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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盖曼之绝地大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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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9-2 00:03: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刚送走了索耶先生,盖曼同学就在肩膀上披了黑夹克,散着一头卷发悠闲地晃了进来,顺手举起一只手跟听众们打了个招呼。略去由此引起的欢呼掌声闪光灯无数,盖曼同学直接上了讲台,并且很乖地背了手站到了讲桌的后面。
最初的时候他似乎有些害羞,发言的时候声音较轻,几乎没有手势,语调听上去像是单纯地在念讲稿。考虑到他此刻面临的是刚刚经过索耶先生挥舞着两只大手的激情轰炸过(“我讨厌乔治卢卡斯的《星球大战》!”索耶先生喊道。)的听众们,这样的状态恐怕只能解释为他还没有开始进入状态。而且更糟糕的是——啊我都不好意思提起——那个糟糕至极令人发指的中文翻译。
枉费李克勤先生特地介绍他为国内著名传媒人XX,好吧其实我们只是想要一个清晰的完整的哪怕慢一些的中文翻译,哪怕您操的是东北口音呢?首先,他吞词,大量地省略句子,在盖曼同志还平静地叙述着神话在西方的历史上是如何从宗教发展为故事的时候,就将明明是两句话的内容(阿西莫夫在上,即使我的英语听力如此可怜,我也偶尔能听到一两个单词的不是?),堂而皇之地用一句话或者两三个字打发掉了。然后,他有口头禅,于是我们听到的是“现实主义,这个,其实是,这个,到,这个,二十世纪,这个……”。而且,他经常性地听不清盖曼同志在说什么,需要不时地停下来要求盖曼同志再说一遍……
到这个时候盖曼同志都只是偶尔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继续阐述自己的主题,只是这次,他说得更慢一点,更清楚一点。他的口语如此清晰,以至于我敢保证那位台上的翻译应该是在场的所有人中间最后一个明白盖曼同志在说什么的人。
盖曼同志开始举希腊神话做例子——“例如英雄们出发前去寻找金羊毛”或者诸如此类的话,可怜的翻译同志,他在台上“金……金……金……”了很长时间,最后的结果却说出了“金毛驴”。
ME:“很明显,这家伙对奇幻文学没有爱……”
西西:“说不定他对计算机或者农作物种植方面的单词更擅长一点。”
我们一起点头,并且叹气。
与同时,这位翻译已经将《美国众神》里的“旧神”(old god,具体语境里是指奥丁老头)在一阵“喔!喔!”的恍然大悟之后翻译为了“老狗”(old dog,奥丁神啊,请用你的长矛刺穿这个家伙吧!),并且在盖曼描述“一个头长在胸口的人”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瞪大了眼睛,朝盖曼比划着自己的胸口。
“在胸口?”他用英文问。
“在胸口。”盖曼同志镇定地回应。他是不是正在想着“可怜的人,总共只有一茶匙不到的想象力”呢?我们不能肯定,唯一可以肯定地是当这位翻译终于被换了下来的时候,我们献给他的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热情洋溢的掌声。


很抱歉我必须要用这么长的篇幅来描述那位可怜的翻译(其实他很有可能正在心里对自己说“天啊!我肯定是走错了房间,这真是一群疯子!”),但是不这样做,大家就无法体会到盖曼同志当时所面临的处境。然而他只是站在那里,还是平平常常的语气,一点一点地告诉听众们他真实的想法。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规则,所谓的规则这种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他说幻想小说能带我们去到所能去的地方,向我们展示希望;他说只要有人类存在,就会有想象存在;他说他之所以写蜘蛛男孩,是因为他知道做为一个有着一位身为神灵的父亲的男孩子是什么样的感觉。
“有人说幻想小说是在逃避现实,但是为什么不呢,只有狱卒才会抱怨逃跑。”
那些话语,它们安静,委婉,就那样一点一点潜入你的内心(即使用的是另一种语言),然后你忽然发现它们原本就在那里,一直都在,只是没有人来将它们用恰当的方式说出来而已。站在那里的不是别人,他是我们真实的自我的代言人,这也正是他为何站在讲台上的原因——为了告诉我们那些藏在每个人心中的东西。每一句话,当它的尾音消失在报告厅中,人们会沉默一小会儿,然后开始鼓掌,而这个时候,旁边满头大汗的中文翻译才刚刚开始结结巴巴地开口翻译(“这个……”)。
发言结束,提问时间开始,新换的女翻译据说是《美国众神》的译者,她甚至惟妙惟肖地模仿了盖曼同志漫不经心的语气和耸肩的动作,因此在提问的时候我们得到了更多的信息。而自由问答也给了盖曼同志极大的发挥空间。我想告诉大家我所记录下来的一些问题和盖曼同志的回答,这几乎也就是我写这篇东西的目的。
让更多的人听到那个声音。
其实我并不是他的粉丝,《美国众神》分了两次才勉强读完,但我仍要说,很高兴在他来到中国的时候,我也能在那里。

Q:为什么会养那么多的猫呢?
A:养猫能教人谦逊,而对于作家来说,保持谦逊很重要。我也养狗,当我写作的时候我的狗总是趴在地板上望着我,仿佛在说:“不管你写的是什么,我都喜欢读!”而这个时候我的猫就蹲在我的旁边(这时他做了一个在半空中抚摸看不见的猫咪的脊背的动作),眼神仿佛在说:“嗯?这个地方怎么用的是逗号?”

Q:在写作中有着怎样的技巧?如何将这么多的奇幻元素糅合在一起?
A:我的写作技巧——如果说我有技巧的话——就好像是握着读者的手,告诉他我们要去一个很黑的地方,会有很多恐怖的事情发生,我们会一起去,但是请放心,我不会松手。然后我们去了,发生了很多恐怖的事情。
而我始终没有松开手。

Q:为何要写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不投入更多的精力来反映现实?(这些听众们啊,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在问索耶先生“为何不把反映现实的任务交给记者,只写一些宇宙啦人类啦命运啦哲学啦就好了。”这样的问题。)
A:对于我来说,一个身为有妇之夫的大学教授将年轻的女大学生始乱终弃,导致女孩子悲痛自杀,这是现实;一群这样那样的人组成一支小队去对抗索隆,这也是现实。

Q:有人称你为反现代主义的科幻作家,请问你对此有何看法?
A:这个问题光是那些学者们就已经考虑的够多的了。

Q:为什么会写作呢?
A:这就好像是在问人们为什么会吃饭一样,有人为了缓解饥饿,有人为了尝试新口味的东西,有人就是为了吃而吃。人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吃东西。对于我来说,我写是因为我会是一个糟糕的出租车司机,是因为如果我去搭木架子的话,架子一定会垮下来。
我写是因为如果我好几天不写的话,全家人都会知道,因为我的脾气会变得很糟糕。他们会对我说:“赶紧到院子里一个人蹲着去,写点什么!”
我写是因为它让我快乐。
我写是因为我想读到的东西还没有被人写出来过。(这也正是当年促使笔者提起笔来写今生第一部小说的原因,尽管小说本身惨不忍睹。)
人们通常以为我在写作是为了试图告诉他们一些道理,而事实上更多的时候是为了理清我自己的思绪,发现自己真正在想些什么。
我写是因为偶尔这样的想法会令人高兴:当第一次将这个故事写出来和第一个读到这个故事的人都已经不在,它仍将存在下去。

后记:盖曼同志的发言根据笔记和记忆整理而成,必有疏漏错误之处,若有补充纠正者,善莫大矣。
——2007-9-1 夜 22—23点

评分

参与人数 2威望 +15 奥币 +25 收起 理由
lofeiy + 5 + 5 很深刻的描述,真棒~
Lala + 10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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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9-2 00:15:56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善,大善,此文大善

我有点同情一开始那个翻译……(我习惯同情弱者,尤其是我不得不把他们变成经验值的时候[s:13] ……)
发表于 2007-9-2 00:57:44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这个突然很想知道NG发言的具体内容了……(可怜的翻译,无奈的听众和NG)
LZ说的不错,NG的确善于把一些我们心中模糊感觉到的是表达出来,看他的文章时,我常常有这种感觉。
发表于 2007-9-3 21:54:15 | 显示全部楼层
人们通常以为我在写作是为了试图告诉他们一些道理,而事实上更多的时候是为了理清我自己的思绪,发现自己真正在想些什么。
所以说,不要认为是读者的需求,催生了作者的作品。至少在NG身上,这一点行不通。在NG眼中,读者不是上帝,他自己才是。

我写是因为偶尔这样的想法会令人高兴:当第一次将这个故事写出来和第一个读到这个故事的人都已经不在,它仍将存在下去。
作为历史的传承,NG的这种做法让我觉得很伟大。不管这是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Q:在写作中有着怎样的技巧?如何将这么多的奇幻元素糅合在一起?
A:我的写作技巧——如果说我有技巧的话——就好像是握着读者的手,告诉他我们要去一个很黑的地方,会有很多恐怖的事情发生,我们会一起去,但是请放心,我不会松手。然后我们去了,发生了很多恐怖的事情。
而我始终没有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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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我记忆中的是“然后我们去了,发生了很多恐怖的事情。
而后我就松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啊
发表于 2007-12-10 11:29:28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翻译那段好搞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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