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弹冰火》之【梅丽珊卓】

baozhenyuawabi

    这个神秘的女巫，美丽妖艳又令人恐惧，史坦尼斯靠她拿下了风息堡，没听她的意见却又大败于黑水河，那么这个神秘的女人究竟有啥神力呢？很少有分析梅丽珊卓的文章，在龙堡找到了一篇，转之。
    本文转自龙堡冰火论坛，原作者ieee87，原贴地址：http://www.cndkc.net/bbs/viewthread.php?tid=29729&extra=page=2&filter=digest

【女巫MEL——寻找着老鼠的猫】

    一直想说说梅丽珊卓，又提不起兴致,大概是我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太值得笔墨的角色吧……但几天前谈兴大发，本想一次写过好几个人物时，才发现红袍女还是值得一谈的。

好猫梅丽珊卓
    梅丽珊卓出场于第二部序，序章虽明讲老克里森师傅，但作者真正想要推销的，却主要是梅丽珊卓和戴佛斯这一对儿，而梅丽珊卓从第一部起，便有多个伏笔铺设开道，一出场便先声夺人，气势笼罩全场，章末老师傅绝望的倒下，更是将女巫的形象烘托得高深莫测。
    而随着剧情的发展，女巫扮演的角色也愈加重要，我们仔细注意一下，五王之乱，除了史坦尼斯之外的四王——蓝礼、巴隆、罗柏、乔佛里，表面上均各有死因，但若从女巫的立场分析，则这四名伪王均死于她的……我们不妨说‘神力’好了，若非史坦尼斯先天不足，女巫早已成了内战的胜利者，当然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大战前的开胃菜而已。套用史坦尼斯的一句话：既然诸神连一只猎鹰都不肯给我，那就换一只红色的……
    再套用某位革命导师的话：无论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从这个角度来说，史坦尼斯令人欣慰的具有唯物论者的高层次觉悟，梅丽珊卓也无愧于一只好猫的称号。
    但梅丽珊卓最吸引人的地方，恐怕是在于她的神秘感……登场时“扼死者”毒药不侵的表现，洞悉老学士内心的智识，以及一句句看似无心却包含深意的话语，无不给梅丽珊卓身上笼罩上一层超凡的光环。当一个个人物苦口婆心的用人类的智慧和判断力为史坦尼斯打算时，我们惊异的发现，原来女巫梅丽珊卓那一个个看似莽撞无谋的建议才是对的，如果史坦尼斯不听老克里森、戴佛斯等自以为是的傻瓜们唧唧歪歪，严格的按照梅丽珊卓的要求……不，应该说在光之王的引导下前进，岂非大局早定？七国百姓也会过上更平安喜乐的日子。
    所以我认为我们喜欢梅丽珊卓是很自然的，一个能使用他人不具备的力量，轻易能决定别人命运，永远比他人更睿智、更正确，能带给我们超越现实快感的人物，向来能满足我们的胃口。
    那么，从我们读者全知的眼中看来，梅丽珊卓的故事真是一部超人的胜利进行曲吗？

圣战者梅丽珊卓
    我们不需对西方和回教文明做太多了解，也能大略体会到七神和光之王在现实中的映射——而梅丽珊卓所对照的对象，你也同样可以从生活和历史中找到范本。对书本外的内容我们无需多谈，在这里只谈光之王。
    梅丽珊卓口口声声所称的‘光之王’，其实构成了一个很具欺骗性的陷阱：当我们在书中，看到她一次次使用神力在发挥着作用，不知不觉就被引入了女巫同志的思想轨迹……
    因此当这个陷阱构成时，我们最容易犯的一个错误，就是将梅丽珊卓的意志等同于烈焰之心！
    我的意思是：梅丽珊卓使用的或许是神力，但她所代表的，难道就是神的意志吗？
    她坚持认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将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终极对决，为此不惜做出任何她认为值得的牺牲。为的，只是要推行她的神的‘意志’——假设光之王有意志的话，那么‘它’对梅丽珊卓这样一个自诩为‘神的工具’的人类，也只能苦笑。
    人类所践行的，始终只会是自己的意志——无论这种意志是以谁的名义来进行，无论在上帝、真主、大义甚至是公共厕所的名下，所体现的都不过是人的自身意志。
    可悲的是，梅丽珊卓连这一点都不能自知，她将自己变成自身执念的奴隶。
    冰火中有神，但并没有出现过神，这点我们又受到中国特色影响——我们的神都是人格化的，有好的有坏的，其实应该叫他们超人类；天界和凡间是有交通线连接的，好像五楼和一楼的区别；如果改下名字，你会发现神话小说中仙女下凡和言情小说中从美国归来的千金小姐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当然我对中国特色并没有意见，只是我们读的是美国小说——冰火中的神不是人，甚至也不是树，如果它们是某种有意志的东西，那么也从未见其直接插手过什么事物，它们或许把狼送给史塔克们，或许在天上放了个红色大卫星，甚至因享受了梅丽珊卓进贡的水蛭而将几个国王的灵魂送进冥府；但它们从不亲自动手，而是躲在幕后把一切交给自己选中的刽子手。
    它们或许存在，却只有从一个个人物的命运中，靠着集所有视点于一身的读者们才能发现它们的诸多奇妙行径。
    但是，书中可有哪一位神祉直接站出来告诉大家它的意志，或它想做什么？
    我们看到书中不同人物对不同的神做出不同的解读……那么多，七神、旧神、光之王、异神……各民族还有好多好多，它们真的存在么？
    无论它们存在与否，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冰与火之歌是一首人类的歌，讲述的是人们自身的悲欢离合，他们多舛的命运和不变的尊严。
    而在书中我们对每一个神的了解，都无一例外是从人的口中说出……是人创造了神。
    即使史坦尼斯打着火焰旗帜，这个纹章同‘光之王’仍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光之王’、‘拉赫洛’等等名称，也只不过是对某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伟大意志进行无知的形容而已，人类用自己的形象创造神，用自己的标准衡量神，根据自己的需要使用神。
    正如‘冰火’中我们所看到的：修士宣称七神是某个存在的七面；无面者的神化身千万；多斯拉克人则夺来无数的神像，他们能否辨别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梅丽珊卓所说两位神祉亘古以来不断斗争，难道就不能是某个意志双手互搏的结果？
    而上面所看到的凡人们对神的解读，是否有任何一个是准确的？
    我不以为然，因为如果说凡人生来有哪些特质是生来便具备，到死也无法摆脱的，那就只能是是对世事和他人的谬误、曲解和忽视。
    梅丽珊卓的矛盾便在于，既然祈祷时必反复宣称自身的卑微，拜服于世间万物的变化无穷之前，又怎敢妄自认为自己的理解便是那冥冥中不变的真理？人类如此渺小，却胆敢以神的名义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他人之上，不觉得脸红么？
   
    如果冰与火之歌是一个正义与邪恶终极对战的故事，那会是这部小说最大的败笔……作者本人似乎也不喜欢在书中加入太多超自然的力量。
    但我个人认为，梅丽珊卓那个面对人类终极敌人的豪壮梦想，其实只是一个将她自己送入地狱的YY。
    的确，异鬼是超自然的力量，但它们真的如梅丽珊卓所说，是某个无名神祉意志的体现吗？女巫称异鬼为异神之子；称史坦尼斯为光之王的选民——这两者有何本质区别吗？还是说真如梅丽珊卓所说：一个代表邪恶，一个代表正义？若真如此，那要笑死人了。
    异鬼的确是人类的敌人，但我很怀疑它们是否会有一个神作为领袖，我更容易把这种人类和异鬼的交锋理解为两个物种的生存竞争……如果我们看过EVA，就可以说：人类最终极的敌人是谁？最终要面对的敌人，还是人类自己！
    是的，冬天会来的，异鬼会来的，但率领它们的是谁？我想这个‘谁’即使存在，也必然是一个‘人’，而这个人，恰恰是梅丽珊卓的执念所创造出来，她自以为拯救人间的高尚理想，却终会背离人类之道，而将七国带入地狱——这点书中我认为确有过暗示，但不能肯定，因此也不想多说。
    我们再比较下两段对答，一段是梅丽珊卓对戴佛斯的说教，一段是布兰和黎德姐弟的一段问答，注意两章正好相邻：
    一段：
    “长夜黑暗，处处险恶，白昼光明，勃勃兴旺。一黑，一白。一冰，一火。恨与爱，苦与甜，女与男，痛苦与欢乐，凛冬与盛夏，邪恶与正义。”她再跨近一步。“死或者生。对立从古到今，战争无处不在。”
　　“战争？”戴佛斯问。
　　“对，战争，”她确认。“两位真神之间的战争，洋葱骑士，非七，非一，非百，非千，惟有两位！你以为我穿越半个世界是为把又一个自负的国王扶上空洞的宝座？你错了，战争从世界之初开始，在审判到来之前，每个人都必须选择立场。一边乃真主拉赫洛，光之王，圣焰之心，影子与烈火的神；另一边乃凡人不可道也的远古异神，暗之神，玄冰之魂，黑夜与恐惧的神。我们的选择不是拜拉席恩或兰尼斯特，葛雷乔伊或史塔克。我们的选择是生与死，光明与黑暗。”
    二段：
    “上上下下，”梅拉边走边叹气，“下下上上。上下上下，下上下上。我讨厌你们家这些无聊的山，布兰王子。”
　　“可昨天你还说喜欢呢。”
　　“噢，我是说过。从前，我只在父亲大人的故事中见识过群山，现在才亲眼目睹，简直喜欢得无法形容。”
    布兰朝她做个鬼脸，“但你刚才又说讨厌它们。”
　　“为何不可两者皆有？”梅拉伸手捏他鼻子。
　　“因为它们是不同的，”他坚持，“就像黑夜和白天，玄冰与烈火。”
　　“然而玄冰可以燃烧，”玖健用惯有的严肃腔调说，“爱恨能够结合。山脉和沼泽，大地是一个整体。”
    这里所叙述的两段完全相反的思想，究竟何者是代表作者的真意，不言而喻。
    而‘战争无处不在’，‘每个人都必须选择立场’这种话的意思，我想我们大家不会陌生。

凡人梅丽珊卓
    梅丽珊卓有着神力……但在一部奇幻小说中，有神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跟一个武林高手一样，梅丽珊卓也不过是个强一点的凡人。
    关于她，书中有两句非常经典的话，一句是女巫自己向洋葱骑士解释，为何某佛罗伦宣称自己能从圣火中看到东西——她解释的大意是，任何一只盯着火焰看的猫，都会在其中找到老鼠；
    另一句在第四部，伊蒙老头在得出丹妮才是预言中的王子的结论时评价女巫，大意好像是：我们都会被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所误导……而错误的火焰只会将人带入更深的黑暗（我想一句话不算剧透吧。）
    对于梅丽珊卓而言，前一句固然是她对人性准确把握的体现，但加上第二句后，则变成了对她自己最大的讽刺——知人而不自知，多少人陷于这样简单的陷阱而不能自拔。女巫本身正如她讽刺的佛罗伦般，在火焰中寻找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史坦尼斯恰是那只她在火中努力寻找的老鼠，而她固执的认为史坦尼斯是那个真命天子，怀着满腔神圣热忱践行着一只好猫的职责。
    在女巫的眼中，凡间的人是愚蠢的，他们被迷雾蒙住了双眼，无法看清真实的道路……但女巫不知道的是，她自己也同样是一个被偏执左右的人。
    我们还可以用POV中的席恩来作例子：在席恩的眼中，世上的一切不过是个有趣的玩笑，所有东西尽在自己的掌握中，可当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自己去面对命运的挑战时，才发现很多事原来并没有那么好笑，事实上，他根本就笑不出来……
    当我们认为自己对世事已有足够深刻的认识时，永远要记得你所经历的只不过是大千世界中的沧海一粟；
当我们用戏谑的态度去对待他人的严肃认真时，希望你明白——真正可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
    用泰温的话说：最愚蠢的人都比嘲笑他们的人聪明。
    再转回正题，我们就不难看出，梅丽珊卓的思想，刚好与我们国人多年教育下秉承的二元论世界观一脉相承，而梅丽珊卓的悲剧在于，她始终被一些她认为早已摆脱的低层次的观念所左右……
    我曾经遇到过不少人，他们对各种道理也都清楚明白，自认为明智而超脱，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法摆脱自己的偏见和主观臆断，这种自我误导又将他们带入误解他人的歧路，即使你摆一面镜子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认为眼前的映象根本不是自己。
    而如今我们也同样如此，自认为已摆脱的那些狭隘的观念，其实会如背后灵般一直跟在身后，你感觉不到它，但却依然存在。无论是何种立场何种态度，无论讽刺者、批评者、质疑者，赞颂者、还是戴上耳机闭目塞听者、傻笑充愣自以为超脱者，都不由自主的被那些自己所鄙夷的观念束缚着。
    而梅丽珊卓，当她用超然的口吻评价他人的同时，却不知作者正站在比她更超然的位置评价着她；我们在将女巫摆上神坛的同时，殊不知史坦尼斯和女巫的形象正是为了讽刺我们而诞生；我们不断致力于将自己打扮成某种社会和现实的受害者时，却不愿承认，糟蹋着我们的灵魂和精神的正是我们自身。
    不管我们扬起的旗帜是宝冠雄鹿还是烈焰红心——旗帜和口号本身是没有生命和意志的，决定人的不是他的旗帜，而是他的行为；而人若脆弱到只敢向没有生命和意志的东西挑战，则正如唱戏时所挂出来的布龙一样，只是个摆设而已。

    女巫梅丽珊卓，执着于真理，执着于正邪之辩，满脑子的冷战思维，她消灭所有不同声音的作法和某些人对‘和谐’的理解真有异曲同工之妙，原本森林中百鸟争鸣、不同声音并存才是自然之道，若只剩人类伐木的一个音节，那可无趣的紧了，但这个，正是梅丽珊卓的理想……而我们在自认为他人是一只盯着火的瞎猫之时，可有想过低下头来想想自己？
    梅丽珊卓的行为，正是当前我们社会的一个缩影，表面上，这种缩影是我们所深恶痛绝或讽刺嘲笑的，但事实上无论我们是官差还是百姓，无论我们举的什么旗帜，实际的行为却都在不断证明，这种缩影和我们真实的形象是如此的合拍，我们对女巫的顶礼膜拜，正印证了这个道理……喂，朋友，不要看别人，我说的就是你！
    我们是人类，这是一种渺小的动物，终其一生都在和自己的愚蠢做斗争。因此只有不断的审视自己，谦虚的面对别人，才有望在这场永不终结的战斗中不被打败。
    写了很多，似乎没讲MEL几句好话，但我其实对书中人物都还是有好感……而且，谁也不能保证我自己不是一个被执念和狭隘左右了的人，你说是么？
    好吧，最后借用洋葱骑士的一句话来给MEL女巫收尾：
    ……毕竟，她能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