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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niniyadong

[Anne Rice] Anne Rice的吸血鬼编年史和巫师作品补完&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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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2-14 12:27:51 | 显示全部楼层

吸血鬼编年史之四

04 the Tale of the Body Thief.JPG


《肉体窃贼the Tale of the Body Thief

吸血鬼编年史第四部,Lestat再次成为主角。在追求他的目标时,他变得冲动草率,造成了南佛罗里达州的连串命案。在这个故事中,Lestat的身边都是人类,一个与Lestat成为鲜明对比的新角色Raglan James出现了。James是个吸血鬼猎人,是Lestat的劲敌。他给Lestat提供了与一个年轻人类暂时互换身体的机会。在Louis的建议之下,Lestat同意了,结果发现自己讨厌身为人类的每一个方面。他还发现,James带着自己强大的身体消失无踪了。Louis拒绝帮助Lestat再次成为吸血鬼,于是,Lestat向另一个人类寻找帮助,骗得James交换灵魂,放弃了Lestat的身体。

《肉体窃贼》的主题是身体和灵魂,这是一部动作小说。

趣闻:
Anne
是在一次加勒比海巡游的途中构思并且写下《肉体窃贼》的大部分内容的,取消了她变成了Lestat,想方设法逃离她所在的船只的情节。
发表于 2007-12-15 00:39:25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niniyadong 于 2007-12-14 12:27 发表
14605

在这个故事中,Lestat的身边都是人类,一个与Lestat成为鲜明对比的新角色Raglan James出现了。James是个吸血鬼猎人,是Lestat的劲敌。


很久以前看过这本书,细节记不清了,不过James好像不是什么吸血鬼猎人,不过是一个懂得交换肉体的猥琐小人,他渴望Lestat强大的身体,于是诱惑他与自己交换。好奇又冒失的Lestat为了体验再次成为凡人的滋味,便答应和他交换一周,没想到这个家伙却带着Lestat的身体逃走了。最终,被困在凡人身体里的Lestat在大卫的帮助下夺回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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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摘自拉莫德庄园,冷杉译

第二天晚上,我直奔杰克逊广场。

从北方吹来的强冷空气终於刮到纽奥尔良,带来阵阵凛冽的寒风。这种天气在冬季随时可能发生,不过也有不发生的时候。我先到顶楼住宅穿上一件厚羊毛大衣,并像从前那样,对於新晒黑的皮肤上又有寒冷的感觉感到很快活。

少数观光客不顾天冷刮风,仍出门光顾那些在天主教堂附近营业的咖啡馆和面包店。晚上照旧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那间老字号的世界咖啡馆虽然门窗紧闭,但里面照旧挤满人群。

我一眼就看到他。运气真好。

他们又把广场周围的出入口用铁链锁上(现在在傍晚时他们总是这麽做),真是讨厌透顶。所以他站在广场外面,面对著教堂,神情焦急地四处张望。

我有机会观察他一会儿,他才意识到我也到来。他的个头比我稍高,有六尺二寸吧。他的身材非常魁梧,就像我以前见到的。关於他的年龄我的猜测没错。这身体不可能超过二十五岁。他穿著十分昂贵的衣服:毛边的风雨衣剪裁得非常合身,围著一条厚厚的鲜红色开斯米围巾。

他发现我时,浑身颤抖一下,看来是焦急加上狂喜所致。那种吓人的灿烂微笑又出现在他脸上。当我缓缓地学著凡人那样朝他走过去,他的两眼牢牢地盯著我,竭力掩饰自己的恐惧。

「啊,狄·赖柯特先生,你看上去真像个天使,」他喘著气嗫嚅。「你的晒黑的皮肤真漂亮。多么可爱的美化呵。原谅我以前没这麽说过。」

「你来啦,詹姆斯先生,」我扬起眉毛说。「你的建议是什麽?我不喜欢你。快给我说。」

「别这麽粗鲁,狄·赖柯特先生,」他说。 「得罪我可真是要犯大错误,真的。」没错,这声音同大卫的声音一模一样。很可能是同一年代。无疑也有点印度的味道。

「你想的一点不错,」他说。「我也在印度待了多年。还在澳大利亚和非洲住过。」

「哈,你能轻而易举读懂我的思想。」我说。

「不,不像你以为的那麽容易,现在很可能完全读不懂。」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是怎么跟踪我以及你的打算,我就杀了你。」我说。

「你很清楚我的打算。」他说著小声笑起来,声音沉闷而焦虑。他用眼睛盯著我,然後又把目光挪开。「我透过那些小说把我的打算告诉你,但在这寒风里我也说不清。这里比乔治城还糟糕,我现在就住在那儿。我一直在希望避开这种气候。你为什麽在这种时间把我拽到伦敦和巴黎?」接著又是一阵神经质的乾笑。很显然,他同我四目相对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他的目光就得挪开,彷佛我是盏探照灯。「伦敦冷得不得了。我讨厌寒冷。但这里是热带,不是麽?啊,你沉浸在关於冬雪的伤感梦幻。」

最後一句话把我吓了一跳,掩饰都来不及。有一会儿我气得说不出话来,然後才恢复镇静。

「来吧,到那家咖啡馆。」我边说边指著广场对面的那家历史悠久的「法国市场」。我沿著人行道在前面领头。我太好奇和兴奋,不想再说废话。

这家咖啡馆吵吵嚷嚷,但很暖和。我领著他来到离门最远的一个角落的一张桌旁,为我俩各点了一杯闻名的牛奶咖啡,然後笔直地坐著一言不发。黏糊糊的小餐桌有点让我分神,但更让我著迷的还是他的神经质:他哆哆嗦嗦地解下鲜红色的围巾,又把它系上,然後脱掉高级皮手套,把它们塞进衣袋,但旋踵又把它们掏出来,戴上其中一只,把另一只摆在桌子上,但马上又把它抓起来,也戴上了。

这人身上肯定有什么地方特别不对劲。好端端一副性感迷人的男体却包覆他那邪门、神经质的灵魂,以及阵阵玩世不恭的奸笑。尽管如此,我的目光还是无法从他身上移开。我也是带著某种邪性,乐於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我想他也清楚这点。

藏在这张英俊无瑕的脸庞後是一种挑拨性的智慧。他使我意识到自己越来越不能容忍真正年轻的人。

突然咖啡被摆在我们面前,我用赤裸的双手捂住热腾腾的杯子,让热气直扑我的脸。他睁大清澈明亮的褐色大眼睛盯著我,好像被迷住的不是我而是他;他现在在用稳固而镇静的目光盯著我,想使我的目光无法转移,但难以办到。我无法不欣赏他那俊俏的嘴,漂亮的眼睫毛,洁白无疵的牙齿。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我问他。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已经领会到了。我不喜欢这个身体,狄·赖柯特先生。知道吗,一个肉体窃贼有了一些小烦恼。」

「你就是个偷取身体的贼吗?」

「是的,一个一流的窃体贼。这你在愿意见我时就心知肚明,对吧?你得原谅我有时动作笨拙。我这一生基本上是个瘦弱的人。从没有过特别健康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年轻的面容露出悲伤。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突然又说,显得很不舒服。「咱们开门见山吧:我出於对你巨大的超自然智慧和丰富经历的尊重--」

「别取笑我,你这个小杂种!」我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你敢耍我,当心我一点点把你撕碎。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你的这个贼的头衔我也不喜欢。」

这番话封住他的嘴。他完全冷静下来。也许他十分生气,也许是吓呆了。我想这下他反倒不那麽害怕了,而是变得愤怒而冷静。

「好吧,」他轻声说,那种慌乱和激动消失了,显得很冷静。「我想与你交换身体。我想用你的身体一个星期。我负责让你进入我这个身体。他很年轻,十分健康。你显然喜欢他的容貌。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出具各类健康证明。这副躯体在我占据之前刚受过严格检测和彻底检查,你说我是偷也罢。他非常强壮,这你一看便知。他显然十分强壮,健康得不得了--」

「你怎么交换?」

「我们一道来做,狄·赖柯特先生,」他十分客气地说,声调变得越来越文雅殷勤。「当我与您这样的怪物打交道时,偷身体这一套就失灵了。」

「可是你试过了,对不对?」

他琢磨我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嗯,现在你也没必要责备我,是吧?」他恳求地说。「正如同我也不必谴责你吸血一样。」他说「吸血」一词时笑了。「我其实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这并不容易。」他好像在斟酌字句,显得非常诚恳。"再说,合作总是在同一层次下进行的,无论这层次多麽隐蔽。"

「是的,」我说。「但是实际操作起来是怎麽回事1口别嫌我这个术语用得太生硬。我是说我们究竟怎麽合作?说得具体些。我不相信这事能实现。」

「哦,那就试试看,当然能办到,」他亲切地提议,好像是个有耐心的教师。他简直就是大卫的化身,只不过缺乏大卫的活力。「我还能有别的什麽办法占据这个身体呢?」他边说下去边作了个说明的手势。「我们将在一个合适的地点碰头。然後各自脱离自己的身体,具体怎麽做你很清楚,因为你在你的作品中已经十分雄辩地铍述过;然後我们就互相占据对方的身体。其实真的不难,只要有十足的勇气和坚定的意志。」他举起杯子,手颤抖得厉害,吞下一口热咖啡。「对你来说,这次试验就需要勇气,别无其他。」

「那什麽东西把我固定在新身体内呢?」

「狄·赖柯特先生,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把你推出去。你要明白,这同附身完全不一样。附身是一场战斗。但当你钻进这个身体後,你不会遇到丝毫来自内部的抵抗。你可以一直待在里面,直到自愿脱离为止。」

「这太离奇了!」我恼火地说。「我知道关於这个题目,人们写了许多文章,可是好像总说不明白……」

「我来试试把它讲明白,」他放低声音,几乎是讨好地说。"这儿涉及了科学,只是这种科学目前还没有被科学界充分整理出来。我们所拥有的资料只是诗人和神秘现象探险者的回忆录,几乎无法剖析这地顼象的实质。"

「正是这样。如你指出的那样,我也做过这种事--灵魂离体漫游。但我不清楚会发生什麽。你脱离身体後身体为什麽不会死?这我就不明白?」

「这是因为灵魂和大脑一样,有好几部分。你肯定知道有些婴儿可以在没有小脑的情况下出生,只要它还有所谓的'脑干',身体就能活下去。」

「可怕的想法。」

「相信我:这种事无时不刻不在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者,大脑受到无法修复的损伤,仍然能呼吸,甚至在瞌睡中打呵欠,就是因为他们的小脑仍在运作。」

「所以你能占领这样的身体?」

「噢,不不,我需要一个健康的大脑,好完全占领;我绝对要求所有细胞都工作良好,并能同我入侵的心灵契合。请注意我的用词:大脑不等於心灵。不过我们现在谈的并不是对身体的占领,而是比占领微妙得多的东西。请容我讲下去。」

「请吧。」

「正如我说的那样,灵魂与大脑一样,不只有一个部分。其中较大的部分掌管人格、个性、意识之类的,是弹性、松动、活跃、漫游的那部分;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较小的残馀灵魂留下来保持不动。它负责使躯体空壳保持生命状态,否则空壳躯体就意识著死亡。」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残留的灵魂激活脑干。」

「是的。当你脱离自己的身体之後,你把残馀的灵魂留在那里。等你钻进这个身体时,你也会在这儿找到别人留下的残馀灵魂。当我占据别人的身体时,我找到的就是这种较低级的'留魂'。而这留魂会热切而自动地与任何较高级的'游魂'契合;留魂想拥抱任何游魂,没有游魂,留魂就感到不完整。」

「死亡发生时就意味著两部分魂魄都离开了,对吗?」

「正是这样。留魂和游魂猛烈地撤出身体,一起走掉,身体就成为一个没生命的躯壳,当然就开始腐烂。」他等待一下,似乎还是很诚恳而耐心地观察著我,然後又说:「相信我,实际死亡的力量要大得多。我提议我们要共同做的这件事一点危险也没有。」

「但既然这个小留魂这么有接受能力,那我何不使出浑身解数,把某个凡人的游魂直接从他的身体里拽出来,然後自己钻进去呢?」

「不行。这是因为较大较高级的游魂会尝试收复失地,找回自己的原体。即便搞不懂这一过程的原理,它也会反覆尝试。灵魂是很想附上肉体的。就算留魂欢迎入侵的游魂,它里面的某种东西还是乐於辨认并重新接纳自己的'原配'。如果发生争执的话,它还是会选择原配。此外,即便是特别糊涂(迷走)的灵魂也能作出强有力的尝试,去收回其凡人的原躯体。」

我什麽也没说。虽然我很怀疑他的说法,并提醒自己保持警惕,但我还是认为他说的有逻辑性。

「占领其他躯体总是一个血腥搏斗的过程,」他重申。「请看那些邪恶的精灵鬼魂之类的例子吧。它们最终总是被赶出去,即便胜利者从没意识到发生了什麽。每当祭司之类的人手举香火、圣水等器物驱魔时,他实际上是在号召留魂奋起,驱逐入侵者并收回自己的原配游魂。」

「但若是双方合作,两厢情愿,两个游魂就各易新主,各得其所喽?」

「一点不错。相信我,如果你认为你能不靠我的帮助就跳进一个人体,那你就试试好了,到时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了。只要在人体里我说的血腥搏斗还在激烈进行,你就休想实际享用感受凡人的五官。」

他的举止变得更谨慎和诡秘。「狄·赖柯特先生,请你再看看这副身子,」他假装温和地说。「它可以属於你,完全真正地属於你。」他的停顿似乎突然变得与他的话一样刻板。「一年前你在威尼斯首次见到它。从那时到现在,它一直是一名闯入者的容器,其间没有变更。现在它将扮演你的容器。」

「你是从哪儿搞到它的?」

「我说过是偷的,」他说。"它以前的主人死了。」

「你得说具体点。」

「噢,是吗?我非得这样吗?我极不愿意使自己受到牵连。」

「詹姆斯先生,我可不是个凡人法官。我是个吸血鬼。说我能听懂的话。」

他轻轻地嘲笑一声。「这身体经过精心挑选,」他说。「它的前任主人没有留下留魂。哦,从组织和肌体上讲,它完好无损,绝对没有问题。我讲过,他受过彻底的检测。他早就成为极佳的实验动物,安安静静的。他一动也不动,一言不发。他的理性已被毫无希望地粉碎,虽然脑细胞仍在按习惯非常健康地生长和运作,我是分阶段完成身体转换的。把他从他的身体里弄出来很简单,但把他的灵魂诱进我的老年身体、并使它留在里面,让我下了一番功夫。」

「你的老年身体现在在哪儿?」

「狄·赖柯特先生,他的游块绝不会再来敲你门的,这我能保证。」

「我想看看你原来身体的照片。」

「为什么?」

「因为它能告诉我你的一些情况,也许比你讲的更多。我要求你。看不到你过去的照片我就不继续干下去。」

「你不干了?」他仍保持彬彬有礼的微笑。「我要是起来就走呢?」

「那我就马上杀了你这副极棒的新身体。这个咖啡馆裹不会有人注意到的。他们会以为你喝醉了,跌倒在我的怀抱里。这种事我经常做,习以为常。"

他沉默了,但我能看出他心思在激烈地斗争。接著我意识到他在尽情享受著这一切。他像一个专职演员,沉浸於自己扮演的最富挑战性的角色。

他朝我微笑,带著极大的诱惑性。随後,他轻轻摘下右手手套,从衣袋里掏出一件小东西放在我的手心。这是一张旧照片,上面有一个削瘦憔悴的男人,长著一头浓密须曲的白发。我估计他有五十来岁。他穿著一件白色制服,系著一个小小的黑色蝴蝶领结。

他长得很漂亮,外表比大卫要纤细多了,但他与大卫一样,也是一副英国绅士派头,微笑得也很开心。他好像斜倚在一条船的甲板边上。没错,是一条船。

「你早就知道我会向你要求看照片,对吧?」

「迟早会的。」他回答。

「什麽时候照的?」

「这无关紧要。你凭什麽想知道这个?」他露出一点恼怒的神情,但马上又把它掩饰住。「是十年前照的,」他把声音放低一点说?quot;这张行吗?」

「这也就是说……你现在有六十多岁?」

「这话题就到此为止了,」他说著,非常开心而亲切地微笑一下。

「这一切你是怎么学会的?为什么没有别人来把这套把戏弄得更完美?」

他冷淡地上下打量我一会儿,我想他的镇静大概就要崩溃。接著他又恢复彬彬有礼的态度。「许多人都做过这事,」他说,声调显得很有信心。"你的朋友大卫·泰柏特本该跟你谈过这事。可他不愿意告诉你。他跟泰拉玛斯卡的所有男巫一样,都在撒谎。这此工太过守诫。他们以为能控制人们,他们运用自己的学识实施控制。」

「你怎麽知道他们的情况?」

「我过去是他们那个组织的成员,」他说著眼里闪著狡黠的目光,又咧开嘴微笑。「他们把我开除了,控告我运用我的能力损人利己。你施展你的能力不为自己为什麽?你说是不是,狄·赖柯特先生?」

这样看来,路易斯是对的。我没作声。我想扫描他的心态但没结果。相反,他的肉体存在却对我产生强大的吸引;从他肉身里发散出的热能,从他血液中飘逸出来的香气,都使我陶醉。且不论他的灵魂如何龌龊,他现在的身体是充满活力而引人入胜的。不过我讨厌这种感觉,因为它使我想现在就把他杀了。

「我是通过泰拉马斯卡这个组织了解你的情况,"他又装出刚才自信的样子。"我当然也熟悉你的小说。我把它们全都读过。所以我才用短篇小说来同你联络。但我是在泰拉玛斯卡的档案中才发现你写的小说根本就不是虚构。"

我一言不发,但很愤怒:路易斯猜得没错。

「那好,」我过了一会儿说。「对你说的大脑分裂和灵魂分裂这一套我全都理解,可是万一我们在交换了身体以後,你不想把我的身体还给我,而我又无力把它收回,那怎麽办?怎样才能防止你利用我的身体干坏事。」

对此他考虑了好长时间,然後才缓缓地回答:「我这儿有一大笔贿赂。」

「啊?」

「在我重新占有这个身体之後,有一个一千万美元的银行账户等待著我。」他又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小小的塑胶卡片,上面印有一张他的新面孔的小照片。还有一个清晰的指纹、他的姓名拉格朗·詹姆斯,和一个华盛顿的地址。

「你完全可以处置它。只有长有这张脸和这个指纹的人才能拥有这一大笔财富。你不会认为我伪造这麽一大笔钱吧,再说,我也不想永久占有你的身体。其实你也不想永远拥有它,不是吗?关於你的痛苦、焦虑、你那持久和过分渲染的天谴等等题材,你难道不是已经写得够多吗?是的,我只想拥有你的身体几天。外面还有好多身体等著我去占领呢,多种多样的冒险。」

我仔细看著这张小卡片。

「一千万美元,」我说。「这可是大价钱。」

「你也知道,这对你来说算不了什麽。你在各个国际银行里以你五花八门的化名贮存数十亿美元。像你这样威力无比的怪物能攫取全世界的财富。你我都清楚,只有二流卡通片里的那些俗气吸血鬼才永远飘泊,过著食不里腹的日子。」

他用一块亚麻布手绢很讲究地捂住自己的嘴,然後吞下一大口咖啡。

「我被你在《天谴者的女王》一书中对吸血鬼阿曼德的描写深深迷住。」他说。「他用自己的强大威力获取财富,建立了自己的伟大事业'夜之岛'--多可爱的名字。我看得连气都喘不过。」他微笑,接著讲下去,声调还是那样亲切温和。"虽然如你我所知,你那神秘的伙伴早就放弃了'夜之岛'并从电脑纪录中消失(至少我是这样确定的),但你要知道,我并没花多少力气就用文件证明并解释你宣称的东西。」

我什麽也没说。

「再说,从我所能提出的价格来看,一千万可以考虑成交。还有谁提出过给你这麽多钱呢?目前除了我,没有任何人有这个能力或愿意这麽破财。」

「要是我过了这星期还不想把身体换回来怎麽办?」我问他。「要是我永远想当人类怎麽办?」

「那太好了,我完全不成问题,」他大方地说。「那我就能随心所欲地扔掉你的身体。会有很多人从我这儿接管它。」他充满敬意和羡慕地冲我微笑。

「你要用我的身体干什麽?」

「享受它。享受它的力量,它的威力!我已经拥有过人体所能提供的一切--青春,美丽,活力。我甚至在一个女人的体内待过。当然,我绝不推荐这种作法。我现在想要你所能提供的东西。」他眯缝起眼睛,把头歪向一边。

「假如这一带有肉体化的天使活动,那我倒想接近其中一个。」

「泰拉玛斯卡没有关於天使的记载吗?」

他犹豫一下,然後勉强「嘿嘿」地笑了几声。「赖柯特先生,天使纯属精灵,」他说。「而我们现在在谈肉体,对吧?我很耽於肉体之乐。吸血鬼就是有肉体的怪物,对不动?它们靠吸血维生。"他说到'血'这个字时,眼里又闪闪发亮。

「你的欲求物是什么?」我问。「我在说真的。你渴求的东西是什麽?不可能是金钱。你用钱干什麽?你用它买什么?你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对,我想你问到重点了。这方面的经验我倒没有。不过我显然是个肉欲主义者,说好听点,是个享乐主义者。你如果非要了解事实,我就讲,反正咱俩之间没必要撒谎--我是个道地的贼。任何东西我只有廉价把它弄到手、或把它骗到手、或乾脆把它偷来才能好好享用。这就是我无中生有的办法,它使我活得像个上帝!」

他停下不说了,好像他被自己的话感动得喘不过气来。他的目光炯炯,接著低头看那杯半满的咖啡,脸上露出对自己才会心的微笑。

「你一定明白我的话,对吧?」他问。「这身衣服是我偷的,」他接著说。「我在乔治城家中的一切都是偷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画,每一件小摆设都是偷的。连房子本身也是偷的,我是凭坑蒙拐骗、设圈套把它弄到手。人们管这叫'诈骗'对吧?就是这麽回事,」他又自豪地微笑;我很吃惊他竟是如此坦率。「我所有的钱都是偷的。我在乔治城开的车也是偷的。我在全世界追踪你用的机票也是偷的。」

我没回答。他这人真怪,我既对他著迷又厌恶他--烦就烦他的温文尔雅和假装坦诚。他在演戏,但演得近乎完美。接著就是他那张颇具魅力的脸,随著每次他受到启发它都好像更生动、更富於表情,更柔顺。我的兴趣上升。我得了解更多地的情况。

「你是如何做到跟著我到处乱跑的?你怎麽知道我在哪儿?」

「老实跟你说吧:两个方法。第一个很明显。我能短期离开我的身体,在这期间我能跨越大距离搜寻你。可这样的无身体旅行我一点都不喜欢。而且找到你当然也不容易。你总是先长时间藏起来,然後再惹人注目地招摇过街;当然,你伪装得很好,让人看不出来你是个吸血鬼。经常是我发现你後,等再把我的身体带到这个地点时,你已经走了。」

「还有一个办法,也很神奇,就是利用电脑。你使用许多化名。我已设法发现了其中四个。透过电脑我常常没那麽快速度追上你,但我可以研究你的路线。等你按原路折回时,我就知道在哪儿堵住你。」

我一言不发,对他如此津津乐道这些事情再次感到吃惊。

「我喜欢你对城市的鉴赏力,」他说。「我喜欢你对住旅馆的品味,比如你选中了罗马的'哈斯勒',巴黎的'丽晶',纽约的'斯坦霍普'。当然还有迈阿密那座可爱的小旅馆'中央公园'。嘿,你别这么疑神疑鬼。透过电脑系统追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譬如买通职员向你出示一张信用卡收据啦,或者吓唬银行雇员,让他们讲出不该讲的事情啦,等等,这些都没什麽难的。耍点小诡计往往就能把事情办妥。你用不著非得当个超自然杀手就能办到这些事。根本用不著。」

「你也利用电脑系统偷窃吗?」

「可能的话就利用,」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说。「我利用各种方式偷。对此我丝毫没有什麽好夸耀的。不过我利用什麽手段都无法把一千万美元偷出来。假如我有这个本事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在这儿待著了,对不对?我还没有那麽聪明。我曾两次被抓住过,蹲过监狱。我就是在那里锻链好脱离身体游荡的本事,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苦笑著,无奈又辛辣。

「你把这些告诉我干嘛?」

「因为你的朋友大卫·泰柏特也要把这些告诉你。也因为我觉得咱俩应该互相理解。我已经厌倦了冒险。你的身体是个大目标,我放弃一千万美元交换它。」

「你是怎麽想的?」我问他。「这」切听起来真卑鄙,真庸俗。」

「一千万美元庸俗吗?」

「是的。你已经用一具老身体换了一个新的。你又年轻了!下一步,如果我同意,连我的身体和我的威力也要成为你的。但在你眼里钱才是最重要的。你要的其实只是钱,没别的。」

「我两个都要!」他生气而无礼地说。"这两者很相似。」他又努力使自己恢复了镇静。「你没有意识到这点,是因为你已经同时获得了你的财富和力量,」他说。「你同时获取了长生不死和一大堆金银珠宝。那本小说怎么写的?你走出梅格能的高塔,成为永生不死者,并拥有一笔钜款。难道那本小说在撒谎吗?你可是实实在在地存在著,这很明显。可我并不了解你的那些事情。不过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意思。你自己也是个贼。」

我顿时感到一股愤怒。他突然变得比我和他刚就座时那付神经兮兮的神态更令人倒胃口。

「我不是贼。」我平静地说。

「不,你是,」他居然很同情地回答。「你总是从你的牺牲品那偷东西。这你很清楚。」

「不,我从不偷……除非……迫不得已。」

「你以你的方式偷。我认为你就是贼。」他把脸凑近我,眼里又露出光,带著安抚的腔调缓缓地接著说:「你偷血来喝;这你有什麽可说的?」

「你和泰拉玛斯卡之间出了什麽事?」我话题一转,问他。

「我说过了,」他回答。「泰拉玛斯卡把我开除了。他们指控我利用聪明才智获取情报干见不得人的事,还指控我欺骗和行窃。你在泰拉玛斯卡的那帮朋友十分愚蠢、缺乏远见。他们完全低估我。他们本该重视我才对。他们本该研究研究我,并求我把我的特长教给他们。」

「但他们不但不如此,还整我。六个月的遣散费。一点施舍。他们还拒绝了我的最後请求,不让我坐'伊丽莎白女王二世'游船的头等舱去美国。他们本来可以答应如此简单的事情。我给他们揭示过那么多东西,他们欠我的太多了。他们本该满足我的要求。」他叹了口气,瞥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他的杯子。「在这世界上,像这样的小事往往是很重要的。」

我没回答,又低头看那张照片,看那个站在船甲板上的人。我不敢断定他是不是注意到了这个。他正在扫视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的咖啡馆,两眼扫过墙壁、天花板,偶然扫过顾客,却视而不见。

「我试图和他们讨价还价,」他又说,嗓音同刚才一样柔和而有分寸。"想让他们还给我几样东西并回答我几个问题。但他们连听都不听!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像对你一样。他们卑鄙得对我的请求根本不予考虑,他们只给了我一张经济舱的飞机票和一张半年工资的支票。只有半年的工资!唉,我对所有这些波折烦透了!」

「你凭什麽认为你能透过斗智战胜他们?」

「我还真的斗过了他们,」他笑著回答,眼里闪光。「他们对他们的财产目录不是很在意。他们根本不清楚我偷过他们多少件小宝物。他们永远都猜不出来。当然你才是真正的大盗,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秘密。啊,找到那个装满实物的小地窖真是很幸运。你要明白,你过去拥有的东西我一件也没拿,什麽你在纽奥尔良穿过、发了霉的斗篷大衣啦,上面有你花稍签名的羊皮纸文稿啦……嘿,还有个小饰物盒哩,里面有张微型画像,画的是那个该死的小女孩--」

「你说话注意点。」我小声警告他。

他不吭声了。「对不起,我无意冒犯你。」

「什麽小饰物盒?」我问他。他能听见我突然加快的心跳吗?我努力克制自己,使自己平静下来,不让脸再次泛红。

他回答时温顺得不得了。"是一个项链上的金饰品盒,里面有张椭圆形的小画。噢,我可没有偷它。我发誓。我把它放回原处。你可以问你的朋友泰柏特。它还在地窖里放著呢。」

我等了一会儿,让心跳恢复平稳,把关於那个小饰物盒的映像从脑子里驱逐。然後才说:「问题是,泰拉玛斯卡的人抓住了你,并把你赶出去了。」

「你用不著老是这样侮辱我,」他低声下气地说。「咱们完全可以避开任何不愉快就成交。我很抱歉提到那个小盒,我不是故意的。」

「我愿意考虑你的建议,」我说。

「那你可就错了。」

「为什么?」

「给它一个机会!马上行动。现在就实施。请记住,假如你伤害我,你就永远失去这个机会。我是取得这种经历的唯一途径。好好利用我,不然你就永远尝不到做人的滋味。」他凑近我,近得我能感觉到他的鼻息。「不听我的,你就休想尝到在光天化日下行走的滋味、享受真正的美食,也休想同一个女人或男人作爱。」

「我想要你现在就离开这儿。滚出这个城市并永远别回来。等我准备好後,我就按照这个地址到乔治城去找你。这次交换不能长达一个星期。无论怎样第一次交换也不能这样长。这太过份。」

「两天怎麽样?」

我没回答。

「一天怎么样?」他问。"等你愿意,咱们再安排更长时间,如何?"

「一天,"我重复着,声音听起来连我都觉得陌生。"就二十四小时……第一次。」

「一天一夜,」他平静地说。「我提议在这星期三,太阳一卞山就干。然後再在星期五天破晓前作第二次交换。」

我没回答。

「你可以用今天晚上和明天晚上作准备,」他哄著我说。「交换身体後,你可以有整个星期三夜晚和星期四一整天。当然你也有星期四夜晚,直到……星期五日升前两小时为止,行吗?这样安排够好的了。」

他紧盯著我,观察我的反应,接著语气变得更焦急:「还有,随身带上你的一本护照。哪本都行。我想要一本护照,一张信用卡。我口袋里要有钱,超过那一千万美元。你明白吗?」

我没回答。

「你清楚这样安排很好。」

我还是不佗回答。

「相信我,我说的全是真话。不信你去问泰拍特。我本来不是你现在见到的这副英俊模样。而这副身体此时此刻正等著你来享用呢。」

我一言不发。

「星期三来找我吧,」他说。「你一定不会後悔的。」他顿了一下,变得更加和蔼可亲。「瞧,我觉得我了解你,」他又说,声音变成了耳语。「我知道你需要什麽!想得到什么却又不去取,这是可怕的。嘿,然而又明知得到它只是举手之劳。」

我慢慢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他那张英俊的脸很平静,毫无表情,那双眼睛似乎很神奇,目光既虚弱又锐利。皮肤本身好像很有弹性,摸起来一定很像绸缎。他的声音又传过来,是一种不高不低、充满诱惑的声音,话语里带著悲愁。

「这种事只有你和我才能做,」他说。「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个只有你我才能理解的奇迹。」

这张宁静而又漂亮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连他的声音也由柔和流畅变得怪异起来,充满感情甚至爱慕,甚至爱情。

我有股冲动,想一把扼住这混蛋的喉咙。我想使劲摇晃地,直至他失去镇静和佯装出来的多情。但我并没有真渴望这麽做。我被他的眼睛和声音迷住。我听任自己被他迷住,就像刚见到他时、我被他健美的身躯迷住一样。我有一刻觉得,这是由於这家伙太脆弱太愚蠢,而我又太强大的缘故,但这显然是自欺欺人。其实我想做这件事!我想与他交换身体!

过了许久,他才把目光挪开,又扫视起咖啡馆来,难道他在耐心等我?在他那聪明的默许和纵容、以及完全封闭起来的灵魂深处,到底藏著什麽动机?这家伙居然能偷取身体!能在另一个人的肉体里生活。

他慢慢从衣袋里掏出一只钢笔,撕开一张餐巾纸,在上面写下一家银行的名字和地址,把它交给我。我接过来,装进我的口袋。我什麽也不说。

「在我们交换之前,我把我的护照给你,」他边说边打量著我。「当然是我真实面孔的那本。我将在我家把你安排得舒舒服服。我想你的口袋里将会有钱。你总会有钱的。你将发现在我家待著非常舒适。你会喜欢上乔治城的。」他说的话就像温柔的手指,在轻轻叩打我的手背,虽然恼人却也有点让人心痒。「那是个非常文明的地区,是个老区。当然现在那儿在下雪。这你知道,那儿很冷。假如你确实不想在寒冷的气候下交换的话.」

「我才不在乎下不下雪呢。」我嘟哝著说。

「是呵,当然。唔,我一定会嶝你留下许多冬装。"他还是用那种让步的口吻说。

「这些细节都不碍事,」我说。他居然以为我会在乎这些细节,真傻。我能感到自己的心在怦怦急跳。

「哦,这我可不清楚,」他说。「当你成了人类,你可能会发现,你对许许多多小事都在乎起来。」

我心想,你才在乎呢。我唯一在乎的是穿上那个身体,并且生活下去。我的脑海里出现了那年冬天在阿芙根郡下的那场雪。我彷佛看见阳光洒在群山上……我看见那个村里教堂的小牧师,哆哆嗦嗦地站在大堂里,向我抱怨狼群在夜里窜进村子。当然我要猎杀这些狼。这是我的职责。

我才不在乎他有没有读到我的这些念头呢。

「嘿,难道你不想品尝美味佳肴吗?不想喝好酒吗?不想爱个女人或男人吗?当然,你也将需要金钱和舒适的生活环境。」

我没回答。我又看见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我把目光逐渐转移到他脸上。我觉得,他用这种新方式劝我显得莫名其妙地文雅,特别像大卫。

他刚要接著谈他的奢侈条件,我就打了个手势让他住嘴。

「好吧,」我说。「星期三你会见到我的。天黑後一个小时行吗?对了,我得警告你:这笔一千万美元的钜款,只在星期五上午对你有效两个小时。你得本人亲自露面来要回它才行。」说著我轻轻碰碰他的肩膀。「当然,必须是这个人。」

「那是当然。我期待著要回我的钱。」

「而且你得需要一个暗号来完成这次交易。而且,只有当你如约交还我的身体时,才能从我这儿知道这个暗号。」

「不,不要暗号。现款的移交在银行於星期三下午关门之前必须完成并且不可更改。我在下星期五必须要做的是在一名经纪人面前露面,如果你坚持的话就让他留下我的指印,然後由他签字,把这笔钱移交给我。」

我沉默,考虑起来。

「朋友,不管怎麽说,」他说,「万一你要是不喜欢在那天就停止当人类怎麽办?万一你要是觉得你还没有捞够这笔钱的本怎麽办?」

「我会捞够这笔钱的本。」我嘀咕著,与其对他说,不如对自己说。

「不,不要你的暗号,」他耐心地坚持己见。

我打量著他。他冲我微笑,显得很天真,很年轻。我的天,这副身体的青春活力一定对他很有意义。它怎麽居然引不起他的兴趣,哪怕只有一阵子也好?也许刚开始时,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获得想要的一切吧。

「还没有!」他的话突然脱口而出。

我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让我告诉你点关於青春的秘密吧,」他突然冷漠地说。「萧伯纳说过,青春都浪费在年轻人的身上。你还记著这句聪明得受到过分称赞的评语吧?」

「记得。」

「哼,不对。年轻人都知道青春是非常艰难和可怕的东西。他们的青春都浪费在别人身上,真是可怕之极。年轻人没有权威,受不到尊重。」

「你真是疯了,」我说。「我认为你没有充分利用偷来的东西。这种纯粹的青春活力--体力,耐久力--怎麽会引不起你的兴奋?无论你走到哪儿,你都沉浸於注视你的人们目光,见到你自己的健美,这难道不值得你自豪吗?"

他摇著头不以为然。「这些都是让你享受的东西,」他说。「这个身体的年轻是依照你原本的年轻才年轻起来。

你才会对它的青春活力什麽的感到激动不已。你才会在那些亲切目光的注视下感到自豪。」他停下不说了,喝下最後一口咖啡,瞪着杯底发楞。

「不要暗号。」他恳切地说。

「好吧。」

「啊,太好了。」他脸上顿时挂满惊喜的微笑。「记住,我提出让你享用一个星期。是你决定只交换一整天的。也许你在尝到甜头後才想长期交换吧。」

「也许吧,」我说。他英俊健美的外形和他那双现在戴上手套的温暖的大手,又使我魂不守舍起来。

「再交换一次又得使你破一笔财。」他笑容满脸,乐得很,一边整理著大衣翻领里面的围巾。

「那是当然,」我说。

「钱对你来说算不上什麽,对吗?」他若有所思地问。

「视它如粪土。」我心想:它对你这么重要,真可怜。

「那好,恐怕我现在得走了,你好作准备。我将按计划在星期三同你见面。」

「先别溜,」我低声说,同时稍微倾过身子,举起一只手抚摸他的脸庞。

我的动作显然吓他一跳;他呆若木鸡,也似一头林中野兽在以前从没出过危险的地方突然感到危险那样。但他的表情还是那样镇静,任凭我把手指摆在他那刮得光滑的脸上。

然後我把手指慢慢向下移动,感觉著他那结实的颚骨。接著我把手放在他的脖颈上。刮胡力也在这里经过,留下一片微黑的刮痕。这里的皮肤很结实,肌肉很发达;随著我看著他的汗水从额头上渗出,从他皮肤里也散发出一股清香的青春气味,奇怪的是,他的嘴唇仍能咧出十分优雅的微笑。

「你显然还是享受过年轻。"我小声说。

他微笑著,似乎他很清楚这种微笑十分灿烂而诱人。

「我也做年轻人的梦,」他回答。「而他们总是梦想长大变老,更有钱,更智慧,更强壮,你说呢?」

我呵呵一笑。

「星期三晚上我准到,」他仍装出十分真诚的样子。「你可以放心。来吧。我向你保证这事准会发生。」他探过身来耳语道:「你将住进这副身体!」接著他又十分迷人而讨好地微笑一下。「你看著吧。」

「我要你马上离开纽奥尔良。」

「好的好的,马上,」他说。他二话不说站起身来,後退一步离开我,又立刻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恐惧。「我已经准备好机票,」他说。「我才不喜欢你这个加勒比海的臭海港呢。」他笑了一下表示歉意,笑得很潇洒。接著他像个正在训斥学生的老师那样又开讲:「等你到乔治城後咱们再接著谈。这段时间你可别盯梢我。否则我马上会知道。我对发现这类事情很在行。连泰拉玛斯卡的人都对我的能力感到吃惊。他们真应该把我留下来!他们应该对我研究一番!」他停住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盯住你,」我模仿他的低调和谨慎的语气说。「我不在乎你知道不知道。」

他又笑了,笑声低沉、压抑而不满。随後地朝我点点头,大步朝门口走去。他又成了那个行动楞头楞脑笨拙的人,兴奋得发疯。唉,真可惜,那副身子要是换一个灵魂,准会敏捷得像头豹子。

我在人行道上又追上他,把他吓了一跳,吓得他差点灵魂出窍,虽然他的意志也够强大的。我俩几乎面对面相撞。

「你想用我的身体干嘛?」我问。「我是说,除了每天早晨躲避阳光--就像你是个萤火虫或蛞蝓那样--之外,你还想干什麽?」

「你说呢?」他再次装成迷人而坦诚的英国绅士模样,反问我。"我想喝人血。」他瞪大眼睛,探过头来。"我想在吸血的同时杀生。这才是目的,是吧?你从人类身上偷来的不只是血,还有生命。我从没从任何人身上偷过如此宝贵的东西。」他朝我心照不宣地一笑。「我是偷了身体,但没有偷血和生命。」

我放他走了,像他刚才猛地闪开我一样猛地闪开他。我的心在剧烈地跳;我在盯著地,盯著他那英俊、貌似无辜的脸,能感到一股电流传遍我的全身。

他还在微笑,说:「你是个优秀的贼,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偷!啊,是的,我一定要拥有你的身体。我必须有这种经历。搞到泰拉玛斯卡的吸血鬼档案已经是个成功,但我还要拥有你的身体,并在里面偷人的血!哈,这将超过我所有的辉煌成就!你才是最终的贼。」

「快从我这儿滚开。」我小声喝斥。

「哦,别著急,别那麽挑剔,」他说?quot;别人对你以牙还牙时你也生气。你太傲慢,黎斯特·狄·赖柯特。你已找到了第歇根尼正在寻找的东西:一个诚实的男人!」他又咧开嘴微笑了一下,紧接著是一串低沉而压抑的咯咯笑,好像忍俊不禁。"星期三见。你一定要早来。我想尽可能多利用那天夜晚。」

他转身急匆匆地跑上街道,拚命招手叫计程车,然後不顾交通繁忙,强行朝一辆刚为别人停下来的计程车跑过去,一头钻进去就不出来了。随後爆发了一场小口角,但他马上就占了上风,当著对方的面「砰」地关上车门,计程车一溜烟开走了。我看见他透过肮脏的车窗朝我挤眼、挥手。接著他和那车都消失了。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站在那儿走不动。今夜寒冷刺骨,但街上仍很热闹,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十分嘈杂:过路游客的喊声,车辆经过广场时减速的刹车声……我沉默著,毫无目的地观赏著街景,试著把它想像成光天化日之下的样子,想像它的上面是一片蓝得耀眼的晴空。

然後,我慢慢把上衣领子翻上来裹住脖子。

我走了几个小时,耳朵里总是飨著那动人而彬彬有礼的话语。

你从他们那儿偷的不只是血,还有他们的性命。我从没从任何人那儿偷过如此宝贵的东西。我是偷过身体,但没偷过鲜血和生命。

我不可能面对路易斯,也忍受不了与大卫再商量一下的念头。假如马瑞斯听说了,我不等动手就会完蛋。天晓得马瑞斯会怎么整我;他甚至不能容忍我有这样非份的想法;而且他老奸巨滑经验丰富,一下子就能辨明这是真事还是虚构。天哪,难道他自己就从没想过干这种事吗?

最後我回到我的住所,打开电灯瘫倒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面对茶色的玻璃墙,向下眺望城市。

请记住,如果你伤害了我,你将永远丧失这个机会……好好利用我吧!否则你永远当不到做人的滋味……你将永这尝不到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享受真正的美味佳肴!同女人或男人作爱的滋味。

我思考著灵魂从肉体里脱出这种超自然的神力。我并不喜欢这种神力,而且它也不是自然而然发生在我身上的。这种所谓的灵魂投射或外化,这种魂不附体的单独漫游……的确,这种东西我只用过屈指可数的几次。

即使在戈壁沙漠遭到这麽大的罪,我也没有企图脱离我的肉身,也没有被迫脱离过,甚至连想也没想过这样一种可能性。

确实,让我同我的身体脱离,我的灵魂到处游荡,囿於地球,无法找到通向天堂或地狱的大门--这想法对我来说绝对可怕。而且这样的游荡使离体的灵魂不能随心所欲地通过死亡之门,这是我第一次试验这种小伎俩时心里就很明白的事。可是这次不同:我要钻进一个凡人的体内,住在里面,像一个凡人那样行走、感受、视物……哦,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这种渴望正成为一种纯粹的痛苦。

交换身体之後,你将拥有整个星期三夜晚和星期四一整天。星期四一整天,一整天……

最後,我在天亮之前给我在纽约的代理人打电话。此人对我在巴黎的代理人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我有两个名字。而我在许多地方从没用过其中的任何一个。拉格朗·詹姆斯很可能不知道我的这些身份及其各个源头。这似乎是追踪他的最简便方法。

「交给你一项很复杂的工作。必须马上去做。」

「是,先生,遵命。」

「好。这是在哥伦比亚特区的一家银行的名称和地址。你把它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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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1威望 +2 奥币 +2 收起 理由
niniyadong + 2 + 2 我只是照着官网的介绍翻译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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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2-15 13:02:18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pksunking 于 2007-12-15 00:39 发表


很久以前看过这本书,细节记不清了,不过James好像不是什么吸血鬼猎人,不过是一个懂得交换肉体的猥琐小人,他渴望Lestat强大的身体,于是诱惑他与自己交换。好奇又冒失的Lestat为了体验再次成为凡人的滋味 ...


呃……我没有看过这本哟,只是照着官网的介绍翻译的。这句话原文如下:

James is a vampire hunter, and a formidable adversary for Lestat.

如果能看过小说,会翻译得更好些。
 楼主| 发表于 2007-12-15 13:28:42 | 显示全部楼层

吸血鬼编年史之五

05 Memnoch the Devil.JPG


《恶魔曼诺克Memnoch the Devil

在吸血鬼编年史第五部中,Lestat寻找Dora(朵拉)。Dora是一位毒品大王的美丽可爱的人类女儿,她对Lestat造成了其他任何人类从来都没有产生过的触动,他无法忘记她。同时,他也越来越意识到,恶魔知道自己的身份,对他有所企图。Lestat在他的吸血鬼世界和对Dora的感情之间徘徊不决的Lestat被自称恶魔的Memnoch吞噬了。Memnoch给予Lestat无法想象的机会:见证创造,造访炼狱,扮演先知。Lestat面对着成为恶魔还是天神的选择。他相信哪一个?他侍奉哪一个?宗教信仰到底是什么?Lestat发现自己被卷入了终极选择的漩涡之中。

来自Anne:“在2000年的八月,我可以诚恳地告诉你们,《恶魔曼诺克》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吸血鬼编年史。你们之中,有谁曾经把圣颜巾(Veronica's Veil)与Lestat脱离Memnoch之后对Dora不同寻常的袭击联想起来?我指的是圣颜巾的传说,指的是血的羁绊。当然了,在这本小说中,Lestat对血的渴望也与耶稣的血有联系。我喜欢我的所有作品,但是这本——我再说一次——是我最爱的吸血鬼编年史。”
 楼主| 发表于 2007-12-17 12:54:47 | 显示全部楼层

吸血鬼编年史之六

06 the Vampire Armand.JPG

《吸血鬼阿曼德the Vampire Armand


在创作这一部吸血鬼编年史时,Anne Rice召唤出让人目眩的世界,为我们讲述Armand的故事。他永远年轻,拥有一张波提且利Botticelli笔下天使一般的面容。我们跟随Armand穿越数个世纪,来到他孩提时期生活的基辅Kiev——一个在蒙古人统治下的残破的俄罗斯城市——来到鞑靼人把他卖为奴隶的古老的君士坦丁堡。在文艺复兴时代的一个雄伟的威尼斯宫殿中,我们看到他怀着激情和智慧追随一个伪装成人类画家隐居的神秘吸血鬼,伟大的马瑞斯Marius,并且得到他赋予的吸血鬼之血。

随着情节往高潮发展,穿越一幕幕豪华典雅的场景,经历埋伏、火焰、魔鬼崇拜,经历十九世纪的巴黎和今天的新奥尔良,我们见证永远脆弱而浪漫的主角被迫在黑夜中的永生和不朽灵魂的救赎之间做出选择。
 楼主| 发表于 2007-12-18 13:05:39 | 显示全部楼层

吸血鬼编年史之七

07 Merrick.JPG

《梅瑞克Merrick

本部主角是美丽无敌的女巫,梅瑞克。她是一支混血血脉的后裔,源于一对黑人女性和白人男性的组合,她生活在新奥尔良拥有八分之一或四分之一黑人血统的社区,沉浸在支配混合非裔和法裔——白人和黑人——的阴暗世界的巫术知识和仪式之中。她的力量和女巫的魔法知识继承自她的祖先——伟大的梅菲Mayfair巫师,但她对这些祖先一无所知。


讲述梅瑞克这个令人难忘的故事的人是David Talbot,一个英雄、讲故事人、冒险家、几乎凡人化了的吸血鬼、来自另一个黑暗领域的访问者。他来到人类的新奥尔良,他把我们从过去和现在的新奥尔良带到危地马拉的丛林,从一个世纪以前的玛雅废墟带到尚未发掘的远古文明。

Anne Rice
这本内容丰富的小说编织了一个关于两个世界的引人入胜的故事:巫师的世界和吸血鬼的世界,它把魔法和其他魔幻元素紧扣在一起,成了一场诱惑、死亡和重生的舞蹈。
 楼主| 发表于 2007-12-19 12:26:40 | 显示全部楼层

吸血鬼编年史之八

08 Blood and Gold.JPG

《血与黄金Blood and Gold

Anne Rice的诱惑新作中,伟大的吸血鬼Marius回来了,继续编写吸血鬼的编年史。


Marius,一头金发,真正的千年之子,Lestat曾经的导师,一直、永远尽职尽责的恶人猎手,用他那把热情而亲切的嗓音揭开了自己存在千年的秘密。


他曾经是罗马帝国的一个高贵的元老院议员,被督伊德Druid教众绑架后被当成鲜血之神祭拜,后来,Marius承担起保护吸血鬼一族超自然力量存在的核心——女王Akasha和国王Enkil——的重任。


我们跟着他,在心碎中放弃吸血鬼Pandora。透过他的眼睛,我们见证自由的罗马落入康斯坦丁大帝手中,见证不朽之城遭受西哥特人的可怕洗劫。

Marius勇敢地在光辉的君士坦丁堡寻找新的文明,却遇到了饮血者Eudoxia。我们看到他,在经历了可怕的黑暗死亡之后,终于回到他至爱的意大利,受到文艺复兴的鼓舞而重新振作。我们看到他,成为了一个画家,危险却又快乐地在凡人之中生活,把身心奉献给波提且利Botticelli,给迷人的交际花Bianca,给神秘的年轻学徒Armand

从罗马到佛罗伦萨,到威尼斯,到德累斯顿,到神秘的学究组织泰拉玛斯卡Talamasca位于英国的城堡,小说在我们的时代中发展到高潮的终点,Marius在丛林深处讲完自己的故事后,向现世最古老的吸血鬼寻求审判。
 楼主| 发表于 2007-12-19 13:00:39 | 显示全部楼层

吸血鬼编年史之九

09 Blackwood Farm.JPG

《黑木庄园Blackwood Farm》(译林翻译为《布莱克伍德庄园》)

在本书中,作品总是高居销售榜首的Anne Rice她的作品系列中两大魅力无穷的独特因素融合在一起——她的吸血鬼传奇和她的梅菲巫师——为我们展现了一个典型的远南地区古老而奢侈的神秘世界。

欢迎光临黑木庄园:冲天的白色廊柱,宽敞的客厅,沐浴着阳光的花园,还有漆黑腰带一般的浓密的糖妖沼泽。这是奎恩·黑木Quinn Blackwood的世界,一个出众的年轻人,却从出生之日开始就一直遭受着一个神秘的附身精灵折磨。他称这只精灵为“哥布林”,他来自奎恩无法摆脱的梦境,使他无法找到自己的归属。当奎恩失去本应属于他的一切被迫成为一只不老不死的吸血鬼时,他的精灵渐渐变得比奎恩本身更嗜血、更可怕。

随着小说情节在时空中的来回穿梭,从奎恩在黑木庄园渡过的童年到如今的新奥尔良,从远古的庞培到十九世纪的那不勒斯,奎恩追寻传奇吸血鬼莱斯特,希冀他能将自己从那无情地将他的拉回糖妖沼泽以及那里隐藏的惊天秘密的精灵手中解放。

《黑木庄园》是一个家族的传奇,它讲述了一个家族的青春与希望、失落与寻爱、秘密与命运,充满戏剧性和微秒细节。这是安妮·赖斯的上乘之作。
发表于 2007-12-19 19:03:49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niniyadong 于 2007-12-19 12:26 发表
14899

他曾经是罗马帝国的一个高贵的元老院议员,被督伊德Druid教众绑架后被当成鲜血之神祭拜,后来,Marius承担起保护吸血鬼一族超自然力量存在的核心——女王Akasha和国王Enkil——的重任。



Druid一般译成德鲁依吧?
 楼主| 发表于 2007-12-19 20:52:17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pksunking 于 2007-12-19 19:03 发表



Druid一般译成德鲁依吧?

都可以,反正是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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