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一个男人看来,这补偿得也足够了,老实说,我也想不出更能怎么样了。但女人心思是不能以常理猜度的,她对这种仇恨记得特别清楚,再说美女对她又有什么用呢是吧?阿喀琉斯一口拒绝,并说:“他不公平地对待我、欺骗我已经足够了,他再也别想骗我了。” (He has wronged me and deceived me enough, he shall not cozen me further,《伊利亚特》第九章,Samuel Butler 译本)很奇怪,说阿伽门农曾对阿喀琉斯不公平倒也说得过去,但似乎没有“欺骗”过他啊。唯一的解释,就是感情上的欺骗!对于阿喀琉斯的斩然拒绝,阿亚克斯(Ajax)感到无法理解,他一个莽汉当然无法理解女人的心思,这根本不关财宝和姑娘的事情,事实上阿喀琉斯关心的是阿伽门农本身。后来她也露了口风出来,对阿伽门农说不值得为一个姑娘吵得如此严重,并说她希望在抓到布里塞伊丝的时候阿耳特弥斯把她射死(第十九章)!可见阿喀琉斯一点都不关注姑娘,她是感到自己的感情受了伤害,才赌气到如此程度,而这种伤害只有自己所倾心的那个人才能造成。 但是,少女也终究要从感情的失败中成长起来了,虽然嘴上还硬着,但心里已经软了。 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也只有最关心,最接近她的那个帕特洛克罗斯才明白。帕特洛克罗斯的心情非常矛盾:他知道,阿喀琉斯对于阿伽门农仍有牵挂,眼看特洛伊人步步杀近,对他的安全也是暗中担心的,但又在面子上过不去不肯出手援救。对他自己来说,阿伽门农无疑是一个情敌,但他又不忍看其被活活杀死,惹得阿喀琉斯伤心痛哭。这种两难的痛苦煎熬着他,使他最终选择了牺牲自己以求解脱的道路。帕特洛克罗斯跑到心上人面前大哭一场,向诧异的阿喀琉斯借去了他的盔甲(这套盔甲富美堂皇,装饰华丽,一看就是给女性用的),他冲出战场奋力杀敌,最后死于敌手,终于不再有人世之情仇烦恼。死前披着心上人的盔甲,就像死在爱人的臂弯中一样吧? 在帕特洛克罗斯的死讯面前阿喀琉斯震惊了,她突然认识到了这个少年同伴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感情。这一刻她突然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对阿伽门农的好感只是一场冲动的CRUSH ,却忽略了近在身边的那个痴心人。阿喀琉斯为自己的糊涂而永远地失去了那个他感到肝肠寸断,就像《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她现在终于知道,谁是爱着她的人,她又真正地爱着谁。古希腊史诗中最伟大,也最可怕的一次愤怒爆发了,除了生离死别的爱情以外,不可能还有别的理由能使她愤怒到这种程度!但是,她还是等到新的漂亮盔甲造好后才出发复仇,当然了,爱打扮本是女人天性嘛。 赫克托耳是知道她的性别的,他也深知女人为了情人而爆发出的可怕力量。在阿喀琉斯向他扑来的时候,他明确地对自己说:“现在不是姑娘和小伙子情浓幽会时候呢喃细语,谈论岩石或者橡树的时候。现在必须战斗。”(《伊利亚特》22章)赫克托耳都这样说了,大家还要怀疑阿喀琉斯的性别吗?再提供一个佐证:宙斯为了决定胜利的归属,把两者放在天平上称量,结果阿喀琉斯那一端翘起,把赫克托耳沉入了地狱。这明显是宙斯的偏心,阿喀琉斯是个女人,当然体重轻了。可怜赫克托耳死得冤哪。 后面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阿喀琉斯日日夜夜抱着帕特洛克罗斯的尸体痛哭流涕,充分表现出女子的多情和哀婉。两人生不能同床死而同穴,也算成全了一段姻缘(这也是帕特洛克罗斯托梦给他想要了结的心愿)。这明明是一场伟大的古希腊版梁祝故事,多么叫人心神荡漾! 可是,这样一位敢爱敢恨的伟大的女英雄,她的真实面目后来却因为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被人们逐渐歪曲。当然了,希腊第一勇士竟然是个女性,这会让人笑话的。大家都知道古希腊是非常轻视女性的,男权主义极为突出。奥林匹斯山上的神袛本来清一色肌肉男形象,随着克里特文化的输入才有所改观,有了赫拉,阿芙洛狄忒,还顺带了个处女神雅典娜。妇女地位的低下在荷马时代尚可容忍,但随着社会发展,特别是随着民* 主制度的确立,妇女的政治社会地位更加一落千丈。于是乎,阿喀琉斯的形象也随之被诗人和历史学家一再扭曲,最后变成了男子的样子。但是,总是有种种蛛丝马迹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有人说,阿喀琉斯杀死了亚马逊女战士的首领彭特西利娅(Penthesilia )后为其面貌所打动而爱上了她,这明显是为其真实性别遮掩的花招。事实是阿喀琉斯想从她头上把那个漂亮的头盔剥下来,女人抢夺装饰品,太正常了!看到别人比自己打扮得漂亮,唏嘘一番肯定是有的嘛(可以参见罗马诗人Quintus 之《特洛伊的陷落》第一卷)!亚马逊女人为了作战方便,习惯割除一侧的Boob,阿喀琉斯再没品味也不能看上她们吧? 在《奥德赛》里,奥德修斯来到冥府看见阿喀琉斯在那里哭哭啼啼抱怨好死不如赖活。 阿喀琉斯流眼泪我们已经看得多了,也不去说它,关键是他为什么在冥府呢?照理说这样大的英雄怎么也该在奥林匹斯山上有把交椅,像赫拉克勒斯不就有吗?就算没那么厉害的,比如咱两兄弟Castor和Pollux,每年不也有一半时间在奥林匹斯山上喝酒唱歌吗?阿喀琉斯为啥没资格?很简单:性别歧视嘛。非女神的女人是不能登上奥林匹斯山的,这和女人长期不能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是一个道理,再明显不过了。 阿喀琉斯着急地向奥德修斯打听涅俄普托勒摩斯的消息。这小孩虽然非她亲生,但好歹也是她和黛达弥亚共同抚养过的。其母性可见一斑哪。 是的,阿喀琉斯为女子无疑,她的另一个名字Pyrrha也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这个字的意思是“红头发姑娘”。阿喀琉斯不介意人们这样叫她,说明她对自己的性别是认同的。好玩的是,涅俄普托勒摩斯也因为他养母的这一绰号,继承了Pyrrhus(红头发小姑娘)的名字,或许,这暗示涅俄普托勒摩斯也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