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威尼斯,人人都在演戏。”吉洛拉莫·马切罗伯爵告诉我说,“每人都扮演一个角色,而这角色又随时会变化。要了解威尼斯人,律动关键。舄湖的律动,河、潮汐、波浪的律动……” 我是在沿曼多拉街漫步时,跟马切罗伯爵不期而遇的。他出身威尼斯世家,是威尼斯历史和社会结构方面公认的权威,对威尼斯的隐微之处,看法尤为精辟。我们两人刚好同方向,于是相偕而行。 “威尼斯的律动就像呼吸一样。”他说,“高水位,压力就高,人也紧张;低水位,压力就低,人也轻松。威尼斯人跟车轮的律动一点也不搭调,那是别处有机动车辆地方的律动,们的律动是亚得里亚海式的,是海的律动。在威尼斯,律动随着潮汐波动,而潮汐每隔六小时转变一次。” 马切罗伯爵深深吸口气。“你是怎么看桥的?” “你说什么?”我问道,“桥?” “你是否把桥看作是一种障碍,只是一排从运河这一头爬到另一头的阶梯?我们威尼斯人可把桥看作是障碍。对我们来说,桥是过渡。我们过桥都走得很慢。桥是律动的一环,连接一出戏的不同环节,像是换景,又像是第一幕过到第二幕的铺陈。我们的角色就在过桥之际转换。我们从一个现实…跨越到另一个现实,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从一个场景……到另一个场景。” 谈话间,我们已走近一座跨越桑卢卡河到曼宁广场的桥梁。 “所谓欺眼法的绘画,”马切罗伯爵接着说,“就是一幅栩栩如生到看起来根本不像绘画。看似实物,其实不是。这是现实一度抽离。那么,映照在镜子里的欺眼法画作又是什么呢?现实二度抽离? “映照在运河上的阳光反射,透过窗户落在天花板上,再从天花板落在花瓶上,又从花瓶反射到玻璃或银碗上。哪一个是真正的阳光,哪一个是真正的反射? “何谓真,何谓不真?答案可不是那么简单,因为真实会变。我会变,你也会变,这就是威尼斯效应。” 我们下了桥,走进了宁广场。除了从阴暗的曼多拉街到阳光朗朗的露天广场,我可没感到自己变了。不管我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我还是跟过桥前的我一样。当然,这点我并没有向马切罗伯爵吐露。我瞅着他,看看他是否会认知到自己经历了么变化。 我们走进曼宁广场时,他深深吸口气,然后带着断然的神情说道:“威尼斯人从不讲实话,我们真正的意思跟所说的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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