。每次留出的缺憾都可能是一个陷阱,引诱他进入战斧划出的死亡半径。
终于,沃扎克捞着了一个机会。阿萨克攻击得太用力了,战斧锲到了地里,他用了两秒钟才把它拔出来。这给了沃扎克他需要的时间。他绕到了阿萨克的侧面,手中的长剑急切地向前刺去。
他太急了。他来得及进行攻击,却来不及在攻击中贯注太多的力量。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斧子的钝面已经敲中了他的脑袋。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头上已经敷上了草药。此时,群星已经开始在天穹中闪烁,不时有微风拂过,扫乱了阿萨克点燃的烽火,让它映照出周围的一切事物的跳动的影子。
微风同时带来了烤鹿肉的香味:不是干瘪的鹿肉条,而是新鲜的鹿肉。阿萨克坐在火堆旁,用一种不易被点着的树枝细致地翻着篝火上的鹿肉。
“啊,很好,你醒过来了。”阿萨克说,用的是一个父亲的口吻,“我还担心我必须把你的那份也吃掉呢。快过来吧,新鲜的鹿肉很容易烤过头的。”
沃扎克站了起来,顿时觉得眼冒金星。父亲敲的那一下可真不轻。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他怒气冲冲地问道。
阿萨克的脸色立刻变得沉重了。“当你昨天对那个地精作出那么……愚蠢……的事情之后,我就知道你虽然技术不错,但在战场上,这个缺点会让你头一个丧命。所以我必须这样逼你,来激发出你血液中的怒火。”
“你差点让我死掉!”
“如果你那么容易就死了,你就不是沃扎克了。况且,你迟早得经历这些。在战场上可没人跟你说这些,更不要说辛辛苦苦地为你采草药,给你烤鹿肉了。快吃吧,要不然肉真该烤焦了。”
沃扎克的怒气稍稍消散了些。“那么说,我通过考察了?”
“还没有。”阿萨克说,“这几天你别想毫发无伤地躺下睡觉……不过,我小时也是这样训练我自己的。”
“那么……”
“我知道你还对我憋着一肚子火,但待会再说。现在,把你的火气用来啃鹿骨头吧。啃完之后,再看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新鲜的鹿肉的确是鲜美无比。沃扎克饿极了,对着他面前的那份狼吞虎咽,甚至还不小心从他爸的那份里面拿了不少。阿萨克装作没看见。
“还有问题吗?”等他终于吃完了之后,阿萨克问道。
沃扎克意犹未尽地抹掉嘴上的油。“为什么要额外准备鹿肉?咱不是带着鹿肉条吗?”
“我打算比原计划待更长时间,所以需要更多的肉才能把你填饱。今晚好好睡吧,这是你在冰原上第一个“真正的”夜晚,别浪费了。
“火怎么办?”
“就让它这么烧着吧,今晚我守夜。”
沃扎克没听见,他已经睡着了。
他的梦很安稳,净是他成了大英雄以后荣归故里的场景:童年玩伴们惊讶地看着他……妇女们从房里走出来,请求他为新生儿祝福……那个讨厌的巫医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他父亲自豪地对全芬格特的人宣布:这是我的儿子,新的野蛮人之王!……十几个地精从角落里跳了出来……
地精?芬格特里怎么会有地精?
他惊醒了,看见在篝火的映照下,他父亲正在独自与十几个地精交手。沃扎克从没看见过他父亲真正发威的样子,这一次,眼前的场景让他目瞪口呆:
所有地精同时向他进攻,他们眯缝起来的眼睛里流露出对鲜血的渴望。阿萨克大吼一声,用斧子横扫了他面前的所有敌人,让他们七零八落地飞了出去。接着,他一把抓住一个地精的脖颈,使劲扔了出去,许久以后远方才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有三个地精想要从后面偷袭他,有一个地精还成功地把他的矛从皮甲的薄弱环节里扎了进去。但阿萨克猛地一转身,把长矛硬生生地撅断了。他仿佛毫不在意,借着转身的势头,一斧把一个地精砍成两半。剩下的两个地精不想和这样一个敌人交手,但他们都没能逃出战斧的攻击范围。
阿萨克回过身去,开始清剿残敌,整个过程只用了两分钟左右。
沃扎克闭上眼,装成睡着的样子。
一会儿,他感到父亲温暖的大手抚过他的脸颊。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但他知道,父亲仍在守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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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就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尽管两人在每次练武时都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至少沃扎克是如此),但都没有给对方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
当他们站在严寒之海的海岸上时,沃扎克在战斗技巧方面已经脱胎换骨了。
这里仿佛是坦帕斯的大染缸:土地全被染成了金子,不再是沃扎克所熟悉的那种土壤,而是细小的、摸上去硌手的颗粒。这种颗粒从他们的脚底下向两侧绵延不断,一直延续到天边;水也不是透明的,而被染成了宝石一般的蓝色——不,没有任何一颗宝石能比这水更蓝,更纯净。海水向远方肆意地扩张,直到与坦帕斯的神殿接壤;天空虽然不及海水那么蓝,但依然令人心驰神往。如果自己的视力再好点的话,沃扎克想,我一定能看到战神的神殿!
除了他们两个以外,世界上仿佛就只剩下这三种颜色了。他们两个站在一起,许久没有说话。直到本来被天空漂蓝的太阳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海洋和沙子又被夕阳染成了火焰一般明亮的颜色,沃扎克才开口:
“为什么这里会如此美丽,爸爸?”
“我不知道,或许只有坦帕斯知道吧。”
沃扎克向西方看去,看见了一堆篝火的余烬。“这里有人!”他惊叫道。
“那是我们的战士,立志在此守卫我们国家的边疆,永不再与亲人们相见。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答案是‘不行’。我们去拜访他们,等于要让他们背弃向坦帕斯许下的神圣诺言。他们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而与我们战斗,或者,更可能的是,干脆自杀了事。”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干?”
“他们‘自认为’辜负了他们的神,但在我看来,他们个个都是英雄,恪守边疆丝毫不能使他们的荣誉褪色。不过我认为……”他压低了声音,“让他们永远不能见他们的家人,这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他们的家人都太残忍了。”
“你不能做点什么吗?”
“不,我管不了这个,这事……归巫医管。”
“巫医?”沃扎克想起了那个又蹦又跳、疯疯癫癫的老头,总喜欢在自己和他爸爸身上涂上五颜六色的涂料,“他还管这事?”
“凡是我管不了的……他都管。”阿萨克说,“难得见到这么美的地方,别说这些让人丧气的话了吧!”
但沃扎克不依不饶。“那些‘真正’辜负了战神的人,他们怎么办?”
“被流放。”
“那是怎么……”
“好了!”阿萨克大喝一声,抽出战斧。“拔出你的剑,该开始练习了,快点!”
“可是……”
“够了!”
“那好吧。”沃扎克垂头丧气地说,但很快就又恢复了精神,“我肯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让我们看看。”阿萨克说,使劲从沃扎克的上方向下劈砍。
正如他所料,沃扎克轻而易举地闪开了。他向后退了一步,准备用战斧的另一端照沃扎克的脑袋上来一记。但在他后退的时候,沃扎克却开始反攻了。长剑突然刺向他的胸膛,被他的皮甲挡开了。
“小心点,别伤着!”沃扎克笑着说,递出了一系列简单而有力的攻击。长剑虽然比巨斧灵巧得多,但沃扎克从来不敢过度地进攻,那把巨斧的威力,他已经尝过了。
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持续了几分钟后,沃扎克的战术突然变了。战斧从他的左侧削过来,按照惯例,他应当往后方退一大步,或者是往旁边跳一步,但他却用两只手握住长剑,直接迎上了斧刃。
这个做法让他自己也大吃一惊。阿萨克的力量把他的两条手臂全震麻了,但他还记得自己原本想要干什么。他利用这一击赚取的时间,一脚踢在战斧光滑的木制手柄上。
那手柄比他预想的要硬得多。他右脚的脚指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阿萨克的大手伸了过来,想把他揪起来。
但他开始在地上翻滚,躲过了父亲的手,顺便拿剑柄在他的脚上砸了一下。虽然没使足劲,但也算是给他造成了点伤害。
阿萨克踉跄了一下,拿斧子的侧面向他拍过来。但沃扎克从沙子中摸到了一块小石头,这时他拿这块石头做武器,惶急之中砸中了阿萨克没有保护的手腕。
这使得阿萨克的攻击偏了方向。他正好把住斧子,站了起来,开始了毫不停歇的攻击。攻击中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全是攻击敌人要害之处的狠招。
然而,阿萨克之前确实没跟他动过真格的。现在,他的斧子仿佛比原先快了一倍,每一斧都让沃扎克危险的一招消匿于无形。他好像用飞舞的战斧在身边围了一堵墙——一堵坚不可摧,还长着利刃的墙。
沃扎克无法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地建立起来的优势就这么化为乌有。他瞅准一个机会,向阿萨克的左手砍去。但阿萨克直接抽出左手,拧住他的手腕使劲一扭,让他的长剑掉在地上。
“你怎么解释这个?”阿萨克质问道。
“我做得很好!”沃扎克捂住他疼痛的胳膊,昂起头骄傲地说。
父亲的手重重地捶在了他的肩膀上。“你确实做得很好!”他说,“没有野蛮人能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和我打成这样!”
沃扎克顿时面露喜色。“那么说,不会丢你的脸啦?”
“未必。”阿萨克接着说,“也许是因为先前我没多少时间和你们这帮孩子们交手。而且,别得意,我的斧子一直憋着火呢!”
沃扎克笑了。“那么说,除非我能打过你,否则就得一直呆在这里啦?”
“小子,等你数清你有多少根头发以后再说这话吧!不……我们明天就走,回芬格特。”
“什么?为什么这么急?”
“你难道不想向其他人炫耀一下你的技巧吗?而且……我在城里还有点事要办。”
沃扎克嘟起了嘴:“好吧。”
其实,阿萨克自己也不想回去。
他们在出发二十天之后回到了芬格特。当时,太阳已经在坦帕斯的神殿里歇息了,而战死的勇士们的灵魂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在天际遨游。沃扎克没想到的是,芬格特的城门大开着,门口堆满了人,那个巫医——打扮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稀奇古怪——站在最前面,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手掌。
在他来得及提问之前,巫医就开口了:
“我们否认你的统治权,阿萨克!”
人群中爆发出出惊讶的叫喊和赞同的吼叫。
“相当直截了当啊,巫医。”阿萨克冷笑着说,“但我也否认你说这句话的权利。”
“怎么回事?”沃扎克站在父亲旁边,问道。
“等你大了,我会告诉你的。”阿萨克悄声说,然后他提高了嗓门:“你为什么要否认我的统治权?”
“看看你扔下来的这个烂摊子!”人们开始喧哗——“安静!听我说!你把我们的传统篡改了多少?我们本应在石头房子里痛饮敌人的鲜血,将吞食敌人的心脏作为成年礼,赤身裸体地杀入战场,可现在呢?你让我们被懦夫的铁皮包裹着,把敌人的鲜血和心脏一起让秃鹫吃掉,允许那些地位卑微的妇女和我们最英勇的战士一起战斗,甚至还剥夺了战神赐给我们的房屋!看看我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拿破烂鹿皮和树枝搭起来的帐篷里!为了坦帕斯的荣誉,回答我的问题,阿萨克!”
“阿萨克王!”一个小伙子在人群里高喊。
“闭嘴!”巫医喝道。
“不,让他说。”阿萨克独自向前迈了几步,让人们都能看清他的脸,“我再回答一遍你质疑了千百遍的问题——当着所有野蛮人的面!我们都见过那些狂热的战士,就是弗吉斯的那些战士,这么多年来他们跟我们有过多少次交战?哪一次——如果你们中有人能举出来的话——不是我们赢了?战神究竟眷顾那一边?”有人开始欢呼,阿萨克耐心地等着。等到欢呼声停止之后,他继续说:“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坦帕斯的荣誉’,但他说‘记住被你杀死的人。不可藐视对手,尊敬所有的人,因为英勇的光辉不分年龄、性别和种族。’你记住多少?是不是把它们全都吃了,像秃鹫吞食腐肉一样快?还有——”他举起右手,使劲攥成拳头,“是拉提斯图尔蒙烧毁了我们的房屋,不是我!”
“正因为你的罪恶,战神才会派拉提斯图尔蒙来惩罚我们!”
    阿萨克气得嘴唇都颤抖了。“胡说八道!”他吼道,“红龙怎么会遵循战神之道?”
巫医一时语塞,但在看到沃扎克之后,他又想起来了该说什么话:“我们的后代就是证明!安图,上,让他——还有他儿子——见识见识什么样才算是真正的武士!”
安图是巫医的儿子,十九岁,长得人高马大,在芬格特里走起路来都横冲直撞,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相比起来,沃扎克显得瘦小得多,而且——他刚十岁。”
“这不公平!”有人喊道。
“战斗从来都不公平!”巫医说,“但坦帕斯正需要这种不公平来实现他的公正!”
“他的公正。”阿萨克暗自冷笑道,“‘他自己’的公正。说的真是太好了。”
不过,他对他儿子有信心。
人们已经给他们两个围出了一个圈,在一旁热切(或担忧)地看着。安图满不在乎地把他的战锤——砸倒过不止一个妇女的卖货摊——卸下来,双手抱着,脚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仿佛想让沃扎克主动投降。
但沃扎克不愿意。他刚才憋着的火正好在这会儿发泄。
长剑首先出手,敲中了他的锤头,让他一下子重心不稳,向后退了几步。人群中发出一片嘘声。“别睡了,醒醒。”沃扎克笑着说。
安图愤怒了,拿起锤子直接砸向沃扎克的脑袋。但在沃扎克看来,这个动作实在是太慢了。他轻易地绕到了安图的侧面,飞起脚来踢中了他的手腕。
“你应该更快点。”他说。
安图竭力想跟上沃扎克的动作,但他做不到。沃扎克一直没有主动进攻,而是悠闲地躲着安图笨拙的攻击,让他自己把自己拖垮。
“懦夫!这算是什么战斗方式?”巫医在场外高声怪叫道。人们发出了另一阵嘘声。这回,是给沃扎克的。
他话音未落,沃扎克就开始攻击了。
长剑出其不意地刺到了安图的面前,安图只能拿锤柄去挡。但眼疾手快的沃扎克一抖手腕,长剑就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刺中了安图袒露的左大臂。安图急忙去挡,但又犯了另一个错误。这个举动让他空门大开,于是沃扎克一拳击中了他的面门。
但沃扎克力量太弱,这一拳没能把安图打得怎么样,反倒震得自己的手生疼。安图眨眨眼,扔掉锤子,也一拳揍过去。
沃扎克被打得头晕目眩。他迷迷糊糊地看见安图大笑着向他走来,拿着锤子准备进行最后一击。
这幅景象点燃了他的斗志。他看准锤子砸过来的方向,勇敢地向前迈了一步,走到安图的右侧。等到安图拔出锤子的时候,长剑已经砍进了他腰部的肌肉。
安图发狂了,一拳把沃扎克打出去老远。他开始拿着战锤四处乱砸,痛苦带来的力量使得他挥舞锤子的速度加快了许多。沃扎克再试图从他的攻击中找到空隙时,一不留神被战锤砸着了肩膀。
沃扎克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但是安图没有停止,锤子又砸在沃扎克的后背上,沃扎克觉得自己就像是棵被狂风刮断的小树,然后,他就晕过去了。
阿萨克愤怒地冲进圈子里,俯下身子去抱他的儿子。急红了眼的安图见了他,竟然把战锤向他身上砸。阿萨克双手抱住锤头,强大的力量让安图无法将他的锤子移动丝毫。但安图也紧抱着他的锤子不撒手,于是阿萨克毫不留情地用他的铁拳猛击安图的头部,让他像条死鱼似的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然后他抱起沃扎克,从人群中挤出去。人们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生怕惹着他们暴怒的王。
“你杀了我的儿子!”巫医怒吼着,冲了上来,要从阿萨克怀里把沃扎克夺走。
阿萨克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直接让他飞了出去。他坐在地上,咳嗽不止,一下子吐出一大滩血,还有一颗牙齿。
阿萨克径直走进了他自己的家,没再跟任何人说话。
☆☆☆☆☆☆☆☆☆☆☆☆☆☆☆☆☆☆☆☆☆☆
沃扎克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阿萨克坐在床边,双手支在床头上,摆出祈祷的手势,睡着了。
沃扎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只是全身都有些酸痛,像是刚旅行回来似的。这时,他父亲醒了。
“哦,你醒了!感谢坦帕斯!”阿萨克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你呢?……你看起来一直没睡。”
“没这回事。”阿萨克撒谎道,“我刚醒过来。”
“我昏迷了几天?”
“两天。”
沃扎克突然想起来了他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那场战斗!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
门突然打开了,巫医就站在门口,双手抱胸,显得得意洋洋。
“哈,看来小英雄醒了?既然他醒了,我想你就没有必要呆在这里吧,阿萨克王?”
“我会去的。”阿萨克回应说,“但别得意得太早,你还没赢!”
“我们会知道的!”巫医说完,向沃扎克投去恶意的一瞥,离开了。
“那是怎么回事?”沃扎克问。
“跟你没关系。”阿萨克不客气地说,“呆在这儿。”
“为什么跟我没关系?我要去!”
“我说,呆在这儿。”
“我要去。”
阿萨克看着他儿子的眼睛,明白自己没办法在这种事情上拗过自己的儿子。他无奈地把双手一摊,说:“好吧,但记着,别给我添麻烦。”
沃扎克乖乖地跟着,心中疑惑不解。
阿萨克直接走向了城中央举行庆典和宴会的荣耀大厅。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不是。”
沃扎克在来得及问第二句之前,看到了荣耀大厅前面挤满了人,仿佛芬格特的所有男人都集中在一起了,而且,他们全都因为某个原因而兴奋地吼叫着。
“只有”男人,因为妇女是不可能被允许参加这样的集会的。尽管坦帕斯的教条宣称“英勇的光辉不分性别”,但除了阿萨克和一部分妇女之外,几乎没人这么看。
“阿萨克!阿萨克!”一部分人吼叫着,而另一部分人则在吼着:“萨维尔!萨维尔!”
人们围成了一个圈,圈里面站着一个面生的武士。他看起来仅仅二十五六岁,但他的长剑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而且,他全身披挂的铠甲和盾牌看起来是用铸造武器的金属做成的,而不是皮革。在芬格特里,没有人会做这样的盔甲。
“嗨,我不认识你是谁,老家伙。”当他见到阿萨克时,他说,“但我肯打赌,你需要好好地被修理一番。”
这番话让人们的热情高涨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你是谁?”阿萨克疑惑地问,拿出了他的战斧。
“来取你命的人。”萨维尔说,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作战吧,阿萨克王!”巫医在一旁怪叫道,“看看你是否能够打败坦帕斯派来的使者!看看你是否像你说的那样遵循战神的意旨!无论结果如何,下个十日开始的时候,坦帕斯大神都将收到你们中间一个人的鲜血!”
然后,萨维尔首先进攻了。
长剑狠狠地撞到了早有准备的战斧上,萨维尔被阿萨克强大的力量震到了一边,而阿萨克仿佛毫不受影响,战斧呼啸着对准萨维尔的头骨劈下。
盾牌挡住了阿萨克的猛击。令许多人大吃一惊的是,这一击不仅没有给盾牌造成任何损伤,反倒把阿萨克的手臂震得发麻。
萨维尔趁机进攻,但是阿萨克扭住了他的手腕,凭借强大的力量把长剑硬生生地压了回去。阿萨克随即单手持斧,直接砍在了萨维尔的铠甲上。
被坦帕斯祝福过的斧子直接滑过了铠甲,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阿萨克大吃一惊。这时候,萨维尔飞起一脚,踢中了他的小腿。
阿萨克踉跄了一下。但在他后退的时候,他仍然设法用斧子砍中了萨维尔。和上次一样,攻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双方各自退后,开始重新评估对方的实力。萨维尔确实有些本事,他实际的水平要高于大部分的野蛮人,沃扎克要是现在跟他打的话坚持不过三回合。但即便如此,如果把他的盔甲换成一般野蛮人穿的皮甲,他仍然不是阿萨克的对手。
萨维尔在阿萨克的四周游走,寻找着攻击的机会,而阿萨克则是沉着地站在原地,冷静地观察着萨维尔的每一个动作。他们互相僵持着。偶尔,长剑撞上战斧,或是战斧磕上盾牌,都是试探性的攻击,没有任何杀伤力。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十分钟左右。阿萨克突然大喝一声,抡动斧子展开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击。萨维尔猝不及防,只能在阿萨克攻击中留出的空歇中闪躲,偶尔刺上一两剑。阿萨克击中了萨维尔三四次,每次都用了自己最大的力量,但每次斧子都从他的盔甲上滑过,连萨维尔的边都没挨着。而阿萨克则由于太专注于攻击,身上被萨维尔划出了两道口子。其中划在大臂上的一道让阿萨克伤得不轻,鲜血汨汨流出。
萨维尔看到自己没有危险,纵声狂笑。“你赢不了我的,老家伙!”他吹嘘道。
终于,阿萨克累了,停下来歇息了片刻。他只停了一秒钟,萨维尔就看出破绽,长剑当胸刺出。
阿萨克直接以手做斧,砍在了长剑上,使萨维尔的攻击偏离了方向。同时,他右手持斧,砍在了萨维尔脖子的的后方。
萨维尔惊叫一声,脖子后面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看到这个,阿萨克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了。萨维尔勉强用盾牌挡住了前两次攻击,又灵巧地躲过了第三次攻击,但是第四次攻击来得更加迅猛,迫使萨维尔只能用长剑去挡。
阿萨克的力量使得被战神祝福过的战斧直接劈碎了长剑,深深地锲入了地里。
萨维尔被阿萨克强大的力量惊得目瞪口呆。他后退一步,把右手伸到腰间去拿他的钉头锤。
然而他没机会展示他使用钉头锤的技巧了。阿萨克的战斧直接穿过了脖子上铠甲的空隙,砍断了他的脖子。
人们惊讶地喘不过气来。十秒钟以后,人群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喝彩声。
阿萨克走到巫医面前。“现在你怎么说?”
巫医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萨维尔的鲜血将被祭献给坦帕斯。”他停顿了片刻,看人们没有反应,只好又说:“坦帕斯仍然庇护着阿萨克!”
“阿萨克王!”人群中传出叫喊。
“阿萨克王!”回应他的是暴风雨般的喊声。
但阿萨克却举起一只手,示意人群停止。“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巫医。”他用了自己最大的声音,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你试着要铲除我,好让你们回到以前的老路上去。但是,坦帕斯说得很明确,‘禁止一切分裂部族的行为。’而你正在分裂我们的部族。你正在让我们走向另一场战争!”
“战争给我们带来光荣!”巫医争执道。
“屠杀自己的同族,有什么光荣可言?”阿萨克喝问道,所有人都陷入沉寂。
“也许可能是我错了。”他继续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也许是我一意孤行,偏离了正确的道路,因而招致了你们的愤怒。我将会带着我的儿子离开,去寻找战神真正的谕旨。等到我找到答案之后,我才会回来。在此之前,你们自己选出一个新首领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一言不发地走了,沃扎克紧跟在他身后。
“别忘了是我把你从死亡中救了回来,阿萨克!”巫医在他的背后高喊道。
阿萨克沉默不语。
☆☆☆☆☆☆☆☆☆☆☆☆☆☆☆☆☆☆☆☆☆☆
“现在我们去哪儿?”当芬格特的城门紧闭,野蛮人的最后一点喧嚣也远离他们的时候,沃扎克兴奋地问道。
阿萨克叹了口气。沃扎克真的理解这代表什么含义吗?不,他当然不可能理解。他只会把这当成一次旅行,而在他自己看来,他们的举措无异于自我放逐。虽然芬格特里仍会有支持他的人,但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城内一定会爆发流血冲突。
他希望,他的选择能给他的族人带来好处。
但这又会给他和他儿子带来什么呢?
阿萨克清清喉咙,把对于未来的种种猜想都抛掉。何苦难为自己呢?
“随你高兴。”他对儿子说,“无论你想要去什么地方,经历什么样的冒险,只要不是去送死,我都会带你去。”
“哇!”沃扎克睁大了眼睛,满脸期待的神情。
他连珠炮似的提出一连串的要求,丝毫不考虑自己能不能在那些地方生存下去。
阿萨克微微笑了一笑。“要说的多着呢。”他说,“边走边说吧,与其在这里干说话,不如现在就开始旅程!”
他们走进荒原,成为“自由自在”的冒险者。

附:第二章共计129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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