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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兵器] 西方战争艺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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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5-28 08:50: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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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rt of War in the Western World
西方戰爭藝術
Archer Jones
刘克俭、刘卫国 [翻译] 2001
ROGERTRI [排版整理制作] 2005


序言

《西方战争艺术》并非传统的战争史,其目的是对史有所载的大多数西方战争中所存在
的某些作战可变因素的变化,进行介绍性的和某种高层次的追溯和解释。这些构成了本著作的
主题,因此它比一般叙事史更侧重解释。本书对大多数重要战役和会战都给予了应有的注意,
只是所用文字较少,而只侧重于所做解释的论据方面。本书虽然在主题上具有连贯性,但表述
却更侧重于对变化的描述。这就必然导致本书与那些以叙事为主要目的的著作在侧重点上有所
不同。比如,对罗马人战争艺术着墨较少,仅限于展示其与此前希腊人和亚历山大的战争艺术
模式的区别,而对后两者的战争艺术则作了比较详细的描述。

本书视角有所侧重:只考虑所选择的作战可变因素,而省略了这类历史的所有非认识方面,
并且不涉及战争的全部情感领域,比如精神和动机,乃至诸如约翰·吉甘(John Keegan) 和莫
利斯·詹诺维茨(Morris Janowitz) 等专家在历史学、社会学的观点。本书不仅省略了大多数
政治因素,也省略了关于武装部队环境新的军事沿革记录。本书对战略作了较窄的界定,排除
了大多数大战略以及政治、经济、军事的结合,乃至海军的结局和手段。这就导致减缩了对海
上力量的战略作用的阐述,排除了它的大多数零碎处置,从而达到类似于通常探讨陆战时的表
述程度。没有包含过多的传统历史和新军事史的内容,并不意味着贬低它们。恰恰相反,对于
其他的历史观点我都给予了充分的注意。不过,作战史在当今好像被过于轻视了,为了重申和
尽量更加适应我们对此领域的了解,我希望本书能够成为一本宣布新军事史也应复兴和改善分
析式作战史的宣言书。

本书毫不动摇的观点之一是,军事因素足以解释大多数军事事件。对此观点的阐释并非有
意轻视其他因素的重要性,也不是排除复杂的因果关系,而是希望对军事事件的内因理所当然
地给予更多也更显著的注意。在此过程中,我在提出观点以及赋予我的主题以更多的特色和确
定性方面,可能有些夸大其词。我这样做,有时是故意设计的,而我确信更经常的是因为对所
阐述的观点倾注了太多的热忱。为使读者充分理解本人观点,本书可能存在故意过分强调、过
分夸张和重复某一观点的现象,我请求你们予以谅解。

我在提出军事行为的理性和逻辑性时,并不排斥军事领导品质(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影响的
重要性;并且,我只是在偶然的场合才提到这样的观点,那就是如果无益于达成政治或其他目
标,那么军事的效能就会受到削弱。但是,正如所有经济行为的聚合必然趋向需求的理性满足
一样,大多数过去的军事方法和组织都趋向军事目标的实现。这种表述部分地强调了战争实施
的合理性,因为有时依据现在的知识和条件对过去作出的草率判断并不完全适用于早先存在的
条件和制约因素。

本书与卡尔·冯·克劳塞维茨(Carl Von Clausewitz) 和安东尼·亨利·约米尼(Antoine Henri
Jomini) 的著作有许多共同之处。他们二人曾对拿破仑时代及其之前不久的时期的战争作出了
有力的解释。我尊重他们,但是,本书与他们的著作最明显的不同之处在于我对历史的表述是
基于自己的概括,而不是照搬《战争论》和《战争艺术概论》,我仅仅是参考了那些战役和会
战,而且相信读者熟悉它们。虽然我确实不知道本书许多论题的具体渊源,但我还是把它们归
功于这些大师及其以后的其他专家。比如,我对拿破仑之前战争中迫使对方交战的困难的理解,
对新的战斗部署系统的认识,均得益于简·兰博特·阿尔芬斯·柯林(Jean Lambert Alphonse
Colin);关于后勤战略的观点,得益于J.F.C. 富勒(Fuller);而防御的首要性则得益于B.H.


利德尔.哈特(LiddellHart),——虽然我首次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出版的公共出版物上间接了
解到这一观点时持怀疑态度。毛泽东对我的游击战思想产生了重大影响。克劳塞维茨和约米尼
在军事作家的文化中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以致除了约米尼关于内线和克劳塞维茨关于同时进
军外线以及时集中兵力的观点以外,我很难再具体指出受到他们的哪些直接影响。

虽然为了便于那些对欧洲战争或作战基本知识知之不多甚至毫无所知的读者理解,而在书
中引述了那么多人们熟悉的大师们的观点,但我还是希望本书读者对上述知识了解得更多一
点。不过,为了适应如此广泛的读者,我还是详细阐述和概括了那些专家们已经耳熟能详的思
想。这些专家读者可能会想首先阅读最后一章,然后利用内容目录、图表目录和索引去阅读他
们好像最需要的部分。然而请记住,叙事解释历史进而上升到对历史的概括,根据需要以例证
的方法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应当使所有的读者都感兴趣。

本书关于西方战争的记录均非第一手资料,而全部来自标准的第二手著作。它除了参考引
用语来源,没有注记;除了已经提到的大师们关于这类历史的著作,也没有参考书目。对于那
些希望探索欧洲战争这个题目的人来说,威廉.H.麦克尼尔(William H.McNeill) 的《力量追踪》
(The Pursuit of Power) 就此发表了最高层次的概括。理查德.A.普雷斯顿(Richard A.Preston)
和悉尼.F. 怀斯(Sydney F.Wise) 的《武装之人》(Men in Arms) 使本书置于其续篇的地位,而
迪奥多尔·罗普(Theodore Ropp) 的《现代世界的战争》(War in the Modern World) 对现代时
期的战争提出了高明而深刻的见解。所有这些著作以及诸如小约翰.E. 杰萨普(John
E.Jessup,Jr) 和罗勃特.W.寇克雷(Robert W.Coakley) 的《军事史研究与应用指南》(Guide to
the Study and Use of Military History)等有价值的书都是很好的参考书目。

我将此书献给我的母亲。她虽然对军事毫无爱好,却一直鼓励我发展自己的兴趣,并在我
漫长的研究期间支持我。我以此书献给我的妻子,感谢她对我的鼓励以及在我写作上所给予的
编辑和导师式的帮助。感谢北达科他州立大学允许我在1982-1983 年离开两年从事大量的写作;
感谢美国陆军指挥与参谋学院,当我于1976-1977 年作为该院莫利逊教授(Morrison Professor)
时,激励我抓住了难得的机遇。

当我逐步投入此书的著述时,我的朋友和同事安德鲁·克奥夫多年来一直给我提供了不可
或缺的批评和鼓励。我还要感谢那些阅读了原稿并提出批评建议的朋友:罗勃特.A. 道蒂、杰
弗里.A.冈斯勃格、马尔科姆·缪尔、迪奥多尔·罗普和T.R.杨。我非常感谢指挥与参谋学院
历史委员会的全体教员,他们在1976-1977 年期间教给我大量的战争和军事历史知识。在这些
教员中,我特别要感谢道蒂上校、迪奥尔多·克拉克尔、L.D.F. 弗拉斯奇和哈罗德.W.纳尔逊,
他们都分别给予我具有特殊价值的帮助。苏珊.L. 帕特森对我的著作做了极好的编辑,我对此
深表谢意。我还得益于包括约翰.W. 阿尔杰茨、D.K. 克利夫、欧文.S. 科奈利、E.W. 盖尔、约翰·海
尔兰德、盖尔·霍肯森和迈克尔·莱昂斯在内的其他人。所有这些以及其他许多人的帮助,大
大减少了本书论述和事实上的错误;至于依然存在的错误,那当然是我的责任。


第一章古代战争

战术
徒步交手战斗
使用投射武器的徒步战斗
乘马战斗
要塞与攻城技巧
希腊重型步兵对抗波斯轻型步兵和骑兵
与希腊重型步兵战斗的希腊轻型步兵
亚历山大以完全合成的军队所进行的征服
罗马人的战争艺术
罗马人面对皮洛士和汉尼拔的亚历山大系统
罗马人以亚历山大系统取得的胜利
罗马军团的完善
罗马人对抗骑马的安息人
关于四种武器系统性能的总结

后勤
士兵和补给品的准备
亚历山大在波斯战役中的后勤保障

战略
持久战略与袭击战略的区别
亚历山大的战役:一个作战、后勤和持久战略的例子
亚历山大与袭击战略的较量
没有政治支持的军事胜利:汉尼拔与费边战略斗争的经验
古代少有的内线作战战例
恺撒在征服高卢战争中的战略


恺撒的伊莱尔达战役:一次不寻常的迂回作战

恺撒对庞培的战役

陆地战争总结

海战

研究西方军事作战实施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从古希腊人开始,因为学者们对希腊人在2500
年前是如何战斗的已经作了大量研究。而且,希腊人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起点,因为似乎是他
们创造的作战方法在地中海盆地占据了很长时间的统治地位。介绍战争艺术从希腊人开始,还
因为他们的军事系统是逐步由简单趋向复杂的。最早,他们几乎完全依靠突击行动,以棍棒、
宝剑和长矛与对手格斗。只有在渐渐地采用投射武器,比如弓箭之后,他们才慢慢地开始在乘
马战斗时使用两种战斗方法:突击与投射。自此开始,他们的补给方法和战略也才逐渐从初级
发展到高级。同样,在这些军事艺术的门类上,他们提供了推进这一问题研究的一种模式。

尽管分析式研究具有明显的不利条件,包括古代军事史自身存在着大量不够清楚的东西,
但是这种类型的详细研究将促使人们对战争的基本可变要素倾注心血,从而阐明变化的过程;
而且,通过使得战争中的因果关系更加容易理解,就为研究以后时期的战争奠定了较好的基础。

对军事行动进行分析式研究,使得我们能够根据战争艺术的三个重要内容来划分主题:战
术、后勤和战略。战术用于战斗,包括武器、方法和战场机动。后勤考虑提供人员本身和对军
事作战的支援,包括陆军和海军的运动以及士兵、水兵武器、食物、服装和防护器具的补给。
战略综合考虑战术和后勤,以决定军事目标和达成目标的手段。海军作战最好作为一个单独的
问题来处理。

战术

徒步交手战斗

古希腊人的早期战术体现了最基本的战斗形式。希腊人徒步以矛和剑进行交手格斗,这种
战斗形式叫做突击行动。被称为重装备步兵的希腊士兵,自然是以盾牌、头盔、护胸甲以及其
他各种防护装备覆盖其全身各个部分。这些通常是由金属制作的防护装甲,再加上剑和矛,使
士兵负载沉重,奔跑困难,同时也赋予了这些士兵一个恰如其分的名字——重型步兵。

希腊重型步兵完备的装备及其性质决定了他们是惟一具有专业属性的军队。民兵则由农
夫、工匠、商人等组成。他们自备武器装备,参加一些训练,并努力保持良好的身体条件。虽
然这些构成了战备的内容,但来自同一社区,参加集体训练,也使他们具有凝聚力、相互依存
的感情和团队精神。尽管都装备了短剑,但重型步兵主要还是靠长约7 英尺的长矛进行战斗。
希腊人采用的战术队形使其在实际战斗中能够保持士气。长矛兵们肩并肩排成至少4 排、通常
8 排乃至更多排的纵深队形。

这种队形被称为方阵,非常适合于民兵。民兵们虽然只经过很少的训练,但也能够在盾墙
后面凭着勇气执矛战斗。参战的人们通常是平民生活中的朋友,这使所有的人信心大增,而纵


深各排的人则使前排的人感到强有力的支持。这样,战士们由于拥有了数量上的安全感,就能
鼓舞士气。他们的身体条件、武器训练以及某些人从以前战斗中所获得的经验,支持着他们勇
敢战斗,这些因素的综合作用通常决定会战的胜负。但是,在战斗之前,重型步兵的指挥官通
常要发表演说,以增强他们的信心和勇气。人们冲锋时也要大声叫喊,以此互相激励。

只有前排士兵战斗;第二排士兵则等待接替前排倒下和疲劳的士兵。由于队形具有纵深性,
那些在后面的人很少参战,如果前排的人发出撤退信号,他们很少犹豫不决。虽然希腊民兵经
常是凭技能和勇猛战斗,但他们对承认失败并没有愧疚感;只要第二天没有战斗,那么他们就
试图重操平民职业过生活。

希腊小城邦之间的战争通常目标有限,因而让他们承认失败比较容易;尽管被征服者的伤
亡通常大于胜利者,但战斗失利的后果并不十分严重。双方伤亡都很惨重的情况是很少见的。

队形的深浅所具有的价值对比并不明显。对于老兵来说,4 排可能就足够了,而对缺乏经
验的民兵来说,8 排似乎也已足够;但某些场合,部队会排成12、16、32 甚至是50 排的纵深
队形。有一个学派认为,队形的纵深越大,具有的力量也就越大。后排额外的人所提供的动力,
使纵深排列的一方能够压倒装备相似而队形较浅的敌人。对此持反对观点的人则坚持说,只有
前排的人才战斗;第二排是前排的即时预备队,用于接替前排伤亡的或疲惫不堪的士兵;后面
的各排只是第二排的预备队。支持浅纵深队形的人将多于4 排的队形视为多余。纵深队形的反
对者还认为,后面的人仅仅是站立等待,因为从后面推挤只会冲撞前面的人,对帮助前排几乎
毫无益处。

支持大纵深队形的人坚持认为,后面有大量的人员可能会增强前排人的士气,恐吓敌人,
并为补充前排战斗力提供了充足的替代力量;而且,如果有些排列较薄弱的话,那么较大纵深
的队形也具有优势,比如,在前往战斗的过程中可以及时填补进军所造成的缺口。由于人们在
战前和战斗期间很难保持始终如一的队列纵深,因此有更多的排列将更加保险,当某些位置太
薄弱,或者连绵不断的前排损失惨重而可能出现缺口时,就可以及时地增强薄弱部位或堵塞缺
口。纵深较大的队形还能够提供物质动力,特别是当最后一排由精心挑选的人员组成时更是如
此。这些后排人员不仅能够防止掉队,使中间各排保持适当的位置,而且还能通过引起所有的
人前推而将强大的动力传给前排。如果像希腊人作战时有发生的那样,双方前排面对面地持盾
相向推挤,那么后面的推动就能使己方逼迫对方后退乃至促成对方的溃败。

不过,统帅兼历史学家色诺芬(Xenophon) 曾经问道:“当一个方队的纵深过大,以致人们
所持的武器不能触及敌人时,那么你想,他们能对敌人造成什么伤害而对自己人又有什么益处
呢?”虽然如此,希腊人发现至少在某些场合,位于纵深的后面各排还是有用处的。也许仅仅
是因为存在着推挤竞赛的可能性,所以才有理由不计代价地根据战线宽度摆成大纵深队形。
[ 注:J.K.安德森,《色诺芬时代的军事理论与实践》(博克利出版社1970 年版),第174 页。]

在多山的希腊,双方长矛兵一般寻找平地进行战斗。比如,防御一方通常希望能够选择斜
坡区域,以使进攻者不得不上坡进军和战斗,从而获得重要的有利条件。但是,坡上位置的优
势太大,以至于进攻者拒绝正面交战,而是避开敌人的军队,去毁坏其庄稼。这样,防御者也
就得不到多大的好处,战斗只好在双方都同意的开阔平地上进行。

纵深密集的队形实际上没有机动能力,只能前进或者后退。早期的重型步兵方阵没有细分,
因此只能实施简单的运动,比如,允许位于翼侧的人根据命令面向不同的方向。这种协同缺陷


是由队形的性质以及民兵是业余战士的特点所决定的。要对方阵细分并进行战斗中有用的训
练,就需要编组,以便在下级军官领导下经常一起训练。但是希腊民兵缺乏这种实践。

斯巴达城邦的重型步兵部队在对其方队细分的基础上,确实具有了机动的能力。作为希腊
惟一的职业军队,斯巴达人按音乐行进,并根据所有方阵在前进时都向右偏移的倾向,进行了
战场训练。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向右偏移的倾向,是因为士兵都是左手举着巨大的盾牌,掩护其
邻兵的右侧,因此,每一个士兵都会不自觉地向右运动。这就意味着,每个方阵的右翼通常与
对方的左翼相遇,并在此一侧赢得战斗。斯巴达人利用了这一倾向,将其方阵右侧向左转,攻
击对方方阵没有防护的翼侧,从而击败敌人。

这样,斯巴达人就运用其有限却高人一筹的灵活性,在战争中实施了最基本的战术运动,
利用了翼侧的弱点。斯巴达人经常利用这种方式,攻击敌人士兵薄弱的翼侧,或者绕过翼侧到
达并攻击敌人的后方,这种运动被称作包围。任何一种机动形式,都给进攻者以巨大的优势;
因为尽管他不能指望防御者将翼侧和后方完全暴露给攻击者,但防御者的翼侧和后方受到围
攻,显然会使其在战斗中遇到严重麻烦;其原因在于,防御者所排列的队形本来是面向一个方
向战斗,而现在却突然必须面向另一个方向战斗。这一不利条件或许还不是面对进攻者的迂回
包围所遇到的最大问题;更严重的是,士兵们的信心和士气可能受到更严重的打击,从而可能
不会继续待在新的位置上进行战斗。当然,纪律严明和训练有素的部队在这种情况下或许会做
得好一些;同样,区分较细的部队也具有及时转向面对来自翼侧和后方威胁的灵活性。

但是两翼队形对付翼侧攻击的能力有限,也没有机动到敌人后方的能力。这样,昼间作战
战术留给将军的机会很少,因为会战一旦开始,领导者便失去了作用,将军通常在排列内战斗,
以便鼓舞自己的士兵。战术创新包括增强通常与敌相遇的左侧,隐蔽比较薄弱的右侧。但是这
种改革不需要很强的机动能力,因为战术创新仅仅停留在进军中制定战斗计划上,而它不过是
反映军队最初列队的方案。方阵,这种防御正面攻击的优良队形,除了在正面战斗中交战以外,
缺乏任何实施进攻行动的能力。

当战争艺术变得更加复杂,专业士兵开始取代民兵时,方阵也变得训练更好,机动能力更
强了。斯巴达人系统利用右倾趋势打击敌人左侧的技术日趋成熟。战斗开始之前,战士列队之
后,右侧部分训练有素的斯巴达人行列将面向右方并向前行进,这样,这些行列就从主力分离
出去,但与战斗行列保持一定的距离。作为一个纵队向右短距离行进之后,此部分将向左转朝
向敌人,并继续前进,直至他们到达与敌军阵列的平行之处。然后,这部分斯巴达人分遣队停
止前进,尔后保持战斗队列向左前进,去攻击敌人的翼侧。(图解1.1)


图解1.1 斯巴达人的翼侧机动

然后,该部从这种几何学意义上正确的翼侧位置向前运动,并击败纪律性稍逊一筹的敌人
方阵,从而完全弥补了自己因左翼重叠而形成的缺陷。与此同时,经常被击败的底比斯人也在
改进自己的战术,通过增大纵深而增强其左翼。斯巴达人的这种队形在两次重要的会战中打败
了纪律性较差和经验较少的底比斯人,而底比斯人也为其一次小胜而高兴。在此期间,底比斯
人通过建立“神圣分队”(Sacred Band) 改善战术,这支精选部队由300 名人员组成,能够离
开自己的方阵实施机动。

底比斯人和斯巴达人的系统在公元前371 年的留克特拉会战中相遇。双方都了解对方的作
战方法,斯巴达人知道会遇到底比斯人的大纵深队形,而底比斯人也知道斯巴达人会使用翼侧
攻击的队形。斯巴达人坚信他们标准的机动,但底比斯人聪明的指挥官伊巴密浓达
(Epaminondas) 已制定了反击这种机动的计划和方法。他将大多数重型步兵排成50 排,纵深等
于正面的一半,形成了坚固的集群。他以这样的队形面对斯巴达人的右翼,致使他自己的右翼
和斯巴达人的左翼都犹豫不前,在战斗中很少参战。在预备力量方面,他将“神圣分队”置于
重型步兵主力之后,准备执行与令人生畏的斯巴达人作战的任务。伊巴密浓达早已展示了历史
学家色诺芬对其后期战役所概括的特点:“精明与大胆的独特结合。” [ 注:色诺芬,《希腊史》,
第7 卷,第4、8 页,转引自弗朗西斯.R.B. 戈多尔芬编辑,亨利.G.戴金斯翻译的两卷本《希
腊历史学家》(纽约出版社1942 年版)第二卷第216 页中。下文所有希腊历史学家均引自戈多
尔芬编辑的两卷本。所以不再重复他的名字,仅列出有关翻译者的名字。 ]

当斯巴达人开始实施其向右进军,并对底比斯人行列形成右角队形时,伊巴密浓达就已知
道他们正在干什么了。于是他带领自己纵深排列的重型步兵沿对角线横过战场,攻击斯巴达人
行列的最右翼,同时,他让位于方阵之后“神圣分队”的精兵强将由其位置开始,在战场上实
施独立机动。“神圣分队”执行其预先计划好的独立机动,进攻列队准备攻击底比斯重型步兵
翼侧的斯巴达人分遣队。这两种机动结合运用,其效能大大超过了斯巴达人的右翼进攻能力,
使斯巴达人遭受了极大的伤亡,从而赢得了此次会战,斯巴达国王也在此役中丧生。


这两支重型步兵部队之间的竞争表明,希腊人已经认识到集中兵力的价值,底比斯人正是
通过加大其队形的纵深寻找集中兵力之道的。同样,希腊人也认识到攻击弱点的价值,斯巴达
人正是运用他们的机动,将其方阵的一部分部署到右角,去攻击敌人薄弱翼侧的。但是,战场
上的运动也清楚地表明,即使是在底比斯人与斯巴达人作战的无树平原上,机动中的步兵确实
困难重重。

如果不列阵,步兵就变成了既不能进行有组织的运动,也不能进行有组织的战斗的散兵游
勇。但如果组织起来,特别是列阵之后,实施机动的困难则是巨大的。即使是一列士兵在平原
上前进,保持队形和防止出现间隙都会遇到很大的麻烦。斯巴达人如果能够使他们的行列比底
比斯人向右运动更远的话,那么他们就可以比较容易地通过将其行列的末端向左旋转,直至与
底比斯人的行列形成“T”形,从而实现其包围企图——但前提是一个步兵行列能够实施旋转
运动。然而,这种运动要求位于旋转外圈的士兵比靠近轴心的士兵运动得更远、更快。要实施
旋转,使部队成行成列地到达指定位置并且形成战斗队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长矛兵行列之
间一旦出现间隙就可能意味着失败,因为这就把士兵脆弱的一边暴露给了敌人整齐的战斗队
列。即使是在战场上进行对角线横向运动,也很艰难。底比斯人之所以能够毫无困难地实施这
种机动,是因为他们巨大的纵深意味着其正面很窄。底比斯人的“神圣分队”能够实施离队机
动,也是由于他们只有300 人,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选士兵,执行的是预先周密计划或许还
经过预演的任务。

斯巴达人这种预先计划好的,以呆板为特点的包围运动,也戏剧性地表现出机动步兵在战
场上的困难。指挥官希望能够包围,或许还希望会战中能够改变部署或实施机动,但方阵中的
步兵缺乏执行所需机动的能力。哪怕是在行列中战斗以鼓舞士气的伊巴密浓达也不能更好地完
成其任务,因为会战开始后,他就再也不能影响会战的过程了。

使用投射武器的徒步战斗

排列成密集队形的重型步兵非常适合在希腊的地形上作战。希腊是个多山国家,没有多少
大块平地,而使用投射武器战斗却需要更大的空间。不过,希腊人确实启用了装备投射武器的
人员,只是最通常的用法是为其重型步兵助战。

希腊人编组了3 种投射步兵,其中最有效的是弓箭手。他们能够在80-100 码的距离上射
出15-20 枝箭。对重型步兵的盾牌和胸甲来说,这些箭缺乏穿透力,但是箭的数量众多,且能
在重型步兵未加防护的部位造成重伤,使得弓箭手成为一种潜在的可怕的武器系统。

尽管一把好弓和手工制造的箭代表了一笔重要的投资,但弓箭手的装备与重型步兵的盔
甲、长矛和短剑相比,其花费还是少得多。可是,仅仅因为弓箭手需要经过长期训练才能获得
迅速而准确射箭的技能,其本身就要珍贵得多了。另外,由于弓箭手必须作为个体而不是集体
中的一员进行战斗,所以要求他们比那些与战友并肩战斗的重型步兵具有更熟练的技能、更大
的主动性和更高的士气。

公元前6 世纪希腊的经济处于几乎不能维持基本生活的水平,因而时间成为难得的资源。
同样是由于经济原因,他们只能供养很少的正规士兵,而希腊又没有很多的公民拥有空闲时间
进行成为合格弓箭手所必须的连续训练。因此,除了相对昂贵的武器以外,这些有生力量在希


腊被当作相当珍贵的资源保留着。只有海战例外,因为在海战中,弓箭的射程赋予其极端重要
性。

由于弓箭手不能运用重型步兵所采用的战术队形,所以大多以个体作战为主。如果弓箭手
全副武装地排成密集队形,那么重型步兵就可以通过与之靠近的方法使弓箭置于无用武之地,
从而逐个地屠杀弓箭手。弓箭手不穿盔甲,就能很容易地跑离负担沉重的重型步兵;由于保持
一定的距离,就可以避开重型步兵的突击行动,并发挥其投射武器的效能。由于单个行动比在
队形之中更便于奔跑和射箭,所以希腊弓箭手通常不作为一个相互依赖的编组协同战斗。因为
没有重型盔甲,所以他们被称为轻型步兵,无论在行进还是战术行动中,他们的行动速度都比
较快。他们依靠弓箭,并比编组行动更多地依靠个体作战的方法,一直被称为轻型步兵战术。


插图1.1 轻型步兵

轻型步兵的另一种武器是投石器。虽然投石器花费很小,而且经常是以石头作为弹药,但


由于精确发射非常困难,所以能够胜任的投石手非常缺乏。要在准确的时机射出石头,并确保
将投射到正确的方向,毫不夸张地说,需要终生的训练。大多数投石手来自罗得岛。那里的居
民一直以投石器作为武器,甚至对儿童也进行使用投石器的训练。投石器还有另一个弊病:投
石手之间需要较大的间隔,这样,在一个地方就很难配置较多的投石手以形成较强的投射力。
投石器在射程上比弓箭略占优势,如果投石手以铅丸代替石头,那么他们能够携带50 枚铅丸,
其数量是弓箭手所带箭枝的2-3 倍。

第三种轻型步兵由装备标枪的人员组成。投掷标枪所需技能比使用弓箭或投石器要简单得
多,而且几枝标枪也比一张弓和一袋箭的费用少。不过,标枪的缺陷是投射距离近,很少能大
于20 码,而且一个人只能携带很少的标枪。但是,士兵可以重复使用其标枪。因为这种耐用
的大型武器远比那些小且易折的羽箭或微小的投射弹丸要容易回收得多。由于标枪费用低廉,
较易学习和使用,适合在狭小地域作战,因此装备标枪的步兵成为希腊强有力的轻型步兵武器
系统。

尽管重型步兵方阵缺乏灵活性且翼侧脆弱,但由于适合于希腊地形和社会组织,实践证明
了它是一种有效的武器系统。费用昂贵的盔甲在近战中保护着士兵,其基本要求是能够抵挡长
矛、短剑的刺击和砍击。费用昂贵但经久耐用、投资有效期长的装备与战术系统相结合,使得
使用费用低廉的民兵成为可能。装备良好的业余士兵能够在排成8-16 排纵深的方阵中卓有成
效地战斗,这适应了当时的武器,支撑着士兵的士气,而且只需要最少的技能。

乘马战斗

希腊人也乘马作战,但最初的乘马战斗与步兵战斗的特点并无明显区别——都是突击和投
射行动。之所以如此,部分原因是由于骑兵必须骑在没有马镫的光背马上作战,因此非常困难。
那时,所有的古代文明,无论是中国人、印度人、埃及人、美索不达米亚人、希腊人,还是罗
马人,均尚未发明马镫;而没有马镫,骑手就不得不依靠两膝夹马以使自己保持在马背上。这
种坐法对士兵特别是未经训练的骑手来说,乘马战斗就太笨拙了。投掷标枪,非常费劲;而以
短剑砍击敌人,如果未能砍中,就可能导致骑手从马上跌落下来。尽管如此,希腊骑兵还是以
各种方法战斗:在较远距离上投掷标枪;在近距离上以长矛刺击;乃至下马徒步战斗等。骑手
通常身着盔甲,有时战马也有防护。

以这种方式乘马战斗的人与步兵相比,显然是较差的武器系统,不能指望他们向重型步兵
进行成功的冲锋,因为徒步战斗的步兵拥有较好的武器用于突击行动,并且其作战平台——大
地——更加安全。乘马战斗的人在与使用投射武器的轻型步兵交战时也同样存在不利条件。徒
步战斗的人员由于其优越的作战平台而具有显著优势。徒步战斗人员只有一项任务,那就是战
斗;而乘马战斗的人除了战斗之外,还必须控制他们的战马。所以,徒步战斗人员能够打败乘
马战斗的人。

但是,骑兵因其优越的机动能力而使其比步兵拥有一个强大的优势。虽然一队骑兵可能缺
乏具体编组和任何协同,但是它能够运用其机动能力攻击步兵方阵的翼侧和后方。在战斗中,
无镫骑兵的弱点意味着,这种带有突击行动的攻击对重型步兵还真是一个小小的威胁,迫使徒
步作战的步兵不得不面向进攻者。重型步兵不能反击来自马背上的标枪攻击,因此他们极力设
法在后方遭到标枪攻击之前结束战斗。因为,这种攻击为影响战斗结果提供了太多的机会。


不过,这种考虑对于那些冒着可能遭到骑兵标枪攻击风险的士兵来说,并不能获得多少安
慰。这类翼侧或后方攻击具有极大的心理影响,特别是当这种攻击来自意料之外的方向,对尚
未列阵准备迎敌的部队来说,更是如此。战马也是影响士气的另一个因素,因为它们看上去巨
大而有威胁。一位希腊将军曾寻找克服对骑兵恐惧的方法,他对他的步兵说:“谁也不会因为
被马咬着或踢着而死亡。步兵可以更努力地作战,并拥有比骑兵更可靠的帮助。骑兵在战马上
不能保持平衡,因此就像害怕敌人一样害怕从马上跌下来。” [ 注:弗兰克·埃德考克爵士,
《希腊和马其顿战争艺术》(博克利出版社1957 年版),第49 页。 ]

由于骑兵拥有优越的机动和不必下马即可投入行动的能力,以及攻击敌人薄弱翼侧和后方
的能力,因此,与运动缓慢的步兵相比,将其称为进攻型部队可能更为合适。但是,由于战马
费用高,使得骑兵成为昂贵的武器系统;又由于骑术需要大量训练,因此希腊人的骑兵很少。
再说,希腊牧场不多,骑兵在希腊崎岖起伏的地形上作战也确有困难。

要塞与攻城技巧

希腊人以城墙、构筑工事的小山和隘路保护他们的城市。这些要塞通常以石头建造,并充
分利用各种地形的有利因素,因而非常难以攻破。此外,民兵武装常常既缺乏攻击要塞所需要
的技能,又不能长期离开他们民间的职业去实施坚守防御。但是,亚洲帝国却拥有职业军队,
能够在长期的作战中发展围攻城墙和塔楼的方法。这些筑垒经常是在平坦地形上以泥砖建造
的,比较脆弱。

要塞在防御中有效地取代了许多士兵,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就是替换下来许多重要的劳动
力,从效益上来讲,这是一种很好的置换。不像它们所替代下来的士兵那样,它们既不需要食
物,也不需要饲料,因而极大地缓解了防御者的补给问题。此外,它们有效地将轻型和重型步
兵的优点结合了起来。城墙与沟渠提供了比盾墙强大得多的障碍,位于城墙上的防御者通常在
交手战斗中比进攻者具有优势。并且,防御者能够像轻型步兵那样直接向进攻者投射武器,同
时还能依靠城墙提供的防护,使自己免受进攻者投射武器的伤害,更有甚者,位于高墙之上的
防御者由于居高临下,其投射武器无论在射程还是速度上,都占有很大的优势。

但是,要塞的性质决定了它不具有机动性,如果以较少的力量用于防御,那么以同等的投
资用于士兵,就能够提供更多的变化。当然,要塞有助于节约防御所需兵力从而集中强大的兵
力用于进攻。由于高墙便于防御,因此以城墙保护城市是明智之举,在当时非常普遍;而且,
城中的居民能够为防御提供即时的预备队,这些人尽管没有战斗技能,却也管用。

要塞从原始年代即已存在,而且由于其早就具有的两个基本特点而一直保持到现在:(1)
它们通常都要设置阻碍进攻者的障碍,最简单的是荆棘障碍。(2)要塞还要能为防御者提供保
护,比如位于沟渠之后的土质堤坝或壁垒。设置于沟内或堤上的木栅增强了障碍作用。由于从
沟渠中挖取的泥土为筑堤提供了原料,士兵或劳工便能很快地建成要塞;又因为士兵们能够很
快地将要塞建立起来,所以它们又被称为野战要塞,以区别于那些精心设计、建造的永久性要
塞。永久性要塞通常用砖石建筑。

古代即已建造了以砖石城墙为主要形式的要塞。城墙除了高度以外,还需要足够的厚度,
以保证不易被攻破,并能为防御者在城墙上作战提供战斗平台。为了降低造价,建筑者一般以


砖石建造内外层,而以土石填充其间;通常还要铺设墙顶,作为战斗平台。他们通常把外墙建
得高出平台,并将其建成雉堞型,为那些与进攻者格斗和向进攻者射箭或投射其他武器的防御
者提供保护。

军事工程师们一般以沟渠作为城墙的补充。这样,从沟渠中挖出的泥土可用作城墙的填充
物。同时,构筑沟渠等于加大了城墙的高度,有助于形成阻止摧毁城墙行动的障碍。不久,建
筑者们又开始在城墙上按一定间隔建造塔楼,用以增强城墙的防御。这是增大防御者力量的重
要措施:由于塔楼突出于墙面,那么防御者从塔楼这个作战平台上就可以向进攻者实施侧射;
同样,进攻塔楼者也要面临城墙防御者的侧射。由于向士兵的翼侧射击效果较好,向攻击邻近
塔楼或城墙的敌人投射武器比直接向当面之敌投射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所以这种相互支援的
原则从古代就一直作为设计和防守要塞的基本原则保留了下来。

亚洲人在希腊人之前很久就能建设复杂的要塞。据说(可能有很大的夸张),早在公元前
2000 年,住在底格里斯河畔上的尼尼微人(Nineveh) 就已经据守在周长50 英里、高120 英尺、
厚30 英尺,有1500 座塔楼支持的城墙内了。这样坚固的要塞必然促使进攻系统走向成熟,亚
洲军队在此方面也发展到了一个完美的高水平。

在其攻城方法中,亚洲人运用两种方式去克服城墙。第一种是越过城墙,包括用梯子或机
动塔楼越墙而过。这在平坦地形上比较有效。比梯子要好用得多的机动塔楼必须高于要攻击的
城墙。


插图1.2 攻城塔楼


这种塔楼中最大的木质轮子直径12 英尺、厚4 英尺。为了防止被对方火攻,塔楼的外面
覆盖着生皮,塔楼内甚至存储着救火用的水。首先,位于塔楼顶上的弓箭手由上向下射箭,清
除城墙上的敌人;尔后,放下塔楼内的吊桥,进攻的士兵冲上城墙,占领城头。实际上,进攻
者成功的时候并不多:他们只能控制相邻两个城墙塔楼之间的墙顶,而位于塔楼上的防御者利
用雉堞的掩护,用弓箭射击攻上城头的进攻者,从而控制被占领的城墙。并且,进攻者没有下
城的楼梯,因为只有在防御者的塔楼内才有楼梯。机动塔楼用于瞰制城上的防御者更实用一些,
这样就可以为更从容地采取其他手段攻城创造条件。

克服城墙的第二种方法是在城墙下面开挖隧道,或者从下面破坏城墙。这是摧毁城墙的两
种基本方法之一。这一技术包括从城墙下面开挖通道,进攻者通常要用支柱支撑。当通道或深
井达到相当的深度之后,进攻者便烧毁支柱,从而由通道坍塌引起城墙的坍塌。防御者也要进
行反挖掘,要么挖洞进入进攻者尚未完成的地下通道,要么进入进攻者的隧道,将挖掘工们驱
赶出去。

破城槌为摧毁城墙提供了另一种方法。进攻者将破城槌配置在一个坚固的机动篷车下,待
填平护城壕沟后,将破城槌运上去。然后,使用吊物机或辊轴推动破城槌,把城墙撞塌。这种
方法对付砖墙要比对付石墙有效。这种行动就像在靠近城墙处开掘坑道入口一样,需要壕沟、
壁垒以及头顶保护物的掩护。以机动塔楼瞰制威胁墙段,有利于槌城或开挖坑道工作的进展。
还有一种效果不太好而要求很高的攻城形式是直接挖墙,挖掉墙上的石头或砖头,而不是以槌
城的方法破坏城墙的整体结构使其倒塌。

进攻者和防御者都有炮兵。这些炮是依靠动物筋腱张力、平衡力,或绳索、动物筋腱的扭
力所提供的抛射力投射弹药。由于其射程和威力,炮兵在攻城中有许多用处。一些机械的投射
距离达600 码,而且真能以重达600 磅的抛射物摧毁墙壁。进攻者和防御者均使用炮兵抛射一
些燃烧物质或者有害物体,比如动物或人员的死尸。

以上只是在筑垒地域作战中所使用的众多进攻与防御装备和方法的一部分。很明显,在攻
城战中,防御者即使面对装备精良且具有经验的进攻者,也占有优势。但是,只要有足够的时
间、人力和物资上的巨大优势,并采取恰当的手段,围攻者的进攻也是能够获得胜利的。


插图1.3 攻城炮

围攻者有时也建造自己的城墙,通常是围绕所攻城市而建的土质野战要塞。这些被称为对
垒线的城墙有助于抵御被围攻者的突围,或用于彻底切断城内与城外的通信联络。攻城者常常
不得不与被攻城市的解围部队作战,有时还要利用筑垒营地保护自己甚至是整个围城战线,因
此,攻城者还要修第二圈向外的野战要塞,以对付解围敌军。

如果攻城者能够完全封锁城市,而且足够长的时间内保障自己军队的补给,就能把城内守
军逐渐困死。即使攻城方法运用老练的军队,要取得攻城的胜利,也需要拥有足以克服守军巨
大的优势,足够且能确保的补给流,并能够击败或抵抗住任何救援之敌。

希腊重型步兵对抗波斯轻型步兵和骑兵

当希腊人与巨大的波斯帝国相遇时,所面对的不仅是要塞方面的专家,而且是经过数千年
发展,高度发达的军事系统的大师。最初,由于缺乏含铁金属制造优良的短剑,而主要依靠矛、
斧和钉头锤,所以埃及和西亚军队与希腊军队的发展不同。比如,他们创造了合成材料制作的
弓,其有效发射距离达数百码,成为支配其战争的主要武器。这充分说明,他们拥有制造这些
弓的技术知识、大量制造的资源,并能提供具有射箭技能和力气的弓箭手。

由于有很多平坦地形,特别是在美索不达米亚,亚洲人强调机动。因为,他们能够使驴驾
驭两轮战车,并将它们作为作战平台。战车上先是配备一名标枪手,后是配备一名弓箭手。两
轮战车载一名驭手和至少一名弓箭手。由于驭手通常装备一枝长矛,所以两轮战车上至少有一
名长矛手再加上那名弓箭手。战车在战斗中还可以进行近距离交战,车上的长矛手既能乘车战
斗,也能下车战斗。


当驭马执行长时间战斗任务时,亚洲人不仅以两匹马拉两轮战车,而且开始直接乘马战斗。
终于,随着马鞍的发明,具有技能的骑手学习了比较困难的课程,那就是在控制战马的同时,
以两手射箭。由于一名骑手比一辆战车便宜,而且骑兵还能通过战车无法通行的地形,所以骑
兵逐渐取代了车兵。骑兵也进行近距离交战,通常是使用长矛。尽管重型步兵在攻城战斗中具
有重要作用,但弓箭手在步兵中继续居于主导地位。

由于要在几乎连年不断的战争中进行长期的作战,所以亚洲君主国都拥有常备军。这些军
队与民众联系很少,由具有专业分工的人员组成,他们均能熟练掌握一部分武器系统,经过长
期的训练,并且能很好地综合运用作战方法。这些全时士兵构成了具有该地区特色的巨大帝国
的基础。

为了建立这些最新、最大的无边君主国,波斯人曾将他们的统治扩大到从印度到地中海的
所有地区,包括埃及和小亚细亚。他们还保持着一支由大量徒步弓箭手、骑兵组成的职业军队。
在战斗中,他们合成使用这些部队,将轻型步兵配置在战线的中央,而将骑兵配置在两翼。由
于射箭不需要其他人帮助,所以波斯人的战术不像希腊人那样依赖编组内的协同。在与其他轻
型步兵交战时,这些技能熟练的波斯正规弓箭手排成几排纵深的队形,依靠其快速而准确的密
集箭雨将进攻者阻止于弓箭射程之外。这里,队形的纵深不像突击行动那样有利。当方阵与方
阵作战时,后面各排不能直接参战;他们所起的最大作用就是给前排提供精神支持和代替倒下
的人。但是,波斯人的第二排却能够在一定距离上有效地实施超越射箭:只要抬高射角,后面
各排的箭就能越过前排的头顶,将箭超越敌人前排直接射中其后排的人员。因此,波斯人将其
轻型步兵编成纵深较浅的队形,这些人装备有大号柳条盾,用以抵挡对方射来的箭,有时,由
助手携带和举盾。他们都不穿盔甲,常常只装备匕首而没有真正用于近战的武器。

波斯步兵站在射箭距离上,以箭打乱敌人的队形。装备着短矛、匕首、弓箭或标枪的波斯
骑兵则离开其阵地,在两翼准备并向敌人的翼侧发起冲击,击败敌人。希腊人的作战方式正好
与之相反。波斯人的战术依靠两种武器系统的结合,而希腊人则仅依靠一种武器系统。波斯人
依靠骑兵和轻型步兵,而希腊人的这两个兵种都不过是辅助系统,对其主力——重型步兵起不
到多大作用。

在与重型步兵作战中,波斯人的战术并不是依靠与敌保持距离,以轻型步兵弓箭手射杀敌
人,同时利用速度优势躲避重型步兵的冲击;而是依靠其职业骑兵进攻敌人的翼侧,迫使敌重
型步兵停止前进。面对骑兵的冲击,重型步兵队形的翼侧势必停下来抗击进攻,从而使整个冲
锋滞留在波斯人弓箭的射程之内。波斯步兵阵线的投射武器如冰雹一般射出,而位于翼侧的骑
兵将击败停滞不前的重型步兵。

这两种风格迥异的战术系统的第一次冲突于公元前490 年发生在马拉松。当时,波斯人所
处的条件相当不利。他们渡海来到希腊,缺少许多决定性的进攻部队——骑兵。交战发生在海
边的一块平原上,事实上是处于无助状态的波斯轻型步兵与希腊的重型步兵对抗。希腊民兵有
小山掩护其翼侧,并以人工障碍将波斯人的少量骑兵阻止于附近地区。

当两条步兵线进至弓箭射程之内时,波斯人开始万箭齐发,而希腊人则以慢跑冲锋。他们
的盔甲并不妨碍短距离奔跑,反而能够防护身体,免遭波斯人的箭伤。他们跑过落箭地带,与
停止间的波斯弓箭手展开肉搏战。

由于加强了方阵的翼侧,希腊人战线两端的士兵与波斯人首先接触并交手;而中间较薄弱


各排的冲锋却经不住箭雨的射击,未能抵达波斯人的战线。但是,一旦翼侧进入近战,全副武
装手持长矛、短剑的希腊人就击败了没有突击行动装备和训练的波斯人。波斯人逃跑了,希腊
人追击了1 英里。此时,希腊人重整自己的组织,然后又前进了2 英里,逼近波斯人的船队。
大多数波斯人上了船,希腊人只俘获了7 条船。马拉松会战充分暴露了抢先占领阵地的轻型步
兵与重型步兵作战时的无能。对弓箭手来说,在有骑兵制止重型步兵冲锋的情况下,打了就跑
似乎才有效。

后来的希波战争提供了这两种系统的较好实验。马拉松会战之后10 年,波斯人强大的步、
骑兵部队又来到希腊,这是一支能够准确反映巨大帝国正规军队军事能力的部队。除了骑兵和
大量徒步弓箭手以外,波斯人还有一些希腊盟友的重型步兵。但是,波斯人没有暴露其装备着
弓箭、标枪和长矛的大量的出色骑兵。希腊人缺乏任何骑兵,只是依靠其重型步兵和一些轻型
步兵。


地图1.1 希腊

在普拉蒂亚,两支军队以几乎相等的兵力相遇。从这两支指挥卓越的军队的最初部署看,
希腊典型的起伏地形保护着希腊人的翼侧,使其免遭波斯骑兵的攻击。但是,当双方军队都在


等待对方首先进攻时,一支暴露的重型步兵分遣队遭到波斯骑兵投射武器的打击。这种骑兵就
像轻型步兵一样,在一定的距离上以弓箭、标枪射击对方。由于希腊长矛兵无法对骑兵发起成
功的冲击,因此只能在没有防御的情况下挨打。于是,希腊人便在暴露的位置配置了300 名雅
典重型步兵,并以一些弓箭手给予支援。这些弓箭手是以航海为业的雅典人所喜欢的一种轻型
步兵。为与希腊人两种武器系统的合同作战对抗,波斯骑兵采取打了就跑的战术。他们成群跑
过来,射箭或投掷标枪;然后,一组撤走,另一组接替,如此轮番作战,不断以投射武器攻击
希腊人。重型步兵则坚守阵地抗击波斯骑兵,而没有发起冲击;与此同时,希腊人的弓箭手重
创波斯人。徒步弓箭手与乘马弓箭手相比占有优势,因为他们能够将全部精力集中于拉弓射箭,
所以无论射箭的准确性和发射羽箭的数量均占上风。

经验丰富的波斯骑兵指挥官也暴露出了驭马的窘迫。据当时历史学家描写,指挥官冲在其
他骑兵的前面,他的马“侧面中箭,因剧痛而暴跳起来,将他甩下马” [ 注:希罗多德,《波
斯战争》第9 卷,第22 页,转引自乔治·罗林森翻译的《希腊历史学家》第1 卷第526 页。 ] 。
希腊重型步兵蜂拥而至,杀死了波斯指挥官。波斯人“狂呼乱叫”,以突击行动发起冲锋,掩
护其指挥官的尸体。但是,尽管徒步士兵的人数较少,却展示了与乘马波斯正规军进行决定性
肉搏战时所具有的优势。随着增援重型步兵的挺进,波斯骑兵终于败下阵来。

然后,希腊人继续前进,直至与波斯人隔一条小溪对峙。两军步兵隔河列阵,但都不冒险
进攻,担心小溪会打乱自己的队形。指挥希腊军队的斯巴达国王、聪明而谨慎的保萨尼阿斯很
难束缚其迫不及待发起进攻的盟军。而波斯正规军精明而老练的指挥官马多尼奥斯在等待更有
利于发起进攻的时机方面,困难却要少得多。

甚至在向前运动之后,大部分希腊重型步兵仍有地形保护其免遭波斯骑兵投射武器的直接
进攻。不过,在某些位置上,波斯骑兵“用他们的标枪和弓箭——对骑兵用弓箭——使希腊部
队因为不能将其拖入近距离交战而不胜其烦”。 [ 注:希罗多德,《波斯战争》第9 卷,第49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1 卷第537 页。 ]

在开始向前运动之后不久,希腊人决定撤至一个有接近小溪通路的位置,从那里可以更有
效地掩护其交通线。他们在夜间开始后撤行动,以免遭到敌人骑兵的骚扰。但是,一位希腊指
挥官延误了时间,因为他认为撤退有损其名誉;而且一些部队迷了路。其结果是,早晨希腊人
发现其军队部署一片混乱。波斯骑兵迅速利用这种有利态势,骚扰正在后撤的斯巴达人分遣队,
使得希腊人不得不停下来实施防御。取得成功的波斯骑兵指挥官确信,希腊人正在溃退,于是
派遣其步兵向前越过小溪,伺机利用敌人混乱。但是,斯巴达人既非撤退,亦非混乱,而波斯
人却以自己的轻型步兵去面对希腊人的重型步兵。

来到射箭距离之内,波斯人在跨骑白马之上的马多尼奥斯的带领下,“用他们的柳条盾围
成一个防卫圈,由后面发出如雨箭矢,使斯巴达人不胜其扰”。当波斯人靠得更近时,斯巴达
人开始冲锋。就像在马拉松一样,希腊重型步兵有地形掩护其翼侧,使其免受波斯骑兵的进攻。
由于没有骑兵迫使斯巴达人停止冲锋,他们便迅速地贴近波斯人。轻型步兵拥有机动性优势,
但波斯人过于集中,尽管火力较强,却不能很快后撤:因为后面的部队不断涌来,他们被自己
的众多的兵力包围了。除了与斯巴达人交战,他们别无选择。“战斗首先在柳条盾圈开始,接
着当这些柳条盾被扫光后”,继之而来的就是“交手搏斗”。在搏斗中,波斯人“很多时间是抓
住希腊人的长矛,将其弄断,由于其勇敢和好战精神,波斯人比希腊人一点也不差;但是他们
毕竟缺乏防护和训练,并且在突击行动的技能上比希腊人确实差得太远”。在突击行动方面,


希腊人训练有素,拥有相应的武器装备和盔甲。英勇善战的马多尼奥斯在战斗中丧生,波斯步
兵撤退了。这次在普拉蒂亚的失败结束了他们对希腊的入侵。 [ 注:希罗多德,《波斯战争》
第9 卷,第61、62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1 卷第541、542 页。 ]

虽然希腊人赢得了战争,而且后来波斯人也在其军队中组建了自己的重型步兵,但希腊人
的战术系统并没有显示其任何真正的优越性。尽管波斯弓箭手失败了,但很明显,如果能够充
分利用自身优势,避开突击战斗,注意保持距离,充分运用投射武器的话,轻型步兵是能够打
败重型步兵的。不过,马拉松和普拉蒂亚两次使用轻型步兵与重型步兵进行正面战斗的尝试说
明,当轻型步兵缺乏骑兵帮助,不能利用其机动优势避开重型步兵冲锋时,他们是很脆弱的。

波斯骑兵展现了利用较大机动性避开重型步兵和有效使用投射武器的能力。但当骑兵试图
以突击行动对抗重型步兵时,步兵则显示出它的优越性。队形中的徒步士兵在交手搏斗中比无
蹬骑兵占据优势,因为地面提供了更好的作战平台,他可以集中精力战斗而不必分心。希腊徒
步弓箭手与波斯骑马弓箭手作战的成功也有力地说明,在运用相同战术方面,轻型步兵同样比
骑兵拥有明显的优越性。

与希腊重型步兵战斗的希腊轻型步兵

在与波斯人的战争结束1 个世纪之后,希腊的战争系统一直持续未变。重型步兵仍是希腊
人有力的武器系统,虽然在一些场合轻型和重型步兵各自显示了他们的相对价值。一个例子是,
雅典人的重型步兵入侵埃托利亚人(Aetolian) 起伏不平的国家。埃托利亚民兵通常装备标枪。
这些标枪兵被称为皮尔塔斯特(peltast) 。由于他们不穿盔甲,便可以利用其快速机动避免直
接交战,摆脱雅典人的重型步兵。埃托利亚人与波斯弓箭手不同,他们不进行交战,而是以标
枪攻击敌人,尔后迅速撤退,以避免与向标枪投手冲锋的重型步兵交战。

一开始,有弓箭手分遣队伴随的雅典人很容易在海湾抓住埃托利亚人。但是,脆弱而没有
盔甲的埃托利亚标枪兵在对方弓箭手羽箭耗尽之前,始终与其保持弓箭的最大射程距离。一位
希腊历史学家描写了埃托利亚接着是怎样实施他们的标枪攻击的:“当雅典军队前进时,他们
就后撤,而雅典人后撤时,他们又跟上去。持续很长时间的战斗除了一系列的追击和撤退以外,
什么都没干;而在这两种行动中,雅典人均处于劣势。”最后,雅典人“对这种漫长而沉闷的
战斗厌倦了。埃托利亚人则越来越靠近,同时一刻不停地向他们投掷飞镖。最后,他们转身溃
逃……埃托利亚人轻装徒步,紧随其后,投掷飞镖,雅典人很多被飞镖投中、杀死”。 [ 注:
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第3 卷第97、98 页,转引自本杰明·周伊特翻译的《希腊历史
学家》第1 卷728 页。 ]

另一位历史学家阐释了轻型步兵与重型步兵作战的效能,他说:“阿卡迪亚人(Arcadian)
的重型步兵绝对拒绝在战场上面对轻型步兵,这是他们从这些轻型步兵部队那里所得到的极深
的恐惧。可以作为补偿的是,轻型部队本身对雷斯戴芒人(Lacedaemonian) 也怀有深深的恐惧,
从不敢冒险进至他们重型步兵标枪的射程之内。这一教训来自于他们曾在此距离内遭到一些年
轻重型步兵的冲撞,被抓住并死于短剑之下。”雷斯戴芒人对其对付轻型步兵皮尔塔斯特的能
力充满自信,对那些害怕轻型步兵的人充满蔑视,认为他们“对这些皮尔塔斯特的敬畏,就像

希腊《引自转,页4 第,卷4 第史》,希腊,《芬诺色:注[。”子孩的物怪视为姆保其将些那

历史学家》第2 卷第100-101 页。 ]


这些自信的雷斯戴芒人很快就与装备标枪的皮尔塔斯特相遇了。皮尔塔斯特打算在雷斯戴
芒人开进的路上抓住他们,在那里,“他们将被如雨的标枪歼灭”;并且,如果雷斯戴芒人“冒
险发起攻击的话,那么所有轻型步兵中最灵敏的皮尔塔斯特将很容易溜走,避免被抓住”。当
皮尔塔斯特实施攻击时,“这里一个人受伤,那里一个被杀”。接着,斯巴达人指挥官吹起了冲
锋的号角,“命令年轻人发起冲锋,赶走进攻者。但是,冲锋除了得到痛苦以外,毫无所获—

—在标枪射程之内,他们一个人也追不到。当重型步兵面对轻型部队时,在其接近敌人之前,
就听到敌人指挥官一声令下,“后撤!”抓不到任何皮尔塔斯特,雷斯戴芒人的重型步兵便开始
“以各人所能的速度”撤退,此时队形因刚才的全速冲锋而陷入分散状态。于是,皮尔塔斯特
便“立即返回来,重新开始标枪攻击”。在首次攻击中,皮尔塔斯特“已经射倒了9 或10 个人,
而这一胜利鼓舞了士气,激起了勇气。据说,这些进攻是如此猛烈,以致重型步兵不得不再次
命令(这次用的年轻人更多)冲锋。此命令被迅速执行,但在后撤时,他们损失了比第一次更多
的人……一次又一次,除了他们的队列越来越单薄,士气越来越低落以外,这种单调的过程一
再重复着,而进攻者的士气却越来越高涨,人数也越来越多。” [ 注:色诺芬,《希腊史》,第
4 卷,第5 页第9-17 行,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二卷第104-105 页。 ]
如果能够不在道路上交战,轻型步兵比重型步兵具有明显的优越性。在广阔无垠台球桌似
的地形上,如果拥有足够的投射武器和耐心,并坚持其避开突击行动(重型步兵的特长)的战术,
轻型步兵是能够击败重型步兵的。大多数希腊小国继续主要依靠重型步兵,但是,如上所述轻
型步兵的胜利,使得重型步兵承认了轻型步兵的存在,并开始以皮革或硬布取代金属盔甲,有
时还使用毛毡代替金属做头盔。这样,重型步兵既削弱了轻型步兵在速度上的优势,又保持了
相当充分的与其他重型步兵作战所必需的盔甲,当然,在与轻型步兵进行近战时也拥有足够的
防护。

希腊人也发展了一些骑兵部队,虽然这种武器系统昂贵而又受到地形的限制,但是,骑兵
从来也没有成为作战主力,一直处于辅助系统的地位。在会战中,主要重型步兵倾向于与其他
重型步兵交战,而辅助的轻型步兵和骑兵则在分离的战场上相互作战。不过,当伊巴密浓达在
留克特拉会战中击败斯巴达人时,就是把较好骑兵部队的行动与其纵深排列的步兵以及“神圣
分队”的翼侧攻击结合起来运用的。骑兵虽未证明其是决定性因素,但在击败处于次等地位的
斯巴达人骑兵之后,它的攻击对破坏斯巴达人的翼侧机动起到了作用;并且,骑兵的行动也有
助于“神圣分队”对斯巴达人实施翼侧攻击分队的翼侧攻击。

亚历山大以完全合成的军队所进行的征服

希腊人既没有进一步发展步兵机动,也没有继续发挥在留克特拉被证明了的骑兵的作用。
其他国家却有了发展,创造了合成军队的作战方法,在理论和实践上都超过了老希腊人,也超
过了最初波斯人的战争方式。马其顿人北希腊王国的菲利普国王喜好这种系统,而他的儿子亚
历山大大帝则运用这种系统征服了希腊和波斯帝国。抽象地说,马其顿人的战术方法综合了希
腊人和波斯人的系统,非常依靠骑兵,但以希腊人的重型步兵代替了波斯人的轻型步兵。马其
顿人信赖骑兵,不仅是因为有波斯人的实践,而且是因为他们生活在一个更适合养马的国家,
具有看重骑兵的传统。

菲利普给亚历山大留下了一支重型骑兵部队。与希腊和波斯人骑兵使用标枪、弓箭和随时


准备投掷标枪或轻矛的做法相反,一些马其顿骑兵主要依靠突击行动。就像重型步兵一样,这
些骑兵也穿着盔甲,携带盾牌和短矛(一种骑兵用的矛)。这种短矛长约9 英尺,重约4 磅,两
头都有利刃。虽然骑兵没有马镫,但由于训练有素,使他们能够在近战中相当稳固地骑在马背
上。当骑兵用短矛刺击时,在刺中敌人之时或之前即放手,以避开刺中敌人所产生的冲力影响
自己。这样,他们就可以避免被摔下马来的危险。


插图1.4 重型骑兵

与希腊骑兵的另一个不同之处是,马其顿骑兵纪律严明,经过在编组内协同作战的训练,
并且服从指挥。因此,除了主要依靠突击行动之外,他们具有更好的协同、训练和技能。骑兵
依靠标枪,很少靠近敌人,这一原则使得他们在突击战斗中,具有与希腊重型步兵在与轻型步
兵作战时所拥有的相同优势。骑兵不准备进行决定性突击行动,因此不能抵抗冲锋;而重型骑
兵却同样拥有重型步兵与轻型步兵作战时所具有的压倒优势,但有一个重要的不同,那就是轻
型步兵难以逃脱。只有身着盔甲、手持长矛的重型步兵队形,才能抵御重型骑兵的冲锋,并在
交手战斗中击败他们。

马其顿重型骑兵是一支规模较小的精锐之师,被称为禁卫军。马其顿军队还有人数更多的
传统的混合或普通骑兵。他们主要依靠投射行动作战,主要是投掷标枪。而马其顿军队的大多
数仍然是步兵。其中轻型步兵发挥着重要作用:在战斗中,他们部署于重型步兵的前面,运用
其投掷石头、射箭和投掷标枪等传统战术打击敌人,同时防范他们的重型步兵对手。在重型步


兵交战之前,这些轻型步兵便撤至危险距离之外,至此,其作用就结束了。这种战术是最早发
挥了以轻型步兵掩护重型步兵作战时所具有的内在优势的战术。

马其顿人也改变了重型步兵。他们把所用长矛加长了两倍,即后排的长矛至少是前排所用
长矛的两倍。较长的长矛使后面若干排的矛能够超过前排,从而使后面更多排的人发挥了作用,
这样使其方阵的进军确实更强有力了。如果前排使用短矛,而后排人的矛逐次加长,那么若干
排的长矛就能同时刺击敌人,因此几乎总是能够逼迫对手后退。加长的长矛还使护身盔甲的重
要性减小,后排则可以完全不需要,从而节省了装备的费用。更多地依靠编组战斗,也降低了
对士兵个人技能的要求。由于马其顿人进行了加长长矛、将方阵训练成职业士兵等战术改革,
所以他们的方阵就具有了部队的功能。此外,他们将军队细分,使原本笨拙的队形具有了一定
的协同和机动能力。不过,较长的长矛反映出一种精巧的变化,战斗中更多的是依靠“矛墙”
的进军,而较少地依靠前排士兵的个人努力。

这支军队的缔造者,机敏的菲利普和他的儿子亚历山大把四种武器系统结合起来,组成了
一支相互支持的战斗部队。重型和轻型步兵、重型和轻型骑兵各有其自己的作用,禁卫军的突
击行动用于实施决定性的打击。没有一种武器系统独占鳌头,也没有一种武器系统仅仅充当配
角;所有武器系统都在这支军队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亚历山大统治下的希腊人,以这样一支按照马其顿模式组织起来的职业军队入侵亚洲。
他们拥有先进的战术理论和亚历山大这样无可比拟的天才领导人。除了这位年轻国王具有与生
具来的高超能力以外,通过训练,士兵们也具有智慧和丰富的经验,其中许多老兵都是在年轻
国王的父亲麾下战斗过的。在他的组织下,合成军队与波斯人对阵了。但亚历山大所面对的波
斯战术系统也已经过改进。波斯人不仅有骑兵和轻型步兵合成的军队,也有了重型步兵,而且
大多数都是希腊雇佣兵。虽然他们惯用将轻型步兵配置于坚固的重型步兵战线之前的方法,但
他们对这支较强步兵基础的运用并没有改变依靠骑兵攻击实施决定性战斗的传统。

但是,波斯人没有能与亚历山大禁卫军相匹敌的重型骑兵。虽然波斯骑兵也穿了盔甲内衣,
携带短剑,但他们仍主要依靠弓箭、标枪战斗,并没有与亚历山大挥舞长矛实施突击行动的禁
卫军交战的准备。第一次会战发生在格拉尼卡斯河。作为决策者的年轻国王并没有畏惧波斯人
强大的阵容,命令其禁卫军越河向波斯人实施防御的骑兵发起冲锋,迎接他们的是“可怕的如
蝗飞镖;但马其顿人以长矛战斗……尽管他们是在马背上作战,却更像步兵战斗;由于他们为
征服而战,马与马贴在一起,人与人打得难解难分……最后,由于力量占有优势,军队纪律严
明,亚历山大军队开始占据了上风。之所以如此,还因为希腊人使用山茱萸木制造的长矛战斗,
而波斯人仅仅使用标枪作短矛。 [ 注:阿利安,《亚历山大的远征》,第1 卷,第15 页,转引
自爱德华.J.钦诺克译《希腊历史学家》第2 卷第420-421 页。 ]

波斯骑兵由于装备落后,缺乏突击行动的训练,在马其顿人的冲击面前,终于难以坚守其
阵地。“投掷标枪或熟练地驾驭马匹”,一直是波斯“骑兵战斗中的共同技能”,以它对付突击
战术没有优势。由于亚历山大的重型骑兵打垮了敌人,他就可以把他们用于决定性的战斗。在
格拉尼卡斯河会战中,亚历山大迅速带领取胜的重型骑兵去支援正在进攻波斯重型步兵的步兵
方阵。他命令“重型骑兵从四面八方掩杀过去”。他满意地看到骑兵们“不久就完成了包围,
开始砍杀敌人。最后,除了藏匿于尸体之中的人以外,竟无一人逃脱被杀的下场”。重型步兵
虽然能够抵御重型骑兵从正面发起的直接冲击,但当身披盔甲的骑兵对其毫无防护的翼侧和后
方发起冲锋,以长矛进行近距离交手战斗时,只能导致任其宰杀的结果。 [ 注:阿利安,《远


征》,第3 卷,第15 页;第1 卷,第16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2 卷第480 页,421-422
页。 ]

这次辉煌的胜利显示了亚历山大及其父亲为王位和战争所做的充分准备。亚历山大自幼年
时代便得到了伟大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的悉心教诲,从而磨砺了君主的智慧,培养了对科学和文
学的兴趣。除了良好的精神素质和王者风范以外,这位风度翩翩、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在格拉尼
卡斯河会战中还表现出敏锐的判断力以及身体和精神上的勇气。同样重要的是,他的合成军队
和重型骑兵禁卫军也表明,它们确实为其实现雄心勃勃的征服计划提供了强有力的手段。

在伊苏斯,亚历山大面对的是波斯人能干的国王大流士三世指挥的军队。波斯人占据了有
利的位置实施防御,该地位于一条浅河入海口之后。马其顿人将其骑兵用于两翼,步兵方阵“排
成紧密的队形,迈着谨慎的步伐”缓慢地向敌人靠近,“以免轻率的进军导致方阵的任何部分
偏离战线,与方阵的其余部分分离”。 [ 注:阿利安,《远征》,第2 卷,第10 页,转引自《希
腊历史学家》第2 卷第488 页。 ] 当到达波斯人的战线时,以方阵越过浅河,向波斯人雇佣
的希腊重型步兵占据的对岸攻击。由于大家都希望以相似武器系统对抗,因此,占据精心选择
阵地的防御者获胜。“马其顿人发现,河岸的许多部分水深岸陡”,或者有波斯人的栅栏防护,
因此“在同样的战线上,马其顿人根本无法对自己方阵的前方进行保护。于是,这里的战斗陷
入绝望”,而无组织的进攻只能归于失败。但在内地,也就是波斯军队的左翼,亚历山大已经
率领其重型骑兵跨过了同一条河,发起冲锋并打垮了据守河岸的轻型步兵,“并转向大流士的
雇佣兵”。被称为“西帕斯皮斯特”的马其顿重型步兵可能身穿盔甲,手执传统长度的长矛,
紧随骑兵前进,不久就加入到向大流士一直成功地坚守河岸的重型步兵翼侧和后方进攻的行列
之中。波斯人的重型步兵开始动摇后退,看到战斗失败不可避免,波斯国王也不得不撤退了。
[ 注:阿利安,《远征》,第2 卷,第10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2 卷第489 页。 ]

精锐骑兵部队的机动能力和密切协同,以及“西帕斯皮斯特”的良好训练和协同,使亚历
山大在伊苏斯可以不必依靠预先计划的列队机动(像斯巴达人所做的那样),就能实施包围行
动。包围,需要压倒优势的兵力,或者能够绕过敌人的翼侧,并在翼侧和后方攻击其战线的其
余部分。由于实施比较困难,所以要求要么能够实施成功的正面进攻,突破对方的战线,要么
能够迂回绕过敌人的翼侧。在突破波斯人左翼薄弱的延伸阵地时,亚历山大在包围行动中同时
运用了这两种手段。迂回敌人翼侧的行动耗时颇多,除非骑兵能够按时完成包围行动,否则决
定性战斗难以取胜。骑兵优越的机动速度,使之成为实施这种运动的理想部队。

包围行动,还需要由行军队形快速转为战斗队形的能力。骑兵能够很容易地完成这种转换,
因为无论组织得如何好,骑兵仍然是依靠个体战斗,而不像队形中的步兵那样依赖战友的行动。
骑兵依靠其较快的机动速度,可以很快地由行军纵队展开成战斗队形,而且其战斗队形没有步
兵那样紧密、整体性那样强,使得队形转换更加简便。骑兵依靠其较高的机动和快速展开能力,
可以在行军至很近的距离时投入战斗,而且是如此具有进攻性的部队,因此人们发现,骑兵用
于实施包围行动是最佳部队。

亚历山大的“西帕斯皮斯特”是使重型步兵适应执行包围任务的成功代表。较轻的装备提
高了他们行军的速度,而高水平的个人技能训练,使得这些正规军能够较少地依赖队形。同样
无疑的是,他们进行了更细的兵力区分和战斗编组,因而执行命令更灵便,展开部署更容易。
通过减少精心整理队形的必要性,改进了协同和机动能力,马其顿人拥有了一支适于战场机动
和执行包围任务的新型重型步兵。亚历山大的“西帕斯皮斯特”能够包围希腊方阵,并能进行


近距离突击行动,帮助骑兵确保击败敌人,说明战争艺术自希腊人的方阵和伊巴密浓达笨拙的
一翼排成50 排的阵列以来,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

在艾贝拉,亚历山大进行了他与波斯人的第三次主要会战。此次,又是与大流士相遇。大
流士这次集中了一支由不同部分组成的庞大军队,甚至包括战车和几头大象。为了挽救其摇摇
欲坠的帝国,大流士在会战中迎战希腊入侵者。他聪明地选择了平坦的地形,以便于其骑兵和
战车作战。由于其军队虽然力量强大,但缺少较多的重型步兵,所以他把乘车马的部队部署在
步兵阵列的前面。亚历山大在右翼的先头,指挥其军队向前运动,攻击波斯军队。他可以清楚
地看见大流士位于中央,“引人瞩目地站在卫队中间一辆高耸的战车上。他是一个高大而漂亮
的人,由很多最好的骑兵保护。这些骑兵排成密集有序的队形,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 注:
普鲁塔克,A.H. 克劳编辑的《杰出人物普鲁塔克的人生》(波士顿1901 年版),第488 页。 ][ 投
笔从戎注:此处注解翻译有误,应该是普鲁塔克《古希腊罗马名人传》(商务印书馆翻译出版
了上卷)。下文中的《人生》亦应为此书的简称《名人传》。 ]

当两军开始近距离交战时,亚历山大率领他的禁卫军和重型步兵方阵直逼敌人的中央,禁
卫军“直扑波斯骑兵,以长矛刺击波斯人的脸面”,终于击败了波斯骑兵,打垮了波斯军队的
中央。大流士看到“一切全完了,那些部署在前面保卫他的部队崩溃了,向后直向他退过来。
他的战车既不能转弯,也不能轻易摆脱,因为在成堆的尸体中战车的车轮受到羁绊。这些死人
堆积成山,不仅难以移动,而且几乎覆盖了马匹,因而使战马暴跳起来,越来越难以控制,以
致惊恐万状的驭手再也无法驾驭它们了”。被打败的波斯统治者骑马逃跑了。亚历山大率领他
的人转向去支援受到很大压力的左翼,赢得了这场决定性的胜利。[ 注:阿利安,《远征》,
第3 卷,第14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2 卷第480 页;普鲁塔克,《人生》,第488 页。 ]

没有亚历山大的天才,希腊人就不可能征服波斯帝国;但是,亚历山大对突击骑兵的出色
运用,对征服行动所依靠的战术成功做出了重要乃至决定性的贡献。通过出色运用四种基本武
器系统,亚历山大击败了强大的波斯人,而波斯人久经考验的战术系统所欠缺的就是重型骑兵。
马其顿人这一重要的创新,完成了对持续许多世纪的基本战术系统的发展。亚历山大还以他的
灵活性发展了战争艺术:他既不依赖单一的军队战斗部署,也不依赖精心制定的计划,而是使
计划和部署适应条件。此外,在破城槌、机动塔楼和对攻城技术的掌握及有效运用等方面,他
也使希腊人的战争艺术达到了亚洲人的水平。

但在战斗中,亚历山大依然遵循亲自参与的陈规,带领他的骑兵战斗,在关键性的地点实
施指挥。事实上,战斗一旦开始后,这种做法妨碍了他对部队的控制。虽然在艾贝拉会战中,
亚历山大指挥其骑兵实施了由右至左的运动,但实际上,会战的初始部署通常决定了会战的整
个战法。因此,在亚历山大的各次会战中,对变化做出反应主要是依靠其下级的主动性,而不
是依靠亚历山大的全局指导。因此,能够在作战过程中指导会战,并重新部署军队的指挥官还
没有出现。甚至在拥有了四种武器系统的灵活性并大大减少了战斗的刻板性之后,控制上的困
难仍然使像亚历山大这样技能娴熟的指挥官也不能驾驭整个会战。

指挥官们还缺乏等待战机或保留部分军队用于应付紧急情况或利用战机的观念。部队并没
有全部投入交战,完全可以将他们在战斗中重新部署或者组成预备队。但是,当时的指挥官既
不知道何时、何地,也不知道是否将有足够的未交战部队去应付紧急情况或利用战机。不过,
战前建立一支预备队,用于在战斗中执行非预定任务,将为指挥官影响战斗结果提供一种确有
保障的资源。亚历山大大帝既没有充分意识到这种部队的价值,也没有能够实行之;同时,也


许他根本就没有产生过指挥官不要亲自参加战斗的想法。

罗马人的战争艺术

在马其顿人正以他们的方式完善战争艺术的同时,罗马(意大利的一个城邦小国)军队则沿
着不同的方向发展自己的战争艺术。像希腊人一样,罗马人以重型步兵方阵在轻型步兵和多用
途骑兵的辅助下作战。但是,罗马人早就不以长矛作为他们的主要武器,而采用了多用途进攻
性装备。为了防御,他们极为倚重一种宽2.5 英尺,高4 英尺的大型凸盾。这种木制盾牌先是
用布,后又用小牛皮覆盖,并在盾的中央以铁加固,可以“挡开所有较有威胁的石块、长矛和
重型羽箭的打击”。当时的人解释说:“它的上部和下部边沿以铁边加固,当放在地上时,可以
防止由下方袭来的打击和伤害。”由于罗马人进行了许多攻城战,需面临希腊人的长矛或短矛
的袭击,并要与善于使用双手砍剑的凯尔特人作战,因此最终设计出一种能够有效抵御所有对
手的盾牌。他们的全套防护装备包括头盔、铜制胸甲,或者大多数人所穿戴的锁子甲。 [ 注:
泼利比乌斯,《历史》,第6 卷,第23 页第2-16 行,转引自W.R. 巴顿译6 卷本《历史》(剑桥,
麦斯出版社1966 年版)第3 卷,第319、312 页。 ]

为了进攻,罗马人依靠短剑实施突击战斗,“由于剑刃非常坚硬,这种短剑用于刺击相当
优异,而且剑的两面均可有效砍击”。这种短剑在与双手砍剑或长矛能被盾牌挡开的对手进行
近战时,证明了它的价值所在。多数步兵还携带两支叫做“皮留姆”的标枪。这种标枪的尖在
碰到坚硬物体时会弯曲或破碎,因此“敌人不能将其再投回来。如果这种武器不能奏效,还可
以从两边射箭”。这与罗马人的战术相适应。其战术是,首先向敌人投掷标枪,尔后快速接近
敌人,以短剑和盾牌与敌人近战。 [ 注:泼利比乌斯,《历史》,第6 卷,第22 页第4-23 页
第11 行,转引自巴顿译本第3 卷,第319-321 页。 ]

实践证明,罗马人使其独特的组织走向成熟,要比他们使用短剑更具基础性。他们把军队
分为三条战线,每条战线有6 排纵深;他们还把这些战线细分为支队,每个支队有两个由60
人组成的百人团。这种较细的区分编组提供了基本的协同,并保证了一定的机动性。罗马人通
过在每条战线各支队之间保持间隙的方法来运用这种组织;第二条战线的支队错开位置,从而
弥补了第一条战线的间隙。第三条战线与前两条不同,因为它的支队只有前面两条战线的一半,
只有60 人而不是120 人。第三条战线的士兵都是比较老的公民,仍然使用长矛作为其主要武
器。第三条战线的支队配置在第二条战线的间隙后面,使得整个队形有些像一个棋盘。这是基
本队形。罗马人就是以这种队形前进并投入战斗。由于每条战线在进军中几乎必然产生间隙,
所以罗马人索性有系统地安排其间隔。战斗中,在罗马人的战线靠近敌人之前,第二条战线以
百人团或整个支队为单位,补进第一条战线的空隙。第三条战线则靠上前去,填补第二条战线
的空白,与第二条战线剩余人员一起,如果不必去帮助补充第一条战线的大缺口的话,就作为
预备队。这种组织赋予罗马人战线一种方阵所缺乏的灵活性和反应性。

行政组织是罗马人系统得以增强的另一个要素。10 个第一和第二战线的120 人的支队、和
10 个第三战线60 人的支队组成一个称为军团的行政组织。加上一定比例的传令兵、支援、搬
运工等等(他们中的一些人兼作轻型步兵,也有一小部分骑兵),军团总人数超过4000 人。当
罗马人扩充其军队时,就增设军团,这样就为任何大型野战军队提供了良好的管理和组织。

罗马人军事实践的另一个重要贡献是他们构筑堑壕的狂热。没有一支罗马野战部队在行军
宿营时不按标准计划的规定首先构筑堑壕。每天夜晚,部队都要掘壕筑堤,并以栅栏防护。由


于其正规部队已经习惯于这种作业,所以罗马军队把这件对其他任何军事组织来说都是令人沮
丧的负担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这种掘壕筑堤的行为意味着,罗马军队随时准备应付意外,并
准备在战斗中一旦失利,能有一个筑垒地域作为避难所。

罗马人从马其顿人那里学到了关于挖掘堑壕的知识;马其顿人则是从希腊人那里衍生出自
己的掘壕实践,但希腊人只有在一地驻扎一段时间时才构筑筑垒地域;而亚洲人则更是一贯地
在营地挖掘堑壕。比如,波斯人在普拉塔亚失败后,就是退居一个精心构筑的筑垒营地的。罗
马人对挖掘堑壕的革新包括以正规军挖掘他们的营地,以及按标准计划构筑,以确保每个士兵
和分队在营地中总是有相同的关系位置。

罗马士兵必须是有经验的行军者,因为,除了盔甲、短剑和标枪以外,他们还要携带铲子、
斧子和架设营地栅栏的木桩。但是,每天都要很早停止行军,以便有时间在营地挖壕。

像他们的行军宿营一样,罗马人实践了一种缓慢但可靠的战略,罗马人逐步统治了意大利
的大部分。由于政治上的精明再加上军事上的技巧,所以他们与其控制地区结成了坚定而又心
甘情愿的盟友,并将罗马人的组织和作战方式扩展到了这些盟友之中。在亚历山大大帝时期,
罗马已经成为一支强大的力量,做好了与其他地中海国家进行军事接触的准备。

罗马人面对皮洛士和汉尼拔的亚历山大系统

马其顿系统被亚历山大运用后,成为东地中海地区和古老波斯帝国大部分地区的标准。马
其顿系统与罗马系统之间的不同之处主要的不是在于罗马人用剑,而马其顿人用矛;其区别是
更加微妙的。罗马军队依靠他们的剑术,以及重型步兵与充当配角的轻型步兵和骑兵之间的部
分协同。在由方阵向步兵中队阵列变革的过程中,他们改善了步兵,但没有沿着亚历山大的马
其顿系统的方向发展。马其顿系统依靠的是所有兵种的合同作战,包括受过实施真正突击战斗
训练的骑兵部队。

在罗马人与马其顿或亚历山大系统的第一次主要作战中,合成军队取得了胜利。这些关于
与伊庇鲁斯希腊王国的皮洛士国王战斗的描述晦涩难懂,但有一点是明白的,罗马人所面对的
皮洛士,绝非仅是亚历山大大帝的亲戚和弟子,而且是一位在很多会战中赢得最尊贵声誉的将
军。罗马人把皮洛士的胜利大部分归因于使用了大象。这位亚历山大的继任者在亚历山大在印
度迎战大象之后,就把大象引进了马其顿系统。其实,大象经常不可靠,当遭到标枪和其他投
射武器攻击时,它们会突然在自己的步兵队形中惊跑起来;实践证明,大象对付骑兵最有效,
因为它们可以吓唬敌人的战马。其实,皮洛士战胜罗马人的基础并不是建立在大象之上的,他
是依靠骑兵(大象可能起到了辅助作用)打败了罗马人的骑兵,并由翼侧和后方攻击了罗马人的
步兵。不过,在击败罗马人的战斗中,皮洛士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伤亡代价,以至于他评论说,
如果再多几个这样的胜利,他就不得不只身返回希腊了。

在与罗马人的第一次作战中,非洲强国迦太基照搬了马其顿人的战争系统,甚至还保留了
一位希腊将军在会战中指挥其军队,将入侵非洲的罗马人赶了回去。像通常那样,迦太基人将
比较强有力的重型骑兵配置在翼侧,击败了位于翼侧的罗马骑兵,并向罗马步兵的后方攻击。
罗马人三线系统所固有的协同意味着,他们后面的支队可以转身挡开对方的进攻,但这种有效
的防御战术并没有挽救罗马人:迦太基人赢得了突尼斯会战,并俘虏了罗马指挥官。


在与迦太基的第二次战争中,罗马人面对的是汉尼拔(Hannibal) 。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
军事天才之一。在入侵意大利的战争中,年轻的汉尼拔仅有30 岁,所依赖的也是马其顿系统。
防御中的罗马人继续将其步兵作为合成军队的主角。在公元前218 年特雷比亚的第一次会战中,
汉尼拔使罗马人遭到了惨重的失败。在数量上,两支军队旗鼓相当,但汉尼拔在骑兵兵力上占
有5 比2 的优势。一支胜利之师席卷了罗马军队的两翼,并在轻型步兵的辅助下,攻击罗马人
步兵的后方。虽然后面的支队转身迎击进攻,但汉尼拔仍然打败了被包围而且不能机动的罗马
军队。

公元前216 年的坎尼会战,不仅是一个著名的军事战例,而且展示了马其顿战争艺术在一
位大师手中的最后发展。出于对汉尼拔的恐惧,罗马人以超过80000 人与汉尼拔的50000 人作
战。但是,汉尼拔有10000 骑兵,而罗马人只有6000 。迦太基人还有另外一个优势:罗马指挥
官太伦提乌斯·瓦罗不仅缺乏军事经验和技巧,而且刚愎自用和好斗成性。瓦罗计划采取加大
队形纵深的方法,利用其人数上的巨大优势。他虽然仍保持三线部署,但让每个支队缩小正面,
直至每条战线的纵深达到通常纵深的3-4 倍,企图以此压倒迦太基人的步兵。

同样出于对会战的担心,汉尼拔运用其所精通的久经考验的马其顿合成军战术系统,并对
该系统作了重要改进,以保障其战斗必胜和进攻性。除了像通常那样将重型步兵排列在中央,
骑兵配置在两翼之外,他留下了部分重型步兵,然后将其成纵队部署在重型步兵战线的翼侧。
这样,这些面对罗马人纵深队形的重型步兵浅薄战线中抽调出来的部队,就可以用于增强中央
部分的稳定性。

这样,汉尼拔就拥有了一支能够支配的真正预备队。但是,如果步兵坚持住了,他打算将
这两支由最好的步兵组成的纵队用于实施包围。汉尼拔自己与面对罗马人纵深队形、可能首当
其冲的浅薄步兵战线的士兵们站在一起,以此来增强该防线。然而,与亚历山大大帝不同的是,
悟性极高的汉尼拔在战斗中并不是带领部队作战,而是以自己的存在增强其薄弱步兵战线的信
心。而且由他所在的位置,仍可以观察整个战斗,并控制其预备队。

正像在他先前的会战中一样,他的轻型步兵在双方战线相遇之前,在重型步兵的前面起到
了前哨战的作用。汉尼拔计划将其轻型步兵后撤至两翼,以便能够用于他计划之中的包围行动。
他可以肯定,通过集中全部重型骑兵于一翼的方法,一定能够取胜。

交战开始后,一切均按汉尼拔的计划发展。虽然罗马重型步兵迫使纵深较浅的迦太基人持
剑步兵的阵列后退,但汉尼拔的重型骑兵却立即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并迅速绕过罗马军队,在
相对的一侧向罗马骑兵的后方发起了冲锋。接着,轻型步兵也从两翼发起冲击,迦太基人的轻
型和重型骑兵则向罗马人步兵的后方攻击。与此同时,按照计划,汉尼拔使用他的预备队步兵
完成了对罗马军队的包围。预备队成纵队,在其战线的两端通过罗马人的翼侧,然后,面向敌
人,向罗马人的两翼进攻。他的这种方法很像斯巴达人,使纵队与敌人的战线垂直,然后面向
敌人发起攻击。

遭到全方位围攻的罗马军队被挤压在一起,其巨大的数量此时除了使迦太基人的投射武器
随便一射便能射中一个目标以外,任何用处也没有。罗马人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军事灾难—
—3/4 的兵力被杀或被俘;同时,也有40%的迦太基人伤亡:要想使罗马军队遭到永远难以翻
身的失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此后14 年,罗马人一直避免与汉尼拔作战。当他们再一次与他对阵时,他们拥有了自己


的统帅——西庇阿。西庇阿是一位精明的将军,虽然刚刚三十出头,但已经是久经沙场。在参
加了特雷比亚会战和坎尼会战之后,他又在西班牙指挥军队作战,通过4 年的战斗,他从迦太
基人手中征服了西班牙。战斗的胜利使他赢得了许多西班牙首领的效忠。后来,西庇阿在西西
里指挥军队,并在那里建立起一支精锐的军队。尽管生活奢华并具有希腊文化背景,但西庇阿
很容易地逐步在其部队中树立起威信。接着,他率军进入非洲,而稳如泰山的汉尼拔此时尚在
意大利南部。这次,罗马人不再使用民兵。西庇阿所指挥的是一支斗志旺盛、训练良好、沉着
镇定、纪律严明,由参加过许多会战的老兵组成的军队。公元前202 年,西庇阿与汉尼拔在非
洲的扎马会战中相遇,在那里,他们各自展示了自己的天才。这两位大师之间的竞争促进了战
争艺术的发展。

加上盟军努米底亚人的兵力,罗马军队在骑兵兵力上占有决定性优势,而这一优势通常是
在汉尼拔一边的。但是,西庇阿并不把骑兵作为胜利的惟一依靠。他以在西班牙发展起来的一
种方式运用步兵。他不再让第二、第三战线的支队靠前并掩护第一战线的间隙,而是把他们往
后靠,与前一战线保持大约数百英尺的距离。他正确地相信,当六排纵深的第一战线与敌人步
兵交战时,那些老兵们后面即使没有更多的排,他们也能措置裕如。一线队形之后各排组成了
西庇阿的预备队,在西班牙时,他曾用预备队包围敌人步兵的两翼。

但是,西庇阿还不得不对付迦太基军队的80 头大象。因此,他放弃了罗马人通常一开始
所要排列的棋盘队形,而是将第二、第三战线的支队直接排列在第一战线支队后面。他以轻型
步兵填充第一战线的间隙,“命令他们放开行动,如果被大象的冲锋迫使后撤,那么那些来得
及后撤的人就直接后撤至整个军队的后方,而位于两翼的部队则在战线间隙的右翼或左翼打击
敌人”。 [ 注:泼利比乌斯,《历史》,第15 卷,第9 页第7-9 行,转引自巴顿译本第4 卷,
第485、487 页。 ]

汉尼拔意识到不能依靠骑兵取胜,于是也在步兵战线的后方部署了一支能够使用的预备
队。与在坎尼一样,这支预备队仍由最好的部队组成,但是他改变了预备队的配置位置。在坎
尼,他把预备队成纵队配置在步兵战线的两翼,随时准备前进,从翼侧攻击罗马人。但是,要
与西庇阿对阵,这样做就太明显了;因此他把预备队配置在战线之内,主要步兵战线之后并与
之平行的位置。由于步兵占据优势,所以汉尼拔打算通过使用预备队包围罗马步兵战线的方法
获胜。

战斗开始后,当两军战线之间的轻型步兵前哨战打响时,“汉尼拔命令大象驭手向敌人发
起冲锋。就在刺耳的喇叭和号角在四面八方响起之际,一些大象受惊,并立即转动尾巴拍打”
迦太基人的后背。但也有一些不知所措和不知危险的牲畜确实直抵罗马人的战线,面对勇敢的
罗马轻型步兵所投掷的标枪,“最终,在恐惧的驱使下,从西庇阿深谋远虑设置的罗马人战线
的间隙逃了过去。”其他大象则逃往两翼,从而腾出战场,使两军步兵和骑兵进行惨烈的交战。
[ 注:泼利比乌斯,《历史》,第15 卷,第12 页第1-5 行,转引自巴顿译本第4 卷,第491、
493 页。 ]

接着,罗马人和迦太基人的重型步兵被迫参加战斗。与此同时,正如汉尼拔准确预见的那
样,罗马人和努米底亚人的骑兵已经将汉尼拔的骑兵从战场上赶走了。他们不是转而与步兵交
战,而是远离战场去追赶敌人的骑兵。这种情况在战斗中经常发生,指挥官不能控制他们的骑
兵,骑兵们则自然而然地去追赶被打的敌人。在坎尼,汉尼拔纪律严明、领导坚强的职业骑兵
立即转回来攻击罗马步兵的后方,但在扎马,罗马人及其盟军的骑兵则缺乏纪律、约束和领导,


因而不能实施这种关键性的机动。

所有骑兵全部离开了战场,汉尼拔开始进行纯步兵的战斗。他迅速运动,以利用其步兵数
量上的优势和预备队老兵所提供的良好协同条件。他将后方步兵队形运动出来,伸展其战线,
准备包围罗马步兵的两翼。但西庇阿及时发现了这一机动,并使用其后方战线的预备队,同样
伸展其战线。这样,两军的步兵只得交织在一起,进行结果不可预测的正面交战。后来,当步
兵战斗进入决定性阶段之前,罗马人及其盟军的骑兵返回战场,并开始攻击迦太基人步兵相对
薄弱并正全力进行战斗的战线的后方。这一行动决定了战斗的胜负,罗马人和努米底亚人事实
上全歼了迦太基人的军队,战场上覆盖着“仍然浸泡在鲜血之中的散落尸体和尸体堆成的小
山”。 [ 注:泼利比乌斯,《历史》,第15 卷,第14 页第2-3 行,转引自巴顿译本第4 卷,第
497 页。 ]

扎马会战中罗马人骑兵在夺取胜利中的作用,显示出罗马人已经接受了马其顿系统。但是,
双方都运用了预备队,并以卓越的协同使之得以实现,表明此时的战争艺术已经超过了亚历山
大时期。无论汉尼拔还是西庇阿都没有直接参加战斗,两人都位于能够指挥整个作战和在关键
地点、时间使用预备队的位置。这是超过亚历山大预先计划性战斗的主要进步的标志。同样,
专门而不预先赋予任务的预备队的概念,以及改进了的步兵协同,使预备队能够在战场上机动
等,也是亚历山大之后的进步。罗马军队优异的协同非常重要。它使西庇阿能够指挥战场上的
全部军队,而不是像亚历山大那样只能指挥部分军队。

数年以后,当西庇阿在一个亚洲帝王的皇宫拜访流亡在那里的汉尼拔时,他请汉尼拔给大
将军们排个序。汉尼拔把亚历山大排第一,皮洛士排第二,自己排第三。对于西庇阿所问,如
果汉尼拔在扎马会战中获胜该怎么排序,这位迦太基人的回答是,那么他就应排在亚历山大之
前。汉尼拔和西庇阿的伟大以及他们对协同的改进、对专门预备队的使用以及将自己位于能够
调度整个战斗的位置等,使他们两人均无愧于汉尼拔所排列的位置。这种排序无论是明确表述
的也好,暗示的也好,确应如此。

罗马人以亚历山大系统取得的胜利

当罗马人在希腊和亚洲作战时,他们与马其顿战争系统对抗。虽然罗马人也使用合成军队
方法,但是他们仍然倚重重型步兵,从未将其骑兵提升到像亚历山大所认为的那样的质量或重
要性。但是,他们也从未像亚历山大那样,利用被分割帝国的联军从事战争;他们几乎总是在
当地盟友的帮助下作战。在他们与最难忘的对手安条克大帝(Antiochus the Great)( 叙利亚及
其以东的大部分亚洲地区的统治者)所进行的主要作战中,他们就得到了来自盟军的关键性帮
助。公元前190 年,在小亚细亚的马格内西亚所发生的冲突中,他们面对的是安条克大帝亲自
率领、汉尼拔作顾问的令人生畏的军队。这次会战的详情不太清楚,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
是罗马人的盟友——帕加马(Pergamum) 的国王——的强大骑兵,在罗马人的胜利中扮演了重要
角色。罗马人越来越依靠其盟友提供骑兵。

对罗马人战术系统主宰地位的明显挑战并非来自于对手或许会拥有优势骑兵的可能性,而
是来自于马其顿方阵的进一步发展。当公元前197 年罗马人面对一支马其顿王国的军队时,他
们发现方阵所使用的是长度至少为21 英尺的长矛。很显然,前几排所使用的是较短的矛,大
约有9 英尺,士兵用一只手拿着;第五排的人所使用的则是需两只手持的长21 英尺、能够伸


过前几排刺击的矛。前几排的士兵持盾;而后排的士兵则用双手持长矛,没有盾,而是将一些
非常小的盾片吊在横过胸前的一条皮带上。在方阵前5 排的后面,还有另外的11 排,这些人
始终举着长矛,直至需要使用的时候。

这种队形肩并肩地前进,其作战效能依靠各种长矛的综合作用;个人在队形中除了持矛和
保持队形之外,毫无作用。由于罗马人以短剑战斗,兵与兵之间所需要的空间要比位于方阵之
中的士兵大,因此,每个罗马人要面对方阵中的两个士兵、10 支长矛。据历史学家波利比奥斯
(PolyLius) 描述:“单个人员接近方阵根本无法杀入敌阵,也毫无办法拨开对方的长矛”,因此,
这种新的方阵好像能够击败所有对手,因其强大的步兵而给予马其顿人以胜利。[ 注:泼利
比乌斯,《历史》,第18 卷,第30 页第9-10 行,转引自巴顿译本第5 卷,第153 页。 ]

但是,协同良好的罗马步兵轻而易举地就击败了看似无敌的战术改革。联系到罗马人在扎
马会战中的胜利,波利比奥斯曾经指出,详细区分的罗马战术组织使得“每个人都能以个体为
单位行动,也能与其同伴共同形成对任何方向的正面,距离威胁最近的支队只要采取一个运动
便能转过身去面对敌人。由于他们装备的盾牌尺寸宽大,短剑坚韧,经受得住连续的砍击,因
此使其既得到了防护,也增强了信心”。这样,罗马人可以实施机动,而且如果他们绕开重型
步兵的长矛的话,那么他们在近战中就拥有了绝对优势,特别是对付双手持矛的无盾步兵时,
更是如此。[ 注:泼利比乌斯,《历史》,第15 卷,第15 页第7 行,转引自巴顿译本第四卷,
第499 页。 ]

在第一次冲突中,罗马人赢得了步兵战斗的胜利。因为他们在对方方阵尚未排好,一些兵
力正在向战场开进途中时,便发起了攻击。但即使在有利条件下,方阵也过于依靠队形的保持,
因此他们与罗马步兵对阵从未取胜过。波利比奥斯指出:“方阵需要平坦的地形,不能有诸如
沟渠、树丛、山脊和水道等障碍;所有这些均能有效阻碍和割裂这种队形。”当然,方阵中的
间隙将使罗马的短剑兵能够靠近前来,这对方阵中的重型步兵来说,必然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 注:泼利比乌斯,《历史》,第18 卷,第31 页第5-6 行,转引自巴顿译本第5 卷,第153 页。]

即便是在平坦地形上,实践证明方阵也具有脆弱性。因为,波利比奥斯写道,“罗马人绝
不将自己的战线展开成与敌同等规模,从而使自己的所有军团暴露在敌人方阵的正面进攻面
前,而是以一部分部队作为预备队,其余部队与敌人交战。之后,无论方阵是击败了对手,还
是被其对手所击退”,“在乘胜追击逃敌,或当面之敌快速撤退时,方阵都会将自己的混乱队形
暴露在敌人面前”。当此种情况发生时,方阵就会位于“他们自己军队的其他部分之后,在此
态势下,”罗马人的“预备队在方阵原来据守的位置也就有了足够的空间,不再实施正面进攻”,
而是“通过在翼侧和后方的侧向运动,出现在方阵的翼侧和后方”,在翼侧用短剑和盾牌以近
距离格斗对重型步兵实施屠杀;而此时,重型步兵的队形和武器使他们处于近乎毫无防护的状
态。 [ 注:泼利比乌斯,《历史》,第18 卷,第32 页第2-5 行,转引自巴顿译本第5 卷,第
153-157 页。 ]

这样,罗马人改进后的步兵帮助其在地中海盆地建立起自己的统治。罗马人吸收了马其顿
系统的所有优点,并从汉尼拔那里学到了步兵预备队的使用以及将军指挥作战的方法。将军应
置身于战斗之外,这样他就能控制预备队,并对会战进行指挥。

罗马军团的完善


不久,罗马人就完善了他们的步兵。其方法是,废除老式“指骨”(phalangeal) 组织的残
余,并建立了一种十分合理的协同计划。他们消除了传统三条战线之间的区别,剔除了长矛和
较小的第三战线队形。他们可以根据条件允许,将军团内同类重型步兵编成或多或少的战线。
他们将军团区分为10 个各由600 人组成的重型步兵大队;每个步兵大队由3 个各含200 人的
支队组成;每个支队包括两个百人团。每支部队都设一名对其下级拥有全权的指挥官。这种安
排与现代师的组织大体相似,步兵大队相当于营,支队相当于连。指挥序列也大体相仿,一支
军队由独立的军团组成,而每个下级部队直至百人团的指挥官都置于其上级指挥官的权力之
下。

这样,罗马人就创建了一支完全协调的军队,有能力实施机动,并能对其指挥官的命令做
出迅速反应。所遗留的指挥官的最大难题是了解战场上的情况,更困难的是向下级传递信息。
信使、号角和战鼓,只提供了不太可靠的通信手段。尽管如此,罗马人对此还是作了深思熟虑
的改进。他们不仅细分了军队的编制体制,而且给各支部队发放了军旗。这就使士兵能够了解
他们的位置,并给指挥官提供了了解部队位置的较好机会。直至20 世纪便携式电台出现,战
术指挥的困难一直与当时罗马人所发现的困难基本相同,并因此而削弱了协同。

罗马人细分部队并建立隶属关系确实还带来另一个优点:它给了部属在战斗中发挥主观能
动性的真正机会。这种对职业军队的改变,使这种组织的功能在实践上达到了与理论上所能的
程度,而严明的纪律、良好的训练以及经常性的战争实践,确保罗马军队总是能够心想事成。

军团还拥有一些轻型步兵、弓箭手、投石手以及比例较小的骑兵。但是,步兵的技能和结
构增强了对抗骑兵的能力。因为优异的协同能力使军队的一部分,军团或步兵大队,能够以机
动保护翼侧,而且良好的细分建制允许指挥官分配一支或若干部队保卫两翼。由于列阵重型步
兵能够制止列阵重型骑兵的冲锋,所以罗马指挥官对翼侧的顾虑很小。

罗马军队在每次停留时间较长时都要有掘壕的正规程序,为部队的供应和补给提供了良好
的条件。颇有章法而又持续不断的作战,使罗马人能够完全支持这种以职业军队和彻底、稳重
的战争方法所进行的战争。

罗马人对抗骑马的安息人

改进了的罗马军队做好了战胜高卢人,即当今法国居民的准备。罗马人把高卢人称为野蛮
人。高卢人像罗马人一样,以重型步兵和骑兵作战,但缺少罗马人纪律严明、协同周密的步兵。
此外,他们还更缺少罗马人的筑垒术和攻城器具;进一步说,高卢人还缺少像罗马人那样高度
发展的政府所提供的财政和补给组织。尽管高卢人具有坚持的决心和抵抗的能力,但罗马人在
伟大统帅尤利乌斯·恺撒(Julius Caesar)的指挥下,在7 年内征服了高卢人。

但是,罗马人在与安息人(Parthians) 的对抗中,却戏剧性地失败了。安息人统治着美索
不达米亚,而宗教倾向于东方的印度。安息人只乘马进行战斗。这是一种适合于美索不达米亚
平坦、无树地形的方法。他们的重型骑兵与轻型骑兵之间存在着明显差别。贵族在训练中提供
了榜样,并把他们的仆人训练成骑马弓箭手。重型骑兵及其战马身披盔甲,装备的矛枪又长又
重,以致罗马人送给它一个外号,叫做“舢板撑篙”。由于盔甲和沉重的矛枪成为在无镫战马
上作战的严重负担,安息贵族好像几乎不能承担什么任务。但实际上,他们精通此道,而且实


践证明安息人的重型骑兵确实令人生畏。沉重矛枪的惯性不仅使刺击非常有力,而且还能减小
对持矛骑手的震动。虽然弯弓射箭需要非常高的技巧,甚至在无镫战马上更是困难,但轻型骑
兵在战斗中却担负相对容易的任务,他们的战术就是与敌人保持射箭距离,并发射羽箭。

在恺撒征服高卢人的同时,其财大气粗而又野心勃勃的同伴克拉苏(Crassus) 以一支强大
的罗马军队入侵了安息。罗马军队大约有36000 人,其中包括4000 名骑兵和4000 名轻型步兵。
尽管自信的克拉苏已经对安息人的战争艺术略有所知,但他认为,他要解决的军事难题“仅仅
是沉闷乏味的行军以及英勇追击的士兵不能及时返回参加突击所造成的麻烦”。他忽视了报告
中所说的安息人“在战斗中不可能逃跑”,“而其退却时则不可能追上”,而是像对待诸如他们
的盔甲坚不可摧,他们的箭“是一种奇怪的新式飞镖,快若流星”之类的情报一样,半信半疑。
据历史学家普鲁塔克(Plutarch) 描写,刚愎自用甚至缺乏智慧的克拉苏拒绝了亚美尼亚国王
(他对安息人的战争方式有第一手的资料)建议罗马人经他的王国进军的邀请。因为他的王国群
山连绵,“马匹几乎无法通过”。 [ 注:普鲁塔克,《人生》,第391 页。 ]

当克拉苏劳顿远征来到美索不达米亚平坦沙质的地形上时,安息人已经在等待与罗马人交
战了。当罗马人在卡雷与安息人的军队相遇时,他们排列成正方形队形,充满信心,其原因仅
仅是因为排列在他们面前的安息人队形比他们预期的要小些。在人数上,他们确实比安息人多
1/3 [ newavatar 注:这里“他们确实比安息人多1/3”是翻译错误,原文为“outnumber three
to one”,就是说罗马人拥有三倍的优势。 ] ,但实际上,安息指挥官将他的一些兵力隐藏在
一个小山之后,罗马人首先看到的只是安息人身着盔甲部队的一部分。但是接着,安息人为了
挫伤罗马人的士气,开始制造“一种可怕的噪声和巨大的喧闹声。安息人不是用短号和喇叭,
而是用半球形铜鼓激励自己的军队作战。他们在各种不同的时刻敲击铜鼓。以这些手段,他们
制造了一种完全虚幻的噪声,好象野兽的嚎叫与雷声混合在一起……当他们以这种噪声对罗马
人起到有效的恐吓作用时”,他们就把自己的全部军队展现出来,并“脱掉盔甲的覆盖物。立
刻,好像阳光点亮了他们用马吉安人磨光钢铁制造的胸甲和头盔,及其战马身上披挂的铜、铁
制造的饰物”。

罗马人所面对的不仅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而且还有一个可怕而又充分准备
的对手苏雷纳斯(Surenas)——安息指挥官。“他本人是一位高大英俊的人,但其柔美的长相和
脂粉气的衣着确实不像其实际所具有的那种男子汉气概;他的脸化了妆,头发分开……而其他
的安息人却扮相可怕,蓬松头发在前额梳成一团。”

看到罗马重型步兵纵深而又强大的方阵,精明的苏雷纳斯没有命令其重型骑兵发起冲锋。
相反,他展开轻型骑兵,“开始从四面八方射箭,并不需瞄准任何特定的目标(因为,实际上罗
马人的序列是如此紧密,以至于只要想射中,就会箭无虚发),只是简单地大力弯弓射箭。这
种打击非常猛烈。罗马人的形势一开始就十分不利;如果他们要保持队形,那么他们就会受伤,
而如果他们冲锋,那么他们对敌伤害不大,而自己却会伤亡不少。因为安息人会边撤边射箭”。

由于克拉苏的轻型步兵缺少弓箭手或投石手,对敌人的轻型骑兵不会发挥多大作用,因此,
他想等待敌人箭矢耗尽。但是,当了解到敌人拥有“无数骆驼驮载箭矢”时,克拉苏就派他的
儿子帕利乌斯(Publius) 率一支由将近5000 重型步兵、1300 骑兵和500 弓箭手组成的部队攻击
敌人。安息人在这支部队面前且战且退,直至这支部队远离主力。虽然总人数占有优势,帕利
乌斯率领的罗马部队的弓箭手应当发挥更重要的作用,因为徒步弓箭手射箭的速度和准确性都
比乘马弓箭手要好;但是,面对使用无疑更强劲的弓箭、数量也更多的乘马弓箭手,他们好像


对作战结果丝毫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 注:普鲁塔克,《人生》,第393 页。 ]

帕利乌斯的轻型骑兵大部分是在高卢新补充的。他们又遭到了将近200 年前波斯通用骑兵
与亚历山大禁卫军的重型骑兵作战时的同样命运。安息人以重型骑兵迎战高卢骑兵。安息人的
骑兵身穿盔甲,手持“坚硬生皮和铁制做的”盾牌,迎击“虚弱而缺少标枪”的帕利乌斯高卢
骑兵,“相反,高卢骑兵仅穿单薄衣物,其身体暴露在敌人强有力的长矛之前”。但是,高卢骑
兵也展示了他们的风采;他们“抓住敌人沉重的长矛,靠近敌人,将其拖下马来,以便利用对
方盔甲沉重,不便行动的弱点;许多高卢人放弃自己的马匹,潜行到敌人的马下,刺穿敌人的
马腹”。 [ 注:普鲁塔克,《人生》,第394 页。 ]

失去马匹的高卢骑兵幸存者加入罗马重型步兵的队伍,遭到了敌人轻型骑兵的四面围攻。
这些轻型骑兵将如雨之箭射向拥挤在一起的罗马人。罗马人“遭到打击和杀害死去。并不是快
速轻易死去,而是在剧痛和痉挛中死去。被射中的罗马人由于带着箭矢在地上翻滚,箭折断在
伤口中,当他们用力将带倒钩的断箭拔出时,倒钩则拉断了神经和血管。因此,这样做等于是
撕裂和折磨他们自己。许多罗马人都是这样死去的,而那些活着的人也不能再执行任何任务。
当帕利乌斯命令他们向装甲骑兵冲锋时,他们让他看到的是,双手固定在盾牌上,双脚插入地
里”。在以弓箭击败帕利乌斯的分遣队之后,安息人靠近其残部,“用矛枪屠杀他们,俘虏的人
不超过500 人。在砍下帕利乌斯的头颅之后,他们直接向克拉苏疾驰而去”。 [ 注:普鲁塔克,
《人生》,第394 页。 ]

克拉苏的处境与其儿子相差无几,因为“箭矢有如急风暴雨一般从四面八方射来,立即就
有许多人像被割的麦子一样倒下一片,许多人再也不能进行战斗,而所有的人都受到了精神上
的打击。飞来的箭矢戳进他们的眼睛,刺穿他们的双手”。至此,克拉苏的士兵发现“动弹不
得也停留不得”。 [ 注:迪奥,《罗马史》,第40 卷,第22 页第4 行,转引自厄尼斯特·凯利
译九卷本《迪奥的罗马史》(剑桥,麦斯出版社,1914 年版),第3 卷,第439 页。 ]

虽然轻型骑兵的弓箭为安息人的胜利立了大功,但重型骑兵也为其胜利做出了贡献,“他
们以长矛驱赶罗马人紧凑在一起,除了那些冲向他们的人……罗马人紧凑在一起和冲向敌人均
不奏效,那就只求速死。因为安息人强有力的长矛能造成巨大而致命的创伤,而且经常一击穿
透两人。”不仅是因为安息人的重型骑兵使罗马人拥挤在一起,以致安息人箭无虚发;而且也
是由于罗马人自己必须一个紧靠一个,以便使用武器并把盾牌连在一起的互相掩护。因此,是
罗马人使得自己在重型骑兵面前不堪一击。这些重型骑兵“冲向他们,刺倒一个人就能带倒一
大片;而如果他们展开队列避开重型骑兵的冲击,那么就会遭到弓箭的射杀”。 [ 注:普鲁塔
克,《人生》,第395 页;迪奥,《罗马史》,第40 卷,第20 页第2-3 行,转引自凯利译本,第
3 卷,第437 页。 ]

在卡雷附近的开阔平原上,克拉苏的军队在一天多的时间里就灰飞烟灭。第一天结束时,
安息人的长矛一些“弯曲了,一些折断了,弓弦因连续射击而拉断,箭矢耗尽,短剑卷刃,大
多数人也因不停的杀戮而疲惫不堪”。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最后,克拉苏及其大量将士被
安息人杀死,大部被俘。 [ 注:迪奥,《罗马史》,第40 卷,第24 页第1 行,转引自凯利译
本,第3 卷,第441 页。 ]

安息人打算乘胜入侵叙利亚。但是,虽然“他们在自己的国家,或其他与之具有相似特点
的地方,几乎是战无不胜的”,然而他们缺少攻城的手段,甚至连接近城市的手段都没有。因


为“城市邻近地区长满了大片的树林”。由于“他们不敢,甚至也不能使用骑兵突破这种障碍,
因此制定了一个砍倒树木,使空间暴露的计划,这样他们或许能够自信而安全地接近城市。但
是,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这件事,因为这项任务太艰巨了”。于是,他们改变目标,转向
另一个城镇。与此同时,罗马人则“不断袭击安息人广泛分散的部队”。不久,在丛林中损失
了一些兵力之后,安息人终于放弃了在叙利亚这个与他们国家特点不同的国度所进行的战役。
[ 注:迪奥,《罗马史》,第40 卷,第15 页第4-5 行,转引自凯利译本,第3 卷,第427、429
页。 ]

克拉苏悲惨的遭遇清楚地说明了,在适于马匹运动的地形上作战时,轻型骑兵武器系统具
有压倒重型步兵的优势。重型骑兵对安息人的胜利起到了辅助作用;但如果指挥官能够精心组
织箭矢保障,使之数量充足的话,那么轻型骑兵没有帮助也能赢得胜利。希腊重型步兵曾经发
现波斯乘马弓箭手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但希腊起伏不平的地形使希腊人幸免于难。可是,在安
息人自己的国家,罗马重型步兵遭到了毁灭性的失败。

关于四种武器系统性能的总结

图解1.2 总结了古代的四种基本武器系统。这四种系统都有其特殊的性能和相对的优势。
安息人戏剧性地展示了在适于骑兵作战的地形上,轻型骑兵对重型步兵的威力。他们还展示了
亚历山大曾经展示过的,无论轻型骑兵还是通用骑兵,不经过特殊训练,没有特殊装备,在突
击行动中都不能抵抗重型骑兵。但是,安息人的重型骑兵在罗马人列成方形队形迎战时,没有
向罗马步兵发起冲击。同样,亚历山大从不使用其重型骑兵由正面与步兵方阵对抗,因为列成
恰当队形的重型步兵能够抗击重型骑兵的冲击。


图解1.2 武器系统使用表

在与徒步人员的近距离交战中,乘马人员占有几方面的优势,其中包括位置较高,居高临
下打击对手所必然具有的势能等。战马通常是骑兵有价值的盟友。这些优点,再加上骑兵先天
具有较大机动性,使其成为一种优秀的突击武器系统;当然,前提是他经过充分训练,能够克
服乘马的不稳定性。

为了抵抗骑兵的突击,重型步兵不得不形成集群。与列成6 排纵深的方阵、身穿全副盔甲、


有巨大而坚硬的盾牌保护的技能熟练的罗马士兵作战,即使是全副盔甲、手持长矛的安息重型
骑兵也不能战胜他们。成纵深部署,拥有地面这种较好的作战平台,具有不必分心而集中精力
于战斗的能力,聚集成无懈可击的方形队形,所有这些都意味着骑兵不能与这种徒步士兵组成
的协同行动集群相抗衡。骑兵虽然也形成集群,并在一个指挥官的指挥下一起行动,但他们仍
然必须作为个体战斗。这种属性决定了他们很容易快速投入行动(因为他们可以不必保持队形
而全力实施战斗),但这种个体战斗的特点也降低了他们与列阵步兵进行正面战斗的效能。不
过,骑兵是用于执行进攻任务的理想武器系统,它可以抵近并快速攻击步兵薄弱的翼侧和后方。

乘马弓箭手与徒步弓箭手相比,具有更多的显著不利条件。徒步弓箭手不必分神而集中精
力于射箭,这使得他们拥有更快的发射速度,并且,即使排除稳定平台所带来的好处不说,其
射箭的精度也更高。像波斯弓箭手面对希腊人那样,徒步弓箭手还可以使用重量较轻的盾牌保
护自己。骑兵无法以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因为他们仍然要使用弓箭和驭马。此外,就像波斯人
在普拉蒂亚攻击希腊弓箭手时所看到的那样,马匹成了一个巨大而脆弱的目标。但是,徒步弓
箭手没有机会对抗重型骑兵。正像希腊重型步兵在马拉松和普拉蒂亚击败波斯徒步弓箭手一
样,重型骑兵也能快速穿过落箭地带抵近敌人,并以盔甲保护自己,使用矛枪和短剑打败轻型
步兵。即使弓箭手装备的分量轻也不能使其获得逃跑的机会,因为骑兵可以很容易地追上他们。

因此很清楚,如果克拉苏的军队由一半重型步兵和一半老式波斯弓箭手组成,他就能够抵
抗住安息人的进攻。重型步兵可以保护弓箭手免受安息人矛枪兵的伤害,而弓箭手可以牵制安
息人的乘马弓箭手。不过,这样一支罗马军队也只是具有防御能力:它只能控制其所占的地盘。

但是,地形严重限制了乘马作战方式的明显优越性。骑兵在森林中难以发挥功能,若在密
林中,甚至徒步弓箭手也处于劣势,因为其视界和机动均受到限制。这种可怕的限制激发了安
息人想要砍倒森林的灵感。多山国家对骑兵限制小一些,但其行动通常局限在山谷之中。正因
为如此,安息人在其自己的国家是无敌的,但他们从未征服过罗马人在叙利亚或亚细亚米诺的
领地。

地理学关于地域性或民族性战争模式的研究大有可为,比如希腊人、波斯人、安息人的战
争模式等。亚历山大、迦太基人和罗马人把这些方法结合起来,但安息的地形使得安息人重新
创造了能够成功对抗罗马人的本民族系统。

骑兵的另一个缺点是它的费用高。在古代,一匹马的费用相当于一个人;用保护性覆盖物
装备马匹,更增加了花费;而要负载盔甲再加上全副武装的人,则要求健壮的战马。要饲养强
壮得足以担负这种任务的战马,更提高了战马的价格。甚至是轻型骑兵使用的较轻、较快牲畜
也要求是特殊的品种。此外,乘马作战的人自身也需要更大的投入,因为他们需要比徒步弓箭
手更多的训练,以掌握从马背上射箭的技巧;在马上进行近距离战斗也比在地面上需要更强的
技能。这样,虽然克拉苏的军队在数量上是他的安息人对手的3 倍,但其费用多不了多少。虽
然会战的结果充分证明安息部队每一人的价格确实与罗马步兵不一样,但是价值上的差别也强
有力地说明,在政府或指挥官决定以2-3 个徒步士兵的代价换取1 个乘马士兵之前,必须清楚
地形和战术态势对骑兵部队的使用所具有的巨大影响。

乘马作战方式对攻城来说无多大关系。因为马匹对克服沟渠和城墙毫无用处。实施攻城战
斗只能用步兵。当然,骑兵可以下马战斗,但作为步兵战斗不仅浪费了他们所受到的训练,而
且他们还可能缺乏徒步战斗所必备的某些技能。他们的骑兵背景或许会使其具有这样一种倾


向,即反对攻城所必不可少的掘壕和工匠工作。

所以,在地形开阔的国家,由重型和轻型步兵的合成的军队,可以抵抗由轻型和重型骑兵
合成的军队;而在多山、多林、断裂地形较多的国家,骑兵则不能很好发挥效能。在这些地形
上,步兵占据支配地位,必须以步兵同步兵作战。装备相似的步兵作战,防御的步兵比对方占
有优势。停止间的人员射箭或投石精度更高,并能利用自然遮蔽物或类似波斯人盾牌那样的人
工措施保护自己。居高临下的阵地将使防御者的投射武器在速度和射程上占据优势。


插图1.5 重型骑兵击败轻型步兵

另一方面,重型步兵在与其他重型步兵作战时,从防御中却得不到特别的好处;实际上,
古代人认为迎击冲锋是差劲的战术,而在接触之前就向敌人发起冲击比较得利。但是,他们比
较看重居高临下阵地在近战中的价值。因为能够增强防御力量,所以防御者大多提前仓促构筑
野战筑垒阵地。大流土三世在伊苏斯曾使用了这种阵地,而胜利者亚历山大也运用了这些阵地;
但是,在某种意义上说,当罗马人每夜都在营地周围构筑壕沟时,他们的任何作战几乎都是从
防御行动开始的。如果第二天他们从事战斗,那么一旦战斗失利,便已经有了事先准备好的退
避之所。无论何时,只要时间允许,他们在占领阵地后就要挖壕。虽然重型步兵承担了大部分


挖壕任务,但轻型步兵也能从这些野战筑垒阵地中受益。

骑兵在防御中与步兵相比就没有什么优势。虽然轻型骑兵或许发现,原地不动有利于发射
弓箭,但是他们没有防护。对重型骑兵来说,防御则明显不利,他们在防御中只能要么后撤,
要么冲锋。

这种不同的行为是必然的,因为骑兵虽然是以个体战斗员为单位发挥作用的,但他们是两
个脑袋而不是一个脑袋,而其最得力的伙伴——战马的脑袋通常受训极少。当战马的脑袋感到
的威胁比骑手更大时,它会说:“跑,和马群在一起”,于是便不停地跑下去,直至感到威胁消
除为止。受惊吓的马匹不管骑手如何控制它们,都会骚动不止,从而使骑手无法使用所携带的
任何武器,直至战马又能跑起来。一旦奔跑起来,战马可以提供一个相当平稳的短程武器平台,
增大手持武器的速度,变成一个转瞬即逝的目标,并且,在进攻中战马本身也能变为武器,践
踏它所碰到的任何防御者。 [ 注:我得益于E.W.盖尔中校解释马匹不适于防御的段落。 ]

希腊人之间的战争展示了两类步兵之间战斗的控制因素。投掷标枪的皮尔塔斯特对重型步
兵的胜利,预示了安息人乘马弓箭手对克拉苏军团的胜利。但是,由于轻型和重型步兵机动性
之间的差别很小,所以皮尔塔斯特在使用其投了就跑的战术时,要冒很大的风险。波斯徒步弓
箭手在马拉松和普拉蒂亚的失败,显示了在战斗中使用轻型步兵对付重型步兵的困难;大量波
斯弓箭手形成聚集成静止不动的集群,抵消了轻型步兵与重型步兵相比所具有的微弱优势。但
是,减轻重型步兵盔甲的重量,必然提高其机动性,对阻止标枪投掷轻型步兵基于优越机动性
而建立的“飞行”战术的成功大有作用。

在留克特拉会战重型步兵与重型步兵的战斗中,伊巴密浓达应用了集中和包围的思想。汉
尼拔在坎尼以重型步兵组成两支预备队,以及西庇阿在扎马对其步兵的使用,都发展了这一思
想。步兵应用协同的关键在于使用预备队以及集中和包围的思想。罗马人将其纪律严明的职业
步兵区分为军团、大队、支队和百人团,从而为建立具有协同和反应能力的预备队提供了条件。
指挥官可以在战场上机动这样的预备队,运用它攻击敌人翼侧的弱点,从而实现对敌人的包围。

亚历山大创造了合成军队,使重型步兵对重型步兵战斗时的这种协同方式的实用性黯然失
色。他灵活使用四种武器系统的每一种:在以轻型步兵与敌人进行前哨战的同时,依靠重型骑
兵击败敌人的骑兵,并攻击敌人步兵的后方,然后运用重型步兵与敌人的步兵进行正面交战,
并以轻型骑兵与敌人的某些骑兵作战。即使亚历山大没有创造重型骑兵,毫无麻烦地驱赶了波
斯人的通用骑兵,他也拥有优势,因为在突击行动中,防御对骑兵没有什么好处。在对付敌人
没有协同的重型步兵时,以骑兵攻击敌人的翼侧和后方,通常能够决定战斗的胜负。一个的例
外发生在阿贝拉会战,在那次会战中,亚历山大的骑兵突破了波斯人薄弱的中央。但是,实践
证明,希腊军队重型步兵的中央通常是难以突破的。

在无障碍、无筑垒地形上,亚历山大系统的胜利好像属于骑兵数量较多、或质量较好、或
同时具有这些因素的军队。坎尼和扎马两次会战支持这一结论,尽管汉尼拔的步兵在坎尼发挥
了决定性作用,而双方步兵的密切协同在扎马也起到了作用。罗马人从未完全采用亚历山大依
靠骑兵的战术,但他们之所以赢得对亚历山大军队的关键性胜利,是因为其盟友在骑兵方面提
供了决定性的优势。在与高卢人作战时,他们自己的骑兵以及运用其步兵掩护翼侧的协同能力,
证明足以对付敌人的骑兵。但是他们战胜高卢人,所依靠的基础是其卓越的步兵以及掘壕防御
的力量。


在传统的亚历山大式会战中,一个主要的例外战例是一支骑兵占优势的军队反而丧失了确
保的胜利。这次偶然事件发生在两个著名对手之间的内战中。其中之一是罗马的统治继承者,
军事和政治天才尤利乌斯·恺撒,而另一位则是曾在三大洲取得许多著名的胜利,但缺少政治
才能的斗士庞培(Pompey) 。这两位超一流统帅于公元前48 年在法萨卢斯会战中相遇。当他们
相互对阵时,双方各有一翼紧靠河岸。庞培理所当然地将其较强的骑兵并配属所有的投石手和
弓箭手配置在暴露的翼侧。看到这种情况,经验丰富而机智过人的指挥官恺撒不仅将所有的骑
兵部署在那里,而且以大约百分之十的重型步兵组成了预备的第四条战线。他把这支预备队部
署在暴露翼侧的后方,与其战线成直角面朝外配置。

正像恺撒和庞培所预期的那样,庞培的骑兵驱赶走了恺撒的骑兵,并表现出良好的纪律性,
接着转回来攻击恺撒的翼侧。接着,恺撒命令其担任预备队的步兵大队向前机动,他们“彩旗
飞扬地快速前进”并“攻击庞培的骑兵。攻击是如此狂暴,以至于那些骑兵都难以站稳脚跟”。
赶走庞培的骑兵之后,恺撒由重型步兵大队组成的预备队与庞培的弓箭手和投石手相遇。这些
弓箭手和投石手“毫无防御,孤立无援,被残杀殆尽”。恺撒的预备队在已经返回战场的骑兵
支援下继续推进,攻击庞培军团的翼侧。尽管庞培这位杰出将军拥有优秀的骑兵,但由于既没
有预备队,又不能及时组建,所以只能导致失败。但是,如果不是对付像罗马军团这样协同良
好的步兵的话,骑兵只要能到达恺撒军队的翼侧和后方,几乎可以肯定,庞培是会取得胜利的。
[ 注:恺撒,《内战》,第3 卷,第93 页,转引自A.C. 皮斯克特翻译的恺撒的《内战》(伦敦,
1914 年版),第329 页。 ]

虽然亚历山大式会战是轻型步兵前卫与轻型步兵前卫对抗,重型步兵战线与对方的重型步
兵战线对抗,而骑兵则在翼侧与敌人的骑兵交战,但最理想的方式仍然是以一个较强的武器系
统对付敌人一个较弱的武器系统。希腊重型步兵对毫无机动能力的波斯轻型步兵的胜利,投掷
标枪的皮尔塔斯特对机动较慢的重型步兵的胜利,以及安息人对罗马人的胜利等等,都是以最
小的代价获得战术优势的典型战例。但是,当对方将其轻型步兵放在前面作为前卫,以投射武
器对付重型步兵时,那么就必须以相同的武器系统与之战斗;同样,必须以骑兵对付骑兵,因
为每一位将军都将其骑兵部署在两翼,以便能够到达对方重型步兵薄弱的翼侧和后方。在法萨
卢斯,当恺撒的重型步兵首先击败庞培的骑兵,接着又击败了他的轻型步兵,为其自己的轻型
步兵、轻型骑兵以及配置在翼侧的重型步兵部队打开了道路,使之能够攻击敌人的翼侧和后方,
从而创造了鲜有的以一个较好的武器系统战胜另一个武器系统的范例。以较强的武器系统对付
较弱的武器系统是双方指挥官追求的一个目标,但当双方军队均由相同的武器系统组成时,要
达到这个目标确实是一个困难。

就像在坎尼和扎马的胜利一样,恺撒在法萨卢斯的快速取胜,表明以突击行动进行的战斗
结束较快;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皮尔塔斯特以投掷标枪,或安息人在卡雷用弓箭对付克拉
苏,见效就要慢得多。但是,与恺撒在法萨卢斯的胜利不同,安息人的胜利是必然的,是建立
在战术和武器系统的运用优越,并拥有在该种地形上战斗先天优势的基础之上的。

这种优势武器系统的胜利必然性,使得古代人无论何时都有选择的机会。希望大象成为一
种优越的武器系统,对古代人寻求优越武器系统的执著无疑是一个有力的解释,可惜大象在战
斗中的使用通常都是毫无效用的。最重要的武器系统消除了进攻与防御的任何区别。亚历山大
的重型骑兵为他赢得了进攻,但安息人的骑兵,以及击败重型步兵的皮尔塔斯特,都是以攻击
来发挥其无上威力的,哪怕他们仅仅是为了达到防御目的。


筑垒几乎总是为防御者提供一个保障资源。在深沟高墙面前,骑兵毫无用武之地,而据有
筑垒的防御者在对付步兵时,则能获得轻型和重型步兵的双重好处。长期持续的攻城战虽然发
挥重要作用,但仍不足以剥夺防御者所拥有的优势。

实施进攻的指挥官面对优势武器系统时,如果他已从克拉苏的灾难中接受了一点教训的
话,那么就应当放弃他的进攻计划。如果攻防双方所拥有的基本武器系统相同,而防御者也没
有筑垒作为依托,那么古代人则寻找攻击其对手弱点的其他手段。事实证明,虽然重型步兵在
对付同类步兵正面攻击时是强大的,而对付重型骑兵的正面冲锋时则几乎是无敌的,但他们的
翼侧和后方是弱点,哪怕是对较弱的重型骑兵武器系统来说也是如此。实施包围进攻,是古代
人找到的另一种打击对手弱点的手段。由于方阵容易向右偏移,所以这种包围行动实施起来比
较自然,而斯巴达人所具有的较高协同水平,则使其利用这种包围的能力比其对手要更有效。
伊巴密浓达在留克特拉实施了一种不是建立在首先与敌人战线重叠基础上的包围行动。他还有
骑兵的支援,用于掩护其行动,并防止斯巴达人看到他的“神圣分队”,以便使包围实施起来
更容易一些。

方阵缺乏协同性,用于包围行动很困难;而亚历山大则显示出,骑兵具有机动能力,将其
根据要求精心排列成阵,最适于实施包围运动的进攻战术。这种比步兵机动得更快,以及以与
行军队形基本相同的队形直接进入战斗的能力,使骑兵成为理想的进攻部队,用于执行攻击敌
人翼侧和后方这一最具决定性的任务。虽然在正面战斗中与重型步兵相比较弱一些,但当骑兵
攻击敌人非预期翼侧和后方时却具有可怕的威力。

无论是使用一种或多种武器系统,两支成分基本相同的军队交战,都是以旋转的方式实施
包围。在这种基本战术的基础上,发展了预备队理论和将军实施指挥而不是参加战斗的实践。
罗马人改进了协同,使其更容易创建预备队和提供对翼侧及后方的保护,从而能够运用步兵实
施包围。

后勤

士兵和补给品的准备

后勤包括对军队补给以及将补给品从一地运往另一地的方法;从广义上说,甚至可以包括
这些补给品的制造。经常的做法是通过战争支持战争,胜利的军队可以依靠敌人的费用维持自
己。在没有这种机会的情况下,一个国家(民族)武装部队的规模则依其人口和生产力的规模而
定。在古代,大多数人口都是从事农业生产,以供养他们自己,并生产一些剩余供给只占人口
很少一部分的商人、工匠、僧侣和官员。这样一个生产力低下的社会,只能保持一支占人口很
小比例的武装。即使当国家已经有了长足发展的货币经济时,原始的税收、财政和银行系统仍
难以使货币快速增长。只是到了相对现代化的时代,政府才有了税收、微小的储备银行和货币
铸造,才能够转移占国家产值较大比例的财力支持战争。在古代,甚至这些机构也不能筹措多
少财力,因为那么多的人仅能维持生存水平,所以没有什么剩余用于战争。即使是政治、经济
比较发达的罗马帝国,也只能保持少于其人口数量1%的武装部队。

由于既缺乏现实资源也缺乏财政资源,所以民兵成为普遍的兵员系统。在民兵系统下,部


分或全部自由男性都有到武装部队服役一定时间的义务。通常,他们必须以自己的费用武装自
己,考虑到这点,政府可能会免除其一定的税负。一些民兵经过训练,也通常是用大部分时间
训练基本技能;而其他的民兵,则缺少战斗技能乃至专门的武器,比如,一些民兵就是将农业
工具作为武器。虽然有时民兵是对职业士兵的补充,但经常的是由他们构成政府的整个武装部
队。

民兵具有一个明显的优点:在和平时期费用非常低廉;但低效能则抵消了它的低消耗。希
腊人长期依靠民兵,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拥有与其强大对手波斯人所拥有的职业军队同样
数量的军队。罗马人一开始也依靠民兵,但同希腊人一样,他们发现连绵不断的战争使得专业
军队不仅更有效能,而且也更重要。再者,民兵不能从事长时间的战争,甚至是一次较长时间
的战役,因为他们必须返回民间职业。换句话说,政府可以提供庞大的民兵,但只能提供一段
很短的时期。当战争持续时间较长时,一支能够在较长时期内始终保持武装的职业军队,就具
有明显的优点了。即使是不进行连绵不断战争的政府,也可能比较喜欢职业军队,因为这样可
以使其公民只承担税收,而不必承担军事服务的费用、不便和潜在危险。一支由职业军人组成
的军队虽然规模小,但其优点是士兵们的战斗技能水平比民兵这种业余士兵更高。

在和平时期供养一支军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困难。由民兵组成的军队通过其民间的农业、
商业或工业等正常职业供养自己。政府也能比较容易地满足职业士兵的需要,因为他们通常能
够对全国做出贡献,并可通过建立起来的民间市场组织稳定地获得他们所需要的大部分基本食
物。

无论是民兵军队还是职业军队,只要集中起来,就会带来食物供给的问题。一支集中起来
进行一次战役的军队,就相当于一个城市:人口密集,又不生产自己所用的粮食。但是,军队
又不同于城市,既没有原已存在的运输网,也没有任何已有的在当地供给各种需要的模式。

一支军队在特定地区获得食物供给的能力,部分地依赖于一年中的季节。如果一个地区在
食物上能够自给自足,可以通过购买或强迫的方法从当地储存的食物中获得供给。收获刚结束,
军队就拥有当年收成的使用权;如果处在即将收获之前,军队就会发现粮仓都是空的;而在冬
季,处于两次收获之间,粮仓内将只有6 个月的供给。

军队规模与其集中地域人口的比例也影响对军队的供养能力。假定士兵剥夺居民的所有东
西,如果士兵与居民的比例是1:1,那么士兵能够生存一个居民能生存的时间。如果士兵与居
民的比例达到10:1,那么士兵们的生存时间只能是居民生存时间的1/10。例如,如果军队在
收获之前180 天到达一个地区,而其数量是当地居民的10 倍,假定它找到了所有的食物,并
且一点不给当地居民,在其离开之后让当地居民毫无生存的依赖,那么它也只能在当地驻扎18
天就必须离开。当然,军队可以在一个较大的地域展开,从而有效地降低士兵与居民的比例,
这样它就能在当地驻扎较长的时间。

一支强大的军队要在一地驻扎较长的时间,就必须拥有水路运输通道。在罗马帝国时代,
航船通常很小,船的长度达到180 英尺就是非常不一般了;其宽度是全长的1/4 到1/3;较大
的船上设有覆盖着甲板的深船舱。由于这些船采取短粗设计,并且只用单个桅杆,所以航速非
常慢。原始的帆具使其不能顶风航行,而导航用具的缺少,则意味着水手更喜欢在能看到岸边
的水域航行,而且晚上还要在岸边找一个掩蔽之所过夜。同时,哪怕是一只小船,也能运载60000
磅食物,是20000 人一天的消耗量。水路运输的替代办法是陆路运输,这就意味着要么使用平


均每小时只能走2 英里的速度缓慢的牛车,要么使用只能驮载100 磅的毛驴。缺乏合适道路也
限制了牛车的使用,甚至在经过修整的交通干线上,最好的陆路运输工具的费用也至少是水路
运输的30 倍。

因此,军队发现,要从其直接集中地将补给品拉来,无论距离远近,都是一个巨大的困难。
一支强大的军队要在一地停留较长的时间,通常必须有水路运输通道。一支与驻地居民和资源
之比很大的军队,除非拥有方便的水上运输,并有可供船运的丰富补给,否则只能经常向新的
地区机动。这种因后勤需求而实施的机动,可能正好适应抵抗或进攻敌人的需要。

骑兵带来了另一个主要的补给难题,在战斗中,一匹马一天的消耗限额是20 磅。如果军
队马匹数量与集中地马匹数量的比例,与士兵与当地居民的比例相同的话,那么当地供养马匹
的时间与供养士兵的时间相同。但是,如果军队马匹的比例较大,那么饲料的数量将决定军队
在一地能停留多长时间。一支完全由骑兵组成的军队,比一支仅由步兵组成的军队所进行的机
动要更加经常得多。如果军队的集结地区距离敌人较远,那么它可以疏散军队,从更大的地区
筹集给养。如果有骑兵,可以将他们疏开得更远,因为骑兵具有较强的机动能力,在相同的疏
开程度下,骑兵可以比步兵更快地再次集中起来。这样,依靠骑兵较强的机动能力来满足对饲
料的需求,才不致迫使步兵在消耗完当地的食物资源之前离开该地。

军队的其他大多数需要都是不必在战役当年必须补充的。虽然鞋(假如有的话)可能需要补
充,但衣服至少可以穿着一季。由于会战并非经常发生,所以最初的携带的投射武器可能够用
了。军中工匠可以修理甚至制造所需要的物件。

气候对军队作战也有影响。寒冷的天气和随之而来的牧草短缺,严重影响(尽管很少阻止)
冬季战役。

道路的质量制约军队的运动。它限制军队的行军速度以及驮载牲畜和轮式运输车辆的使
用。多山地形意味着道路稀少,只有山谷才有。道路的数量是重要的,特别是如果军队通过地
区的军民比例较大时,尤其如此。这样的军队会发现,他们需要疏开,沿数条道路行军,以便
找到足够人员和马匹消耗的食物。

因此,军队的运动取决于几个因素。规模小、马匹少的军队会发现他们受后勤因素的制约
较小,能够集中行动,在一地停留较长的时间;而规模较大、马匹较多的军队则不得不尽可能
疏散和更经常地运动。

希腊民兵像雇佣兵一样,自己武装自己。在希腊城邦间战争的典型战役中,士兵们背负用
于磨面和烤面包所需的小麦以及其他的日常用品。他们带着小麦和磨面的手磨,因为小麦比面
粉便于保存。重型步兵有许多仆人、奴隶随伴,帮助他们携带东西,研磨面粉和烘烤面包。士
兵们就着肉、乳酪和蔬菜(比如洋葱)吃面包。

持续时间短的战役开始之前,政府给士兵们发钱去买给养,并明确战役将要延续多少天。
但另一方面,政府则很少给士兵补充给养。在持续时间长的战役中,士兵只能指望用自己的薪
水购买食物和饮料。士兵的薪水与熟练的工匠差不多,因此一般能够满足需要,除非供应不足
迫使价格上涨。即使在长期战役中,政府也不提供给养仓库,而是使用军队原有的仓库。

在盟友领地上发生战役时,军队要求士兵购买补给品,但这一习惯使得他们在敌方领地也
常常照此办理;而在那里,入侵者本来是可以利用敌人的资源生活,并以抢劫来代替付款的。


无论购买还是抢劫,军队都依赖商人。这些商人随军行动,提供他们的物品供士兵购买。因此,
希腊人信任私人企业,让他们作为自己的物资供应所,甚至在敌人的领地上也是如此。在敌对
国家,由于士兵们寻找给养的能力较弱,在寻找过程中也有必要疏散,从而使得指挥官们依靠
本地商人,因为他们可能知道敌方领地可以提供的给养的位置。

虽然依赖私人业主的活动,但希腊军队还真正拥有一种原始而又集中的物资供应系统。比
如,当一位希腊指挥官俘获了一批装满食物给养的敌人船只,他就将食物出卖,并用这些收益
支付那些从商人那里购买他们食品的人的工资。这一系统还确保了在敌国生成利润,因而为政
府或将军们所惯用。

亚历山大在波斯战役中的后勤保障

亚历山大大帝的波斯战役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古代组织有效补给的范例。与希腊人不同,亚
历山大及其父亲不信任私人企业主为军队提供必需品补给的主动性,而是拥有一个为集结起来
用于波斯战役的庞大军队提供补给的军队组织。此外,亚历山大的父亲还通过减少保障士兵的
随从数量的方法,使军队的后勤需求实现了最小化。由于马其顿人不像希腊重型步兵那样,必
须自己背负盔甲和武器,所以亚历山大的军队每4 名士兵才有1 名随从。因为一名士兵可以负
重80 磅进行长途行军,所以军队携行了许多自己的包裹,但是,由于随从较少,能够携带的
自身食品也较少。

需要运输的其他军队物资,主要依靠驮马和驮骡,每匹可驮载200 磅左右。尽管“牲畜拉
的比驮的多”是至理名言,但比起四轮马车和牛车来马其顿人还是更喜欢驮载牲畜。这不仅是
因为这些牲畜能够更容易地随军通过复杂地形,而且是因为古代低劣的马具使牛车和四轮马车
比驮载牲畜的效能高不了多少。牛轭更适合公牛,而马或骡要拉车的话便不能发挥其最大的效
能,因为马具会挤压它们的气管。公牛比马更强壮,并能用脖子有效地拉车,但是牛的性情不
可靠,它比马的耐力差,并且每小时只能走2 英里,而马却能走4 英里。公牛甚至跟不上步兵
每小时2.5 英里的平均行军速度。

军队还需要驮载牲畜运输诸如帐篷、攻城器具、组合工具、医药物品以及其他物件,军中
每50 人至少需要1 头驮载牲口。这样,当亚历山大跨入亚洲时,其军队、随从以及其他人员
总共可能有65000 人;他需要1300 头驮载牲口运载不能由人背负的装备。

亚历山大计划的战役开始时间正好是在收获之前。过早开始战役,他将把自己置于一个粮
仓罄尽的国度,该国的部分人口正在饥饿中挣扎,等待着谷物的成熟。此时开始,他还能保护
自己的补给船队免遭更强大的波斯海军的打击。波斯海军拥有数千名划手和水手,在收获新的
谷物补充其舰队所必需的库存之前,他们不可能出海。进入亚洲时,亚历山大拥有10 天的谷
物储存,每人每天3 磅,每头牲口每天10 磅。他把大多数谷物储存在船上,因为军队多携带1
天的谷物,就需要另外增加1100 多头驮载牲口,为65000 名人员、6100 匹战马、1300 头驮载
牲口运送269000 磅的谷物。但就是这些最初的储备,使他在格拉尼卡斯与波斯军队相遇和在
安纳托利亚建立起自己的控制时,不必四处掠夺。

击败波斯军队之后,部分是出于后勤原因,亚历山大沿海岸路线推进。在那里,他找到了


高产的农业和拥有便于收集食物的发达运输网的城市。这样,他通过征集或从在收获季节食物
丰富的城市购买的方式补给了他的军队。沿海路线还提供了便于行军的密集而良好的道路,这
样,军队每天就可以行进15 英里,而且每周可以休息一天。这既使士兵得到了休息,又使驮
载牲口可以卸载,有时间放牧去补充它们的食物。这条路线上还有主要河流,满足了军队每天
90000 多加仑饮用水的供给(每人每天半加仑、每头牲口每天8 加仑)。亚历山大可以依靠船沿
海岸从一地向另一地运输补给品,甚至在围攻一个缺水半岛的城市时用于运水。一条大型商船
每天能够运输400 吨物资,相当于4000 头驮载牲口的运输量。

波斯人控制着海洋,但亚历山大却能依靠他的货船沿安纳托利亚海岸保持交通线,因为古
代战船在海上只能停留有限的时间。一条小的轻型战船载有200 名水手和划手,用于提供战斗
力和无风时的推动力。但是,200 人每天需要600 磅食物和100 加仑(800 磅)水。那时船的设
计是尽量使船上的每一样东西达到最轻,以便提高船速,因此只能携载有限的食物和饮水。船
队缺乏远航的能力,只能在距岸较近的水域,以便经常靠岸补给。一次,马其顿部队通过在一
条河流的入海口沿岸巡逻的方法,赶走了波斯人的船队,使其不能靠岸补充饮水。一支如此受
后勤制约的船队要实施严密的封锁确实很困难。

亚历山大在将近秋天时到达安纳托利亚的西南部,并在进军途中征服了这个国家。冬天,
他把庞大的军队分开疏散,这样既有利于补给,也能够将此国家更多的地区置于自己的控制之
下。第二年,他在7 月底开始进军,这与安纳托利亚中部海拔较高的地区稍后的收获季节基本
一致。但是,他不得不在通过这个极其缺水的荒凉地区之前预做准备。由于仅每头驮载牲口每
天就要饮用8 加仑水,所以他不能指望它们运水。

在首先确保该地区的人民臣服,并可能掌握一些人质,以使其继续保持忠诚之后,他派出
先遣部队沿着预定路线出发了。这些部队携带着自己的给养,并携带或在当地征集更多的补给
品,以建立起储藏所。此外,还在小溪上建起了堤坝,从而使溪水增加到3 倍的水量。因为,
在流动的小溪中,2/3 的水在士兵能够解渴之前就流走了。由于在当地政府的合作下做了这些
准备,所以亚历山大能够顺利通过这一原先既无食物又无饮水的82 英里的地区。


地图1.2 波斯帝国(虚线为亚历山大进军路线)

在这次沿地中海东海岸向埃及的进军中,证明海运是不可或缺的。在对筑垒港口城市提尔
(Tyle) 长达7 个月的围攻期间,城市附近的一条河流为亚历山大的军队提供了充足的水源,但
是附近农业地区的收成却比军队谷物需求的1/10 还要少。虽然驮载牲口能够从方圆60 英里的
范围内运输谷物,但即使在此范围也无法满足攻城者的需要。水运使攻城成为可能。在收获季
节,由提尔向南进军埃及的途中,军队找到了充足的军粮补给,但又不得不依靠水运给部队运
输饮水。在深秋时节开始的征服埃及的过程中,亚历山大在尼罗河谷度过了整个冬季。

在征服庞大波斯帝国和入侵印度的漫长战争中,亚历山大所遇到的后勤困难比从海利斯庞
特到埃及的行军中所遇到的困难要大得多,但即使战役的这一部分也显示出供给的重要性,并
充分说明窘迫的后勤不仅制约军队的运动,而且制约其在一地的驻扎。

亚历山大由印度返回的旅途展示了行军会冒着多么大的风险。他计划沿阿拉伯海北海岸,
穿过盖得罗西安沙漠行进,以便从船队获得补给。军队应当控制海岸,并从该地区的季节河向
船队提供饮水补给,这些河流在夏天的雨季将被雨水充满。但是强大的季风卷走了雨云,使船
队无法出航。亚历山大不能折返,因为为了迫使当地统治者屈服,所过之处已被劫掠毁坏一空。
所以,亚历山大被迫在只有一点食物,而且河流之间距离也很大的情况下,穿越150 英里的沙
漠地带。并且,据亚历山大征服史的历史学家记载,在行军中,军队“遇到了由很厚的砂子堆
积而成的高大山脊,沙地稀松瘫软,人走上去就像走进泥沼或是走在未经践踏的雪地上”。只
是由于非凡的领导,才使其军队经受住了如此残酷的考验。 [ 注:阿利安,《远征》,第6 卷,
第24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2 卷第583 页。 ]


士兵们“宰杀了大多数马匹和骡子”以为食用,意味着军队已经没有多少手段保持其战斗
力了。“这样,许多人被沿路丢在了后面,一些是由于疾病,而其他人则要么因为疲劳,要么
因为炎热,要么因为不能忍受干旱饥渴。”为了避免炎热,军队“基本上是夜间行军,一些人
因为困倦而倒在路上;醒来后,那些仍有力量的人跟踪军队而去,但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够安全
地追上主力,其中的大多数都死亡在沙漠中,就像海上偏离了航线的人”。 [ 注:阿利安,《远
征》,第6 卷,第25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2 卷第583、584 页。 ]

即使是下雨,虽然使河流充满了流水,使幸存者免于渴死,但事实证明,它也是一个危险
的敌人。“一次,因为水的缘故,军队露营在一条冬季会发洪水的小溪附近。大约在夜晚的第
二班哨时,因为山区下了大雨,山洪暴发,溪水猛涨,在士兵们尚未感觉之时,洪水顺河而下。
山洪迅猛异常,以致卷走了随军行动的大多数士兵的妻子和孩子,扫荡了皇家所有的行李以及
没有卸载的牲畜。士兵们在经过艰苦的努力之后,才得以保全了他们自己。”在这次行军中,
亚历山大能将其1/4 的军队带回来,确实是一个伟大的壮举。 [ 注:阿利安,《远征》,第6
卷,第25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2 卷第584 页。 ]

这次经验最生动地说明了古代军队为什么在计划行军路线时必须选择食物和水源充足的
地区,以及为什么必须避开在收获之前的时期行动。他们需要当地居民的好感,但可以依靠高
压政治;不过强迫比合作获得的食物更少。将军队分散成小组,沿多条路线不同的路线行进,
对保障庞大军队的食物供给能起到巨大的促进作用,而在冬季分散军队则使其能够在农产品更
富足的地域筹集食物。

要靠后方的仓库实施补给,就要依赖海运或河运,因为驮载牲口只能在半径60 英里的范
围内携运有用的东西。当然,远距离水运的运用也意味着,对于实施远距离机动的军队来说,
后勤组织以及用于获取水运的补给品的经费或权力是非常必要的。亚历山大的波斯战役充分说
明,其严密组织起来的王国拥有所有这些后勤保障必需的条件。除了一次在沙漠中近乎灾难的
经历以外,亚历山大及其军队在漫长的波斯战役整个过程中,均保持了充足的供应。

亚历山大卓有成效的保障系统,是罗马政府赖以维持其军队后勤组织和方法的鲜明例证。
罗马严密的后勤保障系统,使其与敌人在这方面相比,总是处于同等而且通常是优势的地位,
并由此形成了支持其征服战略成功和保护帝国生存的基础。

战略

持久战略与袭击战略的区别

军事战略把战术与后勤结合在一起,以计划作战的实施。按照传统的定义,战略有三个部
分。大战略,把政治目标与军事手段结合起来,决定战争实施计划的广泛轮廓。严格意义上的
战略,必须解决陆军和海军的集中与机动问题。战略最低的分支是大战术,考虑军队机动及为
会战创造条件的通常行动等问题。本书使用战略这个术语,是指严格意义上的战略和大战术。
这一直是战略这个术语传统上所表述的领域。在本书所有运用这一术语的地方,均仅指其军事
内涵,将不涉及政治、经济或其他这类影响力量之间关系的因素,这类因素最好限制在大战略
的概念之内。如果从总体上说,这一界定与当前美军称为战役的概念略有区别。

正像古代战争所展现的那样,当代战术家已经考虑到的大多数可变因素,在战略的几乎所


有方面都有先例。古代战争艺术大师们在他们的战略中所表现出的洞察力和复杂性,其后很少
有人能够超过他们。

古代的战争经常使用袭击。袭击是一种对敌国短暂的侵扰,而入侵则是暂时或永久地占领
被入侵的领土。虽然袭击是军事行动的一种形式,但它的目标常常并非纯军事目标。比如,袭
击者尽量避免发生军事冲突,入侵外国领土可能仅仅是为了达到获取战利品的纯经济目的。这
种袭击还可能是为了达到政治目的,袭击者造成破坏但不能获得额外的效益;这种袭击(或这
种袭击的威胁)是为了从被侵入国获得政治特权。如果袭击者拥有骑兵而对手没有,那么他们
的袭击可能不必冒严重的战斗风险。如果袭击者与防御者拥有相似的武器系统,那么袭击者就
要冒较大的冲突危险,但仍能把撤退放在首位,摆脱追击。

不管是为了达到什么目标(经济的、政治的或军事的),袭击给袭击者和防御者提出了相似
的问题。袭击的短暂性并非意味着一定要避免冲突:一支优势的军队可能确实要在敌人的领地
内寻机会战,但并没有要留在那里控制被入侵国的打算。

这样,人们就可以区别袭击性与持久性入侵战略了。前者只是在敌人领土上短暂存在,而
持久性进攻战略的目的则是要长期乃至永久地占领敌人或盟友的领土。持久性防御战略就是要
设法防止这种占领。防御者和进攻者的持久性战略,都设想两支主要敌对军队之间发生冲突的
可能性;而与此不同,袭击者经常能在不发生重大军事冲突的情况下达到其目标,而且他们常
常设法做到这一点。

古希腊人经常运用袭击战略。他们只有有限的政治目的,很少设法彻底打倒敌人。他们常
用的方法是,在即将收获之际侵入邻近的城邦,毁坏对方的庄稼。他们还可能以烧毁建筑物、
砍倒橄榄树和葡萄树的方式进行更严重的破坏。被入侵的城邦有一个选择:要么屈服,失去农
业资源;要么召集起民兵组成的重型步兵进行战斗。

如果被入侵的城邦抵抗,战斗通常在双方同意的平地上进行。若防御者已经在山上占领了
有利的阵地,袭击者会“拒绝在这种地形上与之作战,而是绕过去”,历史学家波利比奥斯解
释道,“去摧毁其领地”。这不仅迫使防御者离开有利阵地,而且诱使他们去攻击分散实施破坏
的入侵者。若入侵者占据有利阵地等待对方来攻击,防御者就会在等待入侵者出来,因为他们
很容易获得补给,而深入敌国的入侵者则不行,不得不离开阵地寻找食物。即使入侵者有办法
在有利阵地上等待,他也就大大丧失了袭击的作用,因为防御者就能收获自己的庄稼了。 [ 注:
泼利比乌斯,《历史》,第18 卷,第31 页第8 行,转引自巴顿译本第5 卷,第155 页。 ]

较强的一方不得不依靠这些破坏性袭击,因为他不能迫使弱者在敌强己弱的条件下与之作
战。较弱的军队可以躲避在城墙之后,以便在战斗中居于有利位置,或者干脆利用比强军追击
更快的速度撤退。实际上,简单的办法是,弱方可以实施无规律的机动,在其机动的乡下获得
补给,并相当容易地躲避强方。古代战争的指挥官们常常无法诱使不愿作战的对手与其交战,
因此他们不得不想方设法摆脱这种窘境。破坏性袭击既提供了一种在战场上取得胜利的替代
物,又提供了一种迫使弱军交战的手段。

以农业经济为基础的袭击战略迫使敌人要么拱手让出袭击者所期望的政治特权,要么进行
交战以保护自己的庄稼。如果防御者感到被打败的风险大于负担政治特权的风险,那么他就会
屈服;如果相反,他就将进行战斗。但是也有第三种选择:如果防御者认为袭击者的政治要求
太让人难以接受而通过会战获胜的机会又太渺茫,那么他可以忍受袭击代价,将军队始终保持


在有利阵地上或者城墙之内。

希腊人运用袭击同时追求军事和政治目标。如果破坏敌人的庄稼能获得政治特权,那么袭
击就直接达到了它的政治目的。如果由此引发了与弱敌军队的作战,那么袭击也就达到了军事
目标,会战的胜利也能导致预期的政治结果。这种双重目的的袭击仅代表了一种袭击类型,并
且在把军事与政治目标结合在一起方面是相当有特色的。

在重型步兵会战中获胜的一方通常也就赢得了这场短暂的战争,尽管会战可能既不血腥,
失败者的损失也不惨重。但是,由于其政治目标非常有限,比如吞并一小块领土,所以一次军
事行动的胜负也就足以影响战争目的的达成与否了。通常,战争消耗与政治目标的大小成正比,
适度的目的只需要较小的付出,而大的目标则需要付出较大的代价和进行坚持不懈的努力。如
果战争后果的重要性意味着一方比另一方更大,那么看到战争赌注更大的一方将成比例增大其
努力。最好的古代统帅和政治家都看得很清楚,没有必要为有限的目标付出无限制的努力。

希腊人的袭击战略是其依赖民兵部队的直接结果。常备军或许会拥有筑垒战略要点,并可
在边界抵抗袭击者。使用民兵是导致战争短暂的重要原因。在一个仅能维持生存的社会里,双
方都不可能动员军队很长时间,使士兵长期离开民间职业。袭击战略的另一个原因是斗争双方
地理幅员较小,而且相对于要防御的空间和庄稼来说民兵部队的规模过大。在与波斯人进行的
战争中,一位斯巴达国王曾以袭击破坏了小亚细亚的一部分,这一地区比希腊的总面积还大。
他运用这一战略只是打击了波斯偏远省份的一小部分,结果,想迫使波斯国王远远移居到美索
不达米亚的目的彻底失败了。

亚历山大的战役:一个作战、后勤和持久战略的例子

亚历山大大帝对大流士三世所统治的波斯帝国的入侵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以占领敌人国土
为目的的,持久战略的例子。亚历山大的政治目标太野心勃勃,以致即使运用其庞大的军队在
波斯领土实施非常广泛而具有破坏性的袭击,也是很困难的。

亚历山大率领着大约35000 也可能将近50000 步兵和骑兵,比波斯人驻安纳托利亚的军队
庞大多了,而且他还有敌人完全不了解的武器系统——禁卫军重型骑兵。虽然波斯人拥有强大
的雇佣希腊重型步兵,但他们认为亚历山大在步兵方面占有优势。在国王未出席的情况下,关
于是以战斗与亚历山大对抗,还是主要破坏亚历山大的后勤基地从而击败其军队的问题,在波
斯将军们之间引起了激烈的争论。

希腊步兵的指挥官向将军和官员会议提出建议:“不要冒与马其顿人冲突的危险,因为他
们的步兵与自己相比占有绝对优势,而且是亚历山大亲自带领;相反,大流士却未在这里。这
位指挥官建议,前去以马匹践踏牧草,毁坏饲料,烧掉乡下的庄稼,甚至连靠近城市的地区的
庄稼也烧掉。‘这样’,他说,‘亚历山大由于缺乏给养就不能在国土上停留’。”如果切实运用
这样一种后勤战略,肯定能够在一块仅有少数集中耕作的国土上击败亚历山大的入侵。而且,
波斯人控制着海洋,将能阻止亚历山大横跨爱琴海从希腊运来食物补给其军队。

此外,在早先的普拉蒂亚战役中,波斯人曾经运用过这种后勤战略。精明的波斯指挥官没


418第卷2第》学家史希腊历《引自转行,7第,页12第,卷1 第》,征远,《安利阿:注[

有用进攻去打败希腊人的进军,而是运用其精良的骑兵袭击希腊军队的补给线,从而迫使希腊
人从普拉蒂亚的有利阵地撤退。波斯骑兵本已截获了一些补给品,但接着被派往希腊人后方的
一支骑兵分遣队,“与正向希腊人营地运送物资的、刚刚进入平原的由500 匹驮载牲口组成的
运输队遭遇……看到这个囊中之物,波斯人立即发起了攻击和屠杀,连人带牲口杀得一个不剩,
直到屠杀够了,才带着剩下的东西”返回波斯营地。这增大了波斯人本已充裕的补给,因为在
底比斯附近波斯人拥有“自己充足的粮食储备,也有足够的牲畜饲料”。 [ 注:希罗多德,《波
斯战争》第9 卷,第39、41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1 卷第533、534 页。 ] 由于切
断了处于驻扎状态的希腊人的补给线,而且波斯骑兵还暂时控制了向希腊大部分军队提供饮水
的泉眼,所以希腊军队只能“坐以待毙”。希腊军队发现他们的补给态势十分严峻,饮水缺乏,
“所携带的补给品坐吃山空;派出去寻取给养的随从由于遭到波斯骑兵的阻击,通道被封锁而
无法返回营地”。 [ 注:希罗多德,《波斯战争》第9 卷,第50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
第1 卷第537 页。 ]

虽然具有这种经验,而且希腊步兵的指挥官提出了建议,但是波斯人的会议仍然拒绝采取
后勤战略,距亚历山大军队最近地区的官员主张,“他将不允许其统治下的一所民房被烧毁”。

页。 ]

于是,波斯人的会议选择了战斗战略,他们的军队在亚历山大军队进入亚洲或不久即与其
进行了交战。格拉尼卡斯河会战中,亚历山大的禁卫军骑兵击败了波斯人的通用骑兵,接着又
从翼侧和后方攻击了他们雇佣的希腊重型步兵,从而使波斯人输了他们的防御会战。这次会战
中,波斯人损失惨重,他们的步兵死的死,被俘的被俘。此次失败及其所造成的心理影响,决
定了在亚历山大军队通过安纳托利亚的整个进军中,再无波斯野战部队与其作战。与此同时,
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大流士开始组建新的军队。

在实施入侵的过程中,亚历山大除了采用战斗战略别无选择,因为他没有攻击波斯军队后
勤的手段。但是,他确实可以选择对付强大的波斯舰队。这支舰队有效地制止了马其顿人大部
分跨爱琴海的运输。“虽然他们处于优势”,亚历山大的干将,聪明而又经验丰富的帕尔梅尼奥
(Parmenio) 还是“建议亚历山大进行一次海战,以期希腊人能够以自己的舰队战胜波斯舰
队……他还极力解释说,如果他们赢得了海战,就能为达成这次战争的主要目标创造了重要的
有利条件;而如果他们被击败,也不会造成重大影响;因为即便如此,只不过是波斯人继续保
持制海权而已”。亚历山大却坚持,他不想因如此“不可靠的一个因素”而放弃制海权,因为
在海上“马其顿人拥有技能和勇气上的优势”。但是,他强调了海战一旦失败的政治后果,那
将会对“他们天下无敌的战争声望造成不小的影响,还有其他原因,特别是希腊人因受其海战
失败消息的鼓舞,可能会产生勇气,企图发动革命”,反对马其顿人对希腊的统治。 [ 注:阿
利安,《远征》,第1 卷,第18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2 卷第425 页。 ]

但是,亚历山大可以不采取战斗方法而采取后勤方法,即“通过在陆上击败波斯军队的方
法击败波斯舰队”。亚历山大解释说,“如果他攻占了沿海城市,就能使波斯舰队化为乌有。因
为那样的话,波斯舰队不仅找不到征募水手的港口,而且在亚洲的所有海港都无法得到船只”。
一开始,这一战略也适应其后勤需求:沿着肥沃的安纳托利亚海岸进军,并保持与其沿岸运动
的补给船队的接触。 [ 注:阿利安,《远征》,第1 卷,第20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
2 卷第427 页。 ]


这条进军路线还有一个重要的政治上的有利条件,沿岸地区的人口希腊族人占大多数,经
常起义反抗波斯当局。由于亚历山大代表着希腊城邦联盟,所以他发现安纳托利亚的希腊人城
市容易向他屈服。亚历山大打算寻找这样一个坚实的政治基地,以利于对波斯的征服,因为他
明白这是成功的基础。面对这样一群由波斯国王臣民组成的联合起来的政治反对派,亚历山大
在格拉尼卡斯的胜利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尽管拥有强大的军队,他也不可能统治这样一
个庞大的敌对国家。在亚历山大的进军过程中,希腊人的城市纷纷臣服,他扮演了一个把他们
从波斯统治者手下解放出来的角色,并从这些臣服城市及其附近地区的人员中指定政治上可以
接受的官员。

亚历山大的这次入侵,显示了实施以征服国土为目的的持久战略的两个可变因素的重要
性。如果亚历山大率领其庞大的军队进入一个像希腊那些城邦一样的小国家,那么他的军队与
地域空间的比例就会使该国的人民大众不可能进行抵抗。但是他所进入的安纳托利亚虽然仅是
波斯帝国的一个地区,如果面对真正的政治反对派,要使这样一个大国臣服,并使之保持下去,
那么他也会深感人手缺乏。亚历山大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他在那里找到并精心而又精明地培
养了政治上的支持者。

亚历山大的成就说明了政治态度和培育政治态度的重要作用,而叙利亚的安条克七世的经
验则更生动地展现了这一点。公元前130 年,安条克七世由伊斯特进入美索不达米亚,以收复
其当时被入侵的安息人所占领的领土。安条克在战场上打败了安息人,受到希腊文化城市和许
多其他不满安息人统治的城市的欢迎,他仅经过一次战役便征服了美索不达米亚,并把安息人
赶回了自己的老家。为了确保他的征服,安条克在被征服的领土上过冬,将其军队分散驻扎在
几个城市里。但是,军队的消费,以及他们令人讨厌的行为,使这些城市疏远了安条克。这些
城市渴望恢复安息人的统治。与此同时,安条克国王显然更热衷于以饮酒作乐打发冬天,而忽
视了作为指挥官的职责。安息间谍设法安排安条克驻军城市的人民同时攻击其士兵,与此同时,
安息人早已占领了战场,在当时欢迎安条克的地区找到了补给和支持。安息人杀了安条克,并
与驻军城市的居民一起俘虏了大部分惊惶失措的军队。

波斯帝国的大多数非希腊人地区也向坚定而宽宏大量的亚历山大屈服了。但是,由于亚历
山大的统治既宽松又精明,所以他们没有像安条克的支持者那样转过来反对他。马其顿人国王
在波斯帝国保持了半个多世纪的平稳政治形势,已经形成了令人瞩目的向心趋势,当然也伴随
着经常的叛乱。这些叛乱通常是由称为总督的当地统治者领导的。这些王侯要保持他们对整个
波斯帝国的权威,确实困难重重,而且冲突不断。大流士三世只统治了两年,既没有建立起权
威,也没有树立起威望,其原因只是由于他出身于皇族的一个远支,而且是通过暗杀两个前任
爬上王位的。

亚历山大利用这种政治形势,而且通常能够确保大多数总督辖地的服从,叛乱的地区甚至
在他跨越边界之前就屈服了。然后,他聪明而又小心翼翼地保全既得利益,常常给那些服从于
他的总督赋予权力。

即使中央政府没有这些政治弱点,地方当局也会发现,在亚历山大打败波斯军队之后,要
想组织起强有力的抵抗也是困难重重。与希腊不同,波斯城市和省份没有民兵。帝国的大多数
非希腊公民没有服兵役的传统,也从未经过军事训练,长期以来,一直是依靠国王和总督的职
业军队。如果地方当局要对亚历山大进行强有力的抵抗,那么由于没有民兵防守其围有城墙的
城市,他们只能放弃将亚历山大拒之于国门之外的持久防御战略,而代之以采取防御性袭击战


略,袭扰亚历山大的军队。在此后长期的征服过程中,亚历山大都面临这种反抗。

亚历山大征服了安纳托利亚的西部和中部之后,沿着海岸向叙利亚进军。早秋时节,颇有
才能的统帅大流士三世率领他的军队从巴比仑到达这里,占领了叙利亚西北部的阵地,准备迎
击敌军。该阵地位于亚历山大向叙利亚海岸推进方向地点的翼侧。波斯军队在一个肥沃的平原
占领了水源充足的地区,在那里,国王能够很容易地补给军队,并且,如果战斗打响的话,他
将有足够的空间运用数量上占优势的骑兵。大流士的军队占领了一处翼侧阵地,如果亚历山大
通过该地前往叙利亚海岸的话,那么他就可以攻击敌人军队的后方。

但是,亚历山大没有进攻,而是等待。他前后机动他的军队,寻找食物以及依靠船只获得
补给。亚历山大预计,大流士的庞大军队会很快消耗尽附近地区的给养,从而被迫要么前进,
要么撤退。但正当亚历山大的迟滞已经消耗了大流士的给养时,这位国王却令其军队向海岸运
动。亚历山大还不知道大流士军队的运动。他召集了一个战争会议,决定挥师南下海岸。这样,
尽管亚历山大实施了机智的迟滞,但事出意外,大流士军队从亚历山大的后方来到了海岸。在
那里,波斯人拥有一条撤往叙利亚的路线,同时也切断了马其顿人的退路。

大流士的军队已经占领了翼侧阵地。占领了这种阵地的军队,具有运动至由其阵地前通过
的敌军后方的能力;运用这一有利态势,可以阻止敌军的前进。亚历山大没有攻击位于翼侧阵
地的波斯军队,因为那里是平原,提供了便于数量众多、技能优异的波斯骑兵行动的良好地形;
而是采取了拖延的后勤战略,这样,补给的短缺就会迫使大流士撤离其翼侧阵地。虽然亚历山
大没有感觉到,但其后勤战略确实起了作用,大流士不得不将军队向前机动。很显然,亚历山
大更喜欢在海岸而不是在平原与大流士作战,于是他指挥军队通过敌人阵地前,而恰在此时,
大流士也指挥军队向前运动,进至亚历山大的后方,封锁了他返回安纳托利亚的路线,实现了
在翼侧阵地上所能起到的威胁。

由于亚历山大的军队住在乡下,而且依靠沿岸航行的船只进行补给,所以大流士进至后方
并未切断他的交通线。但是,这一位置确实打通了安纳托利亚通往波斯的道路,威胁到马其顿
人已经征服了的土地,并有可能将亚历山大的入侵变为袭击,即通过了一个国家却未控制它。
因此,亚历山大不能置这种态势于不顾,而继续向南方进军,而且,设法进入安纳托利亚绕到
波斯人的后方也于事无补。这样,亚历山大就必须面对大流士的军队,与其进行并不畏惧的面
对面的战斗。但是,波斯人进至亚历山大的后方已经使大流士具有了在会战中实施战术防御的
优势。他必须进行这场战斗,以挽救其行将灭亡的帝国。

要想以后勤战略对付敌人,这对位于狭窄谷地之中的亚历山大的庞大军队和波斯人的军队
都不利。于是,亚历山大立即下定决心战斗,向北进军,去攻击位于狭窄地形上的大流士军队。
这种地形不便于波斯人强大的骑兵部队行动。但是,大流士由于将军队从翼侧阵地运动到了亚
历山大的后方而占据了进行战术防御的最大优势。波斯国王将军队部署在一条溪流的后方,以
一些野战筑垒工事增强了正面,并将其骑兵集中于靠近海岸仅有的一块开阔地上。但是,亚历
山大重型骑兵的战术优越性及其对四种武器系统熟练的综合运用,决定了这次作战的胜负。马
其顿人在这次伊苏斯会战的胜利,使波斯人在人力和声望上遭受了沉重损失,并为亚历山大敞
开了通往帝国地中海其余地区,包括埃及的大门。这些地区在亚历山大后续的征服中被占领。

亚历山大后勤战略的真正意图是要通过剥夺其基地的方式打败波斯人的舰队,因此他选择
了征服波斯领土,而不进入美索不达米亚对大流士实施战略追击。出于这一原因,他在当年冬


季和第二年的春季,用了7 个月的时间围攻并最终占领了重要的城市和海军基地提尔,从而成
功地打击了腓尼基海岸和波斯海上力量的心脏。一直延迟到第二年夏季入侵美索不达米亚之
前,亚历山大已经完全征服并组织好了自己的后方,之后,他便在最佳战役季节开始其征服的
第二阶段行动。这次战役,亚历山大采取以前的模式,在艾贝拉会战中赢得了另一个主要的战
术胜利,征服了美索不达米亚,将大流士赶到了他的帝国最东部。

艾贝拉会战的前夜,自信的亚历山大睡得非常之好,以至于对第二天将军们叫醒他感到不
耐烦。一位将军“问他,这怎么可能呢?当他就要去进行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会战时,他还能睡
得这样熟,就好像他已经是胜利者了。‘我们还没有取胜吗?’亚历山大微笑着回答,‘我们至
少可以免受在广阔而荒芜的荒野上四处追击大流士之苦,终于使他与我们作战了。这还不是胜
利?’”当然,国王对大流士的政治实力和打开波斯大门的评价过高了,但也不难看出,他的
相对较小的军队在波斯帝国剩余的广大空间中所遇到的问题,以及迫使一个不情愿的对手与之
作战所必然遇到的困难。 [ 注:普鲁塔克,《人生》,第487 页。 ]

在艾贝拉击败大流士之后,亚历山大再次向东推进,接受波斯大多数地区总督的臣服。打
败大流士之时他便宣布,波斯帝国的皇冠非他莫属,但要以仁慈宽恕和尊重之心对待被打败的
波斯人,甚至开始穿着波斯式样的衣服。这些措施有助于波斯人官员归顺其统治,而大流士却
被自己的一个部属贝苏斯谋杀篡位。亚历山大的进军把这个国家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他通常
让投降的总督留在原来的职位上。他的征服补偿了他的战争,缴获了波斯国库的7290 吨黄金
和白银,为其继续进行征服提供了充足的资源。

亚历山大与袭击战略的较量

总督臣服的模式不适用位于山区的大夏或沙漠附近的粟特(现阿富汗北部及其邻近的苏俄
地区)。在当地领导人的带领下,这两个地区的尚武居民坚持抵抗亚历山大的统治。亚历山大
率军穿过两个地区,占领了主要城市,俘虏了认为国家已经置于其统治之下的贝苏斯。但是,
几乎是立刻,叛乱者们占领了他的8 个位于粟特的筑垒哨所。亚历山大派出一支救援部队,奔
赴距离最远的位于马拉坎达的一个哨所,并亲自指挥部队围攻并占领了其他的7 个哨所。他屠
杀了要塞内的全部居民,但是,这并没有吓住叛乱者,这种对恐怖的运用反而激化了对其统治
的反抗。正如克劳塞维茨所指出的,只有在受害者相信恐怖主义会无限制地持续下去时,实施
恐怖才能起作用。[ 注:卡尔·冯·克劳塞维茨,《战争论》,迈克尔·霍华德、彼得·帕里
特翻译并编辑(普林斯顿,N.J 出版社,1976 年版),第77 页。 ]

显然,叛乱者不相信亚历山大能够获胜,被派往马拉坎达的救援部队的命运肯定支持了这
种想法。在由800 名轻型骑兵和1500 名中型步兵组成的马其顿部队进攻之下,坚守马拉坎达
的叛乱者撤退了。救援队对其实施追击,而拥有许多装备弓箭的轻型骑兵的叛乱者在沙漠附近
的平地上停止了下来。历史学家阿利安(Arrian) 描述道:当马其顿步兵发起进攻时,叛乱者的
骑兵“在步兵方阵的周围驰骋,向其放箭”,而马其顿人的骑兵“被连续不断的行军搞得疲惫
不堪,而且也缺乏饲料”,因此对演变成防御的战斗毫无贡献。骑兵弓箭手对马其顿人始终保
持压力,“无论其停止还是撤退。他们之中的许多人被箭所伤,还有一些人死于弓箭之下。于
是,其指挥官将部队列成方队,向河退去”。经过一阵犹豫之后,终于撤到这条浅河的一个岛
上。在这里,骑兵“完全包围了他们。除少数人被俘,沦为奴隶之外,其他人全部被杀”。这


种结果显示了轻型骑兵的战术威力,预示了后来克拉苏败在安息人手中的厄运。叛乱者从这一
胜利中受到了鼓舞,促使亚历山大镇压政治对手的恐怖主义失效。[ 注:阿利安,《远征》,
第4 卷,第5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2 卷第505 页。 ]

当然,亚历山大要以牙还牙,但是,即使是使用新生的轻型骑兵也赶不上乘马的叛乱者。
这是一种颇具代表性的态势,是古代战略家必须依此制定其战略的基础。在两种相似的武器系
统之间,退却的总是比追击的快。退却的重型步兵比追击的重型步兵快;后撤的轻型步兵可以
比追赶的轻型步兵快;此法则同样适用于乘马、乘车的武器系统。这是一条战略真谛,虽然在
战术上可能与此不同,并且在战略上也可因诸如河流等地形障碍而改变这一规律。但是,退却
的军队可以通过砍倒树木、烧毁桥梁、凿沉渡船等方法阻断道路,也可以留下后卫迟滞追击者,
保障主力继续退却。退却比追击在战术和战略上所占有的优势,意味着亚历山大以轻型骑兵追
击叛乱者的轻型骑兵注定要失败。

亚历山大面临着这样一种形势,若干部分武装和乘马的叛乱者向其统治提出挑战,并控制
了他的军队没有占领的地点。他的对手主要采取一种袭击战略,攻击他的前哨部队(强点除外),
避免与其大部队接触。亚历山大的对策是,将其军队区分为五部分,走遍整个叛乱国家,镇压
敌人的大本营。他毫不畏惧敌人的轻型骑兵,因为他在军队数量和质量上拥有巨大的优势,并
有充足的轻型骑兵、徒步弓箭手和投石手兵力。他还通过在当地招募的办法增大了自己轻型骑
兵的数量。

亚历山大的对手以袭击迎击他的持久战略。依靠撤退比追击速度快的优势,他们设法避开
马其顿人的强大军队,集中攻击较弱的分遣队,然后在亚历山大的军队迫使其战斗之前便撤走
了。这些由较弱的一方实施的袭击,与希腊人所使用的著名袭击不同。希腊人是作为较强的一
方实施的袭击,其目的是破坏谷物,以获得政治特权或强迫较弱的一方与之战斗。希腊城邦无
法与难以捕捉的敌人战斗,只能攻击他们的资源;而大夏人和粟特人则与此不同,在追求战斗
战略的同时避开主要的敌方军队。这种类型的袭击在战术上与皮尔塔斯特接近重型步兵投掷标
枪尔后撤走以避开突击战斗的行动相似。这种对袭击的用法,所依靠的是袭击目标不确定和逃
开追击者的能力,而此正是构成游击战争的基础。

攻克敌人的大本营之后,亚历山大开始剥夺游击队进行袭击所必备的一个要素,即避开追
击者所必需的无拘束机动能力。他在这个国家的已平定地区建立了大量筑垒军事哨所,并分别
派兵驻守。这些哨所降低了他的军队在袭击者攻击面前的脆弱性,并抑制了袭击者的运动。这
些哨所控制了交通线,因此像阿利安所描述的,叛乱领导人在一点上“看去,就像所有的地方
都被马其顿的驻军占领了,他们连逃走的道路都没有”。地理因素也促进了制止叛乱者运动目
的的实现,从而使他们的袭击变得更加困难和危险。因为,大夏的群山限制了通往亚历山大占
领区的山谷的道路,而粟特的干燥则限制了聚居于河流附近潮湿地区的村落。 [ 注:阿利安,
《远征》,第4 卷,第17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2 卷第518 页。 ]

亚历山大的每一个筑垒哨所都配置有骑兵部队,以便追击袭击者。阿利安描述了叛乱领导
人斯比塔门尼斯及其来自斯太皮斯的西徐亚人是如何袭击的情况。他们占领了大夏的一个要
塞,但发现另一个要塞太强,于是,叛乱者在“收缴了大量的战利品之后就走了”。第二个要
塞的驻军包括60 名刚刚从疾病中恢复过来的禁卫军骑兵,“这些大病初愈的骑兵听到西徐亚人
的袭击之后,立即披挂上马。然后,从驻地召集了80 名雇佣希腊人骑兵”,“其中一些是皇家
的仆从,向外冲去”。他们“向西徐亚人进攻,西徐亚人大感意外,措手不及。第一次攻击就


缴获了他们的全部战利品,并杀了运载这些战利品的大部分人。但由于骑兵之中没有人指挥,
因此在没有任何组织的情况下返回,结果中了斯比塔门尼斯和其他西徐亚人的埋伏,损失了7
名禁卫军骑兵和60 个雇佣骑兵”。 [ 注:阿利安,《远征》,第4 卷,第16 页,转引自《希腊
历史学家》第2 卷第517 页。 ]

这类双重意外在游击战争中当然肯定具有典型性,一直困扰了亚历山大两年。虽然马其顿
人所采取的措施增强了对攻击的防御,而且抑制了敌人的运动,但他们想去除游击队袭击的企
图却失败了。要在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内,制止在人民之中得到政治支持的游击队的袭击,
入侵者的士兵显得太少了。

于是,亚历山大采取了一个新的政治措施:他放弃了恐怖统治,转而实施怀柔政策。安抚
对手的关键一招是与大夏主要巨头之一奥克夏尔特(Oxyades) 的女儿罗克桑娜(Roxana) 结婚。
亚历山大会发现,他的政治姿态并不太痛苦,因为据说他爱罗克桑娜,而亚历山大军队中的人
们则认为,“罗克桑娜是他们所见过的亚洲女人中,除大流士妻子之外最美丽的一个”。这使得
奥克夏尔特顺从了亚历山大的统治,而且这种“方式可以减少胜利者的征服和傲慢给其带来的
羞辱”。通过其他相应的政治行动,亚历山大建立了一个政治基地,这对其有效的军事措施是
一个补充。最终,他克服了人民对他的统治的反抗。 [ 注:阿利安,《远征》,第4 卷,第19
页,转引自《希腊历史学家》第2 卷第520 页;柯蒂乌斯,《亚历山大史》,第8 卷,第4 页,
第25 行,转引自约翰.C.罗尔夫翻译的柯蒂乌斯著《亚历山大史》两卷本(剑桥,麦斯出版社,
1956 年版),第2 卷,第271 页。 ]

就像在波斯帝国剩余地区的征服一样,在大夏和粟特,亚历山大需要一个适当的政治基地
支持他的军事胜利;若非如此,以这样一支小的军队,在相对广大的大流士领地上,必败无疑,
就像后来安条克军事胜利的影响在面对人民的政治对立之时烟消云散一样。

没有政治支持的军事胜利:汉尼拔与费边战略斗争的经验

汉尼拔及其马其顿战斗系统与罗马人相比,具有亚历山大与波斯人相比相同的优势。就像
亚历山大一样,迦太基领导人也热衷于取得连续的战术胜利。但是,汉尼拔所面临的政治形势
与亚历山大完全不同。虽然意大利与庞大的波斯帝国相比是渺小的,但对于汉尼拔一开始只有
不超过50000 人的军队来说,要征服它还是显得地域太大、人口太多。即使汉尼拔在坎尼取得
压倒性胜利之后,意大利的大多数城市仍然保持着对罗马的忠诚,“这是一种盟友对罗马政府
的畏惧和尊敬之情”。此外,罗马人自己及其盟友均拥有民兵。这就意味着每个城市都能保卫
自己,而军队如果被消灭,罗马人可以创建和替换比波斯国王所能创建和替换的更大的军队。
虽然动员的民兵步兵与汉尼拔的正规军队相比缺乏战斗力,而且也无法模仿马其顿人的合成军
队战术,但是他们具有构筑和防御筑垒要塞的能力。这样,汉尼拔所面对的是一种在20 世纪
被称为民族抗战的战争。这种战争所发生的国家国土广大、人口众多,足以防止其军队的大部
分不被敌人同时控制。 [ 注:泼利比乌斯,《历史》,第3 卷,第90 页,转引自巴顿译本第2
卷,第223 页。 ]

甚至在坎尼会战之前,汉尼拔胜利进入意大利,就已导致费边领导下的罗马人采取更加慎


重的战略。敏锐而又精明的、掌握指挥权的费边率军迎敌。当时,汉尼拔“拥有如此之多的战
利品,以致其军队无论是拉还是背都无法将其全部带走”。他们在“亚德里亚附近一个物产丰
富的国家里”安营扎寨,在那里,他“付出巨大的精力用于恢复其人员和马匹的元气”。费边
在距汉尼拔6 英里处安营扎寨。汉尼拔“希望一鼓作气发起攻击,对敌人造成有效的威胁。于
是他率军出战,想在距罗马人营地不远的地方与其交战,但等待了一些时间之后,无人出来迎
战,只好又返回自己的营地休息。狡猾的费边早已决定,绝不冒任何风险,或者冒险与敌人战
斗,而把保障部队安全和自己对部队的控制作为其第一位和主要的目标。他坚定地坚持自己的
目的”。 [ 注:泼利比乌斯,《历史》,第3 卷,第86 页第9-10 行、第87 页第1 行、第89 页
第1-2 行,转引自巴顿译本第2 卷,第213 页、第217-219 页。 ]

汉尼拔是其时代的伟大斗士,当然不会贸然进攻驻扎在筑垒营地内费边的罗马军队。因为
在那里,罗马人的防御力量将会轻易地压倒迦太基老兵的战术技能。但是,费边战略的内涵绝
非仅仅是避免失败。无论何时,只要迦太基人运动他们的军队,“罗马人就继续向后方运动,
始终与敌人保持1-2 天行程的距离,绝不接近敌人或与敌交战”。有时,费边会“与敌人平行
机动,并总是在敌人的前方占领阵地。这些阵地都是他根据对这个国家的了解所选择的最有利
的阵地”。采取这种跟踪汉尼拔军队的做法,诡计多端的费边使敌人的后勤补给困难起来,并
赢得了一些小冲突。因为,当时汉尼拔不得不分散其军队寻找食物,而一些人就会“远离其驻
地进行掠夺”,此时,罗马人就能“抓住或杀掉一些敌人”。采取这种方法,费边就能“始终持
续不断地削弱敌人有限的兵力”,并且,通过袭击掠夺者,还能“以这种部分的胜利恢复自己
部队的士气”。 [ 注:泼利比乌斯,《历史》,第3 卷,第90 页第9 行、第90 页第1 行、第90
页第2-4 行,转引自巴顿译本第2 卷,第221、219 页。 ]

费边战略的基础是拒绝会战的能力、实施防御的战术力量、对有城墙城市的控制能力和优
异的后勤供应。从对掠夺者和散兵游勇实施突袭方面来说,他运用的是集中兵力以强击弱的小
规模袭击战术;从控制国家和接受在深壕后面战斗方面来说,他运用的是持久防御战略;而从
他常常依靠后退方面来说,他也依赖袭击战略。他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因为两支编制结构相同
的军队之间,追击者难以赶上撤退者。只要能够避免被诸如河流等障碍物阻碍,费边总是能够
摆脱汉尼拔;而他对地形的熟悉,则使他总能避免失策。当然,费边也乐于按自己的规则打仗,
也就是在深壕高垒的营地内作战;但是,汉尼拔从未被敌人的费边战略所激怒,犯下在费边希
望的地方作战的错误。


地图1.3 迦太基势力范围

汉尼拔确实破坏了一个特别肥沃的地区,希望“迫使敌人战斗”,但是费边太聪明了,绝
不按敌人的规则战斗。他认为,在那里他将面临的肯定是败在运用优越的亚历山大战术系统的
伟大将军手中的厄运。取而代之的是,费边要么利用防御的战略力量撤退,要么利用其战术能
力防守坚固的筑垒营地抗击敌人的正面进攻,并占据了以逸待劳的有利条件;采取这些办法,
他可以从自己的国家获得充足的补给。由于能够从城市的谷仓中轻而易举地获得资源,所以费
边“从不允许他的士兵以任何借口从事掠夺或从营地分散出去,而是让他们始终集中在一起,

寻找时间和地点上的有利战机”,抓住迦太基人的抢掠者和散兵游勇袭击之,尔后迅速逃走,
以避免与迦太基人的大部队发生冲突。虽然费边战略具有某些后勤战略的成分,但其主要进攻
因素却由集中兵力和以强击弱组成,所执行的是一种谨慎的袭击战斗战略。 [ 注:泼利比乌
斯,《历史》,第3 卷,第90 页第11 行、第90 页第2 行,转引自巴顿译本第2 卷,第223 、221
页。 ]

就像在进攻战术中,伊巴密浓达那样的指挥官寻找并攻击敌人薄弱的翼侧或后方,或集中
较大兵力攻击敌人战线的一部分一样,在费边战略中,当他集中较大兵力对付迦太基人的抢掠
部队时,其做法与进攻战术是同样的。实践证明,集中兵力攻敌弱点的袭击效能在战略中与战
术中是一样的,而且,在战术中,防御者的弱点只是与集中了较多兵力的进攻者的能力相比较


而言的。但与战术不同的是,在敌人已经做好战斗准备时,兵力已经占优势的战略进攻的一方
仍然必须找弱敌打。费边是通过达成突然性和切断迦太基人抢掠者的退路来做到这一点的。

汉尼拔的战略渐渐取得了成功。毁坏乡村没能迫使费边与其会战,但最终迫使罗马人的指
挥官和战略发生了变化。这导致了他们在坎尼的灾难,但这场灾难反过来又促使罗马人返回费
边战略,并再也没有背离这个战略。汉尼拔在意大利南部为自己建立了一个基地地区,仍能随
心所欲地在意大利半岛上纵横驰骋。他的战略的基础是:罗马人改变他们的战争目的,并通过
谈判实现迦太基人能够接受的和平。但是,罗马人有时有些冥顽不化,总是不屈不挠地坚持斗
争,甚至在坎尼会战之后,汉尼拔及其军队不得不在意大利又停留了13 年。

除了那些费边所利用的因素以外,罗马人的军事力量蕴藏于以各个城市训练有素的民兵为
基础的庞大军队之中。罗马人的力量还在于对中心都市的控制以及这些城市筑垒所提供的防御
能力。由于道路总是穿过人口中心,这些障碍妨碍了汉尼拔的运动,并确保了罗马人对从属乡
村的控制和补给。依靠骑兵作战是汉尼拔的擅长,而对付筑垒城市,与罗马人相比则没有什么
优势。罗马人在攻城技巧上同样擅长。在所有对筑垒城市的持久进攻中,汉尼拔几乎都面临着
无法克服的后勤问题。而且,他还不能依靠水路进行这类长期补给,因为强大的罗马海军统治
着海洋。除了依靠驮骡补给庞大军队通常所遇到的困难以外,汉尼拔还不得不对付罗马军队对
其补给地域的蚕食,捕杀其搜寻粮草人员的行动。因此,汉尼拔不愿意攻城。

坎尼会战的失败对罗马人的政治力量形成了严重冲击:罗马的一些盟友背叛了,而另一些
也变得不那么热情了。于是,罗马人开始集中精力对付这些不忠诚的的城市。他们之所以能够
这么做,是因为凡没有汉尼拔军队的地方均由罗马人的军队控制着。汉尼拔无法解救那些被围
攻的城市,因为罗马人建立了一条环绕防御者的对垒战线,并为其军队建立了补给充足的筑垒
营地。有时,在围攻诸如卡普阿这类非常重要的城市时,还建立了第二条筑垒战线,在攻城设
施周围构筑城墙,以防止来自汉尼拔军队的围攻。一个接一个,罗马人制服了那些背叛的盟友,
并逐步缩小了意大利亲汉尼拔的地区。迦太基人的将军从未比袭击者取得更多的成功,而罗马
人则以持久战略作为惟一的抵抗战略,从而使迦太基人能够自由活动的地区逐步受到限制。汉
尼拔消耗罗马人的企图失败了;而罗马人不屈不挠的坚持却破坏了他的战略,因为罗马人的军
队不仅在意大利取得了成功,而且慢慢地但却稳步地征服了迦太基人的西班牙。

汉尼拔成功地在一个敌对国家坚持了那么久,不仅反映了他的战术天才,而且反映了他的
组织才能。比如,他必须征召当地部队,并以他的战斗方法去训练他们。但是他做到了,并且
在他的领导下,使这支由不同成分组成的军队为他和他的事业而战斗。

但是,最终证明汉尼拔永远只是一个袭击者,既缺乏控制意大利所必需的足够的军队,又
缺少像亚历山大在波斯帝国所寻求和培育起来的有力的政治支持。主要根据罗马人所运用的反
抗战略,迦太基人漫长的战役可划分为5 个阶段。初期,罗马人采取挑战性的持久防御战略,
正中汉尼拔下怀。他对自己的战术优势充满信心,很乐意接受这种战略。

费边采取的持久防御战略使迦太基人的战役进入第二阶段。费边战略的基础是其国家的筑
垒特长及其拒绝会战的能力;除非战斗是在他自己选择的掘壕阵地进行,否则绝不应战。此外,
当费边跟踪迦太基人的军队,并突袭其搜寻粮草的散兵游勇时,其战略中还包含有袭击成分。
但是,因为费边始终处于野外,只按自己的规则作战,所以罗马人没有像大夏人和粟特人那样
开展游击战争。他们丧失了对国家的控制,无法在作战中正面对抗亚历山大。


在第三阶段,当罗马人短暂地恢复了基于战斗的持久战略时,坎尼会战的失败使盟友背叛
的问题严重恶化了。他们不得不在第四阶段采取持久进攻战略,以攻城的方式制服背叛的城市。
与此同时,他们又恢复了费边的持久防御战略,以对付迦太基人。在最后一个阶段,汉尼拔被
罗马人的筑垒防御战略严重困扰,只能依靠在意大利南部建立的基地地区。同时,罗马人仍无
力在进攻战斗中迎战汉尼拔,不能有效地采取进攻性持久战略对付迦太基人的基地地区。相反,
他们在意大利之外的战役却取得了成功,征服了西班牙,最后还侵入了非洲。

汉尼拔在对付政治对手方面的失败与亚历山大在大夏和粟特的成功恰成鲜明对照。这两种
情况都是伟大的统帅面对强大的政治对手,但在军事上占有优势。不过,亚历山大控制了对现
存政权的支配权,并拥有征服大流士的合法身份。与此相反,罗马人始终保持了强有力的政府
机器,这架机器是他们花费几个世纪建立起来的。而且,罗马人控制着城市和交通枢纽,而在
大夏和粟特,这些都是由亚历山大控制的。最后一点,亚历山大能够维持其本已强有力的组织
形势,而汉尼拔的政治能量仅仅是建立在最初的军事胜利之上的,因此无可奈何花落去。由于
没有获得当地的支持,而其战场上的战术优势又被城墙和罗马人战场筑垒的优势所限制,所以
汉尼拔失败了。他胜利的机会是建立在罗马愿意通过实现妥协的和平以摆脱汉尼拔军队的基础
之上的,但实践证明,罗马人太热衷于实现其完全摧毁迦太基人力量的目标了。汉尼拔失败的
例子充分说明了政治因素对军事胜利的限制。

古代少有的内线作战战例

罗马人对汉尼拔军队的一次胜利会战展示了战略上集中兵力的价值。罗马人的胜利并非对
汉尼拔本人,而是对他的兄弟哈斯德鲁巴(Hasdrubal) 。哈斯德鲁巴于公元前207 年由西班牙
出发,进军意大利与汉尼拔会合。罗马人已经在意大利北部配置了一支部队,以对付此举,同
时另一支部队在执政官尼禄(Nero)的率领下,在坎尼旧战场附近与汉尼拔的军队对峙。哈斯德
鲁巴派出信使,要求汉尼拔向北机动,与其会合。罗马人抓住了的这名信使,了解到哈斯德鲁
巴对他们的威胁,而汉尼拔对其增援兵力的到达却一无所知。

尼禄迅速作出反应,秘密率领7000 名精选士兵向北行军250 英里,同与哈斯德鲁巴对峙
的部队会合。哈斯德鲁巴知道对手已经获得了增援,并且不希望在没有汉尼拔的情况下与敌人
作战,于是他决定拒战。但是,他的部队在夜间后撤时迷失了方向,找不到梅陶鲁斯河上的渡
口,于是不得不在第二天与敌人战斗。罗马人取得了战斗的彻底胜利。他们杀了哈斯德鲁巴,
给其部队以严重杀伤,并驱散了剩余的人员。紧接着,尼禄又率其分遣队再次南下,重新同其
监视汉尼拔的部队会合。直至罗马人将哈斯德鲁巴的人头从城墙上扔进汉尼拔的营地之前,他
仍然不知道哈斯德鲁巴已经到达意大利,也不知道尼禄曾经暂时离开其面前。


战略图1.1 罗马人在内线的作战行动

尼禄的进军提供了一个战略集中的极好例子。这种集中只有利用位于两支迦太基人部队之
间才能做到。在这种内线作战的形势下,罗马军团同时面对相距250 英里的哈斯德鲁巴和汉尼
拔,两支部队背靠背,位于两支迦太基人部队之间。每个罗马人分遣队各有一条战线,各条战
线要么向敌要么背敌,而两支迦太基人部队也各有其与罗马敌人相对的战线。罗马人处于内线
作战,迦太基人则处于外线作战。这就意味着,一支罗马人的分遣队可以直接向另一支分遣队
派遣增援部队,而两支迦太基人的部队则实际上只有在能够绕过其当面罗马军团的情况下,才
能互派增援。

这种对内线的运用为人们提供了一个集中击弱的重要战略手段。处于内线地位的军队可以
利用这种方式集中优势兵力打击敌人的弱点。外线军队的弱点是由于内线军队能够集中兵力而
自己却难以集中兵力导致的。对这种态势的潜力要有全面认识,那就是这种潜力能否发挥,依
赖于能否将敌人拖入会战。假如哈斯德鲁巴没有迷失方向,也没有被河流所阻,那么罗马人就
不能将其拖入会战,罗马人集中兵力可能也因此而徒然空忙。在强者不能迫使弱者战斗的情况


下,在内线集中兵力的做法很少使用。

由于居于内线的军队有机会集中兵力各个破敌,所以内线作战通常能给处于内线的军队提
供一种优势。这与战术中位于两个对手之间的态势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战术中的这种态势叫做
被包围,是一种严重的不利态势。战术中的被围军队不仅不能集中兵力,各个破敌,反而不得
不同时与所有当面的敌人部队战斗。包围者从正面、翼侧和后方攻击敌人,其对敌攻击行动相
互支援,从而剥夺了被围者的机动能力。被围者很少能够在各个方向上都打得很好。战术条件
与战略形势下内外线作战的区别主要在于距离,即外线军队是否相互靠近得足以相互支援。

恺撒在征服高卢战争中的战略

罗马政治家和统帅尤利乌斯·恺撒为征服高卢耗费了7 年的时间。高卢大致相当于当今的
法国地区。他之所以能够迅速征服这样一个广大的领土,是由于完美地掌握了罗马人的战争艺
术。他把准备、耐心、聪明的战略、高标准的工程和后勤与无比的战术技巧紧密结合、融为一
体。而且,他没有忽视对对手采取政治安抚政策。尽管他患有不雅观的癫痫症,但是,他临危
不惧,与手下共患难,从而增强了他的精明领导,使其士兵坚强无比;而他的士兵们则以勇敢
和技能熟练的行动回报他对士兵的宽宏大量和近乎多余的重视。历史学家普鲁塔克注意到,他
以“有区别的热情”激励士兵;而他们也必须以罗马人自己掘壕的技能和实施的正规化来增强
自己。 [ 注:普鲁塔克,《人生》,第511 页。 ]

恺撒对高卢的征服是高卢人与罗马人若干世纪冲突的继续。这些冲突导致了罗马人对意大
利北部高卢人的征服,并一直扩展到对罗讷河的控制。虽然恺撒面临着全民族的抵抗,但无论
是高卢各部族之间还是贵族与农民之间都缺乏团结一致。正如恺撒所说,在贵族眼里,农民实
际上与奴隶相同。此外,一些高卢人部族与罗马人关系友好,恺撒的骑兵很大程度上是依靠高
卢人。这样,恺撒在政治形势中就拥有了举足轻重的力量要素。

虽然一开始恺撒能够在同一时间只与一个部族作战,但最终,在一个冬季,他不得不面对
所有的部族作战了。追求后勤战略的、具有洞察力的韦辛格托里克斯(Vercingetorix) 是这些
部族首领。根据恺撒的情况,高卢人将“制止罗马人搜寻粮草和获得补给”作为“首要目标”。
对于高卢人的骑兵力量和当年的季节来说,这是一项容易完成的任务。因为“在冬季没有牧草
可割”,罗马人“必须分散为小群,到各地的谷仓中去寻找粮草。这样,他们就会被高卢人的
骑兵一天一天消耗掉”。高卢人不仅采用了费边战略的袭击方式,而且还采用了波斯人曾经拒
绝用于对付亚历山大的方法。果断的韦辛格托里克斯声言:“个人利益必须为共同的事业而牺
牲。道路两旁的小农场、谷仓等必须烧掉,一直烧到掠夺者难以到达的地方。而他们自己由于
能从战区的人民那里得到资源,所以将会获得足够的补给。必须把罗马人要么饿死,要么从其
营地赶到远远的野外去冒极大的风险;不管是杀死他们还是抢到他们的物资都行,因为没有物
资,他们就不能进行战争。”他严酷无情地运用了他的后勤战略,甚至计划烧掉那些他无法防
守的城市,以便消除“备用库存”粮食“被罗马人抢走”的后顾之忧。 [ 注:恺撒,《高卢战
争与其他著作》,摩西·哈德斯译本(纽约,1957 年版),第159-160 页。 ]

韦辛格托里克斯并非高卢战争中运用后勤战略的第一人。在此之前就曾有一位部族首领运
用这种战略对付过恺撒,而恺撒也曾从运用此战略中获益。当时,高卢的一个部族比利其人曾
经集中其所有军队与恺撒作战,除非依托自己营地的城墙作战,恺撒一律拒战。正如他所预料


的,事实证明比利其人足够聪明,绝不进攻居于如此坚固阵地内的他,而是等待他从供给充足
的营地出来;反过来,他则等待比利其人耗尽自己的补给品,就像在伊苏斯战役期间,亚历山
大等待大流士在其翼侧阵地耗尽粮草一样。恺撒比亚历山大更加成功:正如恺撒自己所说的,
比利其人“自己的物资供应所开始枯竭了”,决定将其集中起来的庞大军队分散,以便能够返
回他们的“自给自足”的家园。接着,恺撒离开他的筑垒营地,发起了对分散小群的比利其人
的战役。 [ 注:恺撒,《高卢战争与其他著作》,摩西·哈德斯译本(纽约,1957 年版),第45
页。 ]

敏感、机智的韦辛格托里克斯严格而有效地运用其战略。当恺撒向其进军时,他尽力避免
会战。他始终保持距离,并防止受到战斗的诱惑,坚持后勤战略,不“在激战中碰运气,而是
使敌人不能获得谷物和进行掠夺”。恺撒的反击战略是“要么将韦辛格托里克斯从丛林中引出
来,要么将其封锁,迫其屈服”。他最初的措施是同时围攻两座城市。在高卢人就在附近的情
况下,这是一项困难的任务。据恺撒描述,在围攻布尔日时,韦辛格托里克斯埋伏在附近,“监
视着我们实施抢掠和收集谷物的部队。当这些部队分散到足够远的野外时,他就攻击这些部队,
从而造成了严重的损失”。这种情形“造成了供给严重缺乏,以致若干天部队没有一粒粮食,
只能靠从偏远乡村赶来的一些家畜充饥,才免于饿死”。 [ 注:恺撒,《高卢战争与其他著作》,
摩西·哈德斯译本(纽约,1957 年版),第189、161 页。 ]

虽然恺撒设法保持了军队的供应,但他感到无法让其军队长期驻扎在高卢中部。不仅因为
他无法继续补给自己的军队,而且因为韦辛格托里克斯在高卢东部实施了对亲罗马人部族的袭
击。恺撒向东进军,并以一支大部队跟踪韦辛格托里克斯。但是,韦辛格托里克斯认识到,“罗
马人在扩大了自己的军队之后还会返回来,那样将永远无法结束战争”。也许是出于过分自信,
也许是受到了追随者的压力,绝望的韦辛格托里克斯转而采取了持久战斗战略,并冒险出战。
失败后,高卢首领退回阿莱西亚城,在那里遭到了恺撒的围攻,一支增援的大部队也被恺撒阻
回去了。

罗马军队的补给存在着通常会遇到的困难,但罗马人的后勤供应还是克服了这些障碍,并
保障了军队的供给,这或许是因为由45 英里之外的一条可通航的河流获得了食物和饲料补给。
对城市的围攻展示了罗马人工程保障的彻底性和有效性。为了实现攻城部队的合围,恺撒构筑
了一条长10 英里的战壕线。这些工程措施由部队挖掘的距主要塞600 步远的壕沟组成。恺撒
解释道,这条主要防御线包括“两条宽、深各15 英尺的壕沟”,沟内注满了水,水是“穿过平
原或洼地从河中引来的”。壕沟的后面筑起了“12 英尺高的城墙和木栅”,并且在此“整个一圈”,
工程人员“每隔80 英尺就建一座塔楼”。 [ 注:恺撒,《高卢战争与其他著作》,摩西·哈德
斯译本(纽约,1957 年版),第194 页。 ]

为了充分实现要塞“只有少数士兵便能防守”,恺撒砍倒树木,将树干和树枝“剥皮削尖”,
在土墙和壕沟前面埋入5 英尺的地里,使其“牢牢立住,不能被拉松,大树枝凸出”地面。“这
些障碍组合并交织成5 排,任何人踏进去都会被非常锐利的木桩刺穿。因此,这些尖桩被人们
称为‘墓碑’。在这些尖桩的前面,又挖了一些口阔底小深3 英尺的坑。”坑内“植入大腿粗细、
顶部被烧成尖硬的光滑圆木,露出地面不超过4 英寸。为了使圆木能够在坑内立稳,都填土并
用脚将底部踩实;坑的其余部分则用细树枝和灌木等覆盖,以伪装陷阱”。这些被人们称为“百
合花”的陷阱“共有8 排,每排间隔3 英尺”。在这些陷阱的前面,人们安置了“一英尺长的
砧板,板上嵌有铁钩”。这些铁棘“全部埋入地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战场”。[ 注:恺


撒,《高卢战争与其他著作》,摩西·哈德斯译本(纽约,1957 年版),第195 页。 ]

接着,恺撒的军队又建了这样一整条战线作为抵抗增援部队的防线。在攻城部队进攻的协
同下,高卢人的增援部队在这样一条充分准备的强大阵地面前失败了,英勇的韦辛格托里克斯
最终不得不投降。这次失败使得高卢的军事控制权交到了恺撒手中,而聪明的罗马人的管理最
终不仅使高卢人顺从了罗马人的统治,而且使高卢人的语言、文化和情感也逐渐地罗马化了。

但在阿莱西亚失败之前,韦辛格托里克斯的战略曾将恺撒从高卢中部驱逐出去。除了采取
焦土政策的防御性后勤战略之外,高卢人曾依靠袭击而不是迎战将罗马人拒之于国门之外。他
们以这种方式实践了游击战争,与大夏人和粟特人不相上下。

在以袭击方式实施游击战争时,他们之所以能够避免战斗,是因为他们军队的基本武器系
统与罗马人相似,因而能够利用其能力撤退和避免会战。如果韦辛格托里克斯试图在平原展开
战役,而罗马人以安息人的方式武装自己,那么他早已失败了。像费边曾经对汉尼拔所做的那
样,高卢人集中兵力对付罗马人的弱点,寻找和歼灭其搜寻粮草的小部队,从而取得了许多小
的胜利。虽然攻击掠夺者和谷物收集者也是其战役的后勤有机组成部分,但他们以骑兵为主的
力量构成有助于快速集中,促进了他们战略中战斗因素的发挥。恺撒总结了对付这种战略的问
题:“如果恺撒选择结束这种状况,并消灭所有卑鄙的刁民,那么他就不得不将其建制的军队
打散,派出许多小的分遣队;如果他选择保持集中的队形,就像建立罗马军队的实践所要求的
那样,那么本地人将拥有地形上的优势,他们具有足够的勇气伏击这些分散的小分队,并将其
逐个歼灭。在这种困难的态势下,每一种可能都要考虑再三,处理的原则是,如果要杀伤敌人
而又必然导致我们部分损失的话,那么还是牺牲这样的机会为宜。” [ 注:恺撒,《高卢战争
与其他著作》,摩西·哈德斯译本(纽约,1957 年版),第145 页。 ]

与应用这种游击战争和防御性后勤战略相伴而来的另一个要求是:需要有足够的政治能量
动员人民参加战争,并采取消耗巨大、缓慢见效的方法。高卢人的抵抗可能缺乏坚持实施这种
战略的动机;当然,高卢人也缺少打败罗马人所需要的高度政治团结和支持。高卢人在自己的
领土上作战,却破坏自己的突击,焚烧自己的农场;而罗马人却是以正规部队在异国他乡作战。
曾经在与罗马邻近的高卢地区所展现的罗马人统治的宽容和才能,也使相当多的高卢人认为为
建立独立的政府而付出代价不值得。

恺撒的伊莱尔达战役:一次不寻常的迂回作战

继恺撒征服高卢之后在恺撒与庞培之间进行的罗马内战,可以看作是一场政治家与杰出将
军之间的竞争。恺撒拥有一支较强的陆军,驻扎在当今太平洋[ 正版松鼠妖注:原文如此,
疑为大西洋] 沿岸的高卢。但庞培控制着海洋以及除高卢以外的其他所有陆地。恺撒位于西
班牙和意大利之间,进行内线作战。他首先突击实际上毫无防御的意大利半岛,在那里深受欢
迎,不久就控制了那里,接着又进军西班牙。庞培逃到希腊,开始在那里以及罗马东部的地中
海省份组织并集中部队。

当恺撒又返回西班牙时,他发现一支忠于庞培的军队驻守在那个地区。该地区是罗马人一
个半世纪以前从迦太基人手里征服过来的。恺撒的副手率军向西,沿法国的地中海海岸进军,
并于早春时节穿过比利牛斯而未受到庞培所属部队的抵抗。在西班牙境内,恺撒部队的数量占


有优势,约35000 人,对手的兵力约25000 人;并且在骑兵方面力量远远胜于对方;此外,不
像庞培的西班牙支持者的驻军,他的士兵都具有新鲜的战斗经验。阿弗拉尼乌斯和彼得利乌斯
是庞培驻西班牙的两员能干而又忠诚的战将,他们聪明地取守势,在西班牙北部塞格雷河上的
伊莱尔达占领了阵地。此处位于塞格雷河流入埃布罗河的地点以北25 英里处。在伊莱尔达和
河西面的小山上,庞培的军队建筑了一个筑垒营地,用以保护他们的军队,并掩护一座连接河
两岸的石桥。虽然他们占领了强有力的阵地,但他们把它只看作一个前哨阵地,因为他们计划
在埃布罗河上进行主要抵抗。当准备好时,他们能够利用计划在塞格雷河口建造的一座舟桥轻
而易举地撤过埃布罗河。

由于对立的两支罗马军队都是主要依靠重型步兵军团作战,所以战役是说明两支构成相似
的军队交战中防御所具有的力量的最好例子。精明的西班牙防御者精心构筑他们的阵地,接着
又构筑其下级部队的阵地。阵地是如此坚固,以至于恺撒的军队难以攻击,甚至在恺撒亲自指
挥之后也是如此。可是,恺撒的入侵军队也不能绕过阵地,因为绕过虽然将打开入侵西班牙的
大门,但庞培的军队接着就能进入意大利,而在那里所能给恺撒造成的破坏,要比恺撒在西班
牙随心所欲运动所能给庞培造成的破坏要大。

庞培阵地的力量关键在于伊莱尔达有充足的补给品,以及控制着石桥,这使他们有了安全
的保障和通过塞格雷河的可靠通道。这是一条恺撒入侵西班牙的春季随时可能河水暴涨的河
流。这座桥可以使恺撒的对手很容易在河的任何一边集中他们的军队,并给了他们到东岸地区
进行掠夺的通道。

恺撒在庞培军队阵地的附近也建了一个筑垒营地,并试图通过在上游建造两座桥梁的方法
建立通往河东岸的通道,以便向塞格雷河的东岸派出部队和搜寻粮草的分队。但是,洪水很快
冲走了其中的一座。待其重建之后不久,出人意料的下了一场大雨,恺撒说:大雨“冲下山上
的积雪,河水泛过河岸,一天之内就将两座桥全部冲走了”。这场洪水还阻滞了恺撒由高卢来
的补给队,使其军队在晚春时供应困难。从后勤供应角度讲,“这是一年中最困难的季节,庄
稼成熟的季节才刚刚过去不久,冬季储备的谷物就没有了,全社会都在缺粮”,因为在庞培军
队已经将所有剩余的粮食都用于建立他们的储备去了。最终,恺撒在距伊莱尔达很远的塞格雷
河上游建了桥,接到了他的补给队,缓解了后勤危机。但是,在驱赶其对手方面,仍然是无所
作为。 [ 注:恺撒,《内战》,第1 卷,第43 页,转引自皮斯克特译本,第71 页。 ]

即使有恺撒精明而果断的领导,而且军队数量占优势,但面对这种补给上的困难,再加上
居于劣势但指挥老练的敌军拥有横跨关键性连接通道占领筑垒阵地所具有的防御能力,同样也
是一筹莫展。不过,6 月中旬,随着春季洪水的结束,恺撒在上游18 英里处建起了一座桥,并
成功地在城市附近的河里创造了一段浅滩。这些都为他提供了通往东岸的更加安全的交通线,
使其较强的骑兵能够控制敌人所依赖的筹集粮草的地带。这种威胁,以及恺撒现在可能攻城的
顾虑,使得庞培的将军们打算撤到埃布罗河,即他们的第二条防线。得知他们后方的一些西班
牙本地人已经归顺恺撒的消息后,更加坚定了他们的决心。利用撤至埃布罗河的塞格雷河东岸
尚在控制之中,且距离只有25 英里的有利条件,他们顺利地在黎明之前撤出阵地,比恺撒的
机动有了一个更好的开端。此时,恺撒的军队由于要经由浅滩通过塞格雷河非常困难,因而行
动迟缓,所以比他的撤退中的对手落后了数个小时。

但是,正如恺撒所说,他运用他的战斗经验丰富的轻型骑兵“骚扰并反复袭击敌人的行军
队形”,迫使庞培的军队撤退十分缓慢。因为,“在行军队形的两侧有大量的骑兵蜂拥而至,妨


碍了他们的行军”。有时,“庞培军队的行军纵队的尾部被拦截乃至与其他部分分隔,有时他们
的旗帜推向前进”,而恺撒的骑兵“被庞培军队的步兵大队的集团冲锋赶了回来,接着恺撤的
骑兵又将庞培的军队团团围住,将其压缩成一团”。 [ 注:恺撒,《内战》,第1 卷,第63、64
页,转引自皮斯克特译本,第87、89 页。 ]

敌人撤退速度的减缓,使得恺撤的老兵们能够通过急行军赶到撤退的庞培军队的后方,而
庞培的军队则迅速在高地上展开成作战队形。庞培军队的位置对防御非常有利,致使恺撒认为
不能以自己疲惫的部队对其发起进攻。但是,庞培的军队希望尽快到达和越过埃布罗河,因为
在撤退中所到达的这个起伏不平的多山地区,他们无法长时间地为其军队寻找食物,为其马匹
搜寻饲料。然而,“由于被整天的战斗和跋涉弄得疲惫不堪,他们”在第二天没有继续行军,
而是将时间用于侦察其后方以及距横跨埃布罗河桥梁的9 英里内的情况。他们的观察发现,他
们的后面有“5 英里的平路,接着就是崎岖不平、山峰陡峭的山地,无论谁占领了峡谷,要想
阻住对方都是轻而易举之事”。于是,他们计划“第二天黎明前出发”。 [ 注:恺撒,《内战》,
第1 卷,第65、66 页,转引自皮斯克特译本,第91、93 页。 ]

恺撒也侦察了路线,并在第二天黎明开始行军。此次行军,他采取了迂回运动。这是一种
在战争中最困难但也可能是最具决定性的机动。当恺撒“在黎明前”开始他的机动时,其路线
一开始是向后,朝向伊莱尔达方向。敌人的“士兵们兴高采烈地从其营地走出来,看着这种场
面”。他们认为恺撒的军队“在缺少必要粮食的压力下逃窜,正在返回伊莱尔达”。但是不久他
们就看出,恺撒企图让其军队穿越“巨大而难以通行的山谷,翻过险峻陡峭的山石”,沿着一
条既没有大道也没有小路的路线,绕一个“大圈”,绕到他们的后面去。

当看透恺撒的目的时,已经迟了,敌人迅速出发,开始走他们后方的5 英里路程。此时,
“整个竞争转变为速度的竞赛——看两支军队谁能首先夺占隘路和山头”。如果没有骑兵在平
地上作战,迟滞敌人的行军,那么恺撒肯定会输掉这场比赛。但是“恺撒首先走完了这段路程”,

转引自皮斯克特译本,第95、97 页。 ]

当发现实施战术防御的优势现在已经属于恺撒后,机敏的阿弗拉尼乌斯和彼得利乌斯没有
企图对数量更多、质量更高的恺撒发动正面进攻。庞培的军队试图沿另一条路线南下,但恺撒
要封锁其逃跑的所有路线并没有多大困难,因为在起伏不平的地形上,可供敌人行军的路线数
量很少。此外,从地形学的角度看,恺撒更乐于利用幅员相对狭小的地域的优势与敌进行即将
展开的交战,因为他拥有一支非常庞大的军队。由于有了这样一种巨大的兵力空间比,恺撒就
能够从容地部署他的部队控制所有可能的路线,并保持主力与这些分遣队足够近的距离,以便
整个军队能够迅速支援其中任何一支遭到运动之敌全力进攻的分遣队。而在一个更大的平坦空
间内,庞培的军队会有更好的机会绕过恺撒的军队。

,页70、69第,卷1 第战》,内,《恺撒:注[。路退的人敌了封锁,阵列上地平在军队其将并


作战略图1.2 迂回运动

他们的驮载牲口“由于已经4 天没喂饲料”而饿倒了。军队没有“水、柴火,也不能搜寻粮
草”,阿弗拉尼乌斯和彼得利乌斯不得不召集会议,决定其军队向恺撒投降。老练的政治家恺
撒则提出,遣散其所有的人员,而没有用这支军队去对付庞培。[ 注:恺撒,《内战》,第1
卷,第84 页,转引自皮斯克特译本,第115 页。 ]

恺撒不经过会战便消灭了敌人的整个一支军队。他的战略进攻性迂回运动赋予了他战术防
御的优势。恺撒完成了大流士在伊苏斯会战前占领翼侧阵地所想完成的事情。大流士的翼侧阵


地是一次防御性机动的结果,使亚历山大面临三种选择:停止进军,攻击大流士将其驱赶出翼
侧阵地,或者冒着大流士进至其后方的危险向前运动。在运用后勤战略试图将大流士赶出阵地
未果之后,亚历山大选择了第三方案,结果不久便发现大流士果真进入到他的后方。于是,亚
历山大转而采取战斗战略,攻击波斯人的军队。恺撒所实施的是一种进攻性迂回运动,使其同
样获得了将自己的军队机动到敌人后方的优势,如果敌人向其进攻,那么他就拥有了战术防御
的有利条件。

战术防御对恺撒比对大流士的价值更大,因为两支罗马军队的编成基本相同,而且都把重
型步兵军团作为其主要的武器系统。防御提供了主要的战术优势,而迂回使恺撒获得了这种优
势。地形以及较高的兵力空间比使得恺撒能够阻止阿弗拉尼乌斯和彼得利乌斯绕过他继续撤退
以获得补给,使他们不能包围他们的桥梁,也不能利用埃布罗河作为障碍。恺撒精良的骑兵保
证了他可以搜寻粮草而使敌人不能筹集补给。他的骑兵还封锁了庞培军队的退路,切断了他们
的补给,并迫使他们往北撤向仍在其骑兵控制之下的地区。最后,恺撒以政治上的精明作出释
放俘虏的决策。这样,就使敌人的指挥官在尚有一点食物和饲料补给的情况下,更容易作出投
降的决定,而不是继续撤往仍在他们控制之下的伊莱尔达,从而结束了这次战役。

恺撒成功地抵达敌人后方,从而避免了一次会战。与此相似的成功,也曾使大流土三世的
波斯军队在对付亚历山大的过程中获得了实施防御会战的条件,但兵力占优势的马其顿人及其
领导赢得了会战。在普拉蒂亚会战之前,波斯指挥官曾经避免了一次与此类似的形势,当他发
现斯巴达军队向可能封锁其由阿提卡半岛撤退路线的地点运动时,就主动撤退了。波斯指挥官
不想战斗,因为他知道“阿提卡不是一个便于骑兵发挥行动优势的地区;而且,一旦他在战斗
中失败”,由于敌人切断了退路,那么“除非穿过隘路,他将无路可逃,而在隘路,只要少量
兵力便可能将其全军阻住”。 [ 注:希罗多德,《波斯战争》第9 卷,第13 页,转引自乔治,
罗林森翻译的《希腊历史学家》第1 卷第522 页。 ]

恺撒的战役还显示了对轻型骑兵的战略运用的重要性。作为四种武器系统中机动能力最强
的系统,如果在坡度适当、没有树林的适于骑兵作战的地形上,轻型骑兵拥有极强的脱离战场
的能力。轻型骑兵所具有的优越的战术机动能力,使它可以避开任何其他类型的武器系统;而
且它比步兵机动快两倍的速度,使其能够脱离主力一定距离作战。指挥官可以利用轻型骑兵较
强的战略机动能力攻击敌人的交通线,像恺撒那样将它用于控制两军都要从中获取补给的地
区。在普拉蒂亚战役中,波斯人就曾对其骑兵采取这种战略运用方法,切断希腊人的补给,从
而发挥了类似的效能。

虽然在战术上,轻型骑兵难以攻击由轻型和重型步兵编成的部队,但它可以轻而易举地避
开徒步士兵,并控制除步兵站立地点之外的所有地区。它较强的机动能力使它能比敌人更好地
实施侦察,并可快速集中,对付诸如粮草搜寻队或驮载辎重队之类的目标。甚至当有轻型步兵
保护粮草搜寻队或辎重队时,轻型骑兵也能利用其机动能力集中成一支比少量轻型步兵警卫队
更强的部队攻击之。

要成功地发挥轻型骑兵这种重要的战略作用,必须依赖于地形:林区或山地将使其丧失这
种能力。但是,在不适于骑兵行动的地形上,轻型步兵可以利用其相对较强的机动能力发挥这
种功能,控制粮草搜寻地区,攻击敌人的补给辎重队。当然,任何类型的士兵都能执行这类任
务,只是机动能力较强的骑兵特别适于担当此任。如果交战双方都缺少骑兵,那么可使用轻型
步兵非常有限、但又确有一定优势的战略机动能力去发挥轻型骑兵的功能,作为削弱敌人后勤


的一种战略辅助手段。

恺撒对庞培的战役

征服西班牙之后,恺撒向东进军进入意大利南部,计划从那里攻击在希腊的庞培。他之所
以敢于面对可怕对手的比其更强大的舰队横渡亚得里亚海,是因为重型人力战舰不能在海上长
时间停留。尽管如此,仍然要冒很大的风险。恺撒以自己能找到的舰船运送尽可能多的人,在
希腊的亚得里亚海海岸登陆。在那里,由于既要面对庞培,又要等待后续部队渡海过来,从而
导致僵持局面。庞培的封锁舰队从靠近恺撒等待航渡部队所在的意大利港口的一个小岛获得补
给,即便如此,岛上的水源也难以满足船上人员的饮水供应。由于等待渡海的恺撒部队的巡逻,
使庞培的封锁舰队不能停靠意大利海岸寻找水源,所以最终恺撒的船队还是溜过去了,使其全
部兵力都运过海去。

接着发生的战役属于是非决定性阵地战,与伊莱尔达附近发生的战役有共同之处,双方经
验丰富且谨慎精明的将军都不会去攻击占据坚固阵地的另一方。庞培是一位著名将领,其能力
与恺撒不相上下,等待着后勤的困难迫使恺撤退去;与此同时,恺撒将庞培更强大的军队压迫
在背靠海岸的位置,看上去好像占了上风,并使庞培数量较多的骑兵不能干扰其补给。由于庞
培控制着海洋,所以恺撒也无法使背靠海岸的庞培军队陷入补给的困境。

最后,资源丰富的庞培集中兵力对付恺撒周长达15 英里的筑垒阵地的一端,并以其舰队
在该点登陆了一支部队,从而迫使恺撒撤退。于是,恺撒向内陆进军,精明的庞培则紧随其后。
但是,“由于庞培非常担心冒战斗的风险,而且他不用担心长时间的必需品供给,所以他想疲
惫恺撒的军队,消耗其精力。这样恺撒就不会坚持很久”。庞培相信,恺撒的军队除了因许多
战役所造成的疲乏之外,还出现了传染病,加之是在对庞培友好的国土上,所以恺撒最终会由
于“既无钱又无粮”而投降。 [ 注:普鲁塔克,《人生》,第520 页。 ]

最后,经过双方同意,他们二人在法萨卢斯会战中相遇了。虽然恺撒在步兵和骑兵数量上
均处劣势,但他还是同意出战,因为他已看出,除了与庞培交战别无选择。而庞培控制着海洋,
除了实施后勤战略之外,还可有多种战略选择,但在其同僚的压力下,他终于屈服于以战斗方
式解决战争的诱惑。在法萨卢斯,恺撒以重型步兵分遣队弥补了骑兵力量较弱的不足。他派出
重型步兵分遣队,配置在庞培的翼侧,击败了庞培获胜的骑兵和轻型步兵,从而从打败了庞培。
庞培的惨重损失使恺撒获得了东部的统治权,而这些地区立即就从效忠庞培转而效忠恺撒了。

陆地战争总结

这些概括都是从古代战争中得来的。它们更多的是从最佳典型人物(亚历山大、汉尼拔和
恺撒等)而不是他们所做的典型事例中概括出来的。最佳人物的作用更大些,是因为他们一直
吸引着古代和现代的历史学家,而且对于理解关于战争艺术的辩论更有价值。而同时,战术系
统则是适应地理、政治、社会、经济和技术等条件的产物,很少是某一个人天才的反映。

在战术方面,古代人极力寻求攻击敌人的弱点。如果他们能够以更强有力的武器系统,比
如使用投掷标枪的轻型步兵对付重型步兵这样做的话,那么他们将会获得更大的获胜机会。但


是,通常他们必须依靠运动来打击敌人的翼侧或后方,也就是说,他们必须依靠敌人部署的不
当之处,而不是依靠拥有较好的武器系统。重型步兵机动上的困难,使其几乎无法胜任攻击敌
人翼侧或后方的任务。古代人发展哪怕是非常简单的协同队形的缓慢进程,并非说明他们缺乏
智力,而是说明了提出这类简单却极其重要的思想是何其困难。比如亚历山大,驾驭战术、战
略和后勤可以说驾轻就熟,但他既不能将其军队提高到协调一致的水平,也无法与其军队的各
个组成部分保持有效通信,因而无法成为一个发挥总体驾驭功能的指挥官。正是部分地由于这
种原因,他也仅是朦胧地看到了节省部分兵力作为预备队,既可赋予其战斗中集中兵力的机会,
又可利用敌人的弱点或降低敌人的作战能力。

事实证明,不擅长突击行动的骑兵,作为一种攻击敌人翼侧或后方的进攻性力量却是很有
价值的。它较强的机动能力和列队战斗的适度要求,使其成为完成这种任务的理想武器系统。
当然,与步兵比起来,其费用要高得多。

较强的机动能力对大多数会战具有决定作用。但是,恺撒在法萨卢斯将其重型步兵投入与
敌人骑兵和轻型步兵进行的非预期正面交战,击败了对手机动能力较强的兵种。这是一个在会
战中以优势武器系统战胜劣势混合型武器系统的例子。

在战略上也适用同样的原则。统帅兼历史学家色诺芬简明扼要地阐述道:“聪明的将军坚
持攻击敌人最弱的部位,哪怕这个部位距离较远。”关于这一论述所隐含的假定(以最小的代价
获胜),色诺芬似乎仅仅是作了限定的。因为他写道:“如果你希望以进攻获胜,那么就倾其全
力去进攻,因为过度的胜利并不会引起征服者良心自责的痛苦。”在战略上,所有对后勤战略
和战斗战略的选择,都可以发现对这种最小代价原则的运用。恺撒说他更喜欢后勤战略(“通
过饥饿而不是钢铁征服敌人”)就含蓄地假定了两种战略选择中的有用性,并断定以饥饿战胜
敌人的代价最小。其实,这两种假定并非总是绝对的。 [ 注:埃德考克,《希腊与马其顿战争
艺术》第76-77 页;弗朗提努斯,《谋略》,第4 卷,第7 页,第1 行,转引自查尔斯.E.贝内
特翻译的埃德考克著《希腊与马其顿战争艺术》(剑桥,麦斯出版社1925 年版),第309 页。]

例如,在伊苏斯会战之前,亚历山大所面对的大流士军队已经在平原地带占领了翼侧阵地。
他选择了后勤战略,企图以饥饿迫使大流士离开阵地。之所以选择这种方法,是因为与战斗战
略相比,这样做的代价最小而成功的机会最大。如果进行战斗,那么他就不得不在便于占优势
的波斯骑兵行动的地形上与敌交战。后来,当在海边面对大流士时,他采用了战斗战略而没有
采用后勤战略,因为那里的地形不太便于波斯骑兵行动。

此外,军事战略是为政治目标服务的。安息人可以运用后勤战略,通过剥夺克拉苏军队的
食物和水源的方法将其赶回去,这种不流血的胜利无疑代价较小,也就是少损失人员、马匹和
武器。他们还可以像恺撒在伊莱尔达战役中那样,战略性地运用其骑兵,切断罗马人获得食物
和饮水的渠道。但是,安息人战术性地运用他们的骑兵,追求以战斗战略去夺取胜利。以饥饿
取得胜利的政治影响比运用乘马武器系统事实上歼灭罗马军队的政治影响要小得多。通过选择
政治效果最大的战略,安息人发现自己处于两种军事战略中失败风险相对较小的情况。

政治因素对军事胜利的影响巨大。最好的例子就是亚历山大对大流士与汉尼拔对罗马人这
两场战争胜利结果之间的巨大反差。安条克七世以迅速而令人印象深刻的胜利征服了美索不达
米亚,但紧接着,几乎是立刻就遭到了灾难性的惨败。这一事例充分说明了,即使在没有正式
政治组织的情况下,民众的情感也是一个多么重要的因素。安条克七世的经验还说明,士兵的


行为对民众的态度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在此事例中,民众的疏远导致了灾难性的结果。

安息人的战斗战略是基于拥有适应地形的优势武器系统基础之上的,若无此资源,那么采
用战斗战略就必须对付防御第一的战术问题。当两支由相同的基本武器系统或相同的合成武器
系统组成的军队对垒时,防御者通常占领地形上有利的阵地,甚至还要像罗马人几乎始终如一
所做的那样,以壕沟予以加强。防御者还拥有另一种同样有效的选择,就是撤退,并相信成分
相似的军队无法追上他们。虽然以轻型骑兵迟滞敌人行军的战略运用修正了这一概括,但是恺
撒在伊莱尔达旷日持久的战役及其与庞培的对抗,都说明了防御的力量。防御者无论是依托有
利阵地抗击敌人正面攻击,还是撤退而不被敌人追上,都具有优势。会战只有在对抗双方都认
为有利的情况下才会发生。恺撒通过使自己获得战术防御优势的方式,显示了迂回在克服战略
防御力量中的功效。但是,成功的迂回确实很少见,因为它需要较高的兵力空间比,而这通常
是古代人所缺少的;并且,地形或补给上对迂回部队的制约,也限制了迂回的运用。

编成成分相似军队的避战能力,严重制约了利用内线作战集中较大兵力的功效。而这一点,
执政官尼禄却曾经实现过。当时,他率领从与汉尼拔对峙的军队中抽调的7000 人,北上250
英里去进攻刚刚进入意大利的哈斯德鲁巴的迦太基人部队。“这样”,历史学家李维说道,“一
位执政官就在意大利的两个地区防御,同时对付两支军队和两位将军,只是在这里是他的战略,
而在那里则是他本人。”但是,如果哈斯德鲁巴不错误地将其军队背水列阵并进行会战,而是
像一开始他所聪明地设想那样撤退,那么尼禄集中的兵力可能劳而无功。 [ 注:利维乌斯,《罗
马历史》,第28 卷,第9 页,第13 行,转引自F.G.摩尔翻译的14 卷本《利维》(剑桥,麦斯
出版社1919-1959 年版),第8 卷,第41 页。 ]

要产生重大影响还依赖于胜利与实现政治目标的关系。在伊苏斯失败之后,大流士提出将
帝国的西部割让给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无情地决定要继续实施征服作战,并将目标定在控制整
个波斯帝国,但他最终失败了。胜利的重要性也依赖于胜利者的兵力与潜在战区的规模之比。
一支与空间之比相对较小的胜利之军,通常只能控制相应较小的地域,即使没有敌对军队与其
运动对抗亦是如此。

防御者可能像大流士那样,使用持久战略在会战中迎敌。如果防御者感到迎击敌军自己太
弱,那么他可以像希腊人那样,以撤退或者撤入有城墙的城市和要塞之中的方法,避免战斗。
但是,要运用这种防御战略对付能够实施以占领土地为目标的持久战略的对手,将不会成功。
对付像亚历山大这种能够在被入侵领土上获得政治支持的侵略者,除非是为了追求后勤战略,
采取避战战略是必然要失败的。

但是,如果实施防御的政权拥有足够的政治能量,那么人民以及空间都会成为障碍。面对
一个像罗马人那样有着军事传统的民族,对于一支相对于当地人口数量、障碍和地域来说较小
的胜利之师,城墙环绕的城市和起伏的地形将是可怕的阵地。罗马人在其国内的政治和军事能
量,使得采取费边战略的他们能够避开也追求后勤战略成功的、相对较小的迦太基人军队,从
而迫使汉尼拔采取袭击而不是持久进攻战略。最终,汉尼拔发现自己几乎是被封闭在意大利南
部一个狭小的被包围的土地上。

对于那些缺少罗马人所具有的筑垒、空间和人民条件的防御者,如果仍要坚持避战,他们
就不得不采取袭击而不是持久战略,并且不得不接受其国家被占领的现实。那么,他们就要像
大夏人、粟特人和高卢人那样实施袭击,打击侵略军比较孤立的分遣队和后勤补给。他们集中


兵力打击弱点,抓住并歼灭敌人的小股部队。当他们攻击敌人的补给队或粮草搜寻队时,他们
追求的是袭击和战斗战略。这类对袭击战略的运用,是以战术进攻实现战略防御,并通常被称
为游击战。

运用持久战略实施防御的过于脆弱的防御者会发现,袭击战略非常有效,因为袭击式进攻
比防御性持久战略更有力。不过,持久性防御优于持久性进攻,但劣于袭击性进攻,因为袭击
者可以运用撤退这一通常属于防御者的战略资源。由于袭击者既不必展开战线,也没有掠地目
标,所以他们几乎能够随意地选择目标;并且,由于撤退总是比追击快,所以他们通常能够避
开持久性防御者的强大军队,并运用他们所特有的目标不确定性,突然攻击防御者较弱的战斗
或后勤目标。这样,袭击者拥有集中兵力、击敌弱点的良好战机,而且,虽然具有进攻性,但
他们几乎可以独占防御者所拥有的主要资源——撤退。如果没有这种袭击性进攻对于持久性防
御的所固有的优势,那么大夏人和粟特人对亚历山大大帝、韦辛格托里克斯对恺撒,就不可能
取得那么多的胜利。

这样,战略可以如图解1.3 所示矩阵那样划分为4 类。这个矩阵应当是三维的,以便进一
步区分为进攻和防御,因为标准常常因目标而异。


图解1.3 战略矩阵

亚历山大的入侵和大流士的防御,是持久性战斗战略的例子。像亚历山大剥夺波斯海军的
基地所做的那样,以征服领土为目标,要剥夺防御者的收入、补给品,属于进攻性持久后勤战
略。韦辛格托里克斯破坏庄稼甚至村庄,波斯指挥官企图采取同样的焦土政策(但被否决了),
属于防御性后勤战略。普拉蒂亚会战期间,波斯骑兵以袭击杀伤或俘虏希腊人的驮骡,是袭击
性后勤战略的例子,既可用于防御也可用于进攻。罗马人对付汉尼拔以及韦辛格托里克斯对付
恺撒都是运用了这类后勤性袭击。希腊人破坏庄稼以引诱防御者出战,汉尼拔采取同样的方法
对付罗马人,都是执行的袭击性战斗战略。大夏人、粟特人和高卢人在他们的游击抵抗中,也
都运用了袭击。

虽然这些游击性袭击战斗运用了战术进攻,但他们同样依赖撤退这种防御的能力。因为一
个袭击者的目标只是暂时出现于被袭击的地区,所以撤退是一种基本的因素。实践证明,这种
袭击战略是防御的一种有效手段,当防御者具有足够的政治支持时,它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罗马人扩张其帝国的经验显示了克服这种游击性抵抗的困难。当他们于公元43 年入侵英
国时,发现东南部低地地区已经由于接近高卢而罗马化了。然而,罗马人在最初依靠该国王子
们建立起统治之后,仍用了4 年时间才制服了这个善于接受新思想、地势平坦、人口稀少的国
家。向北扩张到苏格兰边界并进入威尔士,又用了30 年的时间。在占领英格兰东南部200 年
后,才使贵族在语言和文化上罗马化,也才获得了平民对他们统治的默认。而在北部边缘地带
和威尔士西部,由于人口分布不均并位于山区,所以那里仍部分地处于敌对状态。在这些地区,
罗马人保持了大约70 个要塞哨所,控制着他们修筑的道路。这些要塞威慑着当地的居民,对
袭击者起到了抑制作用。但是,由于继续处于对立状态,而且地形对袭击有利,可为游击队提
供退避之所,所以罗马军团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防止来自要塞尚不能控制的地区的袭击者。
罗马人正规军拥有战术上的绝对优势,而他们四种武器系统的合成力量、建造要塞和道路的实
践、所具有的耐心和毅力,及其文化、政治技巧和机构,都使他们征服了这里以及这个欧洲帝
国的其他周边地区。

海战

海战主要依靠两种形式的突击行动:(1)当双方舰船相互接触时,一方士兵登上另一方的
舰船,以长矛、短剑和盾牌格斗。在此行动之前和之中,都可以运用弓箭、标枪和投石机作为
补充,但近距离格斗是这类突击行动的主体。(2) 继主要依赖于双方部队的争斗之后,就是运
用双方舰船本身的突击行动。这是那时舰船设计的主要出发点。由于撞沉敌人的舰船既可以快
速取胜,代价又小,所以舰船设计的主要目标是有利于在水线以下撞击敌人船只,以便撞出一
个大口子,使被撞舰船进水。

正是由于这一原因,军舰与商船有着明显的区别。商船短粗、坚固,主要依赖风帆航行,
军舰狭长、轻巧,主要依赖划手航行。由于军舰划手多、重量轻、长宽比大,所以速度相对较
快。与商船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军舰的长宽比达到10:1 ,其他方面则差不多。狭长的船只在水
中运动较快,在水面骤然产生的阻力面前能够获得较高的速度。这种速度使得船头的撞击更具
威胁性。

在希腊与波斯战争时代,战舰的发展几乎达到了顶峰。具有代表性的船只长度达80 英尺,
宽度8-10 英尺。划手分开坐在上面,一个在一个后面,船的两侧各能坐25 名划手。这样多的
划手使船可以达到很高的速度,而船的设计已考虑了提供抵御船头撞击的强度;但是,由于船
体重量较轻,妨碍了增强船的结构强度的其他因素。这种舰船的建造方法是在附着于龙骨的肋
骨上钉上厚木板,与自那以后的木质战船的设计没有多大区别。

尽管商船可能装载较多的士兵,但一艘由划手推进的战舰可以轻而易举地击败一艘商船。
战舰的动力由遵守纪律的划手在统一指挥下划水所提供,可以不依靠风力以较高的速度航行,
因而具有较强的机动能力,能够追上并撞沉商船。由于设计时考虑了战舰抵御冲撞的能力,所
以它能够以猛烈的撞击在水下刺穿商船,在其船身撞开一个大洞,使其很快沉没。

但是,当战舰之间交战时,双方都不占优势。海战战术包括战舰并排列阵前进,这样双方
战舰就会头对头,互相冲撞。尽管战舰列阵与长矛兵方阵很相像,但划手们保持各船之间的间
隔,并允许有一定的机动性,可以设法到达对方战舰的翼侧,撞击敌舰的一侧。这种努力能否
成功,单舰舰长的技巧和划手们的素质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但是,当双方战舰交织在一起时,


他们经常用钩子保持其位置,这时,通常就是双方战舰上的士兵来解决战斗了。

海上会战包含的要素与陆战相似,包括集中兵力、翼侧或包围攻击、使用预备队等。例如,
公元前480 年,波斯人入侵希腊时,首先遇到的就是位于海岸阿提密西安角附近的希腊舰队。
紧靠那里,波斯陆军正在向南进军,寻找通过温泉关进入希腊的通道。希腊人在大陆与埃维亚
大岛之间的狭窄海峡占领了阵地,这样,其指挥官就能保护他的舰队的翼侧,对抗舰船数量较
多的波斯舰队。

一开始,波斯人试图派遣一些舰船绕过埃维亚岛,到达希腊舰队的后方。但是,这些舰船
在短暂的航程之中遭到突起风暴的袭击,其脆弱的舰船遭到损坏,于是波斯人发起了一场正面
进攻,两支舰队迎头相遇了。波斯人的一些舰船突破希腊舰队的战线,准备利用其兵力上的优
势,从后方抓住希腊舰队,用两只舰船对付希腊人的一只舰船。但是,刚从希腊舰队战线的间
隙通过,暂时获胜的波斯人就遭到了希腊人预备队舰船组成的第二战线的反攻。当波斯人由希
腊人一线舰船之间通过时,希腊预备队立即从两侧攻击敌方舰船,击沉了一些。遭受挫折、遇
到风暴、希腊较小舰队的熟练技能,使波斯舰队沮丧,只得撤退。

后来,当希腊舰队又在海岸和一个岛屿之间占领阵位时,波斯人封锁了撒拉米斯岛与海岸
之间狭窄海峡的两端出口,并攻击据守海峡东端的希腊船只。波斯人希望能够轻而易举地夺取
胜利,因为他们知道希腊人因战斗还是撤退问题而分裂。海峡中的一个小岛将波斯人前进中的
战斗阵列割裂,而且狭窄的通道迫使其一些舰船不是并排,而是鱼贯而入海峡。

希腊人利用波斯舰队接踵而至的混乱,包围了波斯舰队的右翼。由于希腊舰队能够撞击敌
人舰船薄弱的翼侧,将其右翼的舰船向中央压迫,从而引起波斯舰队的更大混乱;此种混乱局
面又被希腊人所利用,所以波斯人舰队在遭受惨重损失之后被赶了回去。遭到精神与物质上双
重失败的波斯舰队撤往小亚细亚,保护其陆军在那里的交通线。波斯国王将其在希腊的军队削
减成一支只够在已经征服的希腊地域生活的小部队。这样,希腊舰队的战术胜利制止了波斯人
的进军,并使波斯陆军无法通过水路交通确保其所有部队的必要补给。第二年,希腊陆军在普
拉蒂亚击败了规模缩小了的波斯军队。

海战明显地表现出与陆战的共同之处。翼侧与正面相比的脆弱性,以及由此而来的翼侧攻
击的当然重要性,凸显了预备队的价值。由于舰船战线不像重型步兵的纵深战线,很单薄,所
以数量上的优势和集中兵力于战线的一点就具有更大的意义,甚至在舰队翼侧有陆地保护的情
况亦是如此。

舰船在海上作战,表现出许多与陆上乘马作战相同的性质。像骑兵那样,舰船可以迅速地
投入行动;而且,由于与陆军的骑兵相比常常数量更少,所以使它们比骑兵更容易保持阵形。
这一点,对舰船来说比骑兵更具决定性。但是,由于它们依靠良好的战斗队形,这一点使舰队
与步兵而不是骑兵队形更有共同之处。然而,这一与步兵的相似之处并不能支配舰船之间的交
战,因为舰船数量较少,舰长的纪律性也比单个骑兵更强;而划手们提供的机动能力,有效地
抵消了对保持队形的需要,从而使得舰队的战术属性更像骑兵而不是步兵。

尽管舰队很少或不依靠猛烈的冲锋克敌制胜,但是海战与陆上乘马突击行动却具有另一个
共同之处,即防御与进攻相比没有优势,甚至当舰船双方均具有同样的作战条件时也是如此。
除了天气,地形对双方无所谓有利或不利。由于不会拥有地形上的任何有利因素,所以在海战
中,交战双方都不会从静止不动中获得好处,无论进攻或防御也都不是首选的作战样式。当然,


从海岸上确实能够获得好处,就像技能熟练的希腊舰队在阿提密西安会战保护他们翼侧时所展
示的那样,但是,对正面进攻没有任何好处。虽然靠岸的舰队确实在他们的停泊地域筑垒挖壕,
但海上防御者却不能仿效罗马人挖壕保护自己。因此,从战术上说,船上水手的作战在很大程
度上类似于乘马士兵的突击行动,而不像以投射武器进行的战斗。

不过,海军后勤与陆军却有着明显的区别,因为海军不可能以陆军的方式住在乡下。然而,
在海上他们拥有最有效的交通手段,因而能够也有必要依靠基地进行补给。这在脱离水上交通
线的陆军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虽然商船由于其运载能力享有在远程航行中自给自足的优势,
但军舰却不行。军舰重量轻、船体窄,缺乏商船的运载能力,而其所拥有的大量划手和士兵则
需要大量的食物和饮水。

战舰的脆弱性使得它们甚至比商船更有必要靠近海岸以保障安全;而吃水浅、船底平则使
它们更易于靠岸过夜。沿岸航行有利于寻找食物和饮水。但是,与机动中的陆军不同,舰船缺
少备选路线,甚至当它们找到有望筹集粮草的地域时,水兵的活动圆周也仅相当于陆军的一半,
而且缺少驮运补给品的驮载牲畜或牛车。此外,尽管舰队有水手和那么多的划手,但它缺乏搜
寻食品所必需的军事能力。仅仅是因为舰队没有牲口,才使它比陆军的生存问题简单一些。因
此,海军不能长久地依靠沿岸搜寻粮草,只能依靠基地提供充足的饮水和食物补给。

从根本上讲,海军战略具有后勤目标。它寻求制海权,以保障自己商业的安全,阻止敌人
利用海洋进行商贸活动;保障己方军队的机动和供应,制止敌人的机动和获得支援。希腊人阻
断波斯军队补给线的成功,以及由此造成波斯军队兵力的减少,就是海军后勤战略发挥关键作
用的例证。

但是,为了获得制海权,敌对双方的舰队必须互以对方为目标。撒拉米斯的胜利是一次对
战斗战略的应用,使希腊人获得了运用海军后勤战略对付波斯军队交通线所必需的控制权。亚
历山大占领波斯舰队的基地所展示的是,运用后勤战略击败敌人的舰队。

但是,多数海战都是在双方均无决定性控制权的情况下发生的。较弱的舰队以停留在基地
港口确保安全的方法避免会战。将较弱的舰队封锁在其港口的持久性战略,可以达成同获得胜
利一样的目标,不过事实证明,这对于古代舰船来说特别困难。由于不能在海上滞留很长时间,
所以舰船不能进行持续封锁。甚至连在敌方海岸搜寻粮秣也有危险,因为陆军发现靠岸的舰船
是一种既脆弱又重要的目标。亚历山大大帝的补给船成功地沿小亚细亚海岸运送补给品,充分
说明了战舰在制止敌方商业活动方面的困难,特别是当这种活动沿着己方海岸进行时,更是如
此。但即使是亚历山大,也不过是把商业活动作为一种补充而已。庞培舰队甚至在有海岛提供
如此之多所需饮水的情况下,也无力切断恺撒军队横越亚得里亚海的航线,说明了以划手驱动
的战舰实施封锁所遇到的障碍。但是,较强的舰队在封锁中利用战斗行动的威胁,可获得与夺
取战斗胜利同样的结果,只是其战略的基本部分仍然以敌方舰队为目标。封锁的功能还可作为
制止敌方商业活动、部队机动或者舰队行动的手段。但与陆上围攻不同,间歇性的封锁要想先
机制敌确有困难,而且封锁者也存在陆上围攻者所遇到的一切补给问题。

由于封锁不力,敌方海军能够为其运兵船甚至商船护航。由于缺少护航,单个或小群袭击
船只可以掠夺运载人员或货物的敌人船只。这种袭击战略,在陆战中是重要的,在海战中同样
有用。在针对补给船、商船或运兵船的袭击中,袭击者不是依靠作战的战斗行动或其封锁的威
胁,而是运用直接攻击敌人补给线的海军后勤战略。


在马拉松战役中,波斯人对海洋的控制显示了海军对陆军可以作出比运送和补给部队这种
最有效的手段更大的贡献。通过运送和护送入侵陆军,海军的合作使得波斯指挥官能够追求战
斗战略。波斯舰队不仅保护乘船士兵在前往马拉松的航程中免受希腊战舰的袭击,同时也使希
腊陆军感到冒险横跨爱琴海攻击波斯领土是非常危险的。再进一步说,由于古代水手具有不依
靠港口而靠岸的能力,从而增强了波斯陆军在希腊许多不同地方的任何一个地点登陆的能力。

这样,对于波斯人来说,海洋既是保护他们自己国家的护城河,又是一条前往进攻希腊的
大马路。这种态势赋予波斯人一种无与伦比的主动行动的力量。这种主动权使他们获得了达成
战略突然性的机会。若无这种突然性,波斯人就会发现,他们一旦在对方防御的海岸登陆,就
将处于一种明显不利的战术态势。因此,海洋控制权确保了入侵者达成突然性的能力,这意味
着他们能够集中兵力攻击敌人的弱点。

总之,较强的波斯军队是进攻的发起者,这就使他们能够选择进军的目标和路线。但是,
海洋控制权扩大了他们的有利因素:因为指挥官不必担心希腊人进攻他的领土,所以没有必要
对其部队进行战略性疏散。

波斯人利用他们的主动权(像突然性,这不是本著作的主题)分散希腊人。波斯指挥官的目
标是雅典,他希望能在那里找到政治上的支持,但是他并没有在半岛的西海岸,也就是雅典附
近登陆;而是在半岛的东海岸离马拉松26 英里远的地点登陆。这一转移诱使雅典人的军队向
马拉松机动,而同时,波斯人的另一半军队乘船绕过半岛,企图在雅典附近登陆,并利用雅典
人的重型步兵与先期登陆点的敌人作战时夺占该城。

希腊人在马拉松战胜波斯人之后,立即派了一个信使,带着这一消息,以现在著名的长跑
到雅典,同时其军队回师西向,在波斯军队由船上登陆开始进攻之前到达了雅典。雅典人在两
支敌方军队之间运用内线作战击败了波斯人,波斯舰队和陆军撤走了。不过,如果希腊人在进
攻马拉松时拖延,那么当其胜利之师返回时,可能就会发现雅典已经被波斯人占领了。制海权
曾经给了波斯将军分散其对手的机会,并在雅典制造了一个他非常有机会利用的弱点。海军对
陆军作战的贡献及其海上作战,表现出许多与陆战相似之处。以其通过后勤对战略的影响,海
战对陆战具有巨大的作用。因为海洋提供了陆地两点之间最有效而且常常是仅有的适当交通
线。在此前发生的普拉蒂亚会战中,希腊人掌握制海权有效地削弱了波斯人的军队,就提供了
一个海军对陆战的战略意义最典型的例证,就像马拉松战役,显示了海上力量所能给予一支侵
略军队的战略好处。
 楼主| 发表于 2007-5-28 08:55: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中世纪战争方式的变化(200-1200)

罗马帝国的解体
军事组织和战术重点的变化
最小代价的例证:拜占庭的战术和战略
马镫增强了骑兵的效能
西欧与袭击者的斗争
威廉征服英格兰的合成军队
进攻和防御要塞
中世纪战术
中世纪战略:伊夫舍姆和布汶战役
以持久性进攻战略对付袭击者的战例
十字军的合成军队作战
成吉思汗和蒙古人的战争
中世纪战术和战略总结

罗马帝国的解体

当罗马军队一面在罗马的欧洲边界上对付蛮族人的猛攻,一面在东方与老对手作战时,古
代战争逐步演变为中世纪战争。罗马军队逐渐改为主要集中加强了的骑兵作战。这些部队很多
是从德意志 [ markgraf 注:文中大量出现的“德意志蛮族”和“德意志部落”应译为“日尔
曼蛮族”和“日尔曼部落”更合适,德意志族群是一个包含条顿系日尔曼人和德意志化的斯拉
夫人的族群,而条顿是不包括后者的。] 蛮族人中招募的。这既反映出在为罗马军队提供了
如此之多士兵的德意志部族中骑兵的作用日益重要,也反映出骑兵在防御边界,对付袭击者战
斗中的效用。此外,在蛮族人的重型步兵获得充足的盔甲和较好的武器后,罗马步兵的优势大
为丧失,需要以骑兵对敌人翼侧和后方的攻击加以辅助。到公元300 年,由于在与蛮族人军队
(其中一些军队依靠重型步兵和重型骑兵两种武器系统)战斗中所需要的改变,罗马人的战争艺
术已经几乎演变为马其顿(亚历山大)系统的精确复制品。

在公元357 年的斯特拉斯堡会战中,罗马军队发现了一支正在横渡莱茵河的蛮族人军队,
并迫使其交战。虽然蛮族人的军队在数量和纪律性上居于劣势,但是他们具有惊人的勇气甚至
可以称为凶悍,并且战术娴熟。两支军队都以一翼依托地形障碍,而集中各自的骑兵于暴露的
另一翼。按照同时代历史学家的描述,步兵交战的同时,蛮族人的骑兵发起了冲锋。“他们右


手执着武器,怪模怪样地咬牙切齿”,同时“这些离奇的疯子头发飘舞,毛发倒立,他们的眼
神中透出疯狂”。如果说并非仅是由于蛮族人骑兵这种吓人的样子的话,他们的冲锋击败了罗
马人的骑兵。蛮族人的骑兵表现出良好的领导和纪律性,没有追击罗马人骑兵,而是像亚历山
大方式那样,返回战场攻击罗马步兵的翼侧和后方。 [ 注:汉斯·德尔布吕克,《政治历史框
架内的战争艺术史》,第2 卷,《德国》,小沃尔特.J.雷弗罗译(韦斯特波特,科恩出版社1980
年版),第263 页。 ]

但是,罗马人出色的协同救了他们。罗马指挥官是后来当了皇帝的朱利安,一个改变信仰
的异教徒,被人称为“背教者朱利安”。他迅速以一支由重型步兵组成的预备队掩护翼侧。由
于有教养的朱利安肯定读过恺撒的书,并知道正像这种冲突开始方式的法萨卢斯会战是如何进
展的,因此早已部署了这样一支分遣队,用于实施这类机动。虽然未能像法萨卢斯会战那样,
实施下一步的包围敌人的行动,但罗马人指挥官果断运用其数量上的优势,赢得了这场会战。
罗马人俘虏了蛮族人的指挥官,其军队的主体在企图逃跑时大多淹死在莱茵河里。

21 年之后,罗马人在阿德里安堡会战中遭到了近似坎尼会战的灾难。当为数众多的蛮族
人骑兵击败罗马人骑兵,并包围了罗马军队的一翼之后,将罗马步兵压缩成密集的一团。在这
里,他们屠杀了罗马人的大部分军队,其中包括指挥作战的皇帝。甚至是罗马军团也未能保护
他们的翼侧免受蛮族人骑兵凶猛而坚决的冲锋。缺乏训练和纪律性并没有影响蛮族人骑兵效能
的发挥,因为重型骑兵总体上说是作为个体作战的,就像重型步兵那样,依靠整体凝聚力和相
互协同作战。

但是,这又更真切地回归到马其顿人发挥骑兵作用和亚历山大、汉尼拔短暂发展了的会战
特点上去了。在公元5 世纪期间,虽然从理论上说帝国的大多数部分仍得以保存,但实际上西
部都屈服于德意志蛮族人了。尽管导致罗马人在西部失败的原因是复杂的,但有两个因素是大
家熟悉的。一是罗马人依靠他们的职业军队,不再拥有任何当地军事传统或民兵;二是他们没
有得到当地人的爱戴,遥远的皇帝和帝国的概念也没有得到大多数人民的忠诚。由于大多数蛮
族人入侵者承认皇帝,并经常从他那里得到土地和权力,所以他们的征服就有了坚实的政治基
础。这一过程一直持续了一个世纪。

帝国的这种分裂逐步变为实际上的意大利、法兰西、西班牙和北非蛮族人王国。这种状况
有助于形成战术多样性,特别是当帝国在东部延续时。古代世界从以斯特拉斯堡和阿德里安堡
会战为特征的马其顿-罗马方式的共同性质,再次发展成为反映当地地理、经济、社会和政治
条件的宗教或民族战争系统。

军事组织和战术重点的变化

西方战争反映了罗马职业军队的消亡。这种军队一直是集中在营地里,受到纪律的约束,
按操典和武器教范交战。蛮族人占优势的军事系统依靠民兵,他们具有许多,但不是全部职业
军队的属性。人员都是猎人和牧人。他们一直把自己看作勇士,并且曾经乐于进入罗马军队服
役,把全部时间贡献于被认为是他们主要的职业。在步兵战斗中,他们只依靠重型步兵,常常
排列成由许多排组成的队形。他们向敌人冲锋,依靠他们的凶猛,然后是他们的勇气和奉献精
神,以此压倒他们的对手。他们缺乏共同战斗和服从纪律的训练,他们长期以来都是作为一个
家族联系在一起,在一位领导者的领导下作战。


当蛮族人在罗马西部省份定居时,他们经常是分散成小群,散布在罗马人口之中。这种定
居方式常常削弱了他们古老族群所提供的凝聚力,而他们人数稀少意味着他们无法实践罗马人
的编队和操练方法。由于他们自己无法找到足够的勇士,因而也不能建立起群组,像希腊和罗
马民兵那样进行部队训练。虽然这一概括失之简单,就像说罗马帝国没有民兵一样,但最初蛮
族人的王国确实如此。他们依靠专业人员,但不是集中起来,而是零散地分布于广大乡村,只
是依靠税收和偶然机会学习在纪律的约束下,在具有一定凝聚力的组织中一起工作。逐渐地,
蛮族人的专业人员演变为农村民兵,其中一些人拥有良好的武器和训练,而许多人则两者都没
有。最后,这演变为一种基于占有土地多少的封建的军事责任系统。在这种系统中,等级模式
发展成为较小的土地持有者对高一级的地主负有军事服务的责任;而这一金字塔的最上层是国
王。

这种变化提高了个人的素质的重要性。单个步兵的力量、技能和勇气比整个组织及其所在
群组的训练水平更重要。但是,重型步兵的力量蕴藏于组织之中,而蛮族人典型地依靠重型步
兵。这种对专业人员新的、分散的安排,极大地减少了西方蛮族人王国中重型步兵的价值。

重型步兵质量的下降,相对提高了重型骑兵的地位。重型和轻型骑兵共占罗马军队的总数
的不到20%,亚历山大大帝所使用的骑兵比例也没有超过此数。骑兵的成本——至少是步兵的
两倍——不仅仅是马匹的花费,也包括通过训练以获得乘马战斗所需技能的花费。重型骑兵向
重型步兵实施正面攻击的无能,限制了它在马其顿系统中的价值,而与罗马步兵较好的协同相
比,其弊端就显得更加突出。罗马步兵常常能够防御自己的翼侧,并包围对方的翼侧。

在西方,罗马人协同良好的步兵和经过训练在方阵中协同作战的重型步兵的衰落,使骑兵
在不提高成本的前提下效能相对提高了。此外,专业士兵的分散以及集体训练的丧失,对骑兵
的影响较小,因为重型骑兵战斗从来都不依赖重型步兵那样的群组行动。再者,对个体素质的
新的强调和分散的专业人员进行个体训练的机会,更增强了重型骑兵所需要的素质。

骑兵人员也具有像乘马战斗一样好的徒步战斗的技能和意愿。比如,在山地或围攻筑垒地
域时,主要依靠步兵,西方职业士兵随时准备而且也愿意以熟练的技能进行步战,但其作战方
式同样是作为个体而不是队形中的一部分战斗。之所以要对骑兵进行重新评价,是因为在罗马
帝国的西部王国中,骑兵的比例上升了。不过,这种上升只是代表了平均数;至于个别王国则
各不相同:比如,汪达尔人征服非洲几乎完全依靠乘马战斗,而法兰克人在高卢则在大部分战
斗中喜欢徒步作战。

这样,在西方,继续保持小规模的职业军队,并以缺乏训练、装备较差的民兵作补充。他
们强调突击行动,其中既不是轻型骑兵,也不是轻型步兵发挥重要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说,蛮
族人是继承了希腊人和罗马人的传统。在罗马或拜占庭帝国的东部,战争艺术也在发生着变化,
但其动因不同。

最小代价的例证:拜占庭的战术和战略

拜占庭帝国的军队与古罗马军队和先前欧洲、近东军队的模式都有很大的区别。罗马军队
的特点是擅长运用工程和后勤组织,而拜占庭军队则依靠骑兵和轻型步兵,以致达到了非罗马
化的最高程度。这部分地反映在骑兵在阿德里安堡会战的胜利中(达到了后来用于防御边界的


罗马系统的水平),同时也反映出拜占庭的敌人,其中包括安息人后代的变化。在最初的依靠
缓冲国家和外交手段之后,罗马人逐渐采用了以自己的军队组建边界警备队的方法防守边界。
莱茵河和多瑙河成为这些边界的标识,就像在没有河流的地方以土石墙标示边界一样。当然,
在这样长的边界上不可能处处派兵把守,也不可能防止袭击者或入侵者从这些边界突破。

但是,防御确实提供了一条哨所线,用于当敌人跨越屏障时发出警报,从而使防御者迅速
集中兵力击退入侵者,如果可能的话,就俘虏那些掠夺者。这条防御线还提供了一条有价值的
障碍,阻止袭击之敌撤退。罗马人以这种方式组织起持久性防御,用于对付出于经济目的而实
施袭击战略的较强的蛮族人进攻者,抵抗或驱逐那些坚持侵占罗马人领土企图的进攻者。

尽管边界的实际障碍常常迫使袭击者将马匹留在后面,但罗马人所集中的部队要对付这类
袭击仍然需要行军速度超过重型步兵的行军能力。罗马骑兵恰好适应这种要求,轻型步兵也可
以,因为他们毕竟比负重的徒步袭击者的行军速度要快。由于大多数袭击者都希望避免战斗,
而防御者的目标一般是将撤退的入侵者逼迫于边界上的障碍之前歼灭之,所以骑兵和轻型步兵
的速度就比战斗中占有优势但运动缓慢的军团更具优越性。只有在抵抗持久性入侵时,罗马军
团才投入使用。因此,轻型步兵和骑兵在罗马军队中的比例逐步上升。防御边界的部队逐步变
为一种民兵,政府分配给他们一定的农田作为报酬。

在公元4 世纪,罗马人放弃了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做法,而代之以纵深防御,抵御沿边界持
续入侵的主要敌人。这一战略所依靠的是,在帝国边界后面依托从农舍到有围墙城市的广大筑
垒地域实施防御。这些筑垒要点也作为补给基地,可以封锁进入帝国的主要路线,阻滞入侵者
运动,制止其撤退,并成为入侵者企图坚持进军的严重障碍。此外,这些要点还为防御者和该
地域居民及其牲畜、随身财产提供了避难所。任何企图绕过这些要点的军队都会面临遭到要点
守备部队后方攻击的威胁。不过,筑垒阵地只是构成了一部分防线,防御者还需要一支具有机
动性的野战部队,以克服暴露在敌人面前的要塞和设置了障碍的交通线所面临的困难。这些部
队要能快速到达敌人入侵的地域,要能便捷地集中起来或者避开战斗,都需要较快的速度。这
一要求使得以骑兵和轻型步兵为主的部队成为理想的机动野战部队。

但是,对帝国东部最可怕的威胁来自于安息人的后代,即波斯人。他们像前辈一样,几乎
完全以轻型和重型骑兵作战。克拉苏在卡雷的灾难,戏剧性地显示了罗马战术系统在安息人自
己的地形上对付安息人骑兵时所具有的不适应性。正出于这一原因,拜占庭的重型骑兵都携带
弓箭。虽然训练和装备一个士兵运用两种武器系统作战既困难又昂贵,而且拜占庭骑兵运用自
己原有的重型装备就已经具有了最强的实施突击行动的能力,但是弓箭及其使用知识赋予拜占
庭骑兵以极有价值的多种功能。为了进行突击战斗和保护自己免遭敌箭的伤害,他们身着钢盔、
长及大腿的铠甲和铁鞋。有些战马也身披盔甲。除了弓箭以外,骑兵还携带短剑、匕首和一支
长矛,尽管在使用弓箭时必须将长枪置于一边。虽然拜占庭军队也有一些轻型骑兵,然而这种
具有双重功能但以重型骑兵功能为主的部队构成了骑兵部队的主体,并且占了军队数量的一
半。

拜占庭轻型步兵携带一张弓和一个能盛40 枝箭的箭袋,同时携带一面盾牌和一个斧头之
类的武器,用于近战。其中少数缺乏射箭技能的士兵则用标枪武装自己。一些士兵身着轻型铠
甲。这些徒步弓箭手的作战经验比敌人的马上弓箭手占有明显的优势。据当时的一位权威描述,
拜占庭人面对波斯人和其他乘马弓箭手,知道这些敌人对徒步弓箭手有一种“特殊的恐惧”,
因而其轻型步兵成为徒步士兵中数量最多的兵种。拜占庭重型步兵除盾牌和盔甲以外,还携带


一枝长矛、一把短剑和一把斧头。长矛与后来罗马人的训练一致。当时他们的训练和纪律性下
降,敌人骑兵冲锋的力量迫使罗马军团加强他们的标枪分量,以便与敌人骑兵作战时当作长矛
使用。重型步兵在军队中的比例相对较小,其作用与马其顿人和罗马人军队中的重型步兵相同。

206 第,卷2第,)版年1924,约纽(本卷两战争艺术史》,纪世《中,士爵曼奥斯·尔查:注[

页。 ]

拜占庭如此之多的乘马士兵费用高昂,使得它的军队只能保持较小规模,但是,在对付环
绕帝国的各国的各种战术系统时,却发挥了巨大的效能。拜占庭的军队非常适于与波斯乘马弓
箭手作战,同时实践证明,在公元6 世纪拜占庭重新征服意大利的战役中,与哥特人和法兰克
人等蛮族人军队战斗也同样有效。

使蛮族人得以占领罗马帝国西部省份的同样因素,使得他们在拜占庭的再征服面前不堪一
击。意大利的哥特王国的军队规模很小,必须集中起来才能成为一支野战部队,用于抵抗拜占
庭的入侵,因此它不得不放弃对城市的守备。哥特人认为这些城市居民并不忠于他们,因此他
们摧毁城墙,以剥夺城市居民抵抗重新占领的力量。迫于采用持久性战略的政治需要,他们冒
着风险将全部赌注押在了与入侵的拜占庭人决一死战上。双方军队中均有雇佣兵。拜占庭军队
雇佣了匈奴人、亚美尼亚人、波斯人、阿拉伯人、斯拉夫人以及许多德意志蛮族人。哥特军队
中包括许多原来在拜占庭皇帝军队中服役过的人,而哥特人并不认为将其选举的王权拱手让给
贝利萨利乌斯 [ 投笔从戎注:另译贝利撒留。 ] ,这位在早先的战役中击败他们的聪明的拜
占庭将军有什么荒谬之处。

公元552 年,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大帝派遣一支精锐部队重新征服意大利。他指定纳尔塞
斯,而不是常胜将军贝利萨利乌斯担任指挥官。矮小瘦弱的纳尔塞斯是一位年届70,服现役仅
两年多一点的宦官。很显然,除了查士丁尼信任他之外,没有任何值得推荐出任指挥官的理由。
然而,曾经把他带到宫廷高位的才能,以及他在历次危机中所表现出的勇气和心计,证明了他
的军事才能。

两支军队在意大利中部的塔基尼相遇。纳尔塞斯的拜占庭军队拥兵15000 人,比颇有能力
的托提拉国王指挥的哥特军队数量略多。双方指挥官都渴望会战,并各自将其军队列阵于一条
狭窄平坦的谷地等待对方的进攻。纳尔塞斯急于保护自己的翼侧,派出50 名精选的重型步兵
占领了战线左翼的一座小山。在那里,他们占据了小路上的一处阵地,“比肩而立,列成方阵
队形”。当托提拉派出一队重型骑兵攻占小山时,50 名拜占庭重型步兵封锁了道路,“以他们的
盾牌构成屏障,并向前投掷标枪”。进攻者们极力驾驭他们激动不已的马匹,但战马“一点也
不服从他们的驱策”。这些进攻者在“那些紧紧地挤在一起,不露一寸空地的人们”面前,终
于失败了。 [ 注:普罗考皮乌斯,《高卢战争》,第8 卷,第24 页,第15-17 行、第19-20 行,
转引自H.B. 丢英翻译的7 卷本《普罗考皮乌斯》(剑桥,麦斯出版社,1961-1962 年版),第5
卷,第357、359 页。 ]

这场前哨战证明了关于会战结果的精确预测。哥特人依靠他们的重型骑兵,而纳尔塞斯则
将其军队根据他的设想排列成阵,也就是要力争徒步士兵对骑兵实施防御的主要优势。为了加
强其重型步兵,这位没有经验的拜占庭将军表现出了对各种武器系统优劣长短的清醒理解力。
他命令很多骑兵下马加入步兵,并徒步穿过山谷,手持长矛和长枪列成方阵。在两翼,纳尔塞
斯部署了4000 名弓箭手,并将重型骑兵配置其后。他焦急地等待着迎击敌人的进攻。


第二天早晨,哥特人的重型骑兵在其步兵前面列成队形,距离拜占庭队伍仅两箭射程。延
迟一阵之后,哥特骑兵发起了它著名的凶猛冲锋。但在方阵面前,他们失败了,并在步兵面前
停了下来,因此,哥特骑兵的两翼不得不承受来自拜占庭弓箭手的如雨箭矢。看到哥特骑兵不
能打垮自己的步兵,停了下来,而自己的弓箭则射伤了敌人的战马和士兵,于是纳尔塞斯命令
其重型骑兵进攻敌人翼侧,同时步兵也向前运动。哥特骑兵逃跑了,并在逃跑过程中与自己的
步兵纠缠在一起。托提拉国王在逃走途中受到了致命伤。

这次会战推翻了哥特人在意大利的统治,将意大利收回帝国版图。不清楚托提拉为什么要
让其骑兵冲击拜占庭部队的中央,而不是冲击两翼比较薄弱的弓箭手。因为这种愚蠢之举不符
合他通常的特点,也许是由于地形障碍,或者是壕沟(拜占庭人曾在早先的战斗中使用过这些
障碍)迫使其实施正面进攻。这次会战再次显示了重型步兵抗击重型骑兵冲锋的能力。哪怕雇
佣的徒步士兵缺乏共同训练,但他们的长矛和长枪,他们的纵深配置以及他们作为职业士兵的
技能,足以击败可怕的哥特骑兵的正面冲锋。

从哥特人手中征服了意大利之后,纳尔塞斯又面临来自北方的法兰克军队的袭击。法兰克
人可怕的重型步兵虽然没有盔甲,但装备有盾牌和头盔。他们都配备一把短剑、一把18 英寸
长的匕首,还携带着一把斧头和至少一支轻矛。在近距离战斗中,他们的斧头和轻矛都可以用
于投掷,据说,法兰克人将轻矛投出,“如果命中敌人,矛的倒刺就会牢固地固定在敌人的身
体里,根本不可能将其拔出来。如果刺中盾牌,那么敌人也不可能以折断矛头的方法将其去除,
因为铁制的矛头刺得太深。此时,法兰克人就会冲将上来,用脚踩在尾部触地的矛柄上,将盾
牌拽倒,劈开失去遮蔽的敌人的头颅,或用第二支矛刺穿敌人的胸膛”。法兰克人从任何可以
战斗的方向,以庞大的纵队或方队投入战斗。他们虽然缺少训练或协同,但具有巨大的勇气和
凝聚力。 [ 注:奥曼,《战争艺术》,第1 卷,第52 页。 ]

公元554 年,在卡西林纳姆,精明的纳尔塞斯首先封锁了敌人撤退的路线,尔后又采取部
分重型骑兵徒步战斗以加强其自己重型步兵的方法,迎战这支可怕的重型步兵的主力。他可能
具有某种自信,相信其实施防御的全身披挂的职业士兵能够抵御法兰克人。他可能还拥有一些
自然或人工的条件,增强了他的防御阵地。他在两翼部署了部分骑兵,主要的盔甲长枪手也配
备了弓箭。法兰克人的冲锋突破了拜占庭步兵的第一、第二战线,与其第三和最后一条战线交
战。此时,纳尔塞斯命令位于翼侧的配备了弓箭的重型骑兵前进。由于受到了双重威胁,所以
成密集队形的法兰克步兵不得不停下来,准备抵抗对方骑兵的冲击。但是,纳尔塞斯的骑兵并
没有发起冲锋,而是开始向法兰克人发射密集的弓箭。如果法兰克人疏开自己的队形,就不会
成为乘马弓箭手如此容易射中的目标了;但是,他们仍保持着密集的方队,因为他们认为队形
一旦疏开,就必然在身着盔甲的拜占庭骑兵的冲锋面前不堪一击;这些骑兵会立即放下弓箭,
使用其长枪和短剑。片刻之后,在羽箭射击之下不能机动的法兰克人开始向后方撤退。在撤退
的过程中,他们的队形失去了严整性,而纳尔塞斯的骑兵最终发起了冲锋,冲入法兰克人的队
形,给其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这两次会战显示了拜占庭军队的多功能性。其武器系统的多样性使得指挥熟练的将军能够
打击敌人的弱点。在塔基尼,纳尔塞斯使用重型步兵阻住了重型骑兵;而两年之后,在卡西林
纳姆,他又用重型步兵抵抗了重型步兵,直至将投射武器投入使用,用于对付对方脆弱的重型
步兵,使其不能逃跑。

尽管几次失败使拜占庭帝国失去了除小亚细亚以外的所有亚洲领土,但是在数个世纪的时


间内,它仍然始终是一个可怕的东方强国。其生存依赖于拥有一支优秀的军队,这是一支由职
业化和宗教狂热支撑的军队。拜占庭将其战术和战略写入今天人们称之为条令的书中,其中强
调防御和以最小的代价获胜。他们将装备昂贵和训练有素的职业士兵视为首要资源,更乐意不
战而胜,并总是精心计算胜利的收益与失败的代价。这样,在如何对付退却之敌的争论中,著
名将军贝利萨利乌斯说道:“因此,如果我们迫使他们违反其意志,放弃后撤的目的并来与我
们战斗的话,那么我们的胜利将什么优势也没有:假如我们胜利了——挫败一场逃亡有何意
义?——如果我们不走运(这是可能发生的),我们将既失去已经获得的胜利,……还会将皇上
的土地在没有防御部队的情况下对敌人的进攻敞开。” [ 注:普罗考皮乌斯,《波斯战争》,第
1 卷,第18 页第18-21 行,转引自丢英译本第1 卷,第165、167 页。 ]

这种战略假定状态仅是恰当的政治和军事目标的结果,其中隐含的假设是拜占庭所占领的
阵地比敌人更脆弱。这种军事目标有限的、保守而又谨慎小心的战略在维护帝国完整方面取得
了极大的成功。因为拜占庭像罗马人一样,面临保护疆土免受袭击者袭击的困难,所以他们一
直坚持继承罗马人纵深防御系统的理论。比如,运用这一系统对付来自叙利亚的阿拉伯人袭击
时,该系统首先提供关于越境乘马人员运动的早期报警。然后,当地骑兵部队跟踪袭击者,并
使当地军事行政区指挥部始终了解自己的路线和位置,同时不断骚扰袭击者,消灭其散兵游勇,
迟滞其行动。与此同时,当地民兵和正规军的步兵机动至山间通道;城市和要塞在其居民进入
城墙之内的避难所之后关闭大门。当袭击者向前运动时,如其规模较大,当地军事行政区的指
挥官可以由邻近地区得到增援,这些出击的部队都是纯骑兵部队。他以发起一场战斗为目标,
要么在袭击者返回的道路上伏击之,要么,也是最好的,将袭击之敌诱至一个通道,以早已占
领阵地的步兵封闭通路的出口。这样,拜占庭人就可以瓮中捉鳖,使其不能撤退,从而消灭袭
击者。

也许1071 年发生在小亚细亚东部的曼奇刻尔特会战提供了拜占庭保守主义战略的教训。
这次失败的代价是拜占庭失去了对小亚细亚大部分地区的控制,而此地区是他们征集军队和许
多资源的地区。历史上的会战很少有像拜占庭职业军队遭受的巨大损失及其产生的重大后果。
帝国皇帝罗曼努斯四世决定惩罚塞尔柱土耳其人,他们一直袭击他的领土,并占领了几座重要
的城市。罗曼努斯是一位有能力的将军,他是通过与皇后结婚登上王位的。他曾经与土耳其人
进行过战斗,并取得了胜利。这次,罗曼努斯想要实施一次决定性会战,因而集中了庞大的军
队。土耳其军队由来自草原的乘马弓箭手组成,已经征服了曾经是波斯和安息帝国的穆斯林,
并继续继承其传统,袭击或与拜占庭帝国进行战争。

拜占庭人曾经长期对付熟练的草原轻型骑兵。土耳其骑兵没有护身盔甲,仅携带一把短剑,
有时是携带标枪。他们主要依靠弓箭。每人携带一个装有30-50 枝箭的箭袋,乘马机动。在战
役中,每名骑兵至少配备一匹备用马。据一位欧洲观察家描述,他们战斗中运用的战术是,骑
兵弓箭手“从不与敌人胶着在一起,但始终在其四周盘旋,一会儿从这里一会儿从那里施放弓
箭;有时假装逃跑,在逃跑过程中向后发射弓箭射击追击者,杀死其人员和马匹,就像他们进
行面对面战斗似的”。为了对付这种与安息人极其相象的战术,拜占庭条令中规定,始终是在
骑兵附近配有徒步弓箭手,绝不在翼侧或后方没有掩护的情况作战,绝不允许分散部队。在曼
奇刻尔特会战中,罗曼努斯皇帝将其所有步兵用于围攻另一个地方;此外,他还违反了来自于
与轻型骑兵长期作战经验的规范中的其他条款。 [ 注:阿尔弗雷德·弗伦德利,《恐怖之日:
曼奇刻尔特会战,1071》(伦敦,1981 年版),第125 页。 ]


拜占庭人所面对的土耳其苏丹是一位聪明而果断的对手,他名叫艾勒卜-艾尔斯兰,意思
是“英勇雄狮”。但是,他曾三次败在拜占庭人手下,其中两次是败在罗曼努斯手下,对拜占
庭的军事威力出名地尊重,同时也表现出他狐狸一样的狡猾。

在两位统治者进行了一次谈判之后,具有攻击性的罗曼努斯向土耳其人开战。他把全副盔
甲的骑兵军队排列成一条宽大的战线,并以强大的后卫作支持。土耳其人后撤,其负载较轻的
马匹可以轻易地保持与敌人的距离。但是,他们攻击拜占庭人的翼侧,以如雨之箭射击拜占庭
骑兵。弓箭对身着盔甲的骑兵的杀伤无疑较小,但战马却损失较大,许多骑兵失去了他们的坐
骑。一些拜占庭骑兵也有弓箭,但这些士兵不再像前几个世纪的骑兵那样具有射箭的技能。因
此,土耳其人击败他们并没有什么困难。拜占庭的部队集团是良好的目标;运动中的土耳其人
却不易捕捉。位于翼侧的士兵们“被土耳其人反复袭击,被迫追击敌人的弓箭手,因为若不如
此,敌人的弓箭手就会从远处射箭,射杀他们的马匹。但是轻率的追击使他们陷入敌人的埋伏”。
与此同时,皇帝还继续向前机动其部队,抵近持续后撤的敌人,直至“黎明之际,使他大吃一
惊”。 [ 注:阿尔弗雷德·弗伦德利,《恐怖之日:曼奇刻尔特会战,1071》,第190 页。 ]

当皇帝想要其军队利用夜暗撤回营地时,两翼的部队没有理解返回的信号,于是军队陷入
混乱。罗曼努斯位于中央,与两翼分割开来。当他再次向前运动时,其后卫却继续向营地返回,
这使他困惑不解。土耳其人以乘马飞驰的弓箭手返转回来,攻击并包围了分裂的军队,向毫无
组织的盔甲骑兵射箭。“人叫马嘶、汗如雨下、惊恐不堪、烟尘遮天,就像是一场地震。不少
土耳其人成群地在我们四周驰骋。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速度、决心和力量,在逃跑中寻找安全。
敌人追逐他们,一些人被杀死,一些人被俘虏,而其他人则被践踏在马蹄之下。其景象悲惨可
怕,超过了任何哀痛和悲伤。”除了后卫,其余部队实际上全部被土耳其人杀死或俘虏。拜占
庭职业军队之花被摧残了。 [ 注:阿尔弗雷德·弗伦德利,《恐怖之日:曼奇刻尔特会战,1071 》,
第191 页。 ]

这次会战显示了拜占庭人早已熟知的东西,重型骑兵无力对付轻型骑兵。这一认识是其条
令规定必须使轻型步兵与骑兵在一起的基础。轻型骑兵在机动能力上并不具有很大的优势,但
这种适当的优势就使其能够避免战斗而又同时使用弓箭。就像使用标枪的希腊轻型步兵皮尔塔
斯特曾经避免与重型步兵进行突击战斗,而又以投射武器杀伤他们一样,土耳其人的乘马弓箭
手击败了拜占庭的重型骑兵。

皇帝在曼奇刻尔特被俘,对拜占庭的内战起了重要作用。内战立即爆发了,从而加剧了帝
国军事力量的衰落。于是,土耳其人突然从小亚细亚的袭击者变为征服者。但是,穆斯林土耳
其人怎能占领一个人口稠密、组织严密、国土为意大利两倍,而且具有抵抗异教徒统治本性的
基督教徒的领土呢?

土耳其人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他们已经使出了确保小亚细亚的基督教徒默认的手段。一
位目击者描述了拜占庭城市落入土耳其袭击者手中的情景:“军队进入城市,屠杀当地居民,
掠夺和焚烧城市,留下一片废墟,那些幸免于难的人则沦为囚徒。”这位目击者继续写道:“我
想进入城市亲眼看一看。我试图找到一条不是遍布尸体的街道,但那是不可能的。”另一位基
督教徒,如此描述了另一座落入土耳其人之手的城市:“就像饥饿的狗,异教徒成群地扑向我
们的城市,包围了它,突入进来,屠杀人民,像田野中割草者一样将一切割倒,使城市变为荒
漠。他们毫无怜悯之心地焚烧那些隐藏在房屋和教堂中的人们。”同一作者写道:“抬眼望去,
你可以看到你们的儿子们沦为奴隶,你们的儿童被毫无怜悯之情地摔死在石头上,你们的年轻


人在烈焰中烧死,你们尊贵的古物被抛弃在大庭广众之下,你们那些亭亭玉立、娇生惯养的姑
娘们被玷污,光脚走进奴隶的队伍。”如果土耳其人真的是聪明地想要恐吓小亚细亚剩下的居
民的话,那么这位作者的描述可真是一份绝好的宣传材料。 [ 注:阿尔弗雷德·弗伦德利,《恐
怖之日:曼奇刻尔特会战,1071》,第128、134 页。 ]

如果这种无情而又彻底的恐怖统治毫无希望地继续下去,那么这种统治可以代替政治纲
领。实践证明,破坏和灭绝的代价是巨大的,但是土耳其人在此后的10 年里获得了小亚细亚
的大部分,利用恐怖手段压倒了所有的普通抵抗者。虽然拜占庭帝国又继续存在了将近4 个世
纪,但它的军事力量衰落了,而且也停止了对希腊和罗马战争艺术的发展。与此同时,西欧在
其战术前景和战略要求方面经历了重要的变化。

马镫增强了骑兵的效能

公元8 世纪初期,来自非洲的穆斯林人推翻了虚弱的西班牙人的哥特王朝,开始了穆斯林
统治伊比利亚半岛的时期。在跨越比利牛斯山脉向法兰克人王国推进的过程中,穆斯林扩展其
疆土的企图失败了。公元732 年,在图尔,穆斯林的突击骑兵在与法兰克人由步兵和下马骑兵
组成的合成部队的交战中失利,从而使其企图失败。这次会战是持续半个世纪之久的一系列袭
击中的一个主要事件。基督教的西班牙黯然失色,法兰克王国的力量和规模同步增长,使得法
兰克人在基督教的西部罗马居于支配力量的地位。到公元800 年,教皇册封他们的国王查理大
帝为西部的皇帝,而其疆土除了包括法兰西,还包括当今德意志的大部、捷克斯洛伐克、意大
利、奥地利和南斯拉夫。因此,法兰克这一时期的军事发展对西欧产生了深远而长期的影响。

法兰克人认识到,地方分权的职业士兵体系是基于封建主义的新型军队。封建制度分散了
政治权力,基本把握在那些世袭的领主手中。这些领主统治各地,并负责国王的军事部队。在
实践中,这种军队体系中包含了很高比例的基本没有训练和装备极差的民兵,以及一定数量的
装备较好并在许多情况下是技能熟练的步兵和骑兵。在进行远距离战役时,国王仅召唤那些装
备较好并能胜任的兵员,也就是那些职业军人,民兵仅仅用于抵抗入侵。

无论是徒步还是乘马的法兰克人以钢盔和铠甲保护自己。徒步士兵携带一枝6 英尺长的长
矛和一把短剑。国王的规定要求所有步兵和所有的盔甲骑兵都要有弓和12 枝箭矢,特别是,
甚至那些装备极差的大多数士兵,即使没有盾牌和短剑,也都有弓箭(弓箭对于法兰克人来说
历来属于外来武器)。这反映在国王与阿瓦尔人的战役中。阿瓦尔人居住在当今匈牙利一带,
主要依靠乘马弓箭手作战。国王的规定是想在法兰克人中培养大批弓箭手,这种意图实际上是
失败的,但它显示了面对与拜占庭人所面临的相同的战术问题所作出的相同反应。

与此相反,历代法兰克统治者把重点放在骑兵上却有效得多。由于来自多林国家,所以法
兰克人传统上以步兵为主,但是他们开始乘马,尽管最初是下马战斗。然而,与来自东方的乘
马的阿瓦尔人和来自西班牙的穆斯林战斗,使骑兵变为基本战斗力量。就像罗马人增强骑兵,
而拜占庭人曾经侧重以骑兵对付袭击者一样,法兰克人步其后尘,在他们的混合武器系统中也
偏重骑兵。所不同的是,一项重大革新使得法兰克人在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就成为一个拥
有杰出重型骑兵的民族。

8 世纪初期,马镫在西欧变为可用之物。虽然马镫不知起源于何处,但很快就在西方世界


普及。它显而易见的实用性,使其迅速为人们所接受:有了马镫,骑手可以免除最大的伤害—

—从马上跌下来。在战斗中,由于马鞍和马镫确保骑手与其战马结合为一个整体,他可以用手
擎矛枪去冲锋,把马的全部动能施加在目标身上;他可以用短剑去砍劈,而不必担心一旦砍空
从马上跌下来;以在马镫上站立的方法,他甚至可以提高自己的高度,凌驾于对手之上。此外,
这一革新使得普通的骑手也能有上乘表现,并大大增强了最佳重型骑兵的效能。
马镫,这样一个在理论上如此简单的技术,对陆战产生了自四种基本武器系统和筑垒、攻
城器械出现以来最重要的革新作用。骑马取代了两轮战车,大象最终被证明是无用的。钢代替
了铁,就像当初铁取代了青铜一样,这两者都曾为其拥有者提供了改进武器的优势。这些变化
就像改进弓箭一样,以一种重要的方式(如果不说是基本方式的话)对战争产生影响。马镫使重
型骑兵的效能提高,其影响比上述任何一种变化的影响都重要,因为它打破了四种武器系统之
间的平衡。实践证明,这一变化特别显著,因为正是它的到来,使西欧不再拥有任何职业重型
步兵,甚至任何像希腊和罗马那类城市民兵。突击骑兵在对付未经训练的重型步兵时胜算较大,
而马镫则明显地增大了获胜的把握。

法兰克人因其拥有马镫的重型骑兵而使其冲锋不可抵挡,一时名声大噪,其方法扩散到整
个基督教西欧。在遇到这类骑兵之后,拜占庭人的结论是:“法兰克人的携带阔刀、矛枪和盾
牌之骑兵的冲锋是如此可怕,以至于最好的方法是拒绝与其进行胶着近战,直至你拥有了一切
机会。”但是,拜占庭条令继续写道,最好的战略应是“延长战役,将他们引至山区和不毛之
地,因为他们忽视军需供应;当他们的储备耗尽之日,也就是他们的活力失去之时。他们会因
饥饿和干渴而失去耐心,而饥渴交迫几天之后,他们就会大失水准,设法偷逃回家。”在对比
了法兰克军队后勤方面的弱点与其可怕的骑兵的战术强点之后,拜占庭人得出结论,后勤战略
是比战斗战略更容易达成胜利的路线。“所以,总而言之,通过小规模冲突、在荒芜之地延长
作战时间、切断其补给线的方法消耗法兰克人,要比通过一次冲锋将其歼灭的企图更容易实现,
而且代价也小。” [ 注:奥曼,《战争艺术》,第1 卷,第204-205 页。 ]

法兰克人对骑兵的改进,主要是在9 世纪初完成的。实践证明其确实幸运,因为这个帝国
及其后继者所面对的,是一个比阿瓦尔人和穆斯林严峻得多的挑战。

西欧与袭击者的斗争

正当罗马人不得不对付蛮族人时,法兰克王朝也在做同样的事,并且不久它就土崩瓦解了。
公元9 世纪,由当今丹麦和挪威乘船而来的维京人(Viking) 袭击欧洲海岸,也包括英国海岸。
就像罗马人和拜占庭人所面对的许多袭击者那样,这些袭击者都有基本的经济动机。公元10
世纪,相似的动机推动居住在现在匈牙利的马扎尔人袭击了德意志和意大利。

维京人都是天生的航海家,他们乘船来到被袭击的国家。这种船是没有甲板的小船,通常
只有一张大帆,不过这些船只主要依靠其50-100 名战斗士兵担当划手推进。袭击的收益巨大,
以致袭击成为维京人社会的主要职业。对海洋的控制及其驾驶小船靠岸的能力,使得维京人对
登陆点有着广阔的选择范围。因此,他们没必要采取措施避开对手的力量,因而能够集中力量
对付敌人的弱点,轻而易举地实施袭击战略,寻找对方防守薄弱的战利品。而且,实践证明,
当他们离开船只在内地进军时并不脆弱。


虽然一开始没有盔甲,但维京人却创造了凶猛的重型步兵。其著名之处在于他们用双手使
用柄长6 英尺的重斧,只要一击便可砍透对手的盾牌和头盔。他们每人还都携带一面盾牌、一
把短剑、一支标枪,尽管通常进行近战,但都携带一张硬弓,而且全是使用弓箭的行家里手。
作为士兵,他们是可怕的;作为水手,他们是熟练的。因此他们在沿岸城市进行抢劫,不久就
沿河而上,深入内地进行劫掠。这些抢劫团伙利用战利品中的装备,不久就用其中的头盔、铠
甲武装了自己,完成了他们重型步兵的配备和全套装备,以此去对付仍然进行软弱抵抗的当地
政权,削弱并与西欧君主国家进行战争。

袭击是如此成功,以致一些团伙在离岸的岛屿上一直待到冬天,不久就离开他们的船只,
开始从海岸或河流向内地进军,实施袭击。当他们外出时,要烧毁其船只非常容易,因此,他
们在船只靠岸处修建围栅,并派兵防守。为了实施内地袭击,他们在登陆点附近寻找并占用马
匹,这样就能够乘马实施抢劫袭击了。但是,在遇到抵抗时,他们则下马战斗。于是,他们变
成了乘马的步兵,并具有骑兵的战略机动能力,然而在战斗中却具有重型步兵的优势,当然也
包括劣势。到公元9 世纪中叶,维京人的袭击已经摧毁了德意志和法国海岸的许多地方。当地
政府征募的未经训练、装备极差并且常常没有盔甲的突击步兵在对付维京人时很少有获胜的机
会,因为他们那时已经变成装备精良、技能熟练的职业士兵和袭击者了。

与袭击者战斗成为非常困难的战略问题。由于他们没必要事先确定任何特定的目标,因此
可以利用防御者的撤退能力,并在他们发现的任何方便时机实施入侵。目标的不明确性赋予袭
击者无可匹敌的机会,用于集中力量打击敌人的弱点,并将防御者实施战术防御的能力降至最
小。此外,由于袭击者依靠撤退,所以他们相反却拥有了通常防御者的属性,并可利用这种防
御者才具有的战略能力。因此,进攻性的袭击战略在对付持久性防御战略时要更强一些。

由于在遇到如此强有力的威胁时,毫无疑问要保护每一个可能的登陆点,所以纵深防御成
为惟一合理的战略。法兰克人业已存在的重型骑兵经过培训并由于有了马镫而得到了增强。虽
然乘马的维京人具有与重型骑兵相同的战略机动能力,但他们偷抢来的乡下驽马不具备法兰克
骑兵精选马匹的速度和耐力,而且他们的战利品常常大大降低了维京人的运动速度。不过,防
御者面对的战术问题与战略问题一样多,因为当骑兵抓住袭击者时,维京人就下马了。

即使他们具有骑兵的能力,维京人可能也喜欢下马战斗。骑兵在防御方面是软弱的,而且
只有在与进攻者的力量相当时才能实施反冲击。但是,下马战斗,重型骑兵就变为重型步兵。
早先纳尔塞斯曾在两种场合以这种方法增强他的重型步兵,而且法兰克人也曾在图尔运用这种
部署对付穆斯林。因此,维京人下马,使其乘马的步兵变为重型步兵,从而使其与重型骑兵相
比,仍具有防御的优越性。为了保护自己,维京人实施防御总是要选择一个有利阵地,比如小
山上或溪流后,甚至是村庄或教堂里。法兰克人无法使用弓箭术,因为他们在发展其弓箭手方
面是失败的,而维京人从任何方面来说却都是优秀的弓箭手。当骑兵追赶上袭击者时,这种会
战经常包括重型步兵抵御重型骑兵的冲锋。虽然维京人缺乏训练,但他们通常获胜,因为他们
是职业战士,习惯于共同战斗。

当然,维京人偶尔也会受挫,就像公元891 年在卢万那样。在卢万,维京人在一条河流的
拐弯处建立了一座易守难攻的营地。他们在营地四周挖掘了壕沟,筑起了高堤,堤的顶部还布
设了栅栏。但是当时的德意志国王阿努尔夫到达后,即令骑兵下马,徒步进攻。他率领部队抵
近筑垒地域,这位勇敢的国王与其武士们一起用短剑砍断木栅,将维京人赶下河去,使其许多
人淹死河中。


因此,徒步战斗常常能够比乘马具有更好的进攻能力。维京人仍来抢劫,但没有赢得会战。
不仅是因为会战使其主要目标难以达成,而且是因为哪怕跟踪其行军的一支小骑兵部队,也会
通过制止其抢劫,消灭散兵游勇,阻碍其通过诸如桥梁、浅滩等地点影响其前进的方法,对其
构成严重威胁。

但是筑城计划以及实施纵深防御的一些其他因素获得了较大的成功。对筑垒城市的控制提
供了一个类似亚历山大在大夏和粟特胜利的因素,而这一因素对罗马人来说,不仅是抵抗了汉
尼拔,而且对他们巩固帝国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在法国和德意志沿海地区,即使是一些小城市,
也筑城成风,民兵虽然野战不行,但可以防御城市。此外,当地一些达官显贵在乡下筑起一些
防御要点,垒起围墙,用于作为当地人民及其细软财物的避难所。虽然这些只是早期的城堡的
一些例子,但它们就像新的城墙一样,由壕沟和设有栅栏的土堤组成,确实提供了一种有效的
防御手段。维京人尽管在大多数事情上都很在行,但他们一开始对攻城器械一无所知,再说,
他们也不是来攻城的。由于无法进城,所以他们在久经掠夺的乡下所获甚少,尤其是当人民携
带牲口和其他值钱的东西都躲进城堡的避难所时,更是如此。

这样,袭击难以获得较好的收益了,而持续地与骑兵发生冲突则确实带来了很大的危险。
此外,在过冬以及后来在海岸建立定居点的过程中,维京人建立了基地,以对付敌人对其袭击
的遏制。当定居的维京人实施袭击掠夺时,法兰克人则以反袭击进行报复。这种反袭击具有吓
阻维京人未来袭击的政治目的。最后,在公元911 年,一位维京人首领从国王手中接受了法兰
西的一部分——诺曼底,作为交换条件,他们将以封建领主的身份效忠国王,并保证放弃袭击。
这一政治解决方案产生了效果,诺曼底的维京人定居者逐渐在语言、文化等方面成为法国人,
并为法兰西武器系统中增加了重型骑兵 [ 投笔从戎注:疑为“增加了重型步兵” ] 。

在抵抗维京人袭击的过程中,英国人基本采取了同样的防御。为使筑垒达到同样好的效果,
他们常常使用大量泥土和木材制做围墙,这样可以庇护许多人口和牲畜。作为维京人一个多重
型步兵少重型骑兵的大陆对手,他们主要利用了维京人只是暂时让最好的士兵乘马追击,以提
高袭击者的速度,但战斗时仍然徒步的特点。然而不久,英国人所面对的就不仅仅是袭击者了,
因为由丹麦人统领的维京人不仅数量庞大,而且采取了持久征服战略。

英国人未能阻止丹麦人进军的大潮,直至丢掉了英格兰的半壁江山。入侵者控制了当地的
政府,并在占领地区移居了大量人口。但是,英国人在国王阿尔弗烈德大帝领导下联合了起来。
阿尔弗烈德大帝建立了一支海军,在海上对维京人形成了威胁,从而制止了丹麦人的进军。英
国人立即在阿尔弗烈德的儿子、拥有耐性和洞察力的国王大爱德华的领导下转入了进攻。大爱
德华在其同样具有能力的妹妹的帮助下,实施了一场长达20 年的持久战,以对付其不团结的
对手。

爱德华继续依靠其父亲留下的巨大的土木城墙围起来的筑垒地域(每个面积达20 公顷或以
上),利用其中较大的要塞为进攻服务,用于作为进攻部队的庇护所。这在某些方面像罗马人
的方式。在执行持久性战略,并在所征服的国土上进行筑垒之后,他开始稳步地征服丹麦人占
领的英格兰,直至确保所有的前征服者全部投降。爱德华国王采取了这样一种政治计划,也就
是既不打扰丹麦移民已经占据的土地,也不从他们的领导人手中夺回当地的管辖权,从而使得
让前征服者归顺的任务比较容易完成。这种持久的反攻使英国人比法兰西国王所采取的类似政
治解决措施得到的更多,因为法国只是让诺曼底成为维京人定居者的封建领地,而英国人则使
丹麦人可靠地置于相对集中的英国皇权统治之下。


对现今德意志境内的居民来说,马扎尔人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因为就像他们在匈牙
利境内所取代的阿瓦尔人一样,他们都是来自草原的轻型骑兵。虽然早在公元910 年他们就曾
显示过击败德意志人重型骑兵的能力,但他们并没有致力于征服,而是广泛分散抢劫,依靠其
速度优势避免与德意志人接触。一位当时的人曾这样描写他们:“他们不是以一个集群行动,
而是分散为小的团伙,由于在该地域没有基督教徒的军队,所以他们破坏农田和村庄,破坏之
后便付之一炬。他们总是迅速出现,抓住毫无准备的居民。经常是,他们以100 人或更小的规
模,突然从树林中疾驰而出,扑向牺牲品:只有烟雾和被烈火照红的夜空才显示出他们的部队
位于何处。”公元954 年发生的最大一次袭击展示了这种袭击的特点以及马扎尔人作战的规模。
进入德意志南部的巴伐利亚之后,他们向西一路抢劫,直至穿过莱茵河的入海口。他们横穿法
兰西进入意大利,又穿过意大利北部,返回匈牙利。由于没有任何基地,所以袭击者可以向任
何方向机动,并且没有必要沿来路返回。这种目标和撤退路线的模糊性,以及主要以撤退对付
追击的做法,使得袭击者比实施持久性防御具有进攻优势。[ 注:奥曼,《战争艺术》,第2
卷,第118-119 页。 ]

如果德意志重型骑兵能够追上马扎尔人骑马弓箭手的话,那么德意志人照样会面对拜占庭
人后来在曼奇刻尔特迫使维京人 [ 投笔从戎注:应为塞尔柱土耳其人 ] 交战时所遇到的同样
战术问题。因为重型骑兵与重型步兵或轻型骑兵作战时,是一种效能较低的武器系统。不过,
尽管用驮载牲口而不是用车运载战利品降低了马扎尔人袭击者的速度,但是他们第一流的机动
能力意味着战斗很少发生。

只有少数马扎尔人对他们的袭击采取防护措施,使其免受维京人所面临的严重威胁。德意
志人运用以重型骑兵追击和彻底的筑垒措施为手段的纵深防御战略,其中一位皇帝曾获得“建
筑工”的雅号。以高墙围城,以筑垒和重兵把守避难之地,德意志人有效地减少了袭击者的收
获,使得马扎尔人的袭击次数减少但规模增大。公元955 年,一支庞大的马扎尔人袭击部队围
攻巴伐利亚的奥格斯堡,当时的德意志皇帝奥托以8000 重型骑兵从东方向他们接近。马扎尔
人越过累赫河进行战斗,将自己的部队配置在帝国部队和河流之间。马扎尔人以一个世纪之后
在曼奇刻尔特土耳其人的那种方式作战,他们在正面边撤退,边从翼侧和后方向皇帝的重型骑
兵射出如蝗的箭雨。但是德意志人并没有分散,而是坚守,并以一些重型骑兵实施了一次突然
的翼侧冲锋,将敌人的翼侧部队赶向奥托战线正面的敌军主力。接着,皇帝命令全线发起冲锋,
把马扎尔人赶回河边。在那里,重型骑兵杀死了许多马扎尔人,而更多的人则在企图渡河逃走
时淹死在河中。这次噩梦般的惨重失败,使马扎尔人结束了早已被筑垒地域限制的袭击。当背
靠障碍地形时,轻型骑兵与重型骑兵对阵没有获胜的机会。在马拉松会战中,波斯人的轻型骑
兵 [ 投笔从戎注:应为轻型步兵 ] 也曾在相似的条件下与希腊人的重型步兵对阵。

法兰克人、德意志人、英国人对付袭击者所运用的战略与罗马人、拜占庭人所用的战略大
同小异;与费边和其他罗马人在对付汉尼拔的斗争中所运用的战略也没有重大区别。他们所用
的方法都是在人口中心区筑垒,控制交通线,同时袭击袭击者,消灭其散兵游勇,限制其行动,
无论是对付掠夺战利品的维京人,还是对付搜寻粮草的汉尼拔士兵,都是如此。此种战略与亚
历山大在大夏和粟特对付叛乱者的斗争中,以及罗马人在巩固其欧洲新征服地区过程中所运用
的战略,也没有根本区别,不列颠的大量城堡就是证明。袭击者或游击队主要依靠规避行动的
能力,尽管如此,在马扎尔人和维京人的实践中,他们也可以指望有更多的机会赢得会战。这
些袭击者虽然是由确保战利品的经济动机驱动,而不是追求政治或军事目标,但就像其所作所
为表现出来的,所遵循的是一种后勤战略,即避免战斗,通过进攻敌人的后勤基地打击敌人的


军队。

罗马人对付汉尼拔的战役虽然与对付维京人有所不同,但其战略却相像或基本相同。费边
及运用其战略的人利用其避战能力,而某些西欧重型骑兵却常常败给维京人,可能会引起许多
思索。但是,除了这种例外,罗马人击败汉尼拔的战略与用于对付维京人、马扎尔人、蛮族人、
阿拉伯人的袭击者以及大夏和粟特游击队的战略,都是相同的。对于基本相同的战略问题,古
代和中世纪统帅也都是运用几乎相同的办法去解决。

威廉征服英格兰的合成军队

虽然地方分权的中世纪军队既缺乏马其顿和罗马军队的后勤组织,也缺乏军队集中保持在
一地而带来的训练和协同上的好处,但是,黑斯廷斯战役和会战展示了技能熟练的中世纪战役
把战略与战术融合为一体的很高水平。在没有古代世界现成的军事经验和方法可资借鉴的情况
下,中世纪的统帅们仍展示出,他们能够紧紧抓住那些使古代最佳指挥官们充满生机活力的相
同的基本因素。

在摆脱了丹麦人统治(自阿尔弗烈德大帝和大爱德华击败最初的侵略者算起,这一时期共
延续了一个世纪)之后仅数年,英格兰又迎来了征服时期。公元1066 年初,国王爱德华之死引
起了继承人危机:两位外国人都想夺取王位,一位是挪威国王,宣称丹麦人要求王位;另一位
则是最后一任国王的堂兄弟,诺曼底的威廉公爵。英国人自己则没有选择国王“忏悔者”爱德
华最近的亲属——一个孩子——而选择了他的小舅子,强有力的厄尔·哈罗德。他就像他的父
亲一样,一直控制着虔诚的国王,实际上对国家行使统治权。果断而能干的哈罗德似乎是对付
那些对王位提出要求的外国人的最佳人选。在两位外国人中,威廉公爵受到罗马教皇的支持,
好像更具威胁性。哈罗德国王的军事和政治经验是其智慧和勇气的很好补充,但是诺曼底的威
廉公爵却是他所要面对的一个可怕对手。这位一表人材却非常粗野的公爵不到40 岁,已经在
几次战役中获得了勇士的威名,其中包括两次对付法兰西国王的战役。

雄心勃勃而又坚决的威廉迅速准备好了一次支持其王位要求的战役。他集中了强大的军
队。但集中这些军队并非因为他对领地内军事资源的控制,或雇佣了大量的雇佣兵,而主要是
因为他向诸侯王以及其他许多人许诺,一旦他对英格兰王位的要求如愿以偿,将给他们以巨大
奖赏。许多人之所以带兵加入他的军队,就是出于对可能得到奖赏的孤注一掷。为了达成目标,
威廉在建立成功酬金的基础上,成为一些雇佣兵的雇主;而其他许多随他而来的,是那些企图
投机的人。威廉把春天和初夏全部用于集中他的军队,在靠近英格兰的法国海岸准备运输船队。

哈罗德国王于6 月向海上派出其强大的英国舰队,并在英格兰南部集中了他的2000 名皇
家卫队或正规军。他已经做好全国动员的准备。就像希腊人在马拉松战役中面对波斯人海上入
侵时一样,哈罗德不知道威廉将在何处登陆。但是,由于他的舰队位于海上,所以使威廉公爵
的运输船队将冒着暴露在英国军舰攻击面前的风险。

然而,恶劣天气使得威廉的军队无法在8 月初航渡。此时,恰好在哈罗德的军舰必须进港
补充、维修之时,他又不得不面对另一个威胁——北方挪威国王的入侵。由于对此威胁早已了
然于心,所以果断的哈罗德立即决定,冒着诺曼人可能登陆的威胁,利用内线作战的优势,率
皇家卫队北上,抵抗挪威人的入侵。哈罗德表现出超凡的能力。他于公元1066 年9 月16 日离


开伦敦,行军200 英里北上约克,于24 日抵达那里。即使对于乘马部队在罗马人修建的古旧
道路上行军来说,这也是一次非常卓越的进军。第二天,他将他的皇家卫队与动员的北方部队
会合一处,发起了一场突然进攻,在斯坦福桥击败了挪威军队,在战斗中杀死了他们的国王,
并迫使他们返回挪威。

当哈罗德在北方进行战役时,天气放晴了。在没有英国舰队的情况下,威廉于9 月28 日,
也就是哈罗德北方大捷之后3 天,毫无困难地率其军队在英格兰东南海岸登陆;而此时,国王
正在约克休整他的军队,欢庆所取得的胜利。由于同时进军是对付内线作战战略优势的“解药”,
而挪威人入侵与天气放晴的偶然巧合,恰好使威廉获得了掌握主动权的时机。

但是,威廉既没有试图进军,去夺取50 英里之外的伦敦;也没有利用哈罗德不在的机会
采取其他行动。毫无疑问,聪明的公爵感到在海岸附近作战会使他更舒服一些,因为他曾经希
望在那里进行会战,当然也希望停留在他的船队附近,可以不必冒严重损失的危险,而且他已
经建立起筑垒地域,保护他的登陆场。他可能已经精确地算计过,伤亡大和被俘多的可能性要
大于立即进军以获得王位的可能性。而在海岸附近,更有利于确保其领地,虽然成为国王的可
能性或许要小些。

当哈罗德得知威廉登陆的消息后,便命令全国总动员,并迅速南下,于9 天之内到达了伦
敦。他当然希望从北方和西方赶来的军队全部到达并与其会合之后再去对付威廉,但是,威廉
在英格兰东南部乡下的系统性破坏迫使他立即行动。由于当前登基和登基资格受到了威胁,所
以哈罗德一旦行动迟缓,就难以保护他自己和臣民。迫使对方战斗的战略在中世纪的英格兰与
在古希腊同样有效,因此,哈罗德仅率其皇家卫队和南方过来的重型步兵向威廉的登陆地点进
军。10 月13 日傍晚,他将自己的军队集中在距离威廉的登陆点约8 英里的一座小山上。

哈罗德将其重型步兵部队在沿小山的一处有利阵地列阵,以山势的陡峭掩护翼侧。他的军
队的数量大约在5000-11000 人。其一开始人数在2000 人的皇家卫队在与挪威人的战斗中已经
有了一些伤亡,但是仍然是哈罗德军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他的其他部队由“大乡绅” [ 译者
注:指因服兵役等而受赐封地的贵族] 组成,是最近动员的职业军事人员,他们负有对国王
的军事义务。除装备了头盔和铠甲的“大乡绅”以外,哈罗德还有一些未经训练的民兵。这些
民兵的装备五花八门,其中一些人没有任何盔甲,少数人仅有农业工具作武器。毫无疑问,战
斗力最强、装备最好的士兵站在前列;国王位于小山的制高点,在那里他可以通览其战线全局。

威廉公爵必须迅速发起进攻,因为哈罗德的部队每天都会增加,而且增加的不仅是民兵,
还有更多的可怕的“大乡绅”。他们骑马加入哈罗德的部队,却徒步进行战斗。威廉于早晨向
敌人的阵地进军,分为三个相似的师 [ glight 注:本章中那些“师”翻译成“分队”或“分
遣队”可能更加准确一些] ,每个师由三线队形组成,一线位于另一线的后方。公爵在第一
线部署的是弓箭手;第二线是装备长矛和短剑,全副武装的重型步兵;第三线则是重型骑兵,
以其冲锋的力量而著名。公爵计划以轻型和重型步兵在英国人的步兵队形中打开缺口,为骑兵
突破创造条件。威廉部队的所有人员均是职业武士。不过,公爵的军队不得不以正面进攻攻击
对敌人非常有利的阵地。

威廉以弓箭手前进开始会战。由于哈罗德部队中的弓箭手很少,所以这些弓箭手可以在受
威胁相对较小的条件下发射弓箭。面对密如冰雹的弓箭射击,英国人的战线始终毫不动摇。而
在与此相似的条件下,斯巴达人就会向那些向他们投掷标枪的皮尔塔斯特发起冲锋。但是,威


廉将强大的重型骑兵紧紧地掌握在手中,哈罗德的部队感到他们不应打乱阵形。接着,当威廉
的弓箭手接近英国人一动不动的盾墙时,哈罗德的部队以混合投射武器向其射击,投射的包括
标枪、斧子和锤子。这种锤子用石头制作,并安装有柄。公爵的弓箭手们退了回来。尽管他们
不得不仰角向手持盾牌的敌人射击,但还是给英国人造成了一些伤亡。威廉以重型步兵发起了
第二次进攻,但是正如可以预见到的,他们并没有造成占据有利态势和削弱英国人战线的印象。
接着,重型骑兵又实施冲锋,当骑兵试图在对方的步兵中打开缺口时,发生了激烈的交战。诺
曼人发现,英国人仍然使用维京人老式的长柄重斧(柄长达6 英尺)。这种重斧一次砍击就能将
马匹砍倒,因而使诺曼人的骑兵大受震动。当英国人的步兵击败威廉的骑兵之后,诺曼人左翼
师的骑兵和重型步兵锐气顿挫、一片混乱地败退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出战场。也许是在没
有命令的情况下,英国步兵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冲下山来,追击诺曼人。机警的威廉公爵则立即
从他中央的位置率领中央师的骑兵攻击离开小山的英国人。厉害的诺曼骑兵迅速而容易地切断
了离开阵地、没有队形的英国步兵。只有少数英国步兵逃回山上的阵地。虽然哈罗德已因箭伤
损失了一些人,因为追击未受创伤的敌军而造成了更大的伤亡,但国王的军队仍是停留在黑斯
廷斯附近山顶上的一个不动目标。

要么是出于偶然,要么就是公爵希望模拟战斗,威廉的骑兵再次进攻又再次撤退;而英国
步兵则再次犯下了追击撤退之敌的错误,而威廉也再次指挥其骑兵向敌人的翼侧发起进攻,并
切断了一块。英国军队伤亡惨重,但哈罗德的军队仍然留在山上。威廉派出弓箭手射击英国人,
接着指挥全军发动了进攻。他不断转换采用弓箭射击和突击进攻两种方式,给英国人这支被动
接受两种形式打击的军队既造成了重大伤亡,又挫伤了士气。一位同时代的历史学家描述了这
一段战斗:“一边是以连续的运动和不停的冲锋来达到目的,另一边则除了站在草地上一动不
动地被动忍受之外什么也不做。诺曼人的弓箭和短剑发挥了作用;而英国人队伍中仅有的动作
就是倒下去死亡;活着的人仍然纹丝不动。”最后,一支箭射中了哈罗德的眼睛,造成致命伤,
于是英国军队所有的物质和精神力量全部耗尽,在对方的下一次冲锋来临之际彻底垮掉了,利
用黄昏撤进了森林。 [ 注:奥曼,《战争艺术》,第1 卷,第164 页。 ]

威廉公爵开始收获一系列胜利的果实了。首先,他沿海岸南下,夺取了重要的港口多佛尔,
更好地确保了与诺曼底交通线的安全。接着,由于没有如预期的那样得到王国领导人的屈服,
他便向伦敦进军,将其军队分散为2-3 条路线,到人烟稀少的中世纪乡村搜寻充足的补给。但
是,伦敦仍然拒绝归顺哈罗德的征服者。

威廉并没有进攻或试图围攻这个庞大的筑垒城市,而是实施了一场夸示性袭击。他将军队
分散开来,在首都周围广泛机动,破坏城市补给,同时补充自己的人员和马匹。这样,他再次
施加了政治压力,并展示了他的控制权。其中,他占领了王国的教会中心坎特伯雷,接受了拥
有传统政治重要性的城市温切斯特的屈服。

各个城市和城堡的有条件投降以及黑斯廷斯胜利者的破坏性进军,向集中于伦敦的英国领
导人昭示,在英国南部进行抵抗是无用的,特别是哈罗德之死使他们失去了强有力的领导者。
当威廉公爵横扫了2/3 在这个国家居于领先地位的经济中心时,伦敦终于派出了一个代表团,
表示城市屈服,并拥护他登基。

作为一位统帅,威廉登上王位当之无愧。在战斗中,三匹马在他的胯下倒下。他成功地将
轻型步兵和重型骑兵的性质合成起来。他运用弓箭手进攻英国人的重型步兵,而毫不畏惧英国
人会向其冲锋,将他们赶出战场。当英国人确实打乱队伍时,其结果展示了有镫稳定的重型骑


兵对非列队步兵的决定性优势。通过巧妙运用这些能力不同的武器系统,公爵彻底赢得了理所
当然的战术胜利。这一胜利是在他对指挥和后勤、精明的战略以及对夺取王位的政治宣言等因
素的卓越组织能力的支持下取得的。他完成了对这个国家的征服,有效地统治英格兰,这是对
其军事冒险活动的慷慨回报。他表现出一位战略大师的战术技能水准,就像亚历山大对付大流
士一样,成功地运用了持久性战斗战略。

尽管已经接管了国家中央政权,具有继任爱德华国王出任国王的合法性,而且得到了教皇
的支持,但为了实施对英格兰的基本军事占领,征服者威廉仍不得不与一些反对其统治的行为
作斗争。不过,对说法语的外国人的反对因其士兵的抢掠行为而加剧了,从而引起了此后三年
的叛乱。

威廉镇压了每一次叛乱,并持续不断地在全国各地建筑要塞。这一点与亚历山大在大夏和
粟特以及罗马人在不列颠等地所做的一样。他引进了法兰西城堡。这种城堡与阿尔弗烈德和大
爱德华那种以泥土、木材所建的围栏城堡相似,只是要小得多。这些城堡由一个小土包围以壕
沟组成(挖沟取土堆包),通常建在能够控制城市、道路交叉口、河流汇合点的地方。在这样一
个比较低的土包上,建筑者通常竖起木栅或建起塔楼,这种建筑物一般附有椭圆形的木制围栏,
而且通常不是围绕土包,而是在壕沟后面的低岸形成一个附属的环。木栅围绕的地域为驻军及
其马匹提供了一个生活区,但是整个结构只需要相对较少的驻军。由于能够利用大量非熟练劳
动力快速建成许多这种建筑,所以它提供了对付进攻者的有力防御,因为这些进攻者在攻城器
械方面通常没有多少经验。这样,此种简陋的城堡提供了一个作战基地,控制其附近的乡村,
并为征服者们提供了一个遇到麻烦时的避难所。

虽然威廉保留了英国人的机构,总体上试图以这种统治安抚被征服者,但是在1069 年镇
压第三次叛乱时,他破坏了北部数千平方英里的地区。这种后勤战略与政治恐怖计划两手同时
使用的方法,使得许多人饿死,而更多的人则逃亡他乡。这片土地上的人口减少得是如此之多,
以致15 年之后这一地区仍有许多荒地。

这种持续的叛乱结束了威廉试图依靠国家贵族的努力,他将英国土地和管辖权交给外国
人,其中大多数是诺曼底人,作为交换条件,这些人必须提供一定数量的战斗人员随时听从召
唤。这支军队的骨干包括至少4000 名全副武装的武士。他们通常作为重型骑兵乘马战斗,但
也可以像在黑斯廷斯战斗的英国皇家卫队和“大乡绅”那样卓有成效地进行徒步战斗。这些人
以及他们的城堡防御了入侵者入侵国家,并使得威廉能够控制土地,使英国人逐渐顺从他的统
治。这样,新国王综合运用了以往各种成功的措施:政治安抚、控制交通线、筑垒和在乡下驻
军以及忍耐和果断。

进攻和防御要塞

威廉的法国式城堡与曾经风行欧洲的城堡模式大同小异。因为进攻者必须首先攻击比较薄
弱的木栅,而木栅的倒塌将不会影响土包上建筑的防御强度,所以,这种达到一定水平的城堡
雏形使连续防线的原则具体化了。但是,这种简单的设计不便于发挥翼侧火力。于11 世纪开
始取代木制城堡的石制城堡,使这两项基本原则都得到了运用,同时也坚持了木制城堡所发展
起来的那些基本模式。这种模式是中间一个坚固的石制塔楼,周围以石头围墙环绕,围墙上建
有一些较小的塔楼,用于发挥翼侧火力;而在一些更精致的城堡中,会建筑两道完全同心的围


墙,这就意味着建构了三道抵抗防线——外墙、内墙和主塔楼。城市要塞也开始逐步由木制向
石制发展,混合运用了与古代城墙建造的相同原则。城镇通常有一座城堡或要塞,以此作为防
御的最后一道防线,并作为一个要点,统治者从这里可以控制全城。

但是早期的诺曼人城堡将几乎全部力量都集中在一个被称为“主楼”或“高楼”的巨大塔
楼内。一道外墙围成一个院子,但用于发挥翼侧火力的只有一些比岗亭大不了多少的小角楼,
而且它们仅具有附属性质。

诺曼人军事工程师喜好将它们的大部分钱用于建设独个的塔楼。这种塔楼很高,内部空间
很大,但仅有一条很窄的防御圈。防御者仅需要足够的人力把守城垛,将重物投向任何试图在
塔楼墙壁基础上打洞的人即可。增加塔楼的高度,使得不管投下去的是什么东西,打洞的人都
难以承受,而且也能使防御者具有更加开阔的视野。

有时,城堡建有贝壳形“高楼”——一种中央空间敞口的圆形建筑。这种建筑自然是从早
先土包上围着的环形木栅发展而来的,而且常常以此来取代土包,特别是当人造土包的坚固程
度可能不足以承受坚固塔楼的重量时,更是如此。典型的诺曼人“高楼”非常坚固,呈正方形,
四角上各有一个小塔,并常以长条状拱璧支持每边墙壁的中央。设计者通常将入口放在地面上
的一层,上一段楼梯进去,在靠近主建筑的一边建有一处地势稍低的长方形休息处。那时的石
匠工艺非常原始,石头很小而灰缝很宽。征服者威廉时代的“高楼”——伦敦塔中的白塔——
灰缝是如此之宽,以致保留下来的灰泥比石头还多。城堡的墙在地面上的宽度也不到15 英尺,
顶部则只有10 英尺。当建筑者要把“高楼”扩展为塔楼时,“高楼”只保留最坚固的部分,作
为城堡防御的最后一道防线。

中世纪的统帅运用了除罗马人“艾格”以外的古代所有攻城设施。“艾格”是一种攻城者
在弓箭有效射程以外建立的庞大土堆,其高度可瞰制防御者,并逐渐向城墙延伸。一旦完成了
这项工程,那么防御者就不得不抵抗具有相当正面的进攻纵队从水平位置甚至是居高临下的猛
攻。没有一支中世纪军队能够控制或补充这样一个浩大工程所需要的劳动力。

直至12 世纪初,今人所知的惟一一种炮是利用扭力和张力原理制造的投射机。扭力投石
机利用重质木材做框,在靠近前面的地方紧缚一股扭紧的绳索。制造者将一根活动木杠的一端
固定在扭紧的绳索之中,而木杠的另一端则吊着一个抛射袋。操作者将吊有抛射袋的一端拉向
木框的后部,以增强绳索的扭力,用拉钩固定之后,将石头放置在抛射袋之内。然后,他们解
脱拉钩,使活动木杠放石头的一端解脱。扭紧绳索的扭力使木杠成上前曲线运动,其运动速度
之快足以将石头按一个很高的射角抛射出去。这种投石机被称为掷石机、射石器或投石器。当
然,其抛射的石头重量不一,而且天气也会影响绳索的力度。因此,这种投石机抛射石头的精
确度不高,一般只能用于轰击诸如城镇或城堡这类较大的目标。


插图2.1 投石机

张力型投射机通常被称为弩炮,由一张可用绞盘拉开的大弓构成。它发射弩箭或巨大的羽
箭,力量巨大,弹道低伸,精度较好。虽然它不能射穿城墙,但是攻城者和守城者均可用它射
击距离较远的小型目标,比如步兵武器有效距离之外的人员等。

为了更好地接近敌人,攻城者必须保护自己,免受防御者在遮蔽物后面发射的抛射物的伤
害。屏蔽物既要足够坚固,能够抵御弓箭;又要比较轻便,以便于运动。攻城者可能会推上一
座与防御者等高或者高于防御者的塔楼,将其推进至能够在敌人的城墙上放下吊桥的距离。然
后,进攻者便可爬上塔楼,经过吊桥发起攻击。同时,弓箭手或弩箭手则守卫在塔楼顶部,射
击防御者。

移动塔楼的缺陷是明显的。它不仅沉重,而且头重脚轻,因此只能在平坦、水平,尤其要
坚硬的地面上向前运动。它必须防火,因此通常以生皮覆盖前部,有时也覆盖两侧。防御者以
携带着燃烧麻绳团的箭向其射击。对付它最有效的武器是由张力型投石机发射的大箭。

向前运动某种较低的遮蔽物要稍微容易一些。这类遮蔽物能够保护那些对防御者城墙基础
实施破坏的人。这些遮蔽物相当长,这样使用者才能比较自由地从它们的后部(不能太靠近城
墙)进出。与其长度相比,其宽度很窄,顶部陡峭,这样它们就能抵抗由上面投下来的石头和
其他重物。为了具有较大的抗力,其顶非常尖,并有生皮保护,以防止对方的火攻。

要么将遮蔽物运动至距城墙几英尺的地方,工兵以破城槌或钻孔器攻击城墙;要么将遮蔽
物的头部紧贴城墙,掩护人员以镐头、锤子和橇棍破坏城墙。破城槌和钻孔机都有一根攻城者
所能找到的最大的木杠,利用铁链将其吊在遮蔽物的横梁上前后摇摆。破城槌有一个宽大而坚


固的头(就像真正公羊的前额和羝角),用其撞击城墙;钻孔机则有一个尖头,试图用其将对方
城墙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地搞掉。如果城墙不是太厚,或建造得不是太结实,那么破城槌就可通
过反复撞击同一点而将城墙撞动、撞裂,最终撞塌。钻孔机与破城槌相比作业速度较慢,但定
位却更加有效。


插图2.2 破城槌

要搞清哪种破城槌能够完成对像威廉伦敦塔那样厚达15 英尺的城墙的破击是困难的;要
估计钻孔机(比破城槌用得少)在这类城墙上留下痕迹需要多长时间,也同样难以办到。同时,
即使防御者不能从上方砸坏或烧毁攻城者的遮蔽物,那么他也可以用一把巨大的钳子抓住破城
槌或钻孔机的头,使其不能将撞槌向后拉,因而也就难以再次向前撞击;防御者还可以用绳子
吊下一个填满柔软填料的厚垫或袋子,将其覆盖在破城槌或钻孔机撞击点的城墙上,以减轻其
破坏力。如果钳子或垫子生效,那么进攻者除了将遮蔽物靠近城墙,以手工工具对城墙的基础
进行破坏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办法。

挖地道是进攻者的又一种手段。攻城者在靠近城墙的遮蔽物的位置开始向下挖,然后向城
墙下面挖。当地道挖至城墙下面时,挖掘者用木料支撑坑道。当他们判断地道已经挖得足够长、
足够大时,他们便烧毁支撑木,使地道垮掉。如果他们的地道空间挖得足够大,那么这一部分
城墙便会倒塌,出现缺口。

由于无人能够承受攻城所需要的人力,所以城堡很少受到正规的围攻。仅仅从军事工程学
优点的角度讲,进攻者最终都会取得胜利,即使防御者能够保持食物和饮水的供应。城堡防御


仍然受到军事规律的支配:无论城堡如何坚固,如果受到有效封锁同时又遭到正规的围攻,那
么它必然陷落。守军受到持续攻击,其战斗力必然会因伤亡和疲劳而衰减。但是,在实际上,
中世纪的城堡很少以此种方式陷落。 [ 注:前述内容已经美国陆军协会的奥利佛.L.斯波尔丁、
霍夫曼·尼克松和约翰.W.莱特所著的《战争》(华盛顿特区,1937 年版)第312-317 页。]

公元885-886 年,维京人长期围攻巴黎,使其称为一座孤城,从这次围攻中,我们可以看
到对中世纪早期各种已知的攻城器械运用的例子。在运用梯子攀登一个筑垒桥头堡的城墙失败
之后,维京人试图运用重量较轻的鹤嘴锄打开石头城墙。但是,从城头倒下的滚油和燃烧的树
脂烧毁了遮蔽物,烧伤了作业人员,使得这些人不得不跳入河中。接着,被围攻者又面临地道
造成的缺口,他们用投射武器成功地保护了缺口,使维京人无法占领。在防御者强大“火力”
的压制下,维京人只得暂时撤退,直至3 台破城槌准备好。显然是由于两名维京人工程师被防
御者弩炮发射的标枪射穿,所以他们不得不延迟了进攻。恢复进攻之后,他们填平了护城河,
将破城槌推上去,开始破坏城墙。但是巴黎人从城上放下横梁,紧紧卡住了巨大的破城槌,使
维京人不能把破城槌向后拉,去撞击城墙。防御者最后用扭力投石机发射重磅石头,砸毁了安
装破城槌的遮蔽物,从而彻底粉碎了维京人的进攻。

维京人除了没用“艾格”和机动塔楼之外,实际上运用了当时的一切攻城器械。他们的失
败展示了,即使是中世纪的原始要塞,也具有巨大的防御力量。对攻城者来说,制造饥饿是最
有把握的方法,但是维京人却让对方救援部队把补给品运进巴黎。不过,补给问题同样困扰攻
城者。实践证明,要持久保障一支攻城部队的补给确实是一项艰巨的任务。经常的情况是,由
于封建领主部队的服务期是有限的,因此军队集中的时间不足以使防御者耗尽他们的食物储
备。在中世纪战争中,城堡和筑垒城镇的力量成为战术和战略中的一个基本因素。

中世纪战术

在11-12 世纪,紧随增强要塞之后的是改进重型骑兵的盔甲。改进后的重型骑兵拥有长及
膝盖的铠甲,并与圆锥形头盔锁子甲相连,保护头部的侧面和后面以及颈项。头盔与铠甲加在
一起,成为一套重达至少30 磅的盔甲。在铠甲的下面,骑兵还穿有防护垫,以减轻遭到打击
时的冲力。其他的改变包括头盔上安了一个鼻片,只能砍击的长剑,以及一个由木头和皮革制
作的风筝形长盾,无论乘马还是步战都能给人员以较好的保护。这全套用具价值相当于一个小
型农场。

就像12 世纪的军队都有基本相同的装备一样,骑兵也都拥有相同的武器系统。全副武装
的重型骑兵(骑士)都有一匹强健的战马,用以驮载武器装备重量增加了的人。缺少全副装备,
比如仅有铠甲和头盔的重型骑兵,被称为军士。军士在战斗中发挥与骑士相同的作用,只是其
效能要比骑士稍差,但其费用也较低。

12 世纪的西欧实际上没有任何轻型骑兵。弓箭手也许会有马匹,但徒步战斗。轻型骑兵
在欧洲的边缘地区得到了较大的发展。他们更多地是发挥战略作用,通常不像在卡雷和曼奇刻
尔特会战中所戏剧性展现的那样,利用其潜在的战术能力。

大多数轻型步兵使用弓箭,只有少数使用标枪。许多军队以弩箭取代了传统的弓箭。弩由
罗马人发明,却被拜占庭人忘却,只在高卢人中幸存了下来,但在11 和12 世纪终于又时兴起


来。弩真正是一门纤小的弩炮,它有一把短小但有力的弓,安装在一个刻有放箭凹槽的弩身上,
弩身上装有扣住弓弦的抓钩以及释放抓钩的扳机。弓弩手将弩竖在地上,用脚踏住弓身,以双
手回拉弓弦;然后,他插入一支短而重的箭或弩箭,瞄准并扣动扳机。与普通的弓箭相比,弩
箭射速较低,造价较高。导致其广泛应用的原因是其力量强大,而对弩箭手的技能要求较低。
这是一个以机械代替人力的例子,弩在瞄准技能和开弓力量的要求上都比较低。要熟练掌握普
通弓箭,需要通过训练获得必要的瞄准技能和反复、连续拉满弓弦所需要的臂力。

12 世纪的重型步兵不像轻型步兵和重型骑兵那样拥有统一的装备。最好的重型步兵(通常
是雇佣兵和民兵)装备有头盔、铠甲、短剑和长矛(比长枪更长)。这些重型步兵像弓箭手一样,
作为城堡守军以及在进攻或防御城镇、城堡中具有重要的价值。出于这个原因,他们通常都由
雇佣兵组成,为报酬而进行全时职业服务。这使得他们不需召唤就能够随时为封建领主履行军
事责任。除雇佣兵之外,封建或地方分权体制造就的武器装备精良的重型步兵就很少了。此外,
军事系统能够召唤大量装备不全的人员,许多人来时没有铠甲,也没有多少使用武器的技能。
实施总动员时,还可以产生一支全部未经训练且缺乏组织的民兵部队,这些部队仅有农具作为
武器。

与拜占庭的军队相比,相似性要大于差异性。重视重型骑兵反映了对相同战略问题的相同
反应。拜占庭军队中更突出弓箭手,是由于他们总是不断地与可怕的轻型骑兵发生冲突。像拜
占庭军队一样,西欧重型骑兵在防御作战中效能较差,因此他们采取下马战斗的方法,转化为
重型步兵。重型骑兵虽然没有受过徒步共同战斗的训练和教练,但是由于其全副武装且具备熟
练的武器使用技能,因此他们在抵御配备鞍镫的重型骑兵的冲锋时还是卓有成效的。但是像中
世纪的重型步兵一样,他们毫无机动能力,并且没有像希腊或罗马步兵那样的系统和训练,因
此除了在战场上迅速站好以外,很难再做其他的动作。在公元1214 年的布汶会战(Battle of
Bouvines) 中,奥托皇帝优秀的长矛步兵前进实施正面战斗,轻而易举地击败了质量差得多的
法国步兵。在法国的步兵逃离之后,法国骑兵向获胜的长矛兵发起冲锋。由于运动中步兵队形
出现混乱,使法国骑兵得以突入其队形,给其造成巨大伤亡,并将其赶出战场。步兵以简单的
行动击败了对方的步兵,而向前运动时却在没有协同的长矛兵集团中造成了足够大的间隙,因
而使得骑兵能够突入其队形,以重剑打击他们。

拜占庭军队与西欧军队之间的巨大差别并非表现在合成武器系统上,而是表现在军队的组
织和作战理论中。其中一些差别源于拜占庭人不得不与之斗争的国家战争系统的不同,但更重
要的是源于中世纪军事组织更加地方分权,且不全时服役的性质。由于缺乏类似拜占庭的正规
常备军,所以大多数西方军队只能进行特定的战役。一位西方指挥官通常对其将要拥有的军队
毫不知情,尽管军队中的许多人是他曾经安排使用过的雇佣兵。他不知道总数,不知道轻重步
兵和轻重骑兵的比例,或者其重型步兵的质量。当指挥官集中了他的军队时,他很少有时间训
练部队,但马上就要着手组织战役。要是补给困难迫使其迅速机动,以及中世纪封建领主服役
时间受限,或者付给雇佣兵的合约资金有限,那么就意味着他必须在可用的时间内使用他们。

指挥官确实知道军队的总体规模会很小。一名配备了昂贵武器装备和精良战马的骑士,其
花费相当于好几个希腊重型步兵或波斯弓箭手。在中世纪军队中,费用昂贵的骑兵占有较高比
例,说明那时在质量和数量两者中,人们更重视质量。此外,西欧那时的人口比罗马时代少,
贸易、地区经济专业化和劳动分工也可能因此而衰落下去。这些因素与效能低下的政府系统综
合作用,意味着中世纪较大规模的军队也不过5000-10000 人。在公元1214 年,法国国王经过


最大的努力,投入战场的兵力也没有超过30000 人。

公元1264 年的刘易斯会战提供了这一系统效果的例证。当时,经验丰富的指挥官西
蒙·德·蒙特弗特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整编他的军队。他必须将军队编制规模不等、编成和性
质不同的编组,并将其配置在战线和向战场开进的序列之中。虽然他无法增强各战斗编组之间
的协同性,但最起码可以将军队按一定的顺序排列成阵。他发现,在没有已经建立起的指挥链
的军队中,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这支军队没有统一编制的单位,没有任何训练,也没有
共同战斗的经验。由于很少参加战斗,无论指挥官还是士兵均缺少经验,使得条件更加恶化。
这将意味着,中世纪的会战在军队编成和列阵方面表现出不可思议的变化无常。有时,军队中
没有一点步兵;有时骑兵下马;有时军队成线式部署,而有时又分成三个师,一个师位于另一
个师的后方。因此,指挥官从未有过将军队区分为三个师以上的作战理论。

在公元1213 年的斯太皮斯会战中,当洛斯伯爵和英勇而好战的列日主教将工于心计的布
拉班特公爵引至海湾时,双方都有全副武装、手持长矛的重型步兵,并均将其部署在队形的中
央,翼侧均配置重型骑兵。双方的步兵和骑兵各自交织在一起。当主教和伯爵一翼的骑兵成功
地击溃公爵的骑兵之后,便转而攻击敌人毫无协同的重型步兵的翼侧和后方。这一攻击对击败
公爵的步兵和赢得会战起到了很大的帮助作用。在这场交战中,军队的部署以及步兵、骑兵的
作用,与亚历山大时期的模式非常相近。

但这一会战并没有代表性。常常是,指挥官将其骑兵配置在重型步兵的前方,就像1176
年在莱尼亚诺一样。当时,腓特烈一世皇帝这位勇敢而又经验丰富的统帅率军快速前进,以其
骑兵发起冲锋,驱散了他当面的骑兵,尔后攻击意大利的长矛兵。正当他徒劳无益地与“盾牌
紧靠、手持长矛”的步兵纠缠在一起之时,意大利骑兵又集结起来,向皇帝骑兵的翼侧发起冲
锋,并赢得了会战。不应攻击优势之敌的腓特烈居然在整个会战中根本没有动用其步兵。 [ 注:
奥曼,《战争艺术》,第1 卷,第448 页。 ]

在后来于意大利南部发生的会战(1266 年的贝内文托和泰利阿克佐会战)中,双方军队都只
有骑兵,并分为三个师,一个师配置在另一个师之后。那不勒斯的查理一世国王,一位能力卓
越但残酷无情的统帅和君主,赢得了这两次会战。在每一次会战中,他都是最后投入第三个师。
但是在泰利阿克佐会战中,查理将其第三师隐蔽起来,等待时机。无论交战按其预计发展,还
是由于战斗出乎其预料,敌人将其前面的两个师赶出战场,他都没有动用第三师,直至敌人分
散追赶其他两个师,并劫掠其营地时,他才运用第三师向敌人发起了突然攻击。

中世纪的指挥官不是位于能够控制整个会战的位置,而通常是在行列中战斗,因此他们对
自己所在部分以外的部队影响十分有限。在布汶会战中,法兰西国王和皇帝两人都在战斗中被
打下马来,勉强得以逃生。由于军队指挥序列不完善,协同性也很差,所以中世纪指挥官缺少
汉尼拔和西庇阿所拥有的那种能够影响会战的机会。甚至在拥有那么多重型骑兵但缺少协同的
情况下,也很少有人真正理解指挥官的作用和预备队理论。由于骑士注重个人技能和运用长枪、
短剑格斗的表现,擅长乘马持枪比武竞技,因此这些学校的指挥官们常常认为会战只不过是这
一系列格斗的组合,并往往使骑兵战斗转化为更像竞技比武的格斗。这样一种文化意味着中世
纪指挥官们置色诺芬关于“聪明的将军向敌人的弱点连续攻击”的理论于不顾。这类指挥官都
非常刚强勇敢,但好像他们的头脑都是用同一种物质构成的。两次小行动显示了中世纪指挥官
的特性,并进一步展示了中世纪战术的变化。


公元1119 年,法国肥胖的国王路易六世率400 名骑士入侵诺曼底。他首先劫掠乡村,而
不是围攻城镇或城堡。当英格兰国王亨利一世率500 名骑士出而迎战时,路易国王这位有能力
而且经验丰富的统帅却极不聪明地决定进攻。亨利无愧于是征服者威廉的儿子,具有军事天才。
他令400 名骑士下马,另100 名配置在已经转变为重型步兵的部队的前面。法国3 个师的第一
师驱散了亨利的骑兵,并突入了比其数量多得多的下马骑士之中。这些下马骑士成功地将法国
骑兵一个个拖下马,将他们俘虏。在法国第二师发起冲锋并遭到同样下场之后,路易国王便率
领第三师在亨利重新上马的骑兵追赶之下逃走了。

沃利兰伯爵是一位亨利国王的背叛者。当他的部队被国王拦截,并被封锁了道路之后,他
也上演了一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为将之道。国王的一部分重型骑兵下马,并跨越道路列成
防御阵形。国王的指挥官还有40 名乘马弓箭手。他命令弓箭手下马,沿路配置他的左侧。在
此位置,他们可以向沿路进攻的没有盾牌、手握短剑的任何敌人射击。沃利兰伯爵如果仅仅采
取袭击战法,本可以轻而易举地返回去,但他却决定向这些鲁莽地封锁了他的道路的“雇佣兵
和乡野村夫”们发起冲锋。他的骑兵发起冲锋后,国王的下马骑士的战线阻止了他们,而弓箭
手则向他们的战马射箭。接着,国王的士兵俘虏了沃利兰伯爵和跌下马来的80 名骑士,这是
莽撞地发起冲锋的部队的大部分。 [ 注:奥曼,《战争艺术》,第390 页。 ]

与沃利兰伯爵的小规模冲突中,失败一方的伤亡惨重,这一特性与古代会战相同。但是,
骑士中的伤亡大部分表现为被俘的形式。虽然擦伤主要是由于受到打击或从马上跌下造成的,
并且常常造成重伤,但是由于全身都穿着锁子甲,所以中世纪骑士很少在战斗中死亡。失败的
重型步兵失去凝聚力之后,由于胜利的骑兵大肆残酷屠杀,使得他们大部分被杀。全副武装的
骑兵常常在逃避被俘命运而逃跑时遭受惨重伤亡:在许多情况下,逃跑的骑兵在横渡河流时被
淹死。比如,在刘易斯会战中,西蒙·德·蒙特弗特击败了英格兰国王亨利三世之后,国王的
一些士兵试图在高潮时乘马渡过一条泥沼遍地的河流。第二天低潮时,河岸上满目皆是那些仍
然骑在马上,深陷泥沼之中而淹死的骑兵。

但是,失败者惨重的损失并没有阻止那些无能指挥官继续实施鲁莽交战,或在失败后毫不
抵抗便试图夺路而逃。相反,他们常常受到尽早作出决策的强制性压力,因为他们必须在其士
兵服役期满或付给雇佣兵的佣金花完之前作出决定。许多中世纪的指挥官如果谨慎从事而不是
勇敢地发起正面进攻的话,那么他们就会被人看作无能,被认为是过高估计了困难、夸大了敌
人力量或是为迟缓甚至不采取行动寻找借口。虽然长期以来一直有可供模仿的良好榜样,但大
多数中世纪将军们缺少关于亚历山大、汉尼拔和恺撒等人会战的记录,而不得不依靠他们自己
去重新发现。而且,在那个战争不断但会战很少的时期,他们具有较多的战略实践,并发展了
根据古代理论而形成的僵化实践。

中世纪战略:伊夫舍姆和布汶战役

12 世纪战略家注意利用围有宏伟石制高墙的城市和城堡防御所提供的绝对优势。虽然摧
毁乡村有时可以迫使敌人走出要塞,但进攻者通常不能对防御者造成严重伤害,因为防御拥有
对付进攻可用手段的条件。入侵者可以袭击一个地区,但若未夺取要塞便难以控制这个地区。
围攻要塞将会消耗攻城军队整个会战季节,尽管攻城者可以在一地获得足够的补给,但也常常
受到防御者解救部队的干扰。这种战略形势和方法与对付袭击者的防御有许多共同之处,但并


非因为对付袭击者的经验使这些方法渗入了中世纪战略思想之中,而是因为在野战部队的支持
下,要塞提供了最好的防御手段和防止地域征服最有效的途径。小型部队在广阔的空间内活动,
又面临可怕的要塞,要运用持久性战略几乎存在着无法克服的困难。

战役的焦点经常是对交通线的控制权。1265 年的伊夫舍姆战役,就是说明交通线在中世纪
作战的战略中的重要性的最好例证。这是英格兰内战中的一次战役。这次战役是在国王的儿子,
具有天才的王子爱德华殿下与岁数比他大得多的政治家和前十字军战士西蒙·德·蒙特弗特伯
爵之间进行的。在威尔士边界上,机敏而绝顶聪明的德·蒙特弗特发现魁梧健壮的爱德华王子
已经率领一支强大的军队配置在他的东方,阻断了他与伦敦的交通线及其与控制地盘内的主力
的联系。在伯爵认识到形势的严重性之前,爱德华王子的部队便已夺取了塞文河上的城镇,破
坏了桥梁,掠去了河上的所有船只,挖深了浅滩河段。不过,德·蒙特弗特甚至连抵达塞文河
也存在着困难,因为他难以渡过怀河。他虽然已经夺占了城堡,但发现敌人的部队面向河上的
桥梁掘壕防守。伯爵并没有在这种不利的条件下作战,而是向南进军,夺取纽波特,并准备运
送其部队渡过布里斯托尔运河向东进军。但是,王子的部队分为三个舰队由格洛斯特沿塞文河
顺流而下,一举攻占了布里斯托尔,并进入纽波特港口。他在那里击沉或俘获了伯爵的运输船
队。


地图2.1 伊夫舍姆地区


接着,伯爵向北进军。他的士兵们在人口稀少的威尔士乡村行军,吃尽了缺吃少喝的苦头。
此外,他们习惯吃面包,而当时却按威尔士以羊肉和牛奶为主的饮食习惯供应饭菜,使他们感
到味道极差。但是,伯爵激励他的士兵,并且让部队休整,准备再次向东方进军。此时,他得
知他的儿子正从伦敦地区向西进军,并集中了庞大的军队迎接他的到来。当德·蒙特弗特向塞
文河上游运动时,他发现爱德华王子已经在那里了,并再次阻止其渡过塞文河。但是西蒙已经
获得了一些相当大的船只,准备在一处未设防的河段渡河。与此同时,他儿子的军队在经过一
端非常轻松的行军之后,已经到达了凯尼尔沃思,距其父亲仅30 英里。但是,具有洞察力的
爱德华王子利用其内线作战的条件迅速机动,抵近小西蒙。这位年轻的公子举止高雅,对他的
部属很有吸引力,能够像伯爵一样激励他的士兵。因此,爱德华连夜行军,并于黎明时分突进
凯尼尔沃思城中。城里的敌人军队认为敌军尚远,非常安全,还在睡大觉。除杀死了少数企图
抵抗的睡眼惺忪的士兵之外,爱德华王子俘虏了小西蒙的大多数部队,只有那些位于城中城堡
内的人幸免。

王子置城堡于不顾,只顾确保被俘人员的安全,体现了与其战略上先见之明相匹配的能力。
他立即转向伯爵,伯爵此时已终于渡过了塞文河,正向其儿子靠拢。伯爵并不知道凯尼尔沃思
遭突然袭击的情况,便令其饥饿的部队在一个叫做伊夫舍姆的小城中休息。伊夫舍姆位于一条
河流的弯曲部,三面环水。爱德华得知西蒙到达伊夫舍姆的消息后,又实施了一次夜间行军,
并再一次达成了突然性。清晨,伯爵发现该城惟一的桥梁被敌军一支强大的部队封锁,感到自
己已经陷入陷阱之中了。他说:“现在上帝已经宽恕了我们的灵魂,因为我们的肉体已经置于
敌人的掌握之中了。”接着,他采取了听天由命的惟一选择,率领自己的小部队出城,与王子
的大多数军队交战,因为王子的军队封锁了该城通往陆地的惟一出路。敌我兵力对比超过3:1,
伯爵与其大多数士兵一样,徒步持剑在敌人的重围中战斗,最后战死,还有许多人在企图渡河
逃走的过程中淹死在河里。 [ 注:奥曼,《战争艺术》,第438 页。 ]

年轻的爱德华王子取得了与恺撒在伊莱尔达会战中几乎完全一样的胜利,只是会战的名称
不同,敌人的结果不是投降而是战死。这种陷阱式态势以及王子聪明而充满活力地提出实施再
一次夜间机动,是中世纪将军抓住敌人军队的惟一途径。而恺撒由于拥有有利地形、能够削弱
敌人后勤的优势骑兵、较大的兵力空间比、庞大军队以及能够快速行军、机动和便于占领有利
防御阵地的协同良好的重型步兵,所以能够实施通常比较困难的迂回运动。特别是,中世纪军
队的数量绝达不到在没有类似伊夫舍姆河湾那样障碍物情况下,封锁敌人退路所要求的兵力空
间比。

实际上,中世纪在实施迂回运动方面所遇到的困难与古代相比区别不大。在大多数条件下,
无论古代或中世纪的军队,没有一支能够封锁住成分与自己相似、机动能力与自己相同的敌军。
桥梁、浅滩或其他狭窄地域均不能长期迟滞那些与障碍物和会战空间相比相对较小的军队。由
于进军有许多可用的选择路线以及与此相当的补给能力,因此一支军队可以轻而易举地避开另
一支军队,就像在象棋中,如果对阵的两个国王在一个扩大许多的棋盘上都拥有独占的领地一
样。两支在一特定地域内对垒的军队,将会遇到与对付维京人袭击相同的问题:处于广大空间
的一支小部队难以阻止另一支小部队忽东忽西的无序机动,并最终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爱德华王子通过巧妙利用河势,兜住了狡猾的伯爵,就像庞培军队在伊莱尔达利用他们的
阵地长期困住恺撒一样 [ 投笔从戎注:应为恺撒困住了庞培军队 ] 。爱德华王子成功地阻止
了伯爵与其儿子会合,也成功地防止了伯爵对英格兰不确定的政治形势产生影响。成功地封锁


了伯爵,还为爱德华王子提供了内线作战的机会,他极其巧妙地利用这一态势,分别对被其分
割的敌手发起了两次作战。不过,如果兜住一个对手的行动遇到了无法克服的困难,那么实践
证明,要迫使一个不愿意战斗的敌人进行战斗将是不可能的。处于内线的态势对于王子来说,
有利之处并不在便于实施夜间突然进军,而是他先抓住一个正在熟睡的敌人,又陷另一个背水
之敌于灭顶之灾。

在伊夫舍姆战役中,双方都表现出对战略的透彻理解,而实践的整个过程则显示出控制交
通要道的重要性。这类作战还表现出在意大利北部城镇密集、人口稠密地区作战的特点。英格
兰的约翰国王是一位著名的个性复杂的天才。在一场精心策划的对付法兰西的较大规模作战
中,他也同样表现出对战略的透彻理解。在这次作战中,他和他的侄子,年轻的奥托皇帝,故
意采取外线作战。在约翰国王这一方面,他于1214 年2 月在法兰西的西南海岸登陆,尔后向
北进军,以控制其宣称拥有权力的领地。法兰西的腓力二世国王奥古斯特是一位果断的组织者
和天才的政治家,已经实施了动员,并率军向南机动,以切断约翰国王的退路。但是约翰已经
巩固了在西南部的阵地,并引诱法兰西国王向南,向其城堡基地退去。此时,谨慎而狡猾的法
兰西国王判断来自北方奥托的威胁更严重,因此派遣其儿子路易,这位勇士和未来的国王率领
一部分部队抵抗约翰,同时,自己率领主力向北方的巴黎进军,抵抗奥托。

奥托领导着一个低地国家 [ 译者注:指西欧的荷兰、比利时、卢森堡三国 ] 王子联盟。
在战役期间,由于面对该联盟的习惯性麻烦,比如与一位结盟王子的女儿结婚,以致耽搁了如
此之多的时间。这样,腓力国王在奥托向巴黎进军之前返回了北方。在腓力国王向北进军的过
程中,约翰又再次向北进发,但是,阻止法兰西国王集中兵力对付奥托的企图失败了,并遇到
了路易的抵抗,就在1214 年7 月的布汶会战腓力与奥托交手并将其击败之前,约翰撤退了。

约翰的战役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奥托皇帝没有利用对手分兵南方之机进军巴黎,接着又因
为腓力在南方仍然留有一部分部队,而没有把全部兵力带向布汶战场。约翰之所以计划一次外
线战役,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分散腓力国王的兵力,使其将兵力集中于与主攻方向相反的方向。
约翰国王在外线作战,可以不必顾虑必须与较强的敌人交战,因为他知道怎样运用其军队的后
撤和避战能力。在战役过程中,约翰国王把很大的注意力集中于不让法国国王出其不意地抓住
他,或迫使其背靠障碍地形。

以持久性进攻战略对付袭击者的战例

中世纪统帅曾经运用精心设计、结构合理的要塞,成功地对付了维京人和马扎尔人的袭击。
要塞赋予防御者对进攻者的绝对优势。中世纪的战略家们还运用要塞征服了敌对或好战民族占
据的地区。英格兰对爱尔兰的入侵展示了应用持久性战略的途径。未被罗马人征服的爱尔兰人
利用其人口稀少的国家沼泽、森林密布的防御特性保护自己,抵御维京人。在沼泽中,他们横
跨道路挖掘壕沟,并被覆起来。虽然爱尔兰人没有护身盔甲,也缺乏使用弓箭的技能,但他们
依托这种正面筑有壕沟,且进攻者无法避开的狭窄阵地,以逸待劳地坚守。在茂密的森林中,
他们以树枝设置鹿砦,既可划分界线又可封锁道路,这给装备不充分的防御者又增加了有利的
条件。这些防御限制了维京人的入侵,但当1169 年英格兰人的重型骑兵到达时,爱尔兰人犯
下了在开阔地迎战的错误。爱尔兰人既没有盔甲长矛,也毫无排成密集队形的概念,因此其步
兵根本没有获胜的可能。不久,爱尔兰人就被英格兰骑士赶到沼泽和森林中去了,而入侵者则


建设城堡,控制地形开阔的乡村。这样,双方各以要塞控制了自己的乡村,谁也压倒不了谁。
这种僵持状态一直持续了400 年。

在威尔士,盎格鲁诺曼人在对付坚决抵抗的人民时却经历了完全不同的过程。这些人民已
经投降了罗马人,却成功地抵抗了撒克逊蛮族人。群山连绵、崎岖不平、密林四布的地形保护
了威尔士;而且威尔士气候潮湿,年降雨量经常超过80 英寸,也使入侵者陷入困境。威尔士
庞大的田园牧歌式经济也没有给入侵者提供多少后勤支持,因为威尔士人撤退时连人带畜群一
起撤走,使敌人军队能够得到的食物很少。


地图2.2 威尔士

威尔士人很少依靠骑兵作战,主要依赖装备盾牌、头盔和铠甲的步兵。在南方,步兵使用
一种很长的强弓,而在北方,大多数则只有长矛。这种几乎全部依赖步兵的做法,是因为步兵
比重型骑兵更适应当地的地形,而重型骑兵在威廉的诺曼征服之后的英格兰作战系统中,曾占
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但在对付狂放不羁和好战的威尔士人时,英格兰人经验丰富的合成军队却占有优势。这支
军队拥有轻型和重型步兵以及相当数量的重型骑兵与威尔士步兵对抗。此外,英格兰人可利用
威尔士人政治分裂的缺陷。这种政治上的分裂不仅阻止了他们联合起来共御外侵的努力,而且


在其东部边境还见到威尔士人相互之间而不是与入侵之敌战斗的情况。

英格兰新的诺曼政府的第一项任务是保护边境,使其不被寻机虏获战利品的威尔士人入
侵。英格兰人不仅在边境上修筑了星罗棋布的城堡,而且像罗马人抵御蛮族人那样,修筑了相
当数量的较小的筑垒要点,有时各要点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百码。这样,英格兰人就封闭了他们
的边界,可以对付小规模的侵袭;当对付规模较大的袭击时,防御者则通常能够拥有足够的预
警时间集中起一支较大的军队对付敌人的进军,因为英格兰人对道路交叉点和河流汇合点的筑
垒控制措施,对入侵者的行动起到了一种必要的迟滞作用。

威廉征服之后不久,在威尔士南部边境上,有能力的威廉(赫里福德伯爵)有效地运用这种
方法防御进攻。威廉利用其对手政治上的不和,以及当地首脑权威过小,无力与其对抗的有利
条件,在其短暂的统治期间获得了对大约400 平方英里地区的控制。伯爵建设城堡控制这一地
区及其交通要道。这些城堡对控制被征服乡村的作用,与在保护英格兰人边界,使其免受威尔
士人袭击方面所起的作用一样大。英格兰人的战术有时使他们能够控制低地,这迫使威尔士人
进入不太肥沃的地区,从而给入侵者的持久战斗战略中加进了后勤因素。

英格兰人一旦控制了一个地区,并建立起他们的城堡,这些城堡反过来常常变为城镇区域
和扩展英格兰人经济、文化以及军事和政治影响——即综合影响的工具,因为威尔士人感到这
些城镇的市场非常具有吸引力。

由于建设和守卫城堡需要的劳动力和额外士兵较少,所以城堡的重要性超过了要塞。这些
城堡以最有效的方式——将滚石、擂木、箭矢投掷到威尔士人的头上——发挥其防御效能,而
在战略防御中,当需要夺回被敌人夺走的原来已为伯爵占领和驻守的领地,以免永久丧失时,
这些城堡还要承担战术进攻的任务。以这些城堡为基础的有效的持久性进攻战略,使得威廉利
用对手政治分裂和指定其领导人的政策的效能成倍增加,并使其能够在3 年之内完成对这一小
范围地区的征服,扩大了盎格鲁诺曼人统治的地区。

赫里福德伯爵的成功,例证了英格兰人应当用以征服威尔士人的方法。经过局部而不是全
国性的努力,威廉的继承人在南部逐步向前推进,扩大版图,什鲁斯伯里伯爵在边境中段也采
取了相似的政策。在北部边境,腰围粗大到难以乘马,精力充沛却含而不露的切斯特伯爵“胖
子于格”将其领地扩展到威尔士北部。在黑斯廷斯会战后长达20 年的时间中,英格兰人在威
尔士中部、北部扩展的领土与赫尔福德伯爵在南部拓展的领土一样大。在这些地区中,什鲁斯
伯里和切斯特的伯爵采取与南部的赫里福德伯爵同样的方式,在其领地建筑了城堡,以巩固他
们的统治。

但接着,英格兰人快速向前推进。到1094 年,他们已经到达爱尔兰海,比他们统治的地
区面积的三倍还要大。威尔士人对此作出反应,多次对分布广泛的英格兰城堡发动成功的攻击,
甚至进入英格兰本土进行袭击。看到其广大的领域受到如此威胁,继承了其征服者父亲某些军
事天才的红脸国王威廉二世进行了反击,率领一支庞大的军队侵入威尔士。英格兰军队知道威
尔士人避免与英格兰人战斗,但善于伏击,便缓慢地实施机动,以伐木人作先导,深入那些可
能有敌人埋伏的茂密丛林。但是据其同时代的人说,他们的敌人早已驱赶着畜群“进入深山和
荒野,根本不可能来迎击他们”,结果使国王进行了无谓的进军,直至他由于“这个国家难以
驯服和天气恶劣”而极不愉快地放弃进行一次战役的企图。 [ 注:约翰·比勒,《英格兰战争,
1066-1189 》(纽约州,伊萨卡,1966 年版),第314 页。 ]


威尔士人阻止英格兰人在最后夺取的地区内获胜的企图取得了巨大成功,但由于诺曼征服
后20 年来英格兰人的精心巩固和这些地区的逐渐屈服,终于归于彻底失败。暴动难以夺取在
较长时间建立起来的城堡。而且,在威廉二世失败之后,英格兰人逐渐开始并坚持不懈地重建
城堡,在南方尤其如此。在此后的40 年间,入侵者在威尔士南部的爱尔兰海沿岸严密部署,
以致新获得地区内达到了平均每100 平方英里就有1 个主要城堡,大体相当于他们早先控制地
区的比例,而相当于英格兰本土平均数的两倍。

英格兰边境上的伯爵们是如此执拗,而威尔士人政治上的不和则使得南部的征服趋势不断
推进。英格兰人的征服模式是,控制一小片地区后,便立即建筑城堡,接着便不断提高该地区
的兵力空间比,从而使其获得了执行持久战略的能力。英格兰人一旦组织起对新地区的控制,
便充分利用当地的税收和军事人力资源执行扩张任务。在这种系统性推进的压力下,敌人的数
量迅速减少。这样,他们的持久性战斗战略在其他后勤因素的支持下,大大增强了自身,削弱
了对手。

发生在1134 年的威尔士人另一次大规模反击,阻止了英格兰人这种渐进性的征服。威尔
士人除了政治团结有所加强之外,还有了一些重型骑兵,军事方法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在此次
会战中,他们迎战人数为3000 的英格兰部队。当英格兰人逃跑时踩塌了一座桥,淹死许多人
之后,威尔士人的胜利演变为一场歼灭战。此后,威尔士人又烧毁了一座城镇,藏身其中的许
多幸存者被烧死,至此,这支英格兰军队实际上被全歼了。城堡纷纷落入威尔士人手中,因为
他们那时已经装备了攻城器械。至少一次英格兰人的救援部队被迫返回。救援部队面对的是被
伐倒树木阻拦的道路和进军沿途的不断伏击。威尔士人在最新征服的地区取得了巨大胜利。比
如,在一个地区,9 座英格兰人的城堡只有一座未被夺取。

就在威尔士人的政治团结不断增强之际,英格兰人则陷入了为期10 年的为争夺王位继承
权而进行的内战之中。1154 年,英格兰又在勇猛而精力旺盛的政治家亨利二世国王的统治下联
合起来。亨利二世国王是一位有能力的统帅,发动了几次突入威尔士的重要战役,但在军事上
均无功而返。一次,其部队穿过森林,越过荒野之后,发现威尔士人占据了牢不可破的阵地;
另一次,亨利亲征,而且不仅从英格兰本土发兵,还从王属法国境内发兵。他的大军运动缓慢,
进军中不断清除灌木和树木,以免遭敌伏击,并击退威尔士进行袭击和抢掠的小股部队。当登
上海拔2000 英尺的高原,来到比较开阔的乡下时,英格兰人除了遭遇连绵阴雨之外,未遇到
敌人的任何反击。连绵阴雨冲毁了道路,将国王的军队陷入泥沼之中。道路泥泞,无法机动,
有着过多骑兵的大军难以获得足够的补给,不久便被迫撤退,再次重蹈了初期战役失败的覆辙。

边境地区的伯爵们缺乏缓慢夺取胜利的耐心和时间,便采取其他办法。造诣颇深的外交家
亨利表示出准备妥协的意向。在英格兰人强大力量和陈兵于盎格鲁诺曼帝国广大范围内庞大军
队的威胁下,广为人知并深受尊重的南威尔士首领里斯勋爵也持相同观点。里斯了解亨利的权
威,曾帮助他镇压过叛乱,甚至在他与法国国王的战争中派人援助过他。亨利国王在他控制的
威尔士南部地区任命勋爵,但英格兰人的勋爵和城堡控制的地区更大。不过在北部,威尔士领
导人欧文(无论在战争中还是在政治上他都是一把好手)拥有对国王来说十分强大的力量,足以
对那些尚未完全征服的部分产生重大影响。于是,欧文给予国王名义上的效忠,而实际上却保
持着独立。

英格兰人持续达百年的战争证明,由赫里福德和切斯特伯爵倡导的渐进方法是有效的。这
种方法建立在耐心、坚韧之上,依靠建筑城堡和英格兰中世纪经济文化的影响,与罗马人征服


不列颠和其他蛮族人地区所运用的原则大同小异。亨利国王的入侵与以前威廉二世的入侵一样
失败了,至少是部分地失败了。其原因既是由于威尔士人熟练地运用了防御战略的后撤能力,
也是由于英格兰人缺少足够的兵力空间比,难以执行快速持久性战略,以对付那种虽然缺乏政
治统一却坚决抵抗外敌控制的敌人。只有执行缓慢征服,逐步加强的持久性战略,通过不断集
中兵力,然后修筑城堡的方法,才能达到征服所必需的兵力空间比和政治力量,以克服威尔士
人的抵抗。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世纪相对比较稳定,尽管其间曾有断断续续的战争,但英格兰人的影响
控制着南部,与此同时,一位威尔士王子(理论上说是英格兰国王的诸侯)统治着北部。当英格
兰人巩固他们在南部的统治时,北部威尔士发展成为一个中央集权的诸侯国政府,它致力于获
得与君主国和欧洲公国相同的权力。

英格兰人征服部分威尔士尽管进程比较缓慢,但相对于西部欧洲对维京人和其他以后勤为
目标的袭击者的防御来说还是顺利的。这两场持久战争的比较说明,进攻性袭击战略比与之对
抗的防御更强,而实际上以防御对付持久性战略却要更优越一些。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袭击战
略使防御的两个主要性能无效——防御对付武器系统相当或较弱的正面进攻具有优势,以及防
御者撤退比追击具有优势的战略能力。由于袭击者避免与强敌作战,并依靠撤退行动,所以防
御的两个主要优势无法发挥。

防御者要对付袭击者,就必须努力在各个地方加强自己,因此他们要运用筑垒和民兵,并
通过构筑桥头堡和在道路交叉点驻守等方法,切断袭击者的交通线,以便实施战斗战略去追击
袭击者。罗马人和拜占庭人也曾努力将劫掠后满载而归的袭击者诱至背靠河流、城墙或山隘的
地方,以便消灭他们。但是,即使使用了庞大的兵力,数量较少的袭击者在攻势上仍然是胜利
者。

但是,英格兰人以攻势行动对付采用游击战的袭击者,使袭击者的特性无从发挥。袭击者
避免战斗和依靠退却的做法,对付进攻性持久战略毫无用处。实际上,这种做法反而有利于英
格兰人按部就班的进军。在将领土放弃给敌人时,威尔士人将其劣等地域[ 投笔从戎注:译
者理解有误,“劣等地域”应为“低地区域”。下同。] 让给了英格兰人,而英格兰人迅速将
这些地区转化为自己的领土,甚至征募当地的威尔士人参加武装部队。这样,进攻性后勤持久
战略就比防御性袭击战略占了上风。偶尔发生的英格兰人进军,很少使用超过边境地区的兵力
去实施实质性的征服。这一事实起码表明了实施持久性进攻的英格兰人与依靠游击战的威尔士
人相当。英格兰人还把他们对威尔士的胜利归功于在其征服的小块地区集中兵力。当然,威尔
士曾采用游击战,因为他们缺少执行持久性战斗防御战略和在战斗中迎击英格兰人的军事实
力。

在以防御对付维京人以及其他袭击者和以进攻突入威尔士的这两个战例中,所采用的筑垒
和瞰制交通要道的方法都是一样的。但是,英格兰人突入威尔士劣等地区的进攻战役与其早先
作为防御者对付维京人和其他袭击者的入侵却是有区别的。对付这类袭击者,以战斗战略实施
防御使维京人能够运用撤退方法,甚至能够抵抗正面攻击;而作为威尔士的征服者,运用持久
性后勤战略,表明比对付袭击的防御更为有利。然而,侵入特定地区寻找战利品的袭击者所追
求的是一种后勤战略,它可以增强进攻者的力量,削弱防御者的力量;而作为威尔士持久征服
者,所采用的后勤战略则能够削弱对手的力量,增强自己的力量,而且比战利品所给袭击者的
力量增强得更大。


这种执行持久性战略渐进方法的作用,在西班牙本国基督教教徒逐步压缩穆斯林教徒控制
地区的过程中,也得到了证明。在那里,基督徒控制地区的每一次扩张,都明显地增强了基督
徒的军事和政治力量,同时削弱了其对手的力量基础。虽然在征服居住同情基督教人口的国家
时,西班牙人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加进了精神因素,夸大了征服的好处;但不管怎样,这是一
个地区征服的持久战略与后勤战略相结合的有力例证。

这种筑垒方法的效能及其后勤重要性,在另一场不太重要的冲突中得到了生动体现。杰弗
里·德·曼德维尔反叛斯蒂芬国王,藏身于英格兰东部的广大沼泽地区。他和他的追随者们以
此为基地,掠夺和恐吓邻近的乡村。照一位编年史学家的话说,杰弗里致力于“对人群和畜群
贪得无厌的抢掠;凡属于保皇党人的所有东西,他都要抢走、用光、破坏掉”。他甚至袭击了
剑桥城,烧杀掳掠。凭借难以通行的地形条件,杰弗里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亲率大军出征的斯蒂
芬国王的庞大军队。 [ 注:约翰·比勒,《英格兰战争,1066-1189 》,第138 页。 ]

但是,当国王转变为后勤战略时,他的阴险狡诈便无计可施了。被斯蒂芬建立起来的筑垒
哨所线封闭在沼泽地形之内不久,杰弗里便无法供养他的追随者们了。他的袭击在给国王造成
烦恼,并使他和他的追随者富足的同时,也枯竭了曾是他后勤基地内的资源。于是杰弗里及其
追随者们不得不转而对付他们的支持者们。“成千上万的人被饿死,”同时代的人记载道,“他
们继续增加城镇的赋税”,而“当这些可怜的人们再拿不出什么的时候,他们便掠夺和烧毁城
镇。……接着是谷物、奶酪、黄油的价格暴涨,因为田地已成为不毛之地了。可怜的人们饥饿
而死;一些人到那些曾经富裕的人那里请求施舍”。不仅其军队的后勤需求远远超过了当地的
产出,而且由于杰弗里抢走了拉犁的耕牛,生产力也遭到了破坏。不久,杰弗里迫于饥饿,逃
出了被他抢掠一空的地区,并在一次对斯蒂芬城堡不成功的进攻中受了致命伤。杰弗里的追随
者们由于失去了他的领导,很快就向国王的军队投降了。 [ 注:约翰·比勒,《英格兰战争,
1066-1189 》,第139-140 页。 ]

斯蒂芬国王的成功战役展示了当时的战略的复杂性,同时也展示了筑垒在中世纪战争中的
显赫作用。战略和筑垒攻防中的实践,使得中世纪的统帅们在战场上常常不需要什么技巧。尽
管中世纪的统帅可能拥有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好的重型骑兵、足够的轻型步兵,以及虽然协同不
好但状态甚佳而且坚定的重型步兵,可是,他们在战术上却经常表现出笨拙,而且缺少机会制
定类似马其顿人、罗马人和安息人那样的,用于战场的成熟条令。如果他们的战略陷于僵化的
话,那么既是由于防御者的战略智慧,也是由于筑垒比攻城器械占优势。中世纪的军事家在将
城堡运用于进攻目的方面,也表现出他们的天才。必要的耐心和彻底的工作,在西班牙产生了
重大的政治变化;而在威尔士和爱尔兰,相似的方法则为后来的迅速征服奠定了基础。部分是
由于宗教狂热而激发起的十字军东征巴勒斯坦的战役,清楚地展示了中世纪战争艺术中真正优
秀的因素。

十字军的合成军队作战

最初,当十字军向巴勒斯坦前进,由君士坦丁堡经安纳托利亚向叙利亚行军时,表现十分
笨拙。这些国土中的许多地方自曼奇刻尔特会战之后,就一直被穆斯林土耳其人占据着。那次
会战发生在基督教徒开始其第一次进军之前26 年。十字军不仅对土耳其轻型骑兵的作战方式
缺乏了解,而且对自己的重型骑兵极端自信,认为他们能够击败任何对手。第一次出乎他们意


料的事情发生在1097 年,当时第一支基督教军队正从君士坦丁堡进入土耳其苏丹的领地。他
们分为两路纵队行进,纵队之间大约相距6-7 英里,以便更容易找到补给品。土耳其人集中兵
力对付其左路,于一天清晨突然出现在十字军的面前。十字军停止前进,安营扎寨,并将步兵
大部队留下防守营地,而把重型骑兵列成阵形,对付土耳其人乘马的骑兵弓箭手。

当然,土耳其人并不靠近,而是沿着十字军的阵形驰骋,发射弓箭,并注意不形成值得十
字军骑士冲击的集团。十字军发起小群冲锋,土耳其人就立即后撤,并继续发射弓箭。十字军
的盔甲足以保护人员免受箭伤,但战马却被射死不少,而当冲锋的小群脱离主力时,土耳其人
就将其完全包围,因而人员也伤亡惨重。数小时后,十字军收拢在一起,向营地退去,而毫无
组织的步兵已被土耳其人突破。一位同时代的人描述了当时的情景:骑士们被“挤得一个紧靠
一个,就像关入羊栏的羊群,毫无希望又惊惶失措,我们四面八方都遭到土耳其人的进攻”。
[ 注:奥曼,《战争艺术》,第1 卷,第275 页。 ]

好像又要发生一次曼奇刻尔特会战。就在这时,十字军右路的骑兵突然出现,并向土耳其
人的翼侧和后方发起冲锋。看到这种情况,原先精神沮丧、被围攻的左路骑士们也发起了冲锋。
土耳其人惊恐万分,夺路而逃,其中一些人从战场上一直逃到战马跑死,尽管并没有十字军追
击他们。不过,由于土耳其人机动能力强,伤亡相对来说并不大;实际上,全副武装的十字军
损失的人更多。十字军之所以能够避免曼奇刻尔特会战的再次发生,是由于他们的右路纵队接
到了战斗开始时左路所派出的信使的通知,因此能够在战斗开始后将近5 个小时的时候从战场
南方7 英里外的阵地赶来;相反,土耳其苏丹既不知道十字军右路纵队的位置,在其成功的战
斗正酣之时又忘记了该纵队的存在。突然性以及重型骑兵的两翼攻击,打垮了土耳其人的轻型
骑兵。

此次失败对土耳其人产生了很大的震动,以至于此后数个星期都未再骚扰基督徒的纵队,
而且在剩下来的进军途中,也再未给其造成严重的伤害。但是,土耳其人的暂停攻击并没有缓
解十字军的其他问题——补给问题。十字军本可以轻而易举地乘船到达圣地,因为拜占庭海军
和意大利沿海城市的舰队控制着海洋。然而,海洋使十字军的领导人感到不舒服,因而他们选
择了陆路,穿过当年亚历山大大帝开始其对付波斯帝国战役的国家。不幸的是,十字军的领导
人不仅没有亚历山大的天才,而且缺少其计划能力和后勤组织。除了土耳其人的对抗之外,他
们还面临着马其顿征服者所没有的其他困难。不像亚历山大,十字军背负着沉重的非战斗人员
的负担,其中许多人是去圣地朝圣的。更有甚者,他们缺少地理知识,因为十字军总是忽视拜
占庭人的劝告,常常断言他们的消息时过境迁。正如一位当时的人解释的:“在这块土地上,
一旦大地硕果累累,就会立即遭到土耳其人野蛮的掠夺,以致要走很长的路才能见到一小片被
开垦的土地。” [ 注:奥曼,《战争艺术》,第1 卷,第272 页。 ]

十字军在行军沿线发现的补给资源很少,而且土耳其人在防御中把后勤战略与战斗战略结
合起来运用,以对付胜利了的基督教军队的进军。他们破坏十字军行军道路沿线的城堡,烧毁
野草、农作物甚至村庄。这是波斯人曾用于削弱亚历山大军队的有效战略。

实践证明,土耳其人结合运用这两种战略,给十字军造成惨重伤亡。土耳其人消灭了由君
士坦丁堡向东运动的一路纵队,其中只有极少数人在黑海边上的一个拜占庭人的港口找到了避
难所,得以生存下来。另一路纵队有700 名幸存者,这些徒步的骑士是因为隐藏在一座土耳其
人轻型骑兵难以追击的大山里才得以生存的。第三路纵队由于返回,才得以保存。只有一路纵
队徒步到达了目的地,因为土耳其人已经把他们的马匹全部射死了。一支非常庞大的军队也成


为后勤困难的受害者。该军在到达一条河流时,大多数人几乎渴死。于是看到水后,其队形大
乱,所有的人都扑向河流痛饮,但此时土耳其人发起了进攻,结果只有很少的幸存者到达附近
的山里。还有一路纵队把马吃掉而免于饿死,徒步到达了目的地。

包含有轻型步兵的十字军与土耳其人作战,在战术上困难并不大,但是这一武器系统对于
解决补给上的困难却毫无用处。由于土耳其人更喜欢避开行军纵队先头的骑兵,因此他们总是
集中兵力攻击纵队的后方。十字军纵队的后部一般是弓箭手、弩箭手和徒步的骑士。徒步弓箭
手以土耳其人及其马匹为目标射箭,具有优势,因此可以压倒土耳其人的骑兵弓箭手,而徒步
骑士可以保护弓弩手免受土耳其乘马弓箭手的持剑冲锋。那些听取了已经进军部队劝告的部
队,就发现这些优势武器系统的有机结合,足以对付穆斯林轻型骑兵。

幸运的是,在叙利亚的十字军很快接受了这一战术上的经验教训,并将其应用于与那些前
拜占庭省份的穆斯林主人的战斗。但是,在他们与乘马弓箭手的第一次交战中,基督徒缺乏弓
箭手,不过以勇敢弥补了缺陷。在得知敌人已经集中了庞大军队,准备发起对安条克的围攻之
后,十字军决定迎战。由于在进军叙利亚途中损失了过多的马匹,因此只好仅以700 名骑士攻
击至少有12000 名士兵组成的穆斯林部队。不过,十字军占据了安条克以东7 英里的一个地方,
在那里,他们这支小部队可以得到起伏地形的遮蔽,而穆斯林军队要通过那里,则必须穿过一
条河流和一个湖泊之间宽仅1 英里的间隙地。当敌军在黎明时分通过这个间隙地时,十字军突
然发起了冲锋。将其掩护部队赶入了同样感到突然的主力部队之中。敌军仍处于行军队形,于
是十字军对没有盔甲的轻型骑兵大肆砍杀,给其造成了巨大伤亡。这些敌人两面临水,拥挤在
一起,根本无法逃跑。在穆斯林军队撤出由于其军队数量众多而无法运用其骑兵弓箭手战术的
狭窄地域之前,已有2000 余人被剑砍死或淹死。又出乎意料的是,由于十字军重型骑兵的后
方有障碍屏蔽,因而使其能够压倒潜在战斗力更强的穆斯林轻型骑兵。

在下一次交战中,十字军将其数量较大且编成得当的部队排列在新夺取的安条克附近。由
于害怕在城外迎击敌人,但因缺少食物而又不得不这样做,所以基督徒便采取有利的方式组织
其步兵,并以徒步骑士增强其力量。从将重型骑兵配置在步兵之后这一点来看,说明他们已经
掌握了以轻型步兵对付轻型骑兵的重要性。他们展开战线,一端临河、一端靠山,以保护翼侧,
并迫使土耳其骑兵弓箭手采取正面攻击的战法。在正面,十字军排列着长长的步兵战线,正面
配置了弓箭手,缓慢地逼近土耳其人,并在向前运动的过程中不停地发射弓箭。虽然乘马的土
耳其人作为弓箭手的技能无疑更为熟练,但步兵毕竟是站在地面上射箭,而且弩箭手强有力的
机械武器大大弥补了技能上的不足。

土耳其骑兵被连续不断的如雹箭雨压迫得渐渐后退,最后终于溃逃,与另外一队骑兵会合
到一处。另一队骑兵此前曾深入基督徒部队的后方,击败了十字军的预备队。土耳其人之所以
得意忘形,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穆斯林的胜利使他们没有认识到徒步弓箭手对乘马弓箭手所具有
的优势。为了与此优势相对抗,穆斯林曾改为突击战术:他们轻型骑兵发起冲锋,以短剑攻击
步兵。然而,尽管此种行动取得了一定进展,但当部队看到主力已经离开战场之后,他们还是
撤退了。

在此次战役的两个阶段,穆斯林骑兵的损失微不足道,但当主力放弃营地而不与基督徒交
战时,徒步人员便无法逃跑或抵御重型骑兵的攻击。十字军的徒步弓箭手赢得了主要的正面战
斗;骑兵只是在此后的行动发展中才处于主导地位。


在到达叙利亚的一年内,西欧统帅们已经发现了击败土耳其人的最佳方法,那就是运用徒
步弓箭手的固有优势对付骑马弓箭手。其间,他们还曾运用恰当的合成方法对付所用战术系统
完全不同的,来自埃及的穆斯林阿拉伯人。

在1099 年进军巴勒斯坦和围攻并夺取耶路撒冷的过程中,十字军曾侵入属于埃及的地区,
这里的穆斯林政权控制着巴勒斯坦,并常常与叙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的穆斯林政府发生战争。
埃及人的军队组织与其北方和东方的轻型骑兵对手完全不同:他们继续依靠早期阿拉伯重型骑
兵的传统,并在与拜占庭人的冲突中进行了改进。现在,为使他们的战术系统适应与其乘马弓
箭手对手作战的需要,他们首先使用大量轻型和重型步兵,其中一些装备弓箭,一些装备钉头
锤;在这些步兵之后,部署拜占庭式的装甲重型骑兵,两翼则部署少量非装甲长矛骑兵。埃及
人采用这种均衡的武器系统,并以弓箭手部署在重型步兵的前方以保护他们,将骑兵作为预备
队,显然拥有了非常适于对付乘马弓箭手的队形。但是,就在土耳其人的轻型骑兵战术使得十
字军不知所措之时,十字军的战术也使埃及人大吃一惊。

当1099 年十字军在阿斯卡隆与埃及人相遇时,双方都有一翼靠海岸。基督徒还是按照与
轻型骑兵战术系统战斗的方式组织自己的军队,在前面部署了9 个轻型与重型步兵合成的师,
并在每个步兵师后面部署了1 个重型骑兵师。会战是以没有盔甲的埃及骑兵企图迂回十字军暴
露翼侧的行动开始的,但是,位于翼侧的十字军重型骑兵师轻而易举地就将其驱散了。与此同
时,双方的步兵也以互相射箭的方式开始接触,并开始转变火力。此时,十字军的重型骑兵通
过步兵师的间隙发起了冲锋,践踏埃及人的弓箭手及其重型步兵。装备钉头锤而不是长矛的穆
斯林重型步兵对十字军的冲锋毫无准备,因此根本无力进行有效的抵抗。接着,冲锋的十字军
重型骑兵抵近埃及人的重型骑兵,其中许多人在静止中就被抓住了。但是,即使埃及人发起反
击,恐怕也难逃最坏的结果,难以抵挡比他们盔甲更重、技能更熟练的法兰西骑士。由于步兵
和骑兵遭受了惨重的伤亡,埃及军队彻底崩溃了。一翼靠海使许多人淹死,也有一些逃亡者成
功地游到海岸外面的战舰上得以逃生。后方的城镇提供了避难所,但是狭窄的城门意味着许多
人在等待入城时被杀死,还有许多人在城门附近惊惶失措的人群的拥挤中丧生。

十字军的能力并不总是像这些早期会战中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高。有两次,同样的指挥官表
现出荒谬可笑的过分自信,竟以几百人冲进一支完整的穆斯林军队,在第二次尝试中损失了绝
大多数人。一个世纪之后,十字军与骑兵弓箭手相遇,并在一座有着不吉利的名字“卡雷”的
城市附近将其击败,尔后仅以重型骑兵追击了12 英里。但是,穆斯林并没有真正失败,而是
要吸引十字军过来。十字军的轻型骑兵对手消失在地平线上,于是他们决定宿营过夜,而不是
令人困马乏的部队返回卡雷。当他们下马,许多人已经解掉盔甲之际,穆斯林手持短剑和弓箭
发起了冲锋。在基督徒在一座小山上找到避难所之前,穆斯林攻击者杀掉了他们大约1/3 的部
队。十字军的大多数之所以能够逃脱,一方面是由于利用了夜暗,但更主要的是由于穆斯林在
瓜分从十字军营地获得的战利品时发生内讧。这次由于不顾后果的追击而引起的灾难,正好发
生在安息人骑兵杀死克拉苏的儿子及其部队,包括高卢骑兵的几乎相同的地方。

在1119 年的海布会战中,基督徒按照他们新近制定的原则对付骑兵弓箭手,将步兵和骑
兵配置在一起,“两支部队之间可以进行有效的支援,徒步弓箭手保护骑士,而徒步弓箭手则
受到骑士长矛的保护”。但是,穆斯林也掌握了基督徒的要领,他们的轻型骑兵也以短剑和长
矛冲锋。虽然这些没有盔甲的弓箭手对重型骑兵没有多大的作用,但是与基督徒的弓箭手相比,
他们的人数太多了,既没有组织,而且装备也不适于突击行动。只有在十字军指挥官有效使用


重型骑兵预备队的情况下,才能避免失败,并安全撤出双方都宣称获得胜利的会战。[ 注:
奥曼,《战争艺术》,第1 卷,第329 页。 ]

将近12 世纪末,建在巴勒斯坦的小小的基督教政府面临着复活了的埃及帝国强大的力量。
当时,埃及在精明的统帅和政治家萨拉丁的领导之下。他已经征服了叙利亚,正向巴勒斯坦进
军。他统帅着军队中,除了传统的埃及重型骑兵和步兵之外,还有更加强大了的轻型骑兵。他
轻而易举地攻陷了位于加利利海边的太巴列,但基督徒的大本营仍然坚持着。为了抵抗如此强
大的入侵之敌,基督徒们集中了王国内的所有军队,实际上,连坚守散布在国土内的城镇和城
堡的驻军也集中起来了。他们将军队集中在太巴列以西16 英里的一个叫做萨发里亚的村庄,
但其领导人却对如何作战发生了争论。在他们的军队与萨拉丁占据的太巴列之间是一个人口稀
少的地区,而且萨拉丁的军队已经掠光了该地区内的补给品,并破坏了水井。在炎热的夏季,
在无水条件下行军是一个严重的障碍。

争论的一方主张采取后勤战略。他们认为,补给品的缺乏势必迫使萨拉丁很快撤走。如果
穆斯林统治者希望战斗,那么就让他们向西进军,来找十字军好了,只要他们能够在炎热和缺
水的条件下穿过荒凉的乡村就行。如果基督徒必须冒险投入王国的全部军事部队来进行战斗,
那么他们应当尽可能地保留一些部队驻守。但是主张战斗战略的一方赢得了争论,他们认为荣
誉要求他们减少大本营的驻守力量,而且一定会取得决定性胜利,因为萨拉丁的背后是加利利
海。

在十字军进军太巴列的途中,穆斯林的骑兵弓箭手不断袭扰,降低了十字军行军的速度。
下午,在距太巴列6 英里的一座小山上,他们看到了萨拉丁的主力部队。敌人轻型骑兵的攻击
已经迫使后方警戒部队停止下来与其战斗,而疲惫不堪的主力部队已经在炎热的行军中耗光了
饮用水。于是,指挥官决定宿营过夜。这一夜是在无水条件和对方持续不断的弓箭射击下度过
的。萨拉丁的人还在上风处的草原放火,使烟雾遮蔽了十字军的营地,这更增强了他们对水的
需求。第二天清晨,疲惫不堪、饥渴难耐的士兵和又饥又渴的马匹不得不与萨拉丁的整个大军
作战。但是,就在两军接近时,基督徒的步兵却逃到了一座小山顶上,他们说他们要渴死了,
而且疲劳得无法作战。穆斯林骑兵弓箭手进攻十字军的骑兵,其余兵力则向毫无锐气的基督徒
步兵发起了冲锋,步兵很快就被消灭了。在如雹箭矢的打击下,十字军骑兵不久也投降了。穆
斯林的弓箭伤了许多人,但只有一小部分受重伤,被射死的更少,因为他们的盔甲提供了良好
的保护。

由于忽视后勤而导致失败。但是,十字军还缺乏一起战斗的经验——这也是中世纪军队的
特点。特别是,驻守城堡的步兵缺乏编组、指挥链、团队精神或凝聚力,也缺少能够使他们实
施机动的任何协同。缺乏饮水和食物对精神崩溃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没有任何组织,则
使步兵变得与乌合之众差不多。没有了徒步弓箭手,重型骑兵就无法对付对方的骑兵弓箭手。
萨拉丁的精明管理使他获得了大多数优势,在弓箭射程之外避免了战斗,而让饥渴严重削弱了
敌人人员、马匹的体力和精神;而且,萨拉丁这位经验丰富的帝王和统帅对其部队的补给也组
织得很好。

消灭了基督徒军队的大部和要塞、城镇的守军之后,萨拉丁迅速夺占了耶路撒冷以及巴勒
斯坦内地的大多数要塞。基督徒们仅剩下了几个港口,那里的坚固筑垒和意大利舰队的支持,
使他们保留了这些不稳定的立足点。但是,萨拉丁又面临一个严重的威胁。1191 年夏天,一支
新的力量强大的十字军渡海而来,并在海岸站稳了脚跟。在法兰西腓力二世国王奥古斯特和英


格兰理查一世国王的统率下,基督徒军队计划在进攻内地之前,先沿海岸向南进军,企图夺取
耶路撒冷。萨拉丁则打算再次在敌人进军途中打击他们。他计划仍采用早先获胜的模式,使用
骑兵弓箭手在途中袭扰和疲惫敌军,尔后再以主力进攻被削弱的敌人。

但是,果断的萨拉丁所面对的理查国王是一位可怕的对手。此点,从理查所拥有的“狮心”
绰号即可感觉到。他在军事方面所表现出的才能和热情比民事方面更胜一筹,实践证明他是一
位精明而又谨慎的指挥官。这位年轻的国王在巴勒斯坦时,曾组织过一支小部队抵御骑兵弓箭
手的攻击,从这次战斗中可以看出其对战术真谛的把握。在战线的前方,他配置了长矛兵,让
他们单膝跪地,矛柄插入沙地,矛尖与对方的马胸平齐。在两个长矛兵之间,配置1 名弩箭手,
并在其后方配置另一名弩箭手,拉弦安箭;尔后,后面的弩箭手再站到前面,将原来站在前面
的弩箭手换到后面拉弦安箭,如此不断轮换。几乎所有的战斗,敌人的骑兵弓箭手都在如雹弩
箭面前后退,而且由于畏惧长矛战线,也不愿意靠近以短剑攻击。理查也以少量骑兵出击,但
是他富有想像力地结合运用两种武器系统的战术,解决了白天的战斗。

理查国王在准备他的战役时,不仅充分运用了他的战术经验,而且汲取了向太巴列进军灾
难的教训。在他自己的军队向南机动时,他将骑兵和步兵各分成12 个战斗群,将两个兵种的
部队成对使用。接着,为了使两个兵种的部队达到较高的协同水平,他将12 对战斗群编成5
个大小不等的师。由于他的军队早在6 月初就登陆了,而直至8 月下旬也没有开始作战,所以
有时间相互熟悉,并适应这种组织形式。他计划紧靠海岸行军,以便由意大利海军控制的海上
可靠地获得补给。萨拉丁的部队早已将理查国王军队行军道路沿线的食物和饲料横扫一空。理
查国王打算部队以比较宽松的时间机动,每天行军不超过12 英里,以便有较多的时间休息。
萨拉丁所要面对的将是一支补给充足、休息充分、组织合理的军队。理查国王命令补给纵队紧
靠海岸机动,其外侧是12 个骑兵战斗群,再外侧是步兵战斗群,如此形成一个绵延不断的行
军纵队。弓箭手都穿着轻便、便宜的防护服,就像骑士平常穿在盔甲下面的衬垫服。

行军刚一开始,敌人就开始了攻击。当时的一位人士描述道:他们“不像我们的骑士那样
装备有重型盔甲,但在速度上总占优势”。国王的表现就像一位指挥官一样,不停地沿着行军
纵队前后巡视,禁止任何冲锋。据当时的人解释,这是因为“当你冲锋时,他们就逃跑,而他
们的马匹比世界上的任何其他马匹更加敏捷;人们把它们比作灵巧飞行的燕子。当他们看到你
停止追击时,他们便不再逃跑,而是返回来打击你;他们就像令人讨厌的苍蝇,你只能把它们
赶走一会儿,而只要你一停止拍打,它们便立刻飞回来了”。 [ 注:奥曼,《战争艺术》,第1
卷,第308 页。 ]

由于后部是军队最薄弱的部位,像翼侧一样暴露在对方的进攻面前,因此萨拉丁将那里作
为主要攻击方向,希望以此方法造成受攻击部队停止,从而形成这些部队与主力之间的间隙,
逐步分割理查的军队。但是,这位经验丰富的统帅在队形的后部不断巡视,以保持行军队形。
当然,他也派了一些弓箭手朝后走,以便在运动中向敌人射箭。当时的一位穆斯林人解释道:
“敌人按照战斗序列机动;他们的步兵在我们与其骑兵之间行进,就像一道平行的坚固的城墙。
每一名徒步士兵都穿着厚厚的毡袍”,就是那种垫在盔甲下面的衬垫。这种东西“如此坚硬,
以致我们的弓箭在上面连个印记也留不下来”。这位穆斯林观察者还看到“许多人背上插着1-10
根箭杆,但他们仍然按照正常的速度行进,没有一个人掉队”。于是,骑兵弓箭手瞄准远处的
骑兵,“企图激怒骑兵,引逗他们脱离步兵壁垒。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那些骑兵毫不为其
所动”。 [ 注:奥曼,《战争艺术》,第1 卷,第309-310 页。 ]


然而,这种无休无止的攻击开始使越来越多的马匹失去战斗力,而十字军骑兵也由于其被
动和出于从属地位而变得越来越不耐烦。萨拉丁的部队也遭受了严重的损失,来自对方弩箭手
的箭矢“射倒了穆斯林军队的战马和人员”。最后,当理查的军队接近行军的终点时,要通过
距海边仅3 英里的一片森林。正如他所预料的,萨拉丁在此隐蔽了部队。但是理查国王早已做
好了在这类地点战斗的准备。当萨拉丁的所有部队,包括步兵和骑兵弓箭手以及位于他们前面
的重型骑兵突然从森林中出现时,理查国王把自己组织良好、充满活力的军队紧紧地掌握在手
中。萨拉丁打算沿整个战线作战,但把主攻方向放在敌人的后方;理查国王则计划在萨拉丁集
合了他们的全部部队之后再以重型骑兵发起冲锋。虽然担任后方警戒的骑兵穿过了步兵队形,
并在国王发出命令之前就发起了冲锋,但总体来讲,会战的进展基本还是按理查国王的计划进
行的。在经过3 次连续不断的冲锋之后,基督徒的骑兵把萨拉丁的军队赶进了森林。由于战场
上的穆斯林步兵与骑兵互相挡道,致使骑兵与步兵的损失一样惨重。在意识到理查对战术非常
精通之后,勇敢但又非常聪明的萨拉丁在基督徒军队恢复行军之后,未再进行新的战斗。 [ 注:
奥曼,《战争艺术》,第1 卷,第309 页。 ]

但是,理查的胜利并没有使他得到耶路撒冷。在向位于内陆的耶路撒冷进军途中,他发现
萨拉丁已经破坏了沿途的所有庄稼,烧掉了牧草,水井被下了毒或被填死。虽然取得了战斗的
胜利,但无法克服萨拉丁后勤战略所造成的困难,理查国王只好撤回其饥渴难耐的军队,打消
了夺取耶路撒冷的念头。

由于中世纪的所有军事领导人均来自骑士阶层,所以指挥官均不重视步兵,不了解除攻城
以外的步兵用法。不过,十字军时期把轻型步兵与重型骑兵成功结合的做法说明,这些指挥官
能够克服他们的偏见,并解决了夺取胜利所必须解决的问题。但是,由于他们受自身训练和骑
兵行动重个体轻群体这种性质的束缚,中世纪指挥官们使他们的步兵处于相对无组织状态。不
管怎么说,步兵总是分散配置作为城堡驻军,或作为乡村民兵,也妨碍了他们进行成建制的训
练;而且,中世纪的军事领导人对训练重要性的认识远不及希腊市民民兵,比罗马的职业军队
就差得更远。然而,对西欧来说,十字军对结合运用武器系统的理解,比与蒙古骑兵的短暂交
战所取得的经验要重要得多。

成吉思汗和蒙古人的战争

蒙古人拥有一支非常类似安息人的骑兵部队,其中大约3/5 是轻型骑兵,2/5 是重型骑兵。
他们的轻型骑兵带有备用弓和3 袋箭,并且至少有1 匹备用马。大多数重型骑兵以皮质盔甲防
护,能够跟上轻型骑兵。蒙古人按照十进制将他们的军队组织成具有严格纪律和周密协同的系
统。最基层的组织有9 名士兵和1 名领导,其上级单位共100 人,10 个这种单位组成一个1000
人的单位,再由10 个这种单位组成一支10000 人的单位。他们的将军不直接参加战斗,而是
位于预备队的位置指挥战斗。他们拥有组织严密的军粮供应部门,并从其已经征服的中华帝国
那里学到了久经实战检验的攻城器械。在一位年轻王子成吉思汗(他凭自己的能力已经统治了
亚洲西伯利亚部分的乘马牧民)的领导下,蒙古人已经冲出了他们位于亚洲平原东北部的祖国
的所有疆界。

他们对花刺子模帝国的征服充分表现了他们作战方法的特点。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们
就推翻了这个由美索不达米亚一直延伸到印度,并且包括了曾给亚历山大大帝造成很大麻烦的


大夏和粟特的君主国。而且,蒙古人在完成他们的占领,建立起他们的统治之后,就立即有了
与亚历山大相同的经历。虔诚的穆斯林人民奋起反抗他们的征服者,而占领部队的行为则强化
了这种敌意。城镇人民起义,本地人暗杀蒙古官员,屠杀小哨站的驻军。

蒙古人以派遣大军进行灭绝战役来报复。军队连续不断地对这个国家进行系统的再征服,
他们神速围攻并占领了每一个城市。蒙古人拥有运用攻城器械的丰富经验和相应的装备,一次
攻城就可以使用4000 架云梯和4000 部攻城机械,其中包括一些适于向被围攻城市的城墙之内
投掷燃烧油罐的机械。

蒙古人克服了兵力与控制庞大国家的空间和人口不成比例的困难,因为他们从不在被夺取
的城市留下驻军:他们将所有人口全部杀掉或驱逐,甚至连“猫狗都不留下”。他们把囚犯、
工匠和达到从军年龄的人随军携带,从而增强了蒙古军队下一次攻城的力量。他们让这些人从
事必需的挖掘、建造以及辅助进攻的工作。尽管在攻击中面临严重危险,但这些非自愿被征入
伍的人们仍比较配合,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战斗失败,他们就必死无疑。这些囚犯在战斗中伤
亡极大,只有很少的人能够幸存。[ 注:米切尔·普罗丁,《蒙古帝国的兴起和遗产》,埃登
和塞达·波译本(伦敦,1967 年版),第191 页。 ]

蒙古人曾经饶恕了赫拉特这座大城市的居民。但是军队离开不久,当地居民就发动了起义,
杀掉了蒙古官员。宽恕的错误危险地在这座城市中蔓延。成吉思汗质问军队的指挥官道:“起
义为什么会发生?怎么会发生直至赫拉特人民集中起来,屠刀都没有发挥作用的情况?”接着,
他指示指挥官返回去:“由于死人又活过来了,所以我命令你必须把他们的脑袋从身体上砍下
来。”指挥官确实如此做了,他再次夺取了城市,杀掉了城中的几十万人。最终查明,幸存者
仅有40 人。 [ 注:米切尔·普罗丁,《蒙古帝国的兴起和遗产》,第192 页。 ]

在与被俘的花刺子模王子谈话时,成吉思汗希望了解他的恐怖战役是否能够永久征服花刺
子模帝国的人民。他问道:“你认为这种血流成河的场面能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吗?”王子
答道:“如果成吉思汗继续这种屠杀战役,那么将不会有一个活着的人保留这种血腥的记忆。”
[ 注:米切尔·普罗丁,《蒙古帝国的兴起和遗产》,第195 页。 ]

这种交谈清楚地展示了蒙古人方法的两个因素:恐怖的政治战略和屠杀平民的极端的后勤
战略,而平民则是潜在的支持他们的士兵和生产者。政治战略发生了作用,人民受到了震慑,
即使是单个蒙古士兵驰入村庄,也能够将老百姓吓住,可以拿他任何想要的东西,或杀掉他想
杀死的人,而不会受到哪怕是轻微的抵抗。就是这样,成吉思汗很快地制服了一个庞大伊斯兰
民族对异教徒统治的联合抵抗。

东欧缺少兵力面对如此无敌的军事机器。俄罗斯依靠重型骑兵和重型步兵,波兰人仅依靠
重型骑兵,而且也没有足够的徒步弓箭手抵御蒙古人的轻型骑兵。在1238 年毁灭俄罗斯,烧
掉他们木制城墙围挡的城市和城堡之后,蒙古人置位于森林和沼泽之间的城市诺夫哥罗德于不
顾,掉头开走了。就像安息人一样,蒙古人在茂密的森林中难以施展。击败波兰人之后,蒙古
人集中兵力对付匈牙利。匈牙利人有伟大的统帅,并有许多骑兵弓箭手。蒙古人虽然缺乏占优
势的武器系统,但还是击败了匈牙利人,因为他们的将领出色,并且拥有协同密切、经验丰富
的正规军队。接着,蒙古人分兵向南、向西突进,直至到达亚得里亚海。实践证明,这项任务
完成得并不轻松,因为当地人在山里伏击他们,切断他们的补给。骑兵部队在山区就像在林区
一样,面临许多困难。


由于罗马教皇和皇帝极力动员欧洲抵抗异教徒蛮族人的入侵,蒙古人比他们来时更快地消
失了。远在亚洲的成吉思汗之死,为结束这场为期4 年的战役提供了契机。前面征途上的高山、
森林以及石砌城墙环绕的城市和城堡,也必然提供了额外的撤离理由;而且多林国家牧场和谷
物很少,与全部是骑兵部队组成的蒙古军队的巨大需求相比,差距太大,因而这种明显的后勤
障碍,也是他们撤离欧洲的原因之一。于是满载战利品的侵略者返回了他们的家乡大草原,在
他们身后留下的是一片废墟。但是,这次撤退或许并没有使全部西欧摆脱像俄国一样的命运(它
仍在蒙古人的统治之下),但毕竟使他们免除了更多生命和财产的损失。

中世纪战术和战略总结

中世纪战争既强调四种武器系统的不同功能,又注重它们之间各自的优势。马镫增强了突
击骑兵的作战能力,其专业化倾向也更加明显,虽然拜占庭骑兵携带长矛和弓箭,但双重或全
般功能的骑兵在很大程度上被废弃了。尽管下马的骑士能够像在马背上一样熟练地进行徒步战
斗,抵抗重型骑兵的攻击,但是大多数情况下,还是需要步兵迅速站成密集的静止队形用长矛
抵抗骑兵的冲锋。虽然较强骑兵的威胁彻底排除了士兵间隔较大、挥舞短剑的罗马队形,然而
中世纪军队的权力分散使形势更加恶化。未经训练、毫无协同可言的步兵排成盾挨盾的队形,
除了防御什么事也干不了。中世纪重型步兵的机动能力甚至比不上马其顿人的方阵。此外,士
兵们常常缺乏经过训练和一起生活而形成的士气和凝聚力,而且通常没有长期在熟悉的领导人
手下战斗所产生的那种默契。

由于骑兵和投射武器部队作战时更多的是作为个体而不是集体战斗,所以中世纪军队武器
系统的质量很少(如果有的话)受到影响。事实上,他们的重型骑兵可能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好
的。在射箭术方面,以弩箭替代弓箭,补偿了欧洲许多地方射箭传统的不足。尽管有少量的骑
兵弩箭手具有相当的作战能力,但欧洲人对轻型骑兵所表现出的兴趣不大。

由于重型步兵专门用于对付重型骑兵,轻型步兵在攻城作战中的作用无可替代,并且是在
战场上对付轻型骑兵是最有效的兵种,所以1200 年代的战争艺术具有如下区别鲜明的性能:(用
“>”代表优越于)重型步兵>重型骑兵,重型骑兵>轻型步兵,轻型步兵>轻型骑兵,轻型骑兵>
重型步兵和重型骑兵。这些关系清楚地概括在在图解2.1 中。图中,A 表示攻击能力胜于箭头
所指的兵种,D 表示防御能力胜于箭头所指的兵种。攻击包括迫使被攻击对象战斗的能力;防
御仅指成功抵御进攻的能力,而不包括部队行动的能力。本图所概括的情况是指在平坦地形上。


图解2.1 武器系统的战术能力

骑兵下马后的能力将有所不同。当重型骑兵下马作战时,它就变成了重型步兵。徒步作战
士兵的总体能力肯定优于乘马作战的士兵,相同武器系统对抗时,防御一方的能力较强。轻型
骑兵下马作战,也可以获得相对优势。在任何情况下,下马作战的骑兵在防御中更便于利用地
形或人工障碍等有利条件,而乘马作战就不太容易做到。中世纪统帅掌握并经常利用下马重型
骑兵的这种价值,但是,由于缺少轻型骑兵,所以总是不能很好地运用这种变换。他们确实偶
尔让弓箭手乘马,使其拥有轻型骑兵的战略机动能力;但他们更少采取相似措施,让重型步兵
乘马,这大概是因为重型骑兵后备力量充分的缘故。然而,让重型步兵乘驽马或许比骑士习惯
于徒步战斗更要合算得多,因为这将节约培养健壮战马,训练昂贵但无用的乘马战斗技能所需
要的可观费用。

中世纪战争及其战术安排的不同成分对战术学的贡献比这种对各种成分作用的严格区分
本身还要小。在战略方面,尽管重型骑兵的进攻能力有所改善,但防御仍占据主导地位。木制
及石制的城堡和城墙压倒了进攻。中世纪战略再次表明,如果两军构成基本相同,要迫使敌人
在对已有利或对等的条件下作战,仍然是一个棘手的战略问题。如果两军在适宜地形上的机动
能力都比较好,那么是否进行战斗的决定权在机动能力更强的一方。正因为如此,蒙古人可以
迫使或拒绝与任何欧洲军队作战。但是在欧洲,一位指挥官不能迫使一个具有相当警觉的敌人
作战,除非他能像腓特烈皇帝在莱尼亚诺那样做。那次,他把自己的步兵留在后面,以骑兵实
施攻击;在这种情况下,当他不能攻克意大利人的步兵时,就只能遭到失败。不过,中世纪的
防御者不是运用撤退,而是经常运用防御的另一资源——防守坚固阵地,正是为了这一目的,
他们高墙围绕的城市和城堡提供了最好的依托。进攻者所面临的选择要么是实施袭击,要么是
实施通常难以成功的攻城,所以他们很少能实施持久的决定性会战。

玛格雅人 [ 正版松鼠妖注:马扎尔人,下同。 ] 和维京人的袭击者们主要是交替运用袭
击和撤退战术,因此对付他们主要采用纵深防御的持久战略,结合运用追击和在城市、交通枢
纽筑城的方法。这些筑城城市和城堡还可作为平民的避难所和阻止敌人机动的障碍。实践证明,


对付袭击者,这种要点系统比追击更为有效,特别是当玛格雅人具有较强的机动能力,维京人
具有战术优势的重型步兵面对赶上来的重型骑兵时更是如此。中世纪的征服者也把筑城系统应
用于进攻性持久战略中,法兰克人的统治者查理大帝就曾建设要塞控制被他打败的撒克逊人。
通过在他们的新臣民中间建立要塞,控制了交通要道,法兰克人就有了影响全国的可靠措施,
特别是这些要塞不仅具有强大的防御力,而且其驻军还可以实施进攻。在西班牙和威尔士,入
侵者把敌人的地区分割成一个个小块,通过在每个小块地区建立城堡的方法巩固其统治。无论
在进攻性还是防御性持久战略中,筑城方法都是所要应用的重要措施。

筑城还意味着采用战斗战略,一种极端的情况是占领有利阵地,利用防御力量抵抗敌人的
正面进攻。此外,由于筑城体现了重型和轻型步兵的双重属性,因此这些筑城构成了防御中具
有优势的武器系统,并确保了战略防御的优势地位。一位中世纪后期的军事作家强调把依靠筑
城抵抗入侵作为在战斗中迎击敌人的一种替代方式,当时他建议统治者“向边境上最重要的地
方集中和补给粮食、火炮和人员”,并“对那些未实施防御的地方进行破坏”。许多地区的城堡
数量使得此种战略相当可怕。在当今法国东部的一个地区,不足3000 平方英里的地域内就有
70 座城堡,平均每50 平方英里一个城堡。

这种强有力的防御常常能够降低入侵者通过破坏增大战争代价的袭击来获得政治让步的
筹码。此类袭击的破坏性激励防御者增强其在城堡纵深实施可怕的防御战斗,采取防御性后勤
战略。因此,同一作者竭力主张防御者“从国家边境及其以内的一个宽阔地带撤出所有的家畜,
并将乡村所有的食物补给品放置在隐蔽安全的地方,致使敌人进来实施攻城和四处窜扰时找不
到任何东西”。毫无疑问,中世纪战略防御以此作为要旨。[ 注:菲力普·康塔曼,《中世纪
战争》,米切尔·琼斯译本(伦敦,1984 年版),第220 页。 ]

为了进攻目的而运用筑城(使逐步侵入敌方领土成为可能)也能够实施进攻性后勤战略。持
续达数世纪之久的基督教征服和在穆斯林统治下的西班牙连续不断的筑城,就具有这种后勤效
用。每一块新的基督教属领土,都使基督教政府的军事人力得以增强,同时相应减少了穆斯林
帝王军事资源的数量。由于战略中几乎所有的后勤方法都需要战斗去实现,所以,如果不是为
了即时目的,那么基督教徒在西班牙的战略可以体现基本后勤效能的特点。因此,持久性战略
可以逐渐取胜,并作为后勤战略而获得胜利。当然,为了确保迅速获胜,如果侵略者的目标非
常有限,或者防御者的抵抗意志非常薄弱,那么也可以采用战斗战略。

通过在边境上抗击英格兰凯尔特人、西班牙摩尔人以及东部的斯拉夫人,中世纪统帅和政
府对如何征服敌方人民的方法都了解得非常透彻。当然,土耳其和蒙古系统达成这一目标更为
快速。杀掉凯尔特和斯拉夫民族的人员,以恐怖和剥夺其用于抵抗的人力资源而制服其抵抗。
在一个场合,一时恢复使用这种措施的罗马人曾实施杀光政策,以达成其后勤目的。当时,非
洲的一个叫做纳萨莫尼斯的小部落反叛,于是罗马指挥官“攻击并消灭了他们,甚至连所有未
参加战斗的人也都杀掉了”。皇帝“图密善对此胜利得意洋洋,对元老院说道:‘我已经禁止纳
萨莫尼斯存在下去。’”但是,欧洲的基督教统治者们通常采用比较人道的方法(如果说这种方
法比较慢的话),也就是通过筑城以渐进征服和绥靖的方式来达到征服敌方人民的目的。 [ 注:
迪奥,《罗马史》,第62 卷,第5 页,第6 行,转引自厄尼斯特·凯利译9 卷本《迪奥的罗马
史》(剑桥,麦斯出版社,1914 年版),第8 卷,第327-329 页。 ] 这种政策一直延续到中世
纪结束也没有改变,无论在哪种地形对何种敌人所进行的特殊战争都是如此。这对于地域性和
国家性战术系统的再生产生了很大影响。
 楼主| 发表于 2007-5-28 08:57: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新的合成兵种战术的出现(1200-1600)

法兰西中世纪的作战思想
后勤保障的变革
武器装备的变化
持久战略和英格兰完成对威尔士的征服
英格兰人在苏格兰的合成兵种战术体系
百年战争的开始与克雷西战役
百年战争:英格兰人的袭击与法兰西的持久战略
英格兰在百年战争最后阶段的持久战略
英格兰战术在西班牙战场上的应用

车堡

瑞士人的重步兵
意大利雇佣兵的消极战
冲突中的地区战术体系:法兰西入侵意大利
探索合成兵种战术体系——1512-1525 年间发生在意大利的会战
西班牙人的合成兵种战术
新的筑城工事
技术对战术的另一方面影响
1600 年的兵员体制
16 世纪的战略、战役和会战
海军战术及其后勤保障的革命

法兰西中世纪的作战思想

在法兰克人苦心经营的重骑兵传统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法兰西武装力量,成为了中世纪战争
观念与方法的最好样板。在陆上有西班牙、意大利、德意志等国包围着,北面穿过英吉利海峡
还有英国,法兰西在中世纪欧洲占据着极其中心的位置,因而,中世纪欧洲的边境战争对当时
的法兰西战争模式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中世纪重视重骑兵和在战斗中强调进攻的思想在法兰


西发展到了顶点。由于骑兵不便于实施防御作战,因而,基本上出生于骑兵贵族的法兰西军官
所想到的自然是进攻,而不可能是防御。由于没有好的弓箭手,十字弓弩又不便在马上使用,
再加上军队本身也没有轻骑兵的传统,因此,重骑兵的冲击在法兰西军事思想中占据了其骑兵
作战思想的主导地位。

尽管法兰西人极大地忽视步兵在会战中所能发挥的关键性作用,然而,他们有充足的战术
理由轻视对战斗中轻步兵的部署使用。轻步兵虽在围攻中有用,但又免不了要对付土耳其人的
马上弓箭手,因而,在当时披甲骑兵盛行的战场上,轻步兵很难找到其相应的位置。重步兵虽
然也在围攻中有较大的作用,但也难以在法兰西人的作战思想中找到其相应的位置。由于以往
既没有使用重步兵的传统观念,也没有好的编组方式可使重步兵发挥作用,因此,可辅助要塞
防护和用于攻击城堡的这些雇佣兵,没能抵制住重视重骑兵的思想盛行。平民步兵虽可将自己
排列成密集的队形,但由于缺乏训练,也没有较好的装备,因而,他们也难以抵制重视重骑兵
思想的发展。法兰西的统帅们相信进攻是最强的作战样式,认为骑兵是主要的武装力量,因此,
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发展能抵御骑兵的重步兵。他们的战术训练集中于骑士比武,所进行的会战
则也像是在马上比武一样,他们尤为喜好战斗中的马技。

贵族阶层对徒步作战的、社会地位低微的平民的蔑视,也是轻视步兵的思想根源之一。偶
尔有这么一次,法兰西的步兵在没有骑兵的协助下几乎都快要赢得战斗胜利了,而这却引起了
法兰西贵族的妒忌。一位历史学家注意到了这一现象,为此他记录了一位法兰西统帅的话:“前
方的大小贵族们,瞧,我们是多么的荣幸!我们打赢得了这场战斗。”一方面,社会的偏见增
强了法兰西头领们轻视步兵的思想;另一方面,装备合适重步兵所面临的实际困难,也促使了
法兰西指挥官们不去改变他们主要依赖重骑兵的做法。 [ 注:奥利弗·斯帕尔丁,霍夫曼·尼
克森,约翰·赖特,《战争》(华盛顿,1937 年版)第371 页。 ]

上述这些因素与战斗中正面攻击思想有很大的关系。骑士文化和英雄主义思想使得法兰西
人乐于接受挑战,实施正面战斗。这样,促使了骑士比武中的正面战斗思想固定了下来。再加
上有限的战斗经历,就更阻止了机动包围战术这种在骑兵对骑兵作战中难以实施的机动样式的
产生与发展。骑兵与步兵不同,骑兵战斗很少依赖战斗队形和技术,更多涉及的是个人而不是
集体行动。认为进攻是更优越的战斗样式的思想也有助于正面攻击思想的形成。当然,当重骑
兵对重骑兵、轻步兵以及装备不良或准备不足的重步兵作战时,认为进攻更占优势的理论也是
成立的。比如在1229 年,年轻的亚拉冈国王,率领他仅有的400 名骑兵在与2000 名穆斯林长
矛兵相遇时,竟与之交战。正如他自己所预料,他竟然赢得了战斗的胜利。因为,长矛兵在向
前推进过程中战斗队形暴露出了间隙,亚拉冈骑兵就顺着这些间隙冲进了长矛兵战斗队形,大
获全胜。

作为中世纪军事模式的样板,法兰西人就没有更多地认识到古代战争中士兵的作用。他们
很少有、甚至是几乎没有诸如机动包围、集中兵力攻敌弱点、以较少的努力赢得战斗的胜利等
作战思想。他们只有保持少量预备队的思想,甚至指挥官也不是在组织指挥战斗,而是在率领
其部队冲锋陷阵。由于战斗的不频繁以及具有大多数封建军队所固有的特点,法兰西的军队缺
少相应的组织和多兵种联合体制,也没有任何指挥机构。事实上,由许多有财富,具有一定社
会地位和政治地位的人组成的法兰西军队,就相当于一群乌和之众,而不像是按马其顿或罗马
风格组建的军队。上述这些因素大多也同样影响着法兰西军队组建起合适的后勤保障体制。当
时只有拜占庭和蒙古军队可与古代的军队相比。


当然,法兰西士兵们对筑城设防的重要意义确有一定的理解。他们构筑起越来越坚固和复
杂的城堡与城墙,并以永久性筑城防御为基础,巧妙设计他们的战略。中世纪的将领们在战略
上能展示出他们的聪明才智,就像国王约翰在各次作战中所表现的那样。当然,不包括他与奥
托皇帝联手对付法兰西腓力国王的那次战役。法兰西军队在十字军东征作战中也没有起到重要
的作用。他们的军队缺乏连古人都十分清楚的严明纪律。他们使用弓弩兵击败马上弓箭兵,以
及英国狮心王理查一世将弓弩兵与长矛兵混合使用的思想,都表明他们能够理解不同武装力量
之间的优劣。十字军中的法兰西士兵在战斗中也使用过突然性和侧翼攻击战术。然而,在欧洲,
除了他们的筑城技术外,他们几乎没有从东方学到多少东西以改进他们自己的战术。这需要有
比叙利亚与巴勒斯坦更邻近的边境战争才影响了后来中世纪战争方式,而这发生在军事技术与
后勤保障方式转变中的背景下。

后勤保障的变革

商业的发展、地区的相对稳定、劳动大军的扩大带来了社会产品的丰富,再加上货币的使
用,使得中世纪后期战争中的后勤保障有了巨大的变化。农业生产方式的改进,社会财富的增
加,就使得统治者们能够支撑起庞大的军队。越来越多的统治者们开始依赖职业军队,而民兵
只用于防护城堡和抵御外敌袭击与入侵。然而,此时的职业军人已不像当年罗马时期的职业军
人,是由君主征募和组织,并能保持常备状态和经常性的训练,他们是雇佣兵。士兵们只是短
期内出租自己,很少有超过一年的。比如,征服者威廉就极大地依赖他的征服地(英格兰)的雇
佣兵。通常,统治者们通过军事契约者从事战争。这些契约者们向统治者们为某一次战役提供
所需的部队种类与数量。随着货币流通额的增大和国家税收的增加,这就使得君主及公爵们使
用雇佣兵不再依赖强制性的军事税收。

职业军人取代了民兵,这意味着军队成份的增多,战役可在统治者财政所维持的限度内长
时间地持续下去。但是,无论是单个士兵,或是成群的士兵,即使他们中的许多人会年复一年
地跟随同一军事契约者作战,但是,这样的军队也缺少像罗马军队和后来拜占庭常备军队拥有
的那种职业精神。雇佣军人员的不稳定就意味着缺少固定的编制,没有一定的建制单位规模,
缺少相应的指挥体制,也缺乏一起共同训练的经历。没有了这些,这些军队就缺少整体联合性
和部队凝聚力,或者说团结精神。因而,由这样的雇佣兵组成的重步兵,虽然他们擅长城堡作
战,但缺乏野外战场的机动能力。士兵的个人创造精神不足,军队的作战行动不如罗马时期国
家拥有的军队那样有效。

农业产品的极大丰富,以及14 世纪中期瘟疫流行之前欧洲人口的增长,都增强了军队的
供给能力。军队也因此能实施长时间的持久性战役。由于钱币的极大丰富,军队在战役过程中
就能方便地购买到军队所需的食物、营房住所和饲料,这也促使了个人承包商供给军队所需用
品的现象出现。当然,技术的进步也极大地影响着军队的后勤保障方式:随着马蹄铁技术的引
进、马颈圈技术的完善,人们不再利用马脖子而是利用马的肩膀来牵引,这样马可以拉更重的
东西。双马挽具的推广使用,使得设计精巧的运货车可以根据运货重量使用多对马。马不仅跑
得快,而且也有较好的耐力,这样马就逐渐取代了牛。在道路状况较好的地方,马拉的运货车
就取代了牛车或其他驮载牲畜车。这些技术的革新使运输效率得到了成倍的增长,道路运费下
降了2/3 。在罗马时代,每100 英里谷物的运费就相当于所运谷物自身的价值,而到13 世纪,
每百英里的谷物运费下降为所运谷物自身价值的30%。这一显著的变化极大地影响着军队的供


给方式,使得驻军可以有一个较大的作战半径,而且,如果必要的话,军队在征战中自身可以
携带大量的食物。

在中世纪的后期,舰船也处于显著的变革之中,到1600 年完成了一次巨大的变革。商船
的外观尺寸增大了,航运能力也有了提高。单桅杆船变成了双桅杆、三桅杆甚至四桅杆船。桅
杆上的帆也增加到了三页,这样,舰船行驶起来就可以更快,而且行驶方向更贴近风吹来的方
向。刚开始时,船的吃水深度较深,船舷较高,船外形呈宽而短,其宽度相当于船龙骨长度的
一半,相当于船全长的1/3 。实践证明,这样的船具有较好的抗恶劣天气能力,但航速较慢,
机动起来不灵活。到16 世纪,出现了较低而狭长的船,船的最大宽度只相当于船龙骨长的1/3 。
这样的船航速快,航驶性能好,机动起来极为灵活。

然而,水上运输更大的进步来自于导航技术的进步。罗盘的引进,使得轮船更为方便地航
行至陆上视野之外的地方。水手通过测算船经过某一物体所需的时间就可以估算出航行的速度
以及船已经航行的距离。尽管在海上测定纬度还有一定的困难,也不可能知道经度,导航只能
是大概的而不是精确的,但是,导航技术的这些进步已极大地增强了舰船的航行能力。水手们
不仅能够,而且可以很自信地航行到陆上视野之外的地方。

武器装备的变化

在13 世纪,穿铠甲的士兵开始在自己身上的薄弱部位使用厚铠甲以加强铠甲的防护。重
骑兵逐渐地在自己铠甲上增加厚铠甲,直至后来普遍出现了整套的锁子甲服。它可以使穿此锁
子甲的士兵不怕打击,对方的手持武器和弓弩箭也奈何不得。可以完全防护士兵面部的头盔也
早已使用。这样,一套新的锁子甲服重达70 磅,再加上战马自身披带护甲的重量,一匹马要
扛100 磅的金属铠甲。由于,马为免遭长矛刺伤胸膛而披上铠甲,骑手为防伤害也严实地裹着
铠甲,这样,骑士就变得更加令人生畏。然而,这一改动既增加了骑士的花费,也严重地降低
了其机动能力。负担沉重的战马再也不能在战场上疾驰,骑士也难以灵活地机动,只能直走攻
击。骑士下马后只能艰难地行走,且难以再上马;一旦倒下,甚至难以起来。


插图3.1 铠甲服

黑火药的发明并没有很快影响到陆上作战。它的重大应用并不是火箭,也不是城堡围攻机
械所抛射的炸药,而是用于从管内抛射物体。到14 世纪中期,加农炮已经相当普遍了。然而,
加农炮经过了100 年的时间才有足够的威力轻易地摧毁城墙,从而才真正引起战争艺术的变革。
于是,一旦城堡和城墙已经过时,军事工程专家们就会寻求新的筑城方法,防御者们也就会建
构起新筑城工事。

以黑火药为动力的攻城炮的效果较好,因此,它取代了当时使用的机械攻城装置。一些新
的加农炮威力较大,可以发射重达400 磅甚至更重的加农石弹,但是,大多数这样的炮都是很
难挪动的,并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放置到位,因此,这样的炮都被认为是固定不动的。正如当
年罗马人,先是将弩炮安放在轮式车辆上推到战场使用,尔后才演化为弓弩似的手提抛石机一
样,具有机动能力的可移动炮的发展也经历了这一类似过程。15 世纪既有轮车上推的小加农炮,
也有单个士兵携带的小加农炮。安装在原始车架上的可移动野炮,移动起来也不方便,瞄准起
来也困难,因而,其长时间内并没有对战斗产生太大的影响。轻步兵和轻骑兵的可移动抛射装
置缺乏机动性,野炮也同样缺乏这种机动能力,因而,它们都不能抵抗重武器系统的攻击。不
像轻步兵和轻骑兵,炮就连逃避重步兵攻击的机动能力都没有。

炮主要运用于机动不十分广泛的攻城作战中。当然,后来也制成了可携带的手“炮”,即
手枪。早期的手枪不便瞄准与射击,因而,并没有对作战产生太大的影响。它实际上就是将发
射管安装在一根木托上罢了。要想用它实施射击,得携带一件点燃的物体,设法使之接触前装
枪管后部的火门,引起点火,得以发射。通常用于点火的是一根点燃但不着的细绳,也叫火绳。


枪手要一手持枪,另一只手持火绳去凑近火门,这样想瞄准目标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事。手枪由
于其威力并不太大,发射速度又慢,因而,它还不如精度较好的十字弓弩,即使是操作熟练,
也不敌发射速度较快的弓箭。

在15 世纪中期,火绳扳机的采用提高了手枪的瞄准射击性能。将火绳点燃的那一头夹在
触发扳机的前钩上,操作者使用扳机移动火绳接触火门提供点火,而两手可同时持枪实施瞄准。
但是,此火绳枪的发射速度仍然较慢。为装填射击,枪手要先量出一定量的火药,放入枪管,
塞入铅球,再塞一些棉花、碎布以固定住弹丸和火药。在火门旁边有一个火药池,当里面装入
火药时,用火绳点着它就可以引发枪管内的火药。枪手在射击前,装填弹药的最后一项工作就
是用一个小盖封住火药池,以防火药漏出。在装填过程中,枪手既要保证火绳不灭,又得防止
火绳靠近火药。装填完毕后,枪手就可以用手握住火绳已点着的那头,或把它在空中卷起来,
用嘴不停地吹着以防止熄灭。准备射击时,他要将火绳固定到扳机钩上,打开火药池,进行瞄
准,尔后扣动扳机。此枪的射击结果是,有一半机会是把铅球抛射到3/4 英尺远的地方,还有
一半的时间就是要么火绳灭了,要么火药倒出来了,再要么火药池中的火药没能引爆枪管中的
火药,或者因其他意外事故而不能射击。如果射击了,枪手有50% 的概率击中前面100 码距离
上的肩并肩挨着的士兵。

尽管火绳枪的威力增大了,如果不是它的花费降低的话,它还抵不上十字弓弩。将一根简
单的铁管或黄铜管装置在木架上,再配上并不复杂的钩子和扳机,一枝火绳枪就算做成了。它
的制作花费比弓弩的制作花费少多了。因为,弓弩还要用卷扬机或其他机械装置将弓弯曲,以
增大其张力。光制作一把十字弓弩就需要技术工一周的时间,再用卷扬机使之弯曲,又得一周
的时间。而制作一把枪却只需一个劳工一天的时间。制作一支弩箭需要一个技术工半个小时的
时间,而制作手枪的铅球却可以成批地铸造。到15 世纪末,随着火绳枪的威力赶上甚至超过
弓弩,发射速度也与弓弩基本相当,火绳枪便开始取代弓弩了。


插图3.2 火绳枪机


当火绳枪的发射速度与弓弩基本相当时,它的精度还不高,还不是十分可靠的。问题出在
武器本身,因为其弹丸只是松垮地放在枪管中。尽管一名有经验的射手,由于熟悉自己弹药的
药性和武器的特性,射击使用起来要比一名新手好多了,但是,射击瞄准还不是手枪训练中的
一个内容。士兵重视的不是射击的精度,而是持枪运动的速度和运动中过程的可靠性(保证火
药池中的装药不倒出来),以提高发射速度。战斗力的可变因素是火绳枪的发射速度,而不是
射击的精度。由于火绳枪的造价低,到16 世纪,它就很快取代了弓弩。但是,火绳枪只是简
单取代了弓弩,它并没有给使用发射武器系统的士兵的战斗效率带来多大的提高。尽管攻城炮
有了极大的发展,但是直到15 世纪,攻城炮才真正使筑城变为过时。因此,黑火药并没有对
中世纪后期出现的、在13 世纪前后风格各异的欧洲战术产生什么影响。

持久战略和英格兰完成对威尔士的征服

威尔士人与英格兰人之间断断续续的战争又过了一百年,到1276 年,它们之间又爆发了
一场重大的冲突。北威尔士在卢埃林王子时期,不仅有着卢埃林亲王这样一位精明且富有经验
的领导,而且有延伸到南部纵深的疆土作为有力的基地。卢埃林在耗费英格兰人物力财力的同
时,使自己的领土得以扩大。然而,到了新英格兰国王时期,他的对手却是一位善战的优秀战
略家——爱德华一世。早在王子时代的爱德华,在反对德·蒙特福特的伊甫斯罕战役中就展示
了其才华。在1276 年,爱德华国王召集了一支雇佣大军来到威尔士。这支大军只有少量的骑
兵,大多是弓箭兵、长矛兵、木匠和矿工。这次,爱德华不像他父辈那样进行轰轰烈烈的,却
短暂而无效的入侵。他计划在占领地实施持久战略。他使用极少的骑兵,避免了严重的后勤保
障问题。他雇用的是一支能按他们自己的方式在荒野、山区和森林中与威尔士人作战的军队。

爱德华国王的首次战役很快就攻克了卢埃林的一些防备不紧的边缘目标。紧接着进入了冬
天,爱德华所面临的是威尔士西北部一片充满敌意的崎岖山区。爱德华继续进行作战,实施前
两个世纪就沿用的快速战略追击。当然,他并没有忽视后勤战略。他封锁了任何通往卢埃林领
地的供给活动。实践证明,他的这一冬季战役是相当有效的。不到一年的时间,威尔士王子就
不得不求和,丧失大片领土及影响范围。在确定求和时,卢埃林肯定考虑到了爱德华国王进一
步实施后勤战略的结果。在1277 年9 月,他卢埃林虽然占领了威尔士北部海滨的安格尔西岛
上大片肥沃的土地,但爱德华国王手下的人却收割了本来可以送回威尔土本土,供给爱德华对
手的庄稼。

爱德华国王不愧为是一个彻底的建设者,他接着就开始了旧城堡的修理和新城堡的修建工
程。威尔士人为他们自己统治而修建的城堡,反成了英格兰人为了控制他们的新占领地所作的
准备。5 年以后,在另一次持续一年的战争中,爱德华的军队占领了北威尔士的剩余领土,夺
走了全部城堡。

这一持久战略,跨了整个冬季,完成了对威尔士的征服。在完成征服威尔士的过程中,英
国人并没有遇到像他们所想像的那么多困难。因为,卢埃林早早地加入到他的先遣队中,被一
名英国士兵碰到了,而这个士兵并没有认出他就是卢埃林,很快用矛将其刺死了。爱德华那宽
松的领导艺术和他部队的高昂士气,使得爱德华轻而易举地完成了他对威尔士的征服。爱德华
很快就转入修建城堡,巩固他的统治。在7 年的时间内,爱德华就按照改进的设计方案修复或
新建了9 座城堡。


在接下来的11 年中,英格兰人遇到了两次反抗,但都被迅速而有效地平定了。在爱德华
的整个征服战役中,威尔士人成了他的军队的主力。一个世纪后,尽管威尔士人有过一次短暂
而强烈的反抗,但基本上保持了稳定。威尔士也就逐渐地成为更英化的、爱德华国王领地的组
成部分。爱德华做了许多威尔士人的安抚工作,终于让自己那出生于威尔士的儿子,威尔士亲
王,继承了当地统治者的位置。对威尔士人约两个世纪的不断渗透是其政治征服的重要内容。

征服威尔士的军事手段是持久战略,基本上是作战,同时重视长期的后勤斗争。如果英格
兰人能更充分地调动本国的资源,一鼓作气,乘胜追击,而不是采取时断时续的方式,那么,
英格兰人用不了两个世纪就可完成对威尔士的征服任务。然而,这种方法需要耐心。对一个地
区,比如某一流域的征服,并建立起能支配该地域、控制这一地域交通的要塞,需要花费时间。
英格兰人在自己的不懈征服努力中,一旦控制了被征服地区,并运用这一地区的资源时,他们
就应该果断地转入对下一地区的入侵,通过修筑要塞达到控制的目的。

要塞以最有效的形式增强了防御的威力,但也给了防御者背上了难以实施战术进攻的包
袱。一开始就集中精力占领并平定一小块地区,这可以使入侵者增大其在空间上对敌兵力的对
比率。其要塞就不仅能防止威尔土人重新夺回所占领地区,也能阻止威尔士人对所占领地区的
袭击活动。这样,英格兰人就可以逐渐地让战败者顺从他们的统治,并逐渐在文化上同化他们,
直到用较少的兵力就控制这一地区,腾出更多的兵力去入侵并控制另一地区的领土。城镇的增
长和土地的开垦加速了英格兰人的观点、制度以及语言在威尔士的逐渐传播。

英格兰人在苏格兰的合成兵种战术体系

尽管英格兰人在威尔士的战役作战中有大量的城堡围攻作战,但是,两军却很少进行野战。
因为,威尔士大量采取的是游击性的袭击和伏击战术。当北部威尔士人真正在野外与英格兰人
交战时,他们采用的是典型的长矛兵密集方阵。像威尔士这样的小国,商业不发达,农业产品
也不丰富,养不起昂贵的护甲骑士。它使用廉价的步兵,像马其顿那样,使用长矛将敌人挡在
一定距离之外,这样就使昂贵的铠甲骑士没有太大作用。在对付这一强固的防御型队形时,英
格兰人采用的是征服者威廉在黑斯庭斯会战中使用的战术。英格兰人不是用骑兵去冲击威尔士
人密集的长矛兵方阵,而首先派出弓箭兵和弓弩兵,发射箭雨,极大地削弱威尔士人的消极防
御,然后,骑兵一次冲击即可获得成功。

在威尔士南部,英格兰面对的是手持长弓的威尔士人。这种长弓比普通弓要可怕得多。它
和人一般高,很结实,其威力可以与十字弓弩或者合成弓相比。有一次,一枝箭射在4 英寸厚
的木板上,在板的另一侧面还露出一点头来。当然,长弓的本质特征不在弓本身,而在使用长
弓的人。它要求使用者经过多年的训练以培养足够的力量才能拉开它,掌握准确射击的技能。
十字弓弩为人们提供了一件既便利使用,又能增长自身力量的机械;而长弓却是依赖经最好训
练的人的使用,才能发挥出威力。人作战技能的提高增加了武器系统的花费,而在像威尔士这
样的落后国家,情况就未必如此。威尔士人依靠民兵先后抵抗过萨克森、维京人,最后是英格
兰的入侵。由于长弓的廉价,威尔士的牧羊人甚至可以将掌握长弓的射击技术作为自己的一门
副业。一名技术娴熟的长弓射手可以利用自己武器的多种用途以及参加射击比赛为自己挣回食
物。威尔士人对这种费力的长弓的专业化,形成一种比弓弩更有威力的武装力量体系。因为长
弓的发射速度是十字弓弩的3-4 倍,一名技术娴熟的射手对远距离目标快速地射击,足以保证


有两枝箭同时在空中飞行。英格兰人也让威尔士的长弓射手加入他们的军队,并成功地在英格
兰推广普及长弓,致使长弓实际上取代了十字弓弩。

然而,长弓主要还只是威尔士和英格兰人的武器,并没有在法兰西得以推广,因为掌握长
弓的使用需要长时间的训练。由于火绳枪的射击速度不快,射击精度也不高,从而延迟了它在
英格兰的推广使用。但是,火绳枪最终还是取代了长弓和十字弓弩。因为,射手使用长弓需要
较大的力量和一定的技术,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这就使军队装备长弓武器系统的费用高于
火绳枪的费用。这一因素最终保证了人们采用火绳枪。

大约两个世纪以来,长弓实际上成了威尔士人和英格兰人惟一的主要武器系统,因而,他
们拥有了西方世界最好的轻步兵。当英格兰人将精力从威尔士转移到苏格兰时,英格兰人学会
了如何运用他们上乘的轻步兵武器系统。在1298 年的福尔柯克会战中,爱德华一世遇到了苏
格兰人。苏格兰与威尔士相似,是一个农业产品不丰富的山区小国。苏格兰人也像威尔士人一
样,注重较为廉价、且比重骑兵更适宜在他们大多数地形上作战的重步兵。他们也确实有一些
重骑兵,但是他们的弓箭手不如威尔士和英格兰的长弓手有战斗力。

在福尔柯克会战中,苏格兰人知道自己的重步兵更适合于防御作战,因而他们就等着对方
来进攻。苏格兰军队指挥官,威廉·华莱士是位称职的指挥官,在早些时候的一次会战中,苏
格兰人在一片沼泽地后面组织防御,等待英格兰人的进攻,并因此击败了英格兰的攻击。华莱
士从此学会了重步兵要以防御对付英格兰人进攻的道理。在这次会战中,苏格兰人也像上次作
战那样,在一片松软土地后选择自己的防御阵地。

然而,爱德华国王也不愧为一位优秀的战术家,下决心要进攻。苏格兰的重步兵装备了12
英尺长的长矛,使用纵深很大的战斗队形。在防御时,前面一列跪着,手持长矛,将长矛柄触
地,后面其余各列则平拿着他们的长矛。苏格兰将重步兵排成四个很大的战斗队形,以形成全
方位的防御,而将弓箭兵放在战斗队形之间或重步兵队形的翼侧,并将少量的重骑兵放在步兵
队形的后侧。英格兰人的重骑兵分散通过松软的地面,从两个翼侧接近苏格兰人。不等下令,
英格兰重骑兵向静等不动的苏格兰军队发起了猛烈地攻击。这一冲击,冲散了苏格兰的轻步兵,
但对四个纵深的长矛兵方阵却没有什么影响。正当英格兰的骑兵准备向重步兵再一次发起冲击
时,爱德华国王赶到了。他发现,第一次自发冲击的效果来自于马对轻步兵的冲撞和践踏。这
位经验丰富又十分精明的国王,很快意识到骑兵对长矛兵再次发起冲击也会无效的。因而,他
阻止了骑兵的再一次冲击,而采用当时曾有效对付威尔士长矛兵的战术。他调来了长弓兵,命
令他们对苏格兰阵线的几个地点集中射击。当密集箭雨重创苏格兰重步兵,并在其队形中打开
缺口时,爱德华国王命令骑兵从打开的缺口处发起冲击。骑兵很快就突破且击败了对手,接着
便向苏格兰的步兵发起追击。尽管苏格兰的步兵伤亡惨重,但是由于步兵已接近森林,伤亡得
到了控制。苏格兰指挥官选择这一靠近森林的地点作战,就是防止一旦失败,这片森林可以作
为步兵逃避骑兵伤害的避护场所。

英格兰人在此次会战中的胜利,在战术上类似于当年威廉一世在黑斯廷斯的胜利,它再一
次显示了,作为古代时期的轻步兵,尽管在重骑兵面前显得很可怜,但却可以抵挡重步兵的攻
击,并给之以重创。该会战还显示了骑在马背上、穿着精心设计的铠甲的贵族,并不能胜过手
持长矛的密集步兵。这后一条经验,也正是纳尔塞斯在塔基尼会战胜利的根本,可英格兰骑士
们却很难学到这一点。


爱德华国王在福尔柯克会战的胜利,转变了英格兰人在对付苏格兰人中的好运。1297 年,
在爱德华国王不在的情况下,尽管知道苏格兰军队就驻扎在不远处,英格兰军队仍信心十足地
通过一座很窄的桥。这种过于自信自然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当部分英格兰部队已通过桥之后,
苏格兰的重步兵发起了冲击。在对岸的大部分英格兰士兵或被歼灭,或被俘虏,还有一些在逃
跑时掉进水里而淹死。

然而,爱德华国王在福尔柯克会战的典型战例,并没有很快促使英格兰人战术条令的改进。
几年后,一位明知爱德华在福尔柯克会战中所采用的战术的英格兰指挥官,有一次,遇上了罗
伯特一世时代的一支苏格兰重步兵部队。这支部队正封锁着两块沼泽地之间的狭窄通道。这位
指挥官没有使用他的长弓兵,而是用骑兵冲击长矛兵。在连续冲击彻底失败后,这位指挥官只
得撤退。任何徒步步兵都不能抵挡住重骑兵的冲击,这一错误的思想在中世纪时期的许多将帅
头脑中很难得以纠正。贵族对徒步作战的平民的蔑视,加深了他们傲慢地认为重骑兵是至高无
上的兵种。

苏格兰人成功地迫使英格兰人离开他们原先的征服地。爱德华一世的无能儿子和继位者,
爱德华二世最后被激怒而不得不采取行动。在1314 年,爱德华二世率领一支庞大的军队入侵
苏格兰,以解除在罗伯特一世领导下的苏格兰军队对一个重要城堡的围困。罗伯特国王是苏格
兰人独立运动的领袖,在政治活动和军事事务中都表现出了其杰出才华。他从威廉·华莱士身
上学到了许多东西,也从他自己与爱德华一世对阵的会战中汲取了不少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
为对付英格兰军队向前推进,罗伯特将自己的部队部署在一片沼泽地后面的一个小山上。此山
离被苏格兰围困的城堡不远。英格兰要想解除对城堡的包围必须首先攻取此山。罗伯特将自己
的指挥所设在一个能瞰视整个会战的制高点上。苏格兰人缺少弓箭兵,主要依靠他们的长矛兵,
并以部分下马的重骑兵来加强力量。罗伯特留500 名重骑兵作预备队,将步兵摆成四个分开的、
有一定纵深的队形。

为进攻苏格兰人,英格兰的庞大军队不得不通过这片小水池星罗棋布的沼泽地。黎明时分,
英格兰人才全部通过这片沼泽地,重骑兵还没有完全展开成战斗队形,而跟在后面的步兵几乎
都没来得及展开。罗伯特一世改变了原先等待英格兰人攻击的计划,决心乘英格兰人未形成战
斗队形前对其发起攻击。他命令他的步兵向前,实施罕见的以步兵攻击骑兵的战斗。

正像当年伊巴密浓达在留克特拉战役中轻松地将其重甲步兵凝聚成一个整体而不是成一
条线地向前推进一样,苏格兰庞大而密集的长矛兵方阵有序而从容地走近英格兰骑兵,前面各
列没有任何间隙,始终保持着战斗队形。一股英格兰骑兵很快就以一次反冲击与苏格兰长矛兵
方阵相遇。正如当时的一位历史学家所描述的那样,“这两支部队碰到一起,英格兰骑士高头
大马撞到了苏格兰士兵的长矛上,就像撞到了一棵大树,爆发了巨大而可怕的碰撞,队形割裂
了,马也撞死了,它们紧紧地堆在一起。”停在长矛线之外的骑兵也无能为力去改变这一惨况。
[ 注:查尔斯·奥曼爵士,《中世纪战争艺术史》第2 卷,(纽约,1924 年版)第95 页。 ]

在苏格兰的其他方阵赶来交战的同时,英格兰总算在一侧部署了部分长弓兵。长弓兵们快
速地射箭。如果长弓兵们能持续地射箭的话,那么苏格兰的处境就会相当困难。然而,经历过
福尔柯克会战的罗伯特国王,“很清楚长弓箭手们是危险的,他们的射击是可怕的。”于是,他
动用了500 人的重骑兵预备队。预备队的这次冲击轻松地冲散了对方的弓箭手。国王使用了他
的惟一能攻击并击败轻步兵的武装力量。苏格兰的长矛兵在没有弓箭兵的威胁情况下加入了战
斗,将英格兰的重骑兵挤压到一块,退回到没有机动能力的步兵跟前。而这些步兵们正被围困


在攻击前自己刚刚经过的沼泽地中。英格兰的后续部队都没有派上用场,就只得带着爱德华国
王派遣的长蛇阵从战场上撤退。庞大的英格兰军队伤亡惨重,许多士兵在过后面的水障时被淹
死。在班诺克本,英格兰军队败在了使自己陷入一个非常危险的处境中。而在这以前,苏格兰
人往往是站着等待实施防御战的。在以后的几次主要会战中,苏格兰人却由于自己的过于自信,
再加上英格兰人改进了其战术而吃尽苦头。

1332 年,一小股英格兰军队入侵了苏格兰,在杜普林山上取防御态势。全部由重步兵组
成的苏格兰军队向山上推进,主力集中在中间,两侧各有一个小方阵。英格兰人明智地让骑兵
下马,转而对付重步兵,并将他们众多的长弓兵分散在骑兵的侧翼。苏格兰人未能重视英军弓
箭兵的作用,其中央集团向静止的下马骑兵发起了冲击,未能获得绝对优势的效果。正当双方
徒步士兵们相互厮杀之时,英格兰的弓箭手们运动到前面,从左右两侧快速地向苏格兰两个翼
侧小方阵发射弓箭,迫使它们退回,与中央集团主力挤在一起。由于前面的士兵不能向前挪动,
而同时两翼的部队赶在对方箭雨到来之前向内退缩,当时的场景正如中世纪一位历史学家所描
绘的那样:苏格兰的军队“由于过于拥挤而互相践踏至死,其因挤压至死的人数多于被箭射死
的人数。”苏格兰军队同时受到了三方面的攻击,所处的态势类似于当年罗马军队在坎尼战争
中的处境,而且“那令人惊叹的场面是以往所见到过的战役战斗中所未曾真正看到或听说过的,
尸体堆起的高度甚至高于长矛的长度。”当苏格兰军队最后开始撤退时,许多英格兰的骑兵们
则上马追击,又给苏格兰人造成了更多的伤亡。相反,英格兰人的伤亡甚微,苏格兰人根本就
没有伤着他们的弓箭手。 [ 注:查尔斯·奥曼爵士,《中世纪战争艺术史》第2 卷,(纽约,
1924 年版),第105 页。 ]

第二年,在哈利敦西尔,苏格兰又去攻击英格兰人的队形。聪慧且精力旺盛的年轻英格兰
国王——爱德华三世,在一个险峻的山上占领阵地,采用新的战术,即让骑兵下马作战,将弓
箭兵分散部署在下马骑兵的两侧及队形间隙。当苏格兰军队向前推进时,弓箭手从山上往下射
击,长弓兵在没有重骑兵协助的情况下转向攻击重步兵,来到停止不前的长矛兵跟前。苏格兰
军队不久就后撤了,而将会战的胜利留给了爱德华三世。这位当时只有20 岁的国王从此便开
始了他几乎不败的军事生涯。

从与威尔士和苏格兰人的战争中,英格兰人发展起了一套优秀的战术体系。在部队处于防
御状态的基础上,让骑兵下马成为重步兵,让厉害的轻步兵在攻击的重步兵力所能及的范围之
外,以成功的防御杀伤对方。以轻、重步兵混合编成,可以胜过任何武装力量系统协同进行的
正面攻击。当然,全部由轻步兵实施的攻击除外。对付全部由轻步兵实施的攻击,英格兰的骑
兵则又将上马作战,以马撞击弓箭手。对付同样由轻、重步兵实施的协同攻击,防御者则拥有
进攻者不具有的防御作战的优势。这样,英格兰人就由原来的主张以重骑兵进攻,转而创造出
这种完美的防御战术体系。运用这一战术体系,英格兰人不仅制服了苏格兰人,也能击败帕提
亚人。

自杜普林会战和哈利敦西尔会战失败之后,苏格兰人就又回到了罗伯特国王制定的理智而
有效的战略上来了。罗伯特国王曾强调指出:要避免会战,依赖山丘、沼泽地、森林提供防护,
而不是依托要塞;进攻行动要局限于达成突然性或实施伏击战。他还提出了一种后勤战略思想,
即当入侵者来时就破坏庄稼,因为“当入侵者看不到有任何可索取的东西,到处一片荒凉,他
们也就匆匆经过而不久留”。这种后勤战略比起战争带来的破坏要小得多。因为,英格兰侵略
者来时也将破坏他们所未能消耗掉的东西。而苏格兰人可以经常性地掠夺邻近英格兰的领地以


作为一种补偿。在250 年断断续续的战争中,双方的战术、战略,以及总体态势没有发生太大
的变化,苏格兰人始终没有培养出能与盎格鲁-威尔士的长弓射手相当的弓箭手,而英格兰人
也从没有制服过苏格兰人,也没有遏制住苏格兰人的袭击。在哈利敦西尔会战胜利后不久,爱
德华三世就将主要精力转到与法兰西人战争上来了。 [ 注:查尔斯·奥曼爵士,《中世纪战争
艺术史》第2 卷,(纽约,1924 年版),第99 页。 ]

百年战争的开始与克雷西战役

在1339 年,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三世开始了他对法兰西的第一次战役。他计划采用他在1333
年哈利敦西尔会战中成功运用的战术体系,在防御会战中依赖下马重骑兵和长弓兵打击对方。
爱德华三世在友好的荷兰省领地登陆(即现在的荷兰、比利时,以及法兰西境内的邻近地方),
与盟军的一支部队会师后,入侵法兰西。那是一个到处建有砖砌的坚固城堡的国家。为创造一
个便于实施防御的条件,以便采用他的防御战术,他对法兰西的农村进行了一次破坏性袭击,
希望能迫使菲利普六世发起进攻。

菲利普国王是一个残忍的人,可以说是一位很合格的军人。当他率领他的庞大军队进行远
距离行军时,爱德华国王就将自己的军队摆成三线,徒步的重骑兵在第一线,两翼是他的弓箭
兵。然而,菲利普国王也并不进攻,而是将自己的部队驻扎在离对方一定距离远的地方,等待
英军的攻击。尽管英格兰的战术中也规定了可以实施进攻,但爱德华国王还是犹豫不决。他解
释道:因为,菲利普国王“在他的周围挖掘了许多堑壕,并砍下大树挡在路上,以阻止我们接
近。”一段时间后,双方军队的粮草耗尽了,各自撤离了战场。尽管菲利普国王并不完全知道
英格兰徒步重骑兵的威力,也不清楚长弓兵所能带来的致命性威胁,但是,他的谨慎防止了他
向一支经严密组织的大规模部队发起攻击。 [ 注:阿尔弗雷德·伯恩斯,《克雷西战争:百年
战争前期军事史(1337-1360 年)》(西港,1955 年版)第50 页。 ]

在1340 年,爱德华三世又回到了同一战场。在这次战役中,他围困了特耐城堡近2 个月,
利用一条河阻止救援部队靠近城堡。由于财力不支,英格兰国王不得不同意他的盟友的休战要
求。这个战役最终未能占领特耐城堡,也没能进行一次会战。

在1341 年,爱德华国王掌握了英吉利海峡的制海权,遂将战场转移至布列塔尼的达奇。
布列塔尼是位于法兰西最西部的一个省。在此,爱德华国王支持一位亲英的人[ 译者注:蒙
特弗侯爵约翰 ] 继承布列塔尼的侯爵地位。于是英法之间展开了多年的中世纪典型的拉锯战。
与此同时,法兰西军队正稳步地向吉耶纳公国推进。这是英格兰在法兰西东南部的长期占领地。
在长达6 年的战役中,法军已经推进到了距波尔多25 英里的地方。同时,在1345 年,爱德华
国王能干的侄子亨利(兰开斯特伯爵),也率领一支规模较小的部队到达此地。亨利的才能使他
扭转了英格兰的命运。

兰开斯特伯爵向占领倍尔拉镇的法兰西军队主力开进,并很快就发起了实际上短暂的围
攻。在停泊在河上的轮船的支援下,在弓箭手们迅速的箭雨打击下,兰开斯特伯爵很快拿下了
这个城镇,法军则逃跑了。接着,他继续向前推进,避开皮里格这个坚固的要塞,占领了距波
得克斯约100 英里的城镇奥柏劳齐。然而,当英格兰指挥官再回到海滨时,法军又采取攻势行
动,围攻了奥柏劳齐。兰开斯特伯爵则率领一支由重骑兵和弓箭手组成的小部队,迅速赶来解
救。在一天下午的晚些时候,他突然袭击了围攻奥柏劳齐的法军,击败了围攻者。随后,兰开


斯特伯爵又占领了三个城镇,包括拉里奥。在此,他一方面运用移动堡垒接近城堡,另一方面,
他告诉守军,他已经在城墙下面挖了一条坑道,并放火烧掉支撑木,以此劝说法军投降。兰开
斯特不仅夺回了丢失的领地,而且威胁到了法军长期占领的地方。这些行动的成功引来了庞大
的法军部队。这支部队由法兰西国王的儿子指挥,首先围攻艾吉龙,而英军只有一支非常小的
部队,采取有限的救援活动,为城堡提供补给。

布列塔尼战役也体现了中世纪围绕城堡围攻与解围的作战特点。经过7 年的战事,几乎都
没有什么会战值得记载的。在1346 年夏天,正当法军围攻艾吉龙时,爱德华三世国王在英格
兰准备了一支庞大的军队,并公开宣布自己的战略目标是吉耶纳。爱德华国王打算以此声明欺
骗法军,所以,当他的舰队启航后,他就利用自己掌握的制海权在诺曼底登陆,在法兰西的东
北部进行一次战役。

爱德华的战略思维能力赶不上他在战术上的造诣。看起来似乎他要和从荷兰来的盟军联合
行动,但是他却在与盟军相距200 英里的地方登陆。两支军队不得不对位于他们之间的法军外
围线采取行动。他确实解除了在吉耶纳公国领地上英国人的压力,因为,菲利普国王下令法军
离开,但是没有按时到达他指定的地方与爱德华军队会战。如果,爱德华国王希望挑起会战,
并能够使用他在哈利敦西尔会战中的防御战术,那么,他或许会成功,但要冒很大的风险。

在靠近诺曼底的西头附近上陆后,爱德华国王为自己的步兵配备了马车,使之具有与他的
骑兵相匹配的战略机动能力。他先向东行军,尔后折向北,以便在现在的法兰西边境附近与他
的盟军会合。当爱德华过了诺曼底,转向东,向靠近大城市鲁昂的塞纳河接近时,他发现法军
已将所有的桥摧毁,并守卫着所有的徒涉场。他的对手,法兰西国王菲利普六世,早已率大军
到达鲁昂城。爱德华在河的对岸有法军追赶的情况下,向东朝着巴黎方向行进。爱德华已经到
很靠近法兰西首都的地方了,也没发现一座他可以夺取并很快修复的桥梁。过于靠近巴黎这本
是不利的因素,但爱德华却变不利因素为有利条件,派一支小部队去威胁巴黎城,同时让工兵
花了3 天的时间修复桥梁。菲利普国王被巴黎城的威胁所迷惑,掉头来保护巴黎,而不去阻止
爱德华过河了。于是,爱德华率部队过了河。之后,爱德华便有了一个好的开端,以一天行军
15 英里的速度向着阻隔他和他的盟军的最后一道障碍——索姆河方向开进。从荷兰方面来的盟
军根据承诺已向前推进。他们过了索姆河之后,这两支军队要么联合起来与法军交战,要么到
己方领地寻找一块安全地带。

但是,当盟军过了索姆河后,他们又面临另一个威胁。因为,菲利普国王也在快速地向这
边移动,再一次在爱德华后面的一条很宽的河上封锁了通道。菲利普防守了河上所有的徒涉场。
现在,菲利普国王很快就要达到目的了,他将一支很小的英格兰军队逼到了河岸边,迫使其交
战。一方面,菲利普国王通过动员民兵加入他的军队,使得本来已经够庞大的军队更加壮大,
与此相反,英格兰的军队经过长途跋涉,损耗了许多马匹,士兵也难以找到食物。当法军过河
到达南岸准备与英军交战时,爱德华还正被索姆河困住而无所适从。他率领人马到了索姆河的
一个潮汐形成的港湾处,在这里他找到了一个低潮时,水深不满膝盖的徒涉场。尽管有法军的
弓弩兵和骑兵封锁,英军还是从这个徒涉场过了河。爱德华从法兰西的眼皮底下逃走了。他的
马车刚过,河水开始涨潮,潮水挡住了法军的追击。

当爱德华国王过了挡在他与他的盟军之间的最后一道障碍时,他发现盟军因为遇到了坚决
的抵抗而已经后撤了。然而,爱德华国王不愧为是一位很有造诣的战术家,考虑到前面还有一
道撤退的安全线,又对自己的战术体系很有信心,便决定与数量占绝对优势的法军进行一次会


战。因此,他将自己的部队部署在克雷西村庄附近的一个低矮的小山上。此山前面正对着一条
路,法军将经过此处。爱德华将部队分编为3 个大队,有两个部署在前,一个作为预备队配置
在后。每个大队都由下马的重骑兵及配置在两侧的长弓兵组成。这样,在整个阵形的前面一列
不仅中间有弓箭手,两头还是弓箭手。弓箭兵占了这10000 名英军的2/3。下马的重步兵有少
量的威尔士长矛兵相助。英军阵形的两翼都有村庄作屏护,右边是克雷西村庄,左边是华地考
特村。

在重新开始追击之前,菲利普国王决定向莱格兰入侵者发起攻击。他将他的部队分编为若
干个梯队,并指定好它们各自在下一步战斗阵形中的位置,又从他的大队人马中抽出6000 名
弓弩兵,让他们先靠近追击主力的前面,以便战斗中派到阵形的前面一列。在长距离的追赶中,
法军没遇到什么情况。到了黄昏时分,他们来到了英军部署好的战斗阵形前。由于天色已晚,
谨慎的法兰西国王菲利普命令推迟攻击行动,到第二天早晨再说。然而,在大部分骑兵仍在抵
达过程中,除了弓弩兵外,步兵们都还没有来的情况下,纪律松弛、组织涣散的法军长矛兵却
坚持要打。因为局势已不好控制,菲利普国王只得同意发起攻击。

惟一符合国王预定计划的攻击行动是走在前面的轻步兵,他们使用弓弩射击徒步的英格兰
骑兵。弓弩兵的首领,一位已习惯于在大部队服役的职业军人,将他的弓弩兵排成数列沿山坡
向上推进,而山上的英军则早已严阵以待。由于轻步兵的队形松弛,弓弩兵们不得不两次停下
来重整队形。他们在一个较远的距离上停下来,开始发射弩箭,而这些弩箭却射不到英国的长
弓兵。这样,英格兰的长弓兵开始快速地向山下发射他们的长弓箭。长弓箭落在法军弓弩兵中
间,造成了法军弓弩兵的严重伤亡,最后不得不撤下来。此时,先头的长矛兵开始冲击,嘴里
喊着,“赶走这些胆小的强盗,别让他们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这一冲击正好与撤下来的弓弩兵
撞到一块,形成一片混乱,双双在英军的箭雨中停了下来。第二组骑兵也发起了冲击,越过了
第一线残缺不全的队形,但是许多战马中箭而倒,他们也遭惨败而未能到达英军的阵线前。从
黄昏一直战到天黑,当不同的编队到达已乱成一团的骑兵前面时,法军先后发起了十多次的猛
冲。他们避开长弓兵,直接冲向前后排成6-8 列的英格兰下马骑兵队形。尽管有的冲击到达了
下马骑兵跟前,但是,这些骑在马上的骑兵陷入了与徒步的骑兵的残酷交战中。其结果又一次
验证了过去以重骑兵正面冲击具有良好素质、精心编队的重步兵的失败教训。尽管法军占有3:1
的数量优势,但是,爱德华国王还是像汉尼拔、西庇阿一样,高高站在风车顶上从容指挥会战,
始终没有用他的预备队。 [ 注:查尔斯·奥曼爵士,《中世纪战争艺术史》第2 卷,第142 页。]

尽管有护甲的保护,法军仍然伤亡惨重。实践证明,马身上的护甲是完全没有用的,弓箭
还是射伤或射死许多战马,倒下的马伤了不少骑手。然而,英格兰的战斗队形也并不是无懈可
击的。如果菲利普国王能够控制住他那特定的封建军队,也能够像爱德华那样做一名精明的战
术家,那么,他应该等到第二天再发起攻击,而且应该像马其顿指挥官那样,用自己的骑兵来
调动英军,派一支大部队绕过村庄到英军的左侧,从侧面后攻击没有机动能力的敌人。在攻击
时,无论是从正面、翼侧还是后面实施攻击,都应该首先冲散长弓兵。法军的骑兵冒着箭雨冲
击英军徒步重骑兵的勇气应该用来冲击英军长弓兵,用马撞倒英军的弓箭兵,就像当年英格兰
的骑兵在福尔柯克会战中撞倒苏格兰的弓箭兵,或苏格兰的骑兵在班诺克本会战中撞倒英格兰
长弓兵一样。然后,菲利普国王应该派十字弓弩兵射击徒步骑兵,直到对方很脆弱时才发起冲
击。

由于在福尔柯克会战中,轻步兵就已经暴露出了弱点,因此,英格兰军队的阵地肯定为长


弓兵提供了地形避护场所,但在记述这次作战的记录材料中却没有提及。在巴赖斯丁·理查时
代,狮心王理查就已经变换了弓箭手与长矛兵的战场地位,因而,挡住了土耳其没有护甲只带
弓箭的轻骑兵的冲击。然而,正因为少量的长矛兵不能挡住法军重装甲防护且持重装备的骑兵
的冲击,因此,英军的弓箭兵尽管不具备严密的屏障,但肯定有一定的地形作为蔽护。因为,
法兰西人更喜欢俘获富有的骑士,以索取赎金。毫无疑问,骑士精神和在会战中以重骑兵一次
冲击决胜负的思想,导致了纪律涣散的法兰西封建军队实施这一次灾难性的攻击,而不是发挥
自己数量及机动优势,去攻击英军的侧翼和后方。

当然,法兰西人应该避免决战,而利用自己对领土的控制和机动优势,去对付英格兰人的
弱点和初期的后勤补给困难。比如,在英格兰军队的前面领地上实施坚壁清野政策,破坏他们
通行的道路,杀掉他们的粮秣征收人员,在他们的后头追赶,这样,即使未能打一次有利的战
斗,而让英格兰人从海上逃回去或进入其他友好邻国,其所能给英军带来的伤亡也要比在一次
击败它的会战中多得多。然而,这种费边式的战略对于法军领导人来说是太遥远了,以至于难
以学来用于这一阶段的战争中。

爱德华国王接着开始摘取胜利的果实。他首先开始围攻海滨港口城市加莱。他对海上和地
面的控制保证了他一年后夺取了该城市。在这一年中,他在外围修筑城墙,挫败了法兰西人解
救加莱的企图。如果说,占领加莱这一重大的胜利还算不上伟大的话,那么对于一个小小的英
格兰来说,就再也不可能对像法兰西这样一个地域广阔、人口稠密、防范严密的国家产生别的
更大影响了。要想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英格兰军队相对于如此广阔的空间与众多的人口就显得
有些捉襟见肘了。

百年战争:英格兰人的袭击与法兰西的持久战略

随着加莱的沦陷,后面的8 年战争就在布列坦尼和吉耶纳公国进行,期间穿插着休战与和
平谈判。在1355 年的秋季,英格兰人进行了一次强有力的行动,爱德华国王从加莱出发,实
施了一次短暂的远征,旨在诱惑法兰西新国王——约翰二世去攻击他。然而,约翰二世尽管也
比较轻率、贪婪,并且固执,但是在这次战争中却表现得比较明智。他呆在艾米斯这个坚固的
城堡不出去,集中精力破坏英军行军路线前方的城镇、村庄。实施这一后勤战略并没有给法兰
西人造成太大的破坏,因为英格兰人自己也习惯性地沿路进行破坏和浪费。

与此同时,爱德华国王的儿子,威尔士王子爱德华从吉耶纳出发向东举行一次规模巨大的
袭击行动。这位年轻的王子在9 年前就陪伴他的父亲爱德华参加了克雷西战役,开始学习战争。
他当时年仅16 岁,就在战役中指挥了一支英格兰的部队。尽管他希望吸引法兰西人与之交战,
但他也对这个国家进行了彻底的破坏性掠夺。推行这一后勤战略,旨在消耗法兰西国王的战争
资源。这次袭击的政治意图就是造成对法兰西的巨大破坏与消耗,以迫使其同意和平。王子也
没有忘记以法兰西人的资源来供养他自己军队这一经济目标,在袭击中带回大量实物战利品。
年轻的王子从大西洋一直打到地中海,尔后又返回,前后用了不到两个半月的时间,走了675
英里。一路上,法军总是避开他,但是,他沿路掠夺破坏,也算达到了自己的目标。

第二年夏季,能干的兰开斯特伯爵晋升为公爵,率领一支规模较小的部队经诺曼底实施了
一次袭击,为被围困在城堡中的英格兰军队提供补给。这支小部队在22 天内行军330 英里。
这着实苦了法兰西国王的大规模军队,他们也不得不携带着大量的掠夺财物返回来,其中包括


2000 匹马。在兰开斯特公爵袭击返回不久,威尔士王子从吉耶纳公国出发实施第二次袭击。这
次他们向北直取巴黎。法兰西国王约翰只得自南方赶来,决心赶上威尔士王子,并与之决战。

法军已经在克雷西会战中领教过英格兰军队的战术,并且他们也至少不止一次采取了补救
措施,即让他们的重骑兵下马徒步攻击英格兰军队。尽管同样是攻击防御中的重步兵,重步兵
并不比重骑兵占多大优势,但是,这样做也确实保护了法军的战马免遭英格兰的长弓的射击。
由于骑士的铠甲通常能使发射过来的箭滑到一边去,这样,他们就能顺利地靠近英格兰的徒步
步兵。法军战术的另一新特点是依赖重骑兵,保留部分骑士仍骑在马上去攻击英格兰的弓箭手。

法军已在若干次小的会战中尝试了这一新的战术思想,但是结果有好有坏。在1352 年的
莫洛会战中,骑兵分队已经将弓箭手驱赶到翼侧的一片树林中,但是由于骑兵分队的攻击行动
很有限,仅仅是将弓箭手们赶到了翼侧而已,法军的中央部队和另一翼的部队却被英格兰部队
击败了,因而,还是输掉了整个会战。在另一次与威尔士王子的交战中,由于法军仍然指望从
正面攻击英军,因而,这一新的战术还将受到一次考验。虽然法兰西人知道了轻步兵不敌重骑
兵,但是他们却没有真正理解重骑兵在古代人的作战中所发挥的地位与作用;他们能够理解各
武器系统之间的相互优长,但是却不能有效地在自己头脑中去掉实施正面攻击的思想,以发挥
骑兵的机动性和便于快速部署的优点,去攻击对方的薄弱部位、翼侧和后方。他们让大部分骑
兵下马实施徒步攻击,而保留部分骑兵骑在马上攻击英军的长弓兵,这样只是减弱了骑兵相对
于弓箭手的弱点,而没有像前面所说的去发挥骑兵的长处。

当威尔士王子向北对罗亚尔河畔的图尔城实施一次远途袭击时,法兰西约翰国王也已集结
了一支大规模的军队。当袭击部队朝吉耶纳公国往回赶时,法军在普瓦提赶上了满载货物而缓
慢运动的英格兰袭击部队。愚笨的国王带着这么一支庞大的军队,未曾考虑英军已占领了坚固
的阵地这一客观现实,决定攻击英军。威尔士王子按照英军新确立的战斗理论,让其骑兵下马
防御,将弓箭手部署在徒步骑兵的两翼及其防御阵线的间隙。左翼有一片洼地作屏护,右翼有
一条水沟和一些马车作掩护。阵地正面有一道坚固的障碍物。有两条通道经过这一障碍物,其
中的一条已被英军兵力封锁。弓箭手们利用这一道障碍作为屏护,以此射击攻击者。

约翰国王将其部队编为四个梯队,一个紧跟着一个。第一梯队乘马冲击,并有300 名骑兵
组成的前卫,攻击英军长弓兵。后面跟着的梯队是下马的骑兵,攻击英军徒步重骑兵。

会战中,法军遭到惨败。第一批乘马攻击的部队将他们的战马丢在英军的箭雨之中,因为
他们没能通过以一排排箭手组成的障碍。第一批徒步攻击的骑兵梯队,在步兵和十字弓弩兵的
支援下,尽管也给英军造成了较大伤亡,但还是没能击败英军。当时的一位历史学家在这次攻
击之后,这样写道:“一些英军将受伤的士兵抬到后面的树林和灌木林,另一些士兵则将损坏
的短剑、长矛从死者身上取下放回原处;弓箭手们则忙于补充自己的箭,甚至从死者和受伤者
身上拔出仍可用的箭。没有一个人是完好的,要么受伤,要么被会战折腾得精疲力尽。只有预
备队的400 名将士未伤一根毫毛,这是爱德华王子保留的杀手锏。” [ 注:查尔斯·奥曼爵士,
《中世纪战争艺术史》第2 卷,第173 页。 ]

法军的下一个徒步骑兵梯队未曾攻击就退下去了,至此,爱德华王子决定对法军的最后一
个由约翰国王亲自指挥的梯队发起攻击。弓箭兵也加入到重步兵的行列进行格斗。两军经过一
阵面对面的厮杀,法军发现爱德华派出了一支小规模的部队,远距离迂回攻击法军的翼侧和后
方,法军只得撤退。法军丢下了2000 具重骑兵的尸首,约翰国王也成了阶下囚。实践证明,


徒步攻击比骑马攻击要有效得多,但是,防护射箭的盔甲却使得士兵们行走不便,更不可能跑
了。笨重的盔甲使得在马上就已被拖累的士兵丧失了任何行动上的灵敏性。

会战胜利后,爱德华王子又开始了向吉耶纳的行军,带回了许多袭击得来的战利品。尽管
这次会战对整个战争的进程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俘获国王约翰就是最大的奖赏。它带来
了两年的休战,其间,英格兰人在同俘虏的法兰西国王进行谈判。

以约翰聪明的儿子,即后来的查理五世国王为首的政府,作为摄政者,不同意约翰国王与
英格兰达成的条约,于是,爱德华国王组织了最后一次袭击。在1359 年秋季,他率领一支庞
大的军队行军到法兰西,并制止了对所到之处的掠夺与破坏,以赢得法兰西人的拥戴,接受他
为法兰西的国王。法军根据查理五世的战略方针,据守城堡,爱德华又没有实施长时间围攻的
计划。当时,雷姆斯拒绝向英军投降,爱德华便放弃了原先打算赢得法兰西民心的思想,又开
始了一次冬季掠夺破坏性袭击。他离开巴黎向东,尔后又回到巴黎,只在外面呆了短暂的一会
儿,可能因为果断的查理先于英格兰军队实施了焦土政策。但不久以后,爱德华与查理同意停
战,将加莱以及附近法兰西西北部的领土给英格兰,同时扩大了英格兰在吉耶纳地区的控制范
围。然而,不久战争又开始了。法兰西换了一位新国王,即那位沉稳、精明的查理。爱德华则
仍继续指挥着英格兰人的战争。

英格兰人在与像法兰西这样一个大国进行战争时,其战略基本上依赖袭击迫使法兰西人在
政治上妥协。另一可供选择的方法是采取持久战略,占领法兰西的领地,但是,这需要花费多
年的时间去围攻城堡。法兰西人对英格兰袭击部队的追击和攻击,带来了英格兰人在克雷西、
普瓦提会战的胜利。这些会战的胜利,尽管给法兰西人造成了很大的伤亡,但是并没有占领要
塞、城堡,也没有阻止法兰西人纠集新的军队。数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和数百万的法兰西人口淹
没了英格兰10000 人甚至20000 人的军队。相对于法兰西的广袤的地理空间和众多的人口,英
格兰却没有相应的足够兵力去控制它,另外,他们对法兰西坚固的堡垒也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重新开始的战争主要集中在南方地区。这一新近的英格兰人占领地,其所有人口,包括贵
族在内都对英格兰人充满敌意。查理国王采取了当年费边抵抗汉尼拔的战略。像罗马人对付汉
尼拔一样,查理的法军司令官杜·盖克兰避免与英格兰人交战。由于英格兰人作战理论中的战
术思想是完全依赖敌人正面攻击自己的严密防御部署,因而,法军很容易达到了避开与英格兰
人交战之目的。盖克兰的外表并不给人以好感,但却是一位有经验的勇敢司令官,很能为其精
明而倔强的国王推行这一高明的战略。盖克兰并不寻求与英格兰人决战,而是不断加强自己的
城镇和城堡,依托这些堡垒发起攻势行动,去围攻那些虽然被英格兰人占领着,但当地的老百
姓已倾向于法兰西人的英军要塞和占领的城堡。然而,由于法兰西人并不像罗马人那样精于筑
城和围攻城堡,在许多次围攻中,当英格兰人赶来时又不得不撤除包围了。当然,更多的法兰
西人在围攻城堡时还是坚持下去的,并赶着英军到处逃窜,就这样逐渐地蚕食在吉耶纳公国的
英格兰人占领地。

也像汉尼拔一样,英格兰人需要更多的会战胜利,因此,他们又回到了袭击战略上来,以
挑起法兰西人实施交战,削弱他们的资源,迫使他们在政治上妥协。最大的一次袭击是从北部
海滨城加莱去袭击南部波尔多的港口。英格兰人在5 个月内行军1000 英里。所到之处留下一
片废墟,他们自己的人马也减员过半。尽管蒙受羞辱,但是法兰西人还是避免会战。在这次袭
击以及其他四次袭击中,法兰西人像罗马人尾随汉尼拔一样,也跟在英格兰的袭击部队后面,
抓获粮草征收人员和掉队人马,夺回战利品。经过10 年的重新战争,法兰西人重新夺回了制


海权。他们的战略不仅收复了南部失去的领地,也蚕食了英格兰占领长达两个世纪的吉耶纳公
国的领土。最后,两个国家终因战争和黑死病导致人口锐减,财力不支,以言和告终。

英格兰在百年战争最后阶段的持久战略

战争于1415 年重新开始,最初的态势对英格兰较为有利。此时的法兰西在一位精神失常
的国王统治下,正值内部宗派斗争而搞得人心涣散。而与此同时,英格兰却拥有了一位杰出的
军事统帅,亨利五世,其能力超过了他伟大的祖父爱德华三世和兰开斯特公爵。这位学识渊博、
诚恳务实、作风稳健的军事家和国务活动家,积极加强海军建设,使英格兰重新夺回了制海权。
他制订了一个征服法兰西的综合战略方针,并于1415 年8 月付诸实施。他率领一支庞大的军
队在塞纳河河口登陆,开始围攻坚固的港口城市哈夫勒。他受益于他的炮兵威力,因而,在5
个星期内就攻取了该城。此次围攻是他征服法兰西一系列行动计划的第一步,他还率领了一支
小部队从法兰西的西北部出发,实施一次袭击行动,然后又从加来港回到了英格兰。作为他新
战略的一部分,他指示他的部下不要沿路劫掠,以免偏离他的潜在政治目标。这次袭击行动的
主要目的肯定是为了羞辱法兰西人,为自己的战役结局增添些光彩。亨利国王只带了1000 名
重骑兵、5000 名轻步兵,一路上显得很不安,似乎总在设法避开与较大规模的法军部队交战。
他的这次行动再一次重演了当年爱德华三世在克雷西战役前的情景。在那次战役中,法军企图
将英军赶到河边,迫其背水一战。

为有意再现爱德华国王的克雷西行军的成功之处,亨利国王计划在落潮时在索姆河的河口
湾处徒涉过河。当他发现河口湾处有法军防守时,他沿着河溪向上寻找徒涉场。这种情景正像
他的祖父当年行军到克雷西附近,寻求渡过塞纳河一样。军队自己携带的粮草已经用尽,在当
地也找不到任何可充饥的东西,他的官兵不得不用未曾磨过的小麦充饥。他的军队每天在雨水
中浸泡,都得了痢疾。法军肯定抢走了乡间的粮草供给,而且,如果杜·盖克兰的战略思想还
能支配法军的行动的话,那么,亨利的人马将只有极少部分能到达加莱。英军为了能找到一个
合适的渡河点,不得不沿索姆河上游走得很远。几天以后,在阿金库尔村庄,法军封锁了英军
去往加莱的道路。

亨利让少量骑兵下马,将部队部署成防御态势,以弓箭兵形成长达700 码的正面。部署的
两侧各有一片树林作为屏护,并在弓箭手的前面设置了一排长木桩,头朝向敌人。尽管他的重
骑兵比较弱小,但是他占据着坚固的防御阵地。这倒是给法军提供了一次应用后勤战略的机会,
他们让英军在阵地上干坐着,迫使饥饿的英军自己下来掠夺粮草,攻击法军,或重新恢复行军。

但是,法军的指挥官,作为本国精神失常的国王的代表,缺少相应的能控制住为数众多有
权势的封建贵族的权力。这些贵族们坚持认为,他们不能被大多由社会下层的弓箭手组成的弱
小的英格兰军队所蔑视。因而,法军开始部署自己军队以实施攻击。部队阵形的前面两列是下
马的骑兵,后面的第三列是留在马上的骑兵。法军指挥官在部队阵形的前部两翼,各部署了1
个小的骑兵集群,以冲击英军两侧的弓箭兵。尽管亨利国王将其部队朝法军方向挪了一点,以
迎战法军的攻击,但是,有两个因素使得法军向前推进变得几乎不可能:一是由于重骑兵的盔
甲太重,因此下马的重骑兵行动起来不如重步兵方便;二是天下大雨,在通往英军阵地的道路
上形成了齐膝深的泥浆。

当法军的下马重骑兵终于能向前推进时,法军骑兵首先对弓箭兵的冲击却是完全失败了。


一方面人数太少,每翼可能只有150 人;另一方面,由于泥浆路减缓了他们冲击的速度,这样
弓箭兵就阻止了骑兵。对此,当代的一位历史学家是这样描述的:“(法军的)战马身受重伤,
不能自主。”在骑兵攻击失败后,法军的第一线徒步重骑兵才靠近英军的第一列士兵,这一方
面是由于自身重盔甲的限制,再加上较深的泥浆和英军的箭雨,因而,行动迟缓。尽管长弓兵
也是英军第一列兵力的一部分,但是法军的骑士们却集中兵力突击与之社会地位相当的,且可
索取赎金的英军下马骑兵。然而,亨利国王却命令自己健壮而敏捷的弓箭手们投入会战。这些
弓箭手们“离开树桩,丢下弓和箭,操起刺刀、斧子和其他短兵器,开始向披带盔甲的法军士
兵出击,”突入对方阵线,“杀死或刺伤法军,而这些法军却几乎没作太多的抵抗,甚至根本就
未作反抗,”因为这些被过重的盔甲拖累的骑士们正陷于泥泞之中。 [ 注:阿尔弗雷德·伯恩
斯,《阿让库尔战争:百年战争后期军事史(1369-1453 年)》(伦敦,1956 年版)第82 页。 ]

英军轻步兵在这次突击行动中的成功,并不只是依赖于法军骑兵作为重步兵的欠佳表现。
尽管他们没有盾作防护,也缺乏使用刺刀和斧子的训练,但是,英军的弓箭手们每人有一顶铁
盔,有一副胸铠或者有一件厚实的衣服可以保护身体。这样他们就成了法军徒步重骑兵的对手,
而那些徒步重骑兵即使不被对方杀伤,就是跌倒了,如果没有人帮助都站不起来。英军击败了
前面两列法军的攻击,杀死了不少,并且也俘虏了许多在地面上丧失机动能力的骑兵。由于法
军的徒步重骑兵在敏捷的英军弓箭兵面前跑不动,法军遭受了重大的伤亡。第三列留在马背上
的骑兵就没打算攻击。当英军在辨认倒在地下的法军,并将死的与活着的区分开时,这些骑兵
中大多只在一定距离外徘徊而未采取行动。由于法兰西当地的民兵袭击了英军的驻地,再加上
第三列骑兵像是要发起攻击了,英军就将许多法军俘虏杀了。命令是国王下达的,因为他担心
法军要发起攻击,救回倒下的骑士,这样,那些俯卧在泥泞中装死而到得休息的骑士们又会重
返战场。然而,并没有真正的攻击行动付诸实施,第二天,年仅28 岁的英格兰国王就带着2000
名俘虏,又向加莱方向进军了。

会战的胜利除了助长英军官兵的士气,提高他们的战争热情外,并没有立即给亨利国王征
服法兰西领土的综合战略带来更多的有利条件。第二年,亨利国王在诺曼底又开始了征服战争
行动,这次他一个要塞、一座城堡地夺取。而此时的法兰西,在王位上坐着的是一位精神失常
的国王,内部各宗派争权夺势,因而,甚至当英军在围攻诺曼底的省会——鲁昂时,法兰西人
都没理会英军对法兰西领土的这种夺占行动。鲁昂这座大城市,周围有5 英里长的坚固城墙防
护着,终因忍不住饥饿而投降。亨利国王将自己的军队据守在阵地长达5 个月之久,英格兰人
通过水路向军队提供补给,同时制止他们自己去掠夺。到1419 年,亨利完全征服了诺曼底,
并从像鲁昂这样曾经抵抗过他的各城市中收集了大量的钱财,另外,国王还通过保留当地的制
度以缓解矛盾,使诺曼底人能接受他的统治。由于得到了部分法兰西人的政治支持,英格兰人
很快就控制了包括巴黎在内的大片领土。后来,英格兰人想尽一切办法,在法兰西人有限反抗
的情况下,将自己控制的领土扩大了许多。不列颠的资源相对于法兰西广阔的地理空间而言就
显得非常有限,再加上许多法兰西人强烈地反对英国国王占有法兰西王位,因而,阻止了英国
扩大征服范围。

然而,在圣女贞德的鼓舞下,法兰西人开始了向英国人的反攻,逐渐地夺回了法兰西北部
领土。新国王查理七世,尽管天赋不高,体魄不壮,但最终在顾问团的扶持下,在圣女贞德的
影响下,为法兰西的持久性反攻行动提供了很好的指导。反攻作战包括一系列围攻行动。由于
炮兵性能的改进,此时的围攻速度已大为加快了。法兰西人学会了避免正面攻击作战,等待在
英军行军过程中再实施攻击,或者攻击英军的驻地、未能防护的翼侧等。作为围攻者,法兰西


人因而有机会发挥防御作战的威力,迫使英军实施进攻作战。

英军在与法兰西人长时间的战争中的胜利,应归功于他们那支事实上的职业军队。英军尽
管不是一支常备军队,但是,由于人员的连续性和进行经常性的战役行动,使得这支军队具备
了常备军队的许多特征。另外,为军队提供足够的资金,透彻理解后勤保障的作用,再加上能
通过水路从大本营向军队提供补给,这些都是促成英军胜利不可缺少的因素。在长达一个世纪
的冲突中,英国人有着自己能干而富有经验的领导人。他们能理解在作战中保留预备队的重要
意义,能懂得防御作战的威力,能依据以最小的代价赢得作战胜利的原则行事,而且在大多数
时候,能明白指挥官应该是去指导战斗,而不只是领着部队行动。

尽管长弓具有发射速度快、威力大、射击精度高等特点而几乎成为英军的一种秘密武器,
然而,英军的成功不只是依赖这一特别有效的轻步兵武器系统。综合使用轻、重步兵为防御作
战提供了最佳组合,以重步兵抗住重骑兵的冲击,以轻步兵射击对方的轻骑兵。在抗击与己方
部队相类似的、由轻重步兵混合编组的部队攻击时,防御部队则享有防御作战的优势,比如有
优先选择阵地的权力,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有野战筑城工事等。在与法军的三次大的会战中,
英军将阵地选在山坡上,两侧有自然屏障,并以自然或人工的障碍物保护弓箭手。除了克雷西
战役外,徒步骑兵如果能充分发挥防御作战的优势,足够数量的徒步骑兵应该也能抵挡住法军
的攻击。而在克雷西战役中,长弓兵击败了法军的十字弓弩兵似乎是成功的关键。然而,即使
是在这次会战中,如果他们没有厉害的轻步兵(长弓兵),而以少量的重骑兵实施骑马冲击,也
能冲散射速较慢的十字弓弩兵。

亨利六世向阿金库尔那次冒险性的行军,表明了英军的战略和战术都是利用法兰西人那支
无组织的封建军队和他们头脑中的中世纪作战思想观念的缺陷。阿金库尔战役明显地展示了英
军的战术体系是利用了法军实施极为错误的正面攻击的。假如法军不这样去做,那么,在英军
的作战理论中就连进攻的程序都没有。在他们自己的国内战争中,英国人除了让弓箭手们相互
射击、让骑兵下马靠在一起实施正面冲击等做法外,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很清楚,他们的
战法连古代的战争艺术家都打不赢。尽管英国人强调轻步兵,但是,他们也还是中世纪重骑兵
老大思想的奴隶。他们让长矛兵骑在马上以提高战略机动能力,并准备好了以之取代徒步重骑
兵。由于给长矛兵装备一匹马所需的花费不足重骑兵的一半,也不到一名贵族骑士的1/4,英
国人应该很容易将重骑兵的一半以骑马的长矛兵来代替。但是,尽管至少有一次出现了这种情
况,他们还是没有将长矛兵使用在战斗队形的第一线。

英国人根据当时人们的思想观念,确立了以袭击迫使对方退让,然后坚持慢慢地全面征服
战略。他们在法兰西人长时间效忠于他们自己的君主与制度的情况下执行上述战略,并达到了
预期的效果。英国人口较少,军队规模不大,而且也像中世纪其他国家的经济一样,没有足够
的剩余产品可投入到战争中。在法兰西那广阔的地域空间和数百万的人口当中,英国人的军队
相对于空间的兵力密度明显不足。如果他们发挥自身战术上的长处,利用岛国的位置提供的自
然屏护优势,全面采取土耳其人-蒙古人的破坏性、屠杀性和恐怖主义的战略,他们可能会赢
得战争的胜利。当然,这种战略对于基督教徒们来说也是不可想像的。

在中世纪筑垒城堡战术与战略思想占统治地位的时期,百年战争显示了防御作战的优势。
英格兰人袭击只是争取了对方在领土上的退让,当英格兰人推行领地占领的持久战略时,却难
以有足够的兵力去把守如此广阔的法兰西土地,这些都反映了法兰西广袤的空间是一个有力的
战略防御要素。法兰西人在吉耶纳公国使用费边战略成功地反抗英国人的占领,以及他们之所


以能在没有进行进攻性会战的情况下就吸引英国人从北面退出,这些都展示了建立在民众支持
下的战略防御力量。英格兰人的重大会战胜利在战略上所带来的却是微不足道的结果,这就进
一步证明了有要塞、城堡的支撑,有辽阔的地域、有相应坚决的政治抵抗组成的战略防御,其
威力是巨大的。克雷西、普瓦提、阿金库尔等战役只具有战术上的重要意义,其结果是消耗了
敌军。除非英格兰人修正其政治目标,否则它们不会有更大的价值。指望一次会战有更多的结
果,那只有在以下两种情况下才可能:要么是失败者肯定犯了像大流士三世被亚历山大击败时
的那种政治上失误;要么是胜利者消灭了一个国家军队的大部分兵力,就像拜占庭在曼奇克尔
特会战中被击败那样。当然,一次比曼奇克尔特会战更小的胜利也可能会导致一次重大的撤退,
因而有助于实施持久战略。像这样一次小的胜利给敌方所造成的消耗可能会改变双方的兵力对
比,有利于胜利者成功地征服敌国。

没有决定性的会战、筑城防御战术的威力、费边战略的有效性,这些方面都是防御战略力
量的组成部分,而这些并没有让中世纪的战争与古代战争体现出多大的区别。汉尼拔用了很长
的时间去征服罗马人,反映了当防御者有宽阔的空间和政治统一的措施时,征服者就得要有持
久的努力去征服防御的力量。即使是后来罗马皇帝对疆土的收复,也显示了防御战略的威力。
这种力量显露在罗马人在汉尼拔势不可挡的战术胜利和消耗之后的成功防御上;也从蛮族的入
侵者要用长的时间,才能从那些不好战的居民手中夺取领地这一点上得以体现,其职业军队通
常只是用于国内战争。

英格兰战术在西班牙战场上的应用

英格兰人在与威尔士、苏格兰人的边境战争中所形成和发展起来的战术,与后来这些基督
教徒们在逐渐驱逐西班牙穆斯林信徒们的过程中所使用的战术,两者之间有着明显的不同。尽
管中世纪的重骑兵在西班牙的军事体制中也占主导地位,但是,西班牙的复杂地形却使其步兵
在作战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大多数西班牙步兵以长矛为武器,其余则以短剑和盾武装自己。
他们没有罗马时代军队所具有的那种严密组织体制,不是排成密集的队形作战,而是单个独立
行动。袭击战略和不规则的战斗也在影响着骑兵的作战方法,从而带来了轻骑兵的发展。这些
轻骑兵们往往头戴钢盔,身披锁子甲,手持两支标枪和短剑作战。在战场上,他们虽然具有多
方面的作战能力,可以进行近距离格斗,但是,他们往往要与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依赖标枪
去打击对方。

1367 年,经验丰富的战役家爱德华国王,威尔士王子,从法兰西的南部入侵西班牙,介
入西班牙战争,以支持一位西班牙王位的要求者。西班牙国王亨利二世封锁了英军入侵道路,
但威尔士王子又找到了另一条道路。他率领军队快速行进,迫使西班牙军队退了回去。就这样,
威尔士王子的军队得以进入西班牙。英军的介入对亨利国王的王位构成了威胁,迫使亨利国王
与英军作战。由于自己的骑兵较强大,亨利国王在与英军对阵时,通常以骑兵为主实施进攻作
战。

一次在纳瓦雷特附近,为使西班牙人实施攻击,以适应自己的战术,威尔士王子采用英格
兰人的战术,将徒步作战的骑兵部署成三线,而将长弓兵部署在三个徒步骑兵战线之间。亨利
国王在法兰西人的支持下,沿用法兰西人的战术,以徒步的重骑兵和少量的十字弓弩兵组成第
一梯队,后面跟着骑在马上的轻、重骑兵,配以少量的十字弓弩兵。第三梯队则是民兵的步兵。


亨利国王首先以其徒步的骑兵向前开进,实施攻击。这些骑兵很快与威尔士王子的第一线部队
交织战斗在一起。然后,亨利国王利用爱德华王子军队的翼侧暴露的弱点,指挥他的轻骑兵突
击爱德华王子军队的后方阵线。然而,英格兰的长弓兵轻而易举地将以标枪为武器的西班牙轻
骑兵击落马下。这比十字军的弓弩兵击落阿拉伯人的马上弓箭手要容易多了。紧接着,爱德华
国王指挥他的第二、三批的部队前进,包围了亨利国王军队的第一线部队。亨利国王军队的剩
余骑兵对爱德华的徒步长矛兵发起了一次冲击,但是未能冲散这些长矛兵,没有救出自己的第
一线被围部队,也未能阻止西班牙军队的溃败。亨利国王军队中骑在马上的部队伤亡较小,但
是,其步兵伤亡很大,许多步兵掉到战场后方的河里去了。

另有一次更简单的轻步兵战胜轻骑兵的战例,是发生于1385 年的阿尔茹巴罗塔会战。当
时,在英格兰人的支持和劝说下,荷兰人抵抗西班牙人的入侵。荷兰人让其重骑兵下马作战,
将十字弓弩兵和英格兰长弓兵部署在骑兵队形的两侧,并在弓弩兵和长弓兵的前面仓促设置了
拦障。这一部署既顶住了西班牙骑兵的骑马攻击,又抗住了西班牙军队的徒步冲击。西班牙的
轻骑兵遭到了对方轻步兵弓箭手们的沉重打击。那些被派往翼侧实施攻击的骑兵,掉到了崎岖
山地的深沟里,根本不能完成其任务。就像法兰西人抵抗英格兰人那样,如果将作战的重点放
在翼侧攻击上,以正面攻击为辅,那么,强大的西班牙军队还可能会赢得战斗的胜利。

车堡

15 世纪初期,俄罗斯的一项战术革新在欧洲曾有过短暂的辉煌。为在大草原上抗击蒙古
轻骑兵的攻击,俄罗斯人将许多运货车连成一圈形成小堡垒,设置在敌人接近的道路上,以抵
挡对方的骑兵冲击,同时,也以此作为己方弓箭兵射击蒙古兵的掩蔽物。在15 世纪初期,捷
克人也用这样的车环堡垒反抗他们的国王,并称之为车堡。实践证明,这是抵抗重骑兵冲击的
绝妙装置,也是放置小加农炮的绝好平台。当然,由于它的使用受地形的限制,而且只能用于
防御性目的,车堡技术只使用了20 多年时间就被淘汰了。但是,它的出现确实促使了德意志
人对使用手枪发生了兴趣。

瑞士人的重步兵

虽然欧洲人也曾考虑过轻骑兵的重要战略价值,但是,无论是轻骑兵,还是后来的车堡,
都没有真正在欧洲产生过持久性的影响。在发展长弓方面,法兰西国王的成就不如苏格兰人。
长时间的战争实践,迫使苏格兰去获得这方面的实力和技能,以阻止长弓在南部威尔士和英格
兰的扩散。然而,只有英格兰人和法兰西人让重骑兵实施徒步作战的做法受到了广泛关注,并
被其他地方的人们效仿。而瑞士人发展起来的一种重步兵,却成为古代战争中一支最优秀的力
量,对欧洲的作战思想有着深远的影响。

实施徒步作战的士兵自然是来自于贫困山区的人们,因为,这样既适合山区地形特点,又
符合贫穷的资源供应实际。高大耸立的山脉将瑞士人分割成相对孤立的谷地部落,因而,瑞士
人有着与希腊、意大利等较小城市国家相似的乡村民兵。这些民兵没有铠甲和盾防护身体,戟
是他们的主要武器。这种戟是一把带有8 英尺长木柄的斧头。木柄的一头是斧子,另一头有短
矛和倒钩,以钩住骑兵的缰绳,或将骑士拉下马。


早在1315 年,瑞土人在莫尔加滕会战中就展示了,其民兵具有抗住邻国奥地利人重骑兵
入侵的能力。瑞士指挥官在有树林覆盖的山坡路上设一垛墙,路的另一边是一片湖水,令其大
部分士兵藏在山坡的树林之中,等待敌人的到来。当利奥波德公爵率领他的骑兵纵队到达此地
时,被阻在墙前徘徊,瑞士士兵则从树林中跃出,拿着他们的戟向敌人发起了攻击,迫使奥地
利重骑兵背对着一片湖水实施防御作战。奥地利重骑兵在抗击瑞士重步兵的攻击中,很快就失
利了。后面未受到攻击的奥地利骑兵纵队看到先头部队被瑞士人击败,也就逃之夭夭了。

瑞士人占据着有利的地形条件,再加上达成了战术上的突然性,以及居于优势的重步兵武
器系统,因而,可以不必要求有太好的军队编制便可战胜对方。然而,他们也像希腊和罗马人
一样,修订了一版简单而有特色的重步兵战斗条令,并训练部队能熟练地按条令精神作战。瑞
士军队采用的是密集方阵式队形,而不像是古代的线式战术体系。假如作战阵形是由50 行和
50 列组成,那么,它的正面是纵深的两倍。这是因为,士兵与士兵之间的间隔为3 英尺,而前
后距离仅为一英尺半。这样,一个50×50 的阵形有士兵2500 名,其正面50 码,纵深为25 码。
要想形成一个方阵,其行数就得是列数的两倍。一个正面为35 人,而纵深为70 人的阵形,也
是2450 名士兵,就可形成35×35 码的方阵。瑞士人在战斗中的队形基本没有偏离上述基本阵
形。

一个由2500 名士兵组成的庞大瑞士重步兵方阵,能做到在战斗中保持阵形不变,且能完
全根据指令行事。这是因为,瑞士人将重步兵方阵分成许多纵列,每一列的列长排在前面,组
成方阵的第一行,该行不超过50 人,列长们通常肩并肩地一个挨着一个,这样,就可以保持
方阵的正面成一直线,防止在他们之间出现间隙,而在队列中的士兵只需跟着前面士兵行动。
这样,瑞士重步兵方阵就容易在战斗中保持好自己的阵形。正像当年古罗马军团中的支队能避
免相互间出现间隙一样,经严格训练的瑞士方阵也能保持一个完好的战斗整体。

与罗马军团不同的是,瑞士人在战斗中不将自己的军队成一线展开,而通常部署成三个方
阵。他们对翼侧防护问题的解决办法是,方阵停止前进,方阵里的士兵将长矛平放指向各个不
同的方向,以抵抗敌人对方阵翼侧和后方的攻击。由于他们不是将部队成一线展开,因此,整
个部队不存在翼侧防护问题。这些方阵一停下来就具有全方位的防御能力。瑞士重步兵与中世
纪普通的那种缺乏机动能力的重步兵不同,他们也强调进攻。瑞士的各部落在训练各自方阵时,
都要求做到能在战场上快速地移动还要保持队形不变。部队在战场上以这么大的阵形快速移
动,就要有严明的纪律约束,要经过良好的训练。当然,在战场上以方阵的形式行进要比以线
式阵形行进更易完成战斗任务。因为,以线式阵形行进过程不可避免地会出现间隙,容易出现
参差不齐现象。

1339 年劳庇会战的实践证明,瑞士的民兵能在开阔地形上赢得战斗的胜利。在此次会战
中,瑞士人将自己的部队编成两个方阵,在山上占领阵地,抗击在采邑制民兵支援下的重骑兵
的进攻。重骑兵选择沿坡度较缓的山坡实施攻击,而指派步兵在较陡的一面实施攻击。在两支
攻击部队分别向山上抵进过程中,瑞士的两个方阵分别向各自的对手发起了冲击。这一典型的
自上而下的攻击击溃了步兵,而富有作战经验的正规骑兵很快撤了回来,尔后兵分多路,分别
从正面、翼侧和后方四个方向向瑞士方阵实施攻击。对此早有准备的瑞士方阵便停止了冲击,
使自己方阵能面对四个方向的攻击。正当骑兵从四个方向对静止不动的瑞士方阵攻击时,另一
个瑞士方阵已经击败了对方步兵的攻击,保持着完好的方阵阵形赶过来营救被骑兵围攻的瑞士
方阵,很快就击败了敌人。这一会战行动清楚地展示了瑞士方阵的战场机动能力和全方位的防


御能力。当然,全方位的防御要求步兵方阵停下来不动。波斯人很清楚这点,他们在条令中要
求骑兵从翼侧攻击希腊的重步兵方阵,以不让重步兵与轻步兵靠近。

尽管没有铠甲防护的瑞士重步兵曾成功地用戟战胜过重骑兵,但是,他们在后面的斗争还
是遇到了麻烦,只勉强地击败有部分士兵实施徒步攻击的奥地利重骑兵。后来,瑞士人在面对
由十字弓弩兵,以及所有重骑兵都下马实施徒步作战的意大利军队时,很自觉地撤退了。瑞士
军队尽管纪律严明,士兵作战很勇敢,士气很高,但是,由于没有铠甲的防护,只有戟作为武
器,他们在有铠甲防护的对手面前还是遇到了麻烦。

为了满足在开阔地对付重骑兵的需要,瑞士兵逐渐地采用了一顶钢盔和一件胸铠对自身进
行防护。但是,更为重要、也更迅速被采用的是一杆具有很长钢头的长矛作为武器。即使是一
杆短的长矛,也是一件不容易操作的武器。因为,当长矛兵将自己的长矛放平拿着时,他们就
不便于再变换长矛的方向。他们得用两只手举到与肩同高持着长矛,并让长矛头稍稍朝下。然
而,就是使用这种不便操作的长矛,瑞士人还是设法保持了他们以前以戟为武器时的步兵方阵
具有的较好机动性的传统。瑞士人后来的成功,其中有部分原因就得归功于他们将长矛作为自
己的民族武器,就连瑞士的小孩也在练习使用小型的长矛武器。但是,他们还是在方阵中保留
了部分使用戟为武器的士兵。他们将这部分多才多艺的戟兵放在阵形的中间,以对付那些已突
入己方长矛抗击墙的骑兵或步兵,而且他们也可以从阵形的中间向外出击,对敌人的翼侧或后
方实施攻击。

良好的训练给瑞士步兵方阵带来了机动性。但是,除此之外,瑞士人还具有一种凝聚力,
这是当时大多数其他军队所不具备的。瑞士兵的每一大队成员都来自同一部落、村镇或行会,
他们相互之间很熟悉,而且也经常在一起训练。尽管瑞士军队还只是民兵,但是,他们却具有
古代职业军队所具有的那种凝聚力。这种部队凝聚力和训练程度,是分散的封建采邑制军事体
制所没有的,也是许多雇佣军队所不具备的。在一次大的战役开始时,瑞士人以同一指令指挥
其部队进行行军和实施会战。这样,所有部队能快速行进,并迅速投入战斗。在会战中,他们
通常将部队部署成三个方阵,中间方阵在前,两个翼侧方阵在后,成一种梯次部署。这样做,
尽管使整个部队不能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但是,这种部署方法至少能使最初阵形的一侧得到
保护,同时还能实施连续攻击。与大多数中世纪长矛兵不同的是,瑞士长矛兵相信进攻。一旦
真正实施进攻,他们喜欢快速地向敌方推进,而且总是以看起来笨拙而庞大的队形开始向前推
进的。

随着归属瑞士联邦的部落数目增多,瑞士人开始向山区领地以外迈出了重要一步。1444 年
的一次会战中,瑞士人的少量部队去进攻数量占绝对优势的法兰西军队,双方兵力对比为1:15 。
此次会战给世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法军骑兵从翼侧攻击瑞士步兵方阵,迫使其停止前进。其
情景与554 年的卡萨利那姆会战中,纳尔塞斯的骑兵冲击曾阻止了法兰克军队一样。然后,法
兰西派他们的十字弓弩兵攻击停止不动的瑞士方阵集团。然而,纪律严明、信心十足的瑞士长
矛兵就在原地抗击法兰西军队的多次轮番攻击以及十字弓弩兵的箭雨射击,最终,法军以极大
的代价,才将瑞士长矛兵全部歼灭。

后来,瑞士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曾在三次会战中击败勃艮第公爵,鲁莽的查理,并在
第三次会战中以戟击破了公爵的脑袋,了结了他的性命。瑞士人也因此又名声大震。瑞士人在
军事上挫败了公爵扩大其领地的野心。鲁莽的查理是一位有一定文化教养的人,而且也不缺乏
能力。至1476 年,他已纠集了一支庞大的军队,迫使格拉松城投降,但是,他在占领城镇后,


便把守军将士要么吊死,要么淹死,从而,也反映出了他那残酷的本性。

占领格拉松城数天后,鲁莽的公爵在一次会战中遇上了瑞士军队。公爵率领的是一支来自
各个不同国家,素质参差不齐,又缺乏在一起合练的雇佣兵部队。这支军队不仅纪律性比瑞士
军队差,而且也缺乏瑞士军队具有的那种在攻击时表现出的旺盛斗志。瑞士人在击败对方骑兵
的两次冲击后,开始向前推进,此时,查理的军队已不再听从他的命令去包围敌人,而是惊慌
失措,各自逃窜。3 个月后,查理将自己的军队扩编成了8 个师,并在一起组织训练,其后,
又与瑞士兵在莫拉特相遇。在会战中,查理构筑了较好的防御工事。然而,瑞士人组织了周密
协调的迅猛攻击。当查理认为,瑞士人不会发起攻击,并允许自己大部分士兵返回营地时,瑞
士兵突破了查理的防御。瑞士人打败了小股小股加入战斗的查理部队,俘获了查理的炮兵,并
缴获了不少战利品。紧接着到了冬季,在南锡,瑞士人以两支部队在正面实施攻击,而另一支
部队穿过一片树林,迂回到查理部队的翼侧实施攻击,一举击溃了查理的军队。

瑞士人因此得到了“不可战胜”的名声。这就使得瑞士人更自信、更坚定,也更令人生畏。
然而,与英格兰的长弓兵不同的是,瑞士人的重步兵战术体系并没有被其创立者所垄断。因为,
瑞士人乐于将自己作为雇佣兵出租,在法兰西及其他欧洲军队服役。当然,尽管瑞士重步兵有
部分时间是作为雇佣兵在外服役,但这并没有因此使瑞士兵丢失自己的传统特色。他们仍然代
表同一部落,在他们自己指挥官的指挥下以自己的方式服役。因此,他们军队特有的高昂士气、
较好的凝聚力和坚持在一起训练的做法等重要内容都没有丧失。

瑞士人创建的重步兵,不只是用于城堡围攻作战,或者是形成没有机动能力的队形,消极
地抵抗重骑兵的攻击。相反,他们有严明的纪律约束,有经常在一起联合训练作保证,因此,
可以从事各种进攻性的战术机动,从而使重步兵得以重返战场。当然,不只是瑞士才有重步兵,
后来其他国家也在效仿瑞士人而发展它们自己的长矛兵。在这方面最为成功的是德意志人。德
意志人有令人生畏的长矛兵。他们也经常在国外充当雇佣兵打仗。但是,其他国家的长矛兵,
甚至包括德国的雇佣步兵,由于缺乏部落民兵的社会背景,只是因为在军队服役而长时间地在
一起,因而,他们决不可能具备瑞士军队所拥有的那种高昂士气、良好凝聚力、严格训练和战
场机动力等重要素质。


插图3.3 重型步兵


意大利雇佣兵的消极战

意大利人尽管与瑞士人有一些偶尔的冲突,但是,意大利并没有与自己军事体制不同的其
他陆上国家交界,因而,意大利人经常是自己打自己。比如,意大利北部的主要城市,或者在
相互斗争,或者与以罗马为中心的罗马教皇帝国作斗争,或者与南部的以那不勒斯为首都的意
大利王国作斗争。随着商业和工业的发展,货币经济较为繁荣,意大利北部的一些城市认识到,
花钱雇佣士兵比养义务兵更容易。正像希腊和罗马人为从事难以避免的连续性战争而放弃民兵
一样,意大利人也开始几乎全部雇佣职业军队了。但是,与罗马国家拥有的军队模式不同的是,
意大利人使用的是雇佣兵自己的指挥官。他们与这些雇佣兵首领签订合同,让其提供并指挥一
定数量的军队替自己打仗。刚开始时,这些职业的雇佣兵只签一年或不到一年时间的合同,因
此,他们经常会在不同的年份里为不同的军队打仗。由于希望能依赖这些雇佣兵去打仗,一些
国家与雇佣兵签订的合同时间就相应地延长了。到15 世纪中期,主要的雇佣兵部队就已成为
长久受雇于某一个国家的雇佣军队了。

但是,仍然有一些军队继续按照雇佣兵的模式,招募雇佣兵队长及其雇佣兵连队。当然,
雇兵连不是一种战术编制单位,一个连队的人数少则十几人,多则上千人。队长既是一位战术
指挥官,同时也是商业承包商。他依据自己作为指挥官的名声好坏、管理部队的能力大小和拥
有资本的多少,召集兵源和对外担保签约。雇佣兵队长也和其他商人一样,可以从他的父亲或
岳父那里继承雇佣兵连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雇佣兵队长们也在进行着市场竞争,以出卖
自己的指挥才能和自己部队的质量。自然地,雇佣兵的雇主们,经常在怀疑自己所雇的雇佣兵
队长,是否会在有意地避免会战和伤亡,是否在有意延长战争时间以保证自己继续被雇。当然,
这些怀疑有时也是对的。有些城市甚至经常设法聘用敌方部队的指挥官为自己部队的领导,有
时,这种想法还会真正实现。

要求自己的雇佣兵对自己更加忠诚,这一愿望导致了国家持续地供养着军队。因此,在和
平时期也有部队的存在。到15 世纪中期,一些意大利公国已不再是等到战争爆发才去雇军队。
它们不仅有常备的指挥官,而且也有一支基本的部队,战时以此为基础,再雇更多的雇佣兵连
队以扩大成一支大规模的军队。同样是出于对雇佣兵忠诚的需要,各城市开始延长合同的有效
时间,雇佣兵部队实际上已成为各公国的常备力量。这也导致意大利逐渐建立起各公国自己独
立的军队,由它们自己的指挥官领导,其士兵是单个雇的,而不再是以雇佣兵连的形式被雇。
到15 世纪后期,有一半左右的和平时期部队已成为国家的雇员。另外,政府部门设立了地方
性军事管理部门,以签订合同,发放钱币,为军队提供给养,负责武装部队的其他非战斗事务。
在国家拥有和官办军队方面,意大利人算不上是发明者,但是,他们在这方面所采用的方式,
以及相应的成熟程度,可以说是欧洲人从中世纪封建雇佣式军队模式中走出的一个典型。

在战术上,意大利人仍然基本上停留在中世纪依赖重骑兵的思想。到15 世纪中期,意大
利杰出的铠甲制作者,已制造出了重量仅为50 磅的铠甲套服,因此,意大利人将重骑兵武器
系统发展到了一个较为完备的程度。尽管意大利的雇佣兵中也加了一些轻骑兵以实施侦察和掠
夺行动,但是,这些轻骑兵绝没有到发挥战术功能的地步。他们的步兵由十字弓弩兵、长矛兵
和持盾兵组成,三者所占的比例大致相当。持盾兵是手上持着很大的一个盾牌,将其立在地面
上为其他步兵人员提供防护的士兵。意大利人将步兵适当地编组在一起,步兵躲在由盾组成的
防护墙后面,抵抗各种攻击。当然,这样编成的步兵,其机动能力就比中世纪其他步兵弱,而


且意大利的职业士兵也不去攻击这种步兵阵形。一支步兵部队如果缺乏机动性,那么,它在战
场上所起的作用就很小,除非实施攻城作战。在战场上,像这样的步兵阵形通常只是形成一个
阵地,掩护骑兵在后面重组,作好下一步行动的准备。

到15 世纪中期,后勤保障得到了发展,军队不必隔几天就转移至一个新的有供给资源的
地区。这一变化使得指挥官采用野外筑城工事,从而降低了持盾兵的作用,这就引起一些重步
兵也偶尔使用剑和盾。

意大利的战事较为复杂。意大利人的战略还是典型的中世纪时的战略,依赖筑城防御的威
力,实施城堡围攻行动,对敌国领地进行掠夺破坏。尽管相对于空间上的兵力密度不小,但是,
意大利还是没有发生什么决定性的会战。持续时间较长的作战清楚地表明,当两支军队的武器
系统相同时,防御作战就占有优势。指挥官潜意识地掌握了这一道理,因而,在战斗中避免正
面攻击,集中精力实施突然性攻击、伏击,或者是快速行进,攻击处于不利地位的部队,以及
攻击背后有自然障碍阻挡的部队。这样,导致了大批战争间谍和情报侦察人员的使用,从而使
得将军们依赖坚固阵地和野战筑城,精心设计后勤战略。比如,在对方水井中投毒。军队有了
全面的系统编制,75-150 名骑兵组成一个骑兵中队,8-10 个这样的中队组成骑兵大队。指挥
官很重视骑兵的机动性,战中通常还留有预备队。

意大利人对战争的精通和成熟表现在会战次数的减少。军队通常要在精心计算获胜的可能
性和失败的代价之后才进行会战。这方面典型的事例,如,既野心勃勃、又老奸巨猾的弗兰切
斯科·斯福尔扎,在1448 年率领米兰公国军队围攻威尼斯的卡拉瓦杰罗城。他的对手是一位
能力与之相当的著名雇佣军首领米切里·亚太德罗。当亚太德罗率领威尼斯军队赶来解救被围
城时,他先在卡拉瓦杰罗镇附近停下来,分析当时的态势。斯福尔扎的军队从一个坚固的筑垒
营地控制着围攻行动,而被围之城本身并不太重要,解救行动难以保证不至于失败,且还会因
此带来较大的伤亡。另外,亚太德罗的失败会极大地伤害他的雇佣兵部队,使自己的生意遭到
损失。这很可能不仅使亚太德罗本人被解除合同,而且影响到以后再被别人雇用。

然而,亚太德罗还意识到,整个战役季节已接近尾声,他手下的雇佣兵们都期盼着作战。
这次行动如果获得决定性胜利的话,其政治意义巨大,会因此推翻米兰共和政府。因此,当他
的两名得力干将报告说,经周密侦察得知,骑兵可以通过斯福尔扎用以屏护他营地一侧的一片
湿软的森林地带时,他立即意识到,这将增加自己获胜的可能性,成为决定他实施此次会战的
关键因素。亚太德罗军队穿越森林实施的攻击行动进展很顺利,但是,斯福尔扎的军队也作了
坚决的抵抗,同时,斯福尔扎还派一支骑兵袭击了威尼斯的后方。最终,会战以亚太德罗的大
部人马被俘而结束,亚太德罗自己也因此被威尼斯人解雇。然而,不管怎样说,意大利人能对
会战作如此仔细的战术分析,并反复权衡会战结果的利弊,这就使意大利人的战争活动明显地
区别于欧洲其他地方的战争活动。这正是意大利雇佣兵的特点,当他们发现战场态势无望时就
会投降。

会战中的获胜者往往在收缴了战俘们的武器和马匹之后,就会将他们成批地释放。这样做,
可以节省这些被俘士兵的吃住和看押的费用,而被放回的俘虏兵在他们再次拿到武器之前也没
什么用处。雇佣士兵在战场上,面对极为不利的环境,不是去拚命战斗而是选择投降。战胜者
释放俘虏兵的态度,引起了人们对整个雇佣兵体制的批评。受到批评的还包括本是具有科学性
的战场机动战术、行军策略、掘壕设营做法等。另外,对于一些会战,其结果是失败方被俘者
数量多于伤亡者数量时,人们也予以指责。然而,当战争的双方有着相同的文化背景,并采用


相似的战争规则时,战争僵局的出现实际上并不在于战斗者是否见过有多少血腥程度的战争。
战斗者见过多少有血腥味的战争,这一点对冲突的结局影响并不大。例如,在当时的战争评论
家眼里,不管战争的双方是释放战俘,还是关押战俘,亦还是杀了这些战俘,他们都认为意大
利的战争方式是没有战争味的。有的评论家宣称,采用意大利的战争方式,那么会发生这样的
会战:其中只有一人丧生,这一人还不是因为被敌方所杀,而是自己掉进了沼泽地里了。

也许,意大利战争活动最有影响的方面是:军队领导人的职业化、透彻地理解迂回包围思
想、集中兵力击敌弱点、以最少的代价夺取会战的胜利,以及他们能认识到正面攻击经常是失
败的,保留预备队有着重要的作用,指挥官应该是去指挥整个会战,而不是亲自参与到战斗中,
等等。

冲突中的地区战术体系:法兰西入侵意大利

至15 世纪末,欧洲各国的战术体系各不相同,形式多样。有些文化的因素阻碍了一些国
家采用在别国盛行的武器。比如,法兰西国王就没能说服他的部下采用英国的长弓,其中就有
部分原因是因为,法兰西的贵族们不愿意使用出自社会下层人士手中的这一令人生畏的东西。
因此,一些国家对一些武器的采用是因为雇用了外国士兵,比如,瑞士的重步兵和巴尔干的轻
骑兵就是如此。

然而,各种地区性的武器系统还是被普遍使用的。披铠甲的重骑兵,尽管在战术上经常被
当作重步兵使用,但它仍然居于主导地位。虽然,只有英国人拥有有效的长弓,而其他所有的
军队却拥有一般弓箭或者是十字弓弩,但英国人却在战场上层示了其轻步兵的作用。经常站着
不动的重步兵中的长矛兵们,能抵抗优于这一武器系统的骑兵对自己的冲击。但是,西班牙人
和意大利人又让重步兵拿起了剑和盾。具有可怕机动性的瑞士长矛兵方阵,随着他们被其他国
家军队所雇用而走出了瑞土山区。一些效仿者们开始模仿瑞士模式来组建步兵。甚至既可用于
战略目的,又可用于战术目的的轻骑兵也在西班牙军队出现,他们配备有十字弓弩和可在马背
上笨拙地射击的火绳枪。就是在这样一个多种战术形态并存的时期,出现并发展起来了职业军
队和职业军官。他们冲破了中世纪一些战争观念的束缚,设法寻求战争艺术中的科学成份。后
来,法兰西人在意大利挑起了一次时间较长的国际性战争。一些地区性武器系统和战术风格就
都汇集在这次战争中了。到16 世纪末,一种新的多兵种联合战术体系便应运而生。

法意战争的缘由是因为法兰西国王查理八世的勃勃野心。与狡猾的父王路易十一不同——
他的父亲在鲁莽查理的废墟上已将其领地扩大许多——这位年轻的国王却缺乏足够的能力和
判断力。他在设想一个巨大的规划,比如,要夺取君士坦丁堡,而征服意大利就将成为自己实
现上述目标的一块踏板。1494 年,法兰西国王查理八世率军入侵意大利。这支军队完全不同于
本世纪初败于英国人手下的封建军队。其部分力量是法兰西的常备军,始建于百年战争的最后
几年。侵意大军的其余大部分部队是雇佣军队。法军在保留自己上乘的传统重骑兵的基础上,
又添加了欧洲最好的炮兵。法军的炮兵也是百年战争最后几年的成就。它有高素质的炮手,有
安装在四轮货车上的最好的青铜炮。因而,法兰西炮兵有着较强的机动力,能与部队的行进保
持同步,既能用于野战行动中,也可用于围城作战中。法军的步兵除了有大量的法兰西十字弓
弩兵外,查理八世国王还征用了许多瑞士重步兵的雇佣兵部队。这样,法兰西国王率领一支有
25000 人的庞大军队入侵意大利。这一数目在当时已经是相当巨大的了。这支组建于百年战争


后期的军队,不仅反映了法兰西人从战争中汲取的经验教训,也体现了法兰西人针对15 世纪
的变化而对军队建设作出的一些改革。

由于法军不仅规模庞大,而且有着较好的质量,意大利人未作太多的抵抗,法兰西国王就
轻易地向着意大利南部目标——那不勒斯挺进。由于威尼斯公国保持中立,米兰公国则成为法
兰西的盟友,查理国王就一直向前挺进。这一势头也吓住了佛罗伦萨和教皇,他们也为查理国
王提供了经由本国领地入侵意大利南部,进入那不勒斯国王的西西里领地的自由通道。由于那
不勒斯国王的战略目标不得人心,再加上他的许多贵族本身是前法兰西人,这样,那不勒斯国
王也只是对法军的入侵作了象征性的抵抗。就这样,查理国王几乎没发起一次攻击就征服了那
不勒斯。查理国王的成功不仅震住了威尼斯公国、米兰公国和教皇,也吓着了斐迪南国王、西
班牙的伊莎贝拉女王,以及神圣罗马帝国。当然,此时的罗马帝国的松散统治实际上仅局限于
德意志、奥地利和及其邻近陆地。1495 年,查理国王留下一半人马驻守那不勒斯,其余的准备
撤回法兰西。此时,他发现米兰公国和威尼斯公国的军队已封锁了他经阿尔卑斯山脉回国之路。
这样,优秀的法军,在一位没有战争经验的国王的率领下,不得不去面对另一支由久经沙场的
职业军官指挥的、在战争中得到很好锻炼的意大利士兵组成的庞大军队。

意大利联军由蒙特尔侯爵指挥。蒙特尔侯爵没有去阻止法军行进,甚至没有封锁法军通过
阿尔卑斯山脉,而是决心利用自己军队的数量优势,在法军从山上下来时,进到适于意大利骑
兵行动的地形上,再攻击法军。蒙特尔侯爵希望能多次击败法军,从中获得征服法军的美名,
而联军则可从中取得军事和政治的双重效应。由于,法军北上不得不依赖一条夹在一条河和一
片山脉之间的道路,因而,蒙特尔侯爵就选择在法军的行军途中攻击法军。因为,他认为,法
军会指望这条河和这片山脉来屏护自己的翼侧,而只准备在正面作战。然而,侯爵自己却很清
楚,这条河很浅,他的士兵可以轻易实施徒河攻击。因而,他计划以部分兵力攻击法军的前卫,
迫使法军行军纵队停止前进,而以主力攻击法军行军纵队的中部和后部。蒙特尔侯爵率有20000
人马,对法军占有2:1 的数量优势。

然而,会战进程却未能按意大利人的计划发展。查理国王虽然算不上是一位称职的指挥官,
但是,在他的行军部署中却也反映出了他的战争预见性。他知道,自己在行军路上难免一战,
因而,以善战的瑞士重步兵担任前卫,并在行军队形两侧排成两线。这样,一旦受到左、右两
翼的攻击,瑞士兵就可以形成一道防线,保护行军队伍。由于天下大雨,意军被迫在一个不好
徒涉的地方渡河,渡河攻击行动因而推迟。这样,法军就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自己的战斗阵地。
担任前卫的瑞士兵驱除了攻击法军纵队前头的意军。本来应该攻击瑞士兵的意大利轻骑兵却去
抢劫了法军的兵营。由于,意军会战的总预备队未能发挥作用,因渡河延迟了的主力攻击也因
此遭到失败。根据意军的计划,有一半兵力担任预备队,其指挥权仅限于侯爵叔叔一人,而他
又在会战中牺牲了。这样,预备队在会战中就未能发挥作用。然而,此次会战极其短暂,只持
续了一刻钟,这对预备队的使用也带来了一些影响。尽管整个会战的时间不长,但意大利联军
的伤亡却不小。法军士兵杀死了掉下马的意大利重骑兵。经这次短暂的福尔诺沃会战后,法军
又继续他们的行军。

这次会战指挥的失利,一方面是因为河水的上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蒙特尔侯爵缺乏指挥
大规模军队作战的经验。他不是致力于指挥整个会战,而是亲自率领部队去实施一次攻击行动;
另外,对于这种规模的军队,作战计划过于复杂也是一方面原因。此次会战增长了法军的声望,
而同时却削弱了意大利雇佣军队的声誉。然而,此次会战只是进一步证实,瑞士步兵能较好实


施进攻,除此之外,对16 世纪初期,指挥官如何有效地发挥诸多武器系统的作用,或者说,
实施多兵种联合作战方面,却没有提供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然而,福尔诺沃会战并没有保证法兰西人对那不勒斯的拥有。在一次与贡萨洛率领的西班
牙远征军的复杂战役中,法军就丢失了那不勒斯城。贡萨洛,来自科尔多瓦,是一位伟大的将
军。他率领的西班牙远征军由100 名重骑兵、500 名以标枪为武器的轻骑兵和1500 名步兵组成,
在意大利靴形半岛的脚趾部登陆。在1500 名步兵中,只有少量的火绳枪兵和十字弓弩兵,主
要的则是手持剑和盾牌的步兵。在第一次会战中,法军重骑兵冲散了贡萨洛手持标枪的轻骑兵
和一些持剑步兵,法军中的瑞士长矛兵则冲击其余的西班牙持剑步兵和持标枪轻骑兵。

英俊潇洒、衣着华贵的贡萨洛,在西班牙人征服穆斯林人的后期战役作战中,已有着10
年的军旅生涯。卡斯提尔的伊莎贝拉女王发现了他的杰出才华,并施加自己的影响,为这位年
轻、聪明,但表面上又显得很平庸的军官在意大利军队谋得统帅职位。事实证明,女王的决定
是正确的,因为,贡萨洛后来不仅成为了一位著名的勇士,而且还是一位举世无双的优秀统帅。

第一次会战受挫后,贡萨洛就尽量避免会战,而派他的轻骑兵去袭击敌人的护送队和粮草
征收人员,并在围攻法军的作战中重视发挥筑垒工事的作用。在西班牙强大海军的支援下,又
得到了被法兰西统治者疏远了的群众的同情,贡萨洛重新夺回了那不勒斯,迫使法军于1498
年撤回。尽管在战术上应用费边后勤战略没有太大必要,但是,贡萨洛的努力却改进了西班牙
陆军的作战方法。为帮助持剑手们守住筑垒地域,他很快增加了军队火绳枪兵的数量,并训练
士兵按照瑞士人的方式使用长矛,以便在开阔地带的战斗中,能将剑手和长矛兵合成起来使用。

1503 年,法意战争再次爆发。贡萨洛占数量优势的军队,在有壕沟防卫、且背靠大海的
营地抵抗法军进攻。同时,贡萨洛派他的轻骑兵去攻击法军的后勤补给队。当法军将自己军队
分成小股去寻求补给时,贡萨洛向法军发起了进攻,夺取了法军察里诺拉基地,并准备在一片
开阔地再度遭遇重新集结起来的法军。他在开阔地挖掘壕沟,堆起胸墙。一方面,由于意军轻
骑兵对法军侦察行动的阻碍,法军未能察觉壕沟的存在;另一方面,法军也急迫想在开阔地抓
获贡萨洛,因而,法军匆忙地发起了正面攻击。实施攻击的法军骑兵未能通过对方的壕沟,而
躲在胸墙后面的西班牙火绳枪手们,则以火力阻止了法军步兵的攻击,杀死了坐在马车里的法
军指挥官。当实施进攻的法军在一片混乱之中停了下来时,贡萨洛实施了全线反击,小部分重
骑兵从他的翼侧也加入到反突击行动中。当敌方部队撤退时,贡萨洛的轻骑兵再度给瑞士步兵
造成一定的伤亡。

当法军的一支大规模部队南下,准备前来挽回被动局势时,贡萨洛派人袭击了法军的货物
运输车,封锁了所有陆上通道。法军在原地耗尽了粮草,最后不得不通过一条海滨道路,从他
们自己的舰上汲取补给。然而,贡萨洛在加里利亚诺河的渡口也部署了防御,将这条海滨通道
也封锁了。在连续6 个多星期的多雨天气里,法军住在到处积水的地面上,既缺少粮食,又遭
到了冻雨的袭击,损失巨大。困在索罗路侯爵领地的法军,虽然有一位知识渊博、经验丰富,
且很有声望的指挥官,但面对如此艰难的处境,他也难以保持军队高昂的士气。

经几个星期的紧张僵持阶段,贡萨洛一反往常小心谨慎的作风,乘着自己军队士气极度高
昂之时,对同样处于寒冷和潮湿环境中,但士气极度低落的法军发起了突然袭击。由于预先准
备好了架桥的物资,在圣诞节后的第三天,贡萨洛很快在法军的翼侧架起了一座桥梁,并使自
己的军队通过,击溃并重创处于惊讶之中的敌人,很快就迫使法军指挥官同意撤军。


贡萨洛能运用罗马的费边后勤战略,保持足够的耐心,依赖筑城工事,利用自己的轻骑兵
完成后勤袭击任务,致力于以最小的代价夺取作战的胜利。这一切表明,上述战略风格不只是
英格兰人和意大利人所独有。贡萨洛能设法维持自己军队的士气,正确地估价形势,乘敌士气
低落时实施攻击,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指挥才干。

贡萨洛为西班牙陆军战术体系的发展作出了坚持不懈的努力,为西班牙军队走向强盛奠定
了基础。他在第一次,也是惟一的一次会战失败后,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将其轻骑兵用于战略
侦察、掩护和袭击对方交通运输线的任务。当然,他确实也在战术范围内使用过轻骑兵,如在
察里诺拉会战之后的追击行动中,轻骑兵最大限度地发挥了其对重步兵的优势。由于认识到以
长矛兵抵抗骑兵的必要性,他在自己的军队中创建了部分长矛兵,同时也雇用了一些瑞士长矛
兵。他还将剑手和长矛兵联合起来使用,这样,西班牙步兵后来再遇到长矛兵时,剑手们经常
以盾托起对方的长矛,带着剑和盾接近对方长矛兵,赢得会战的胜利。贡萨洛还不断增加军队
中火绳枪兵的数量,同时辅之以筑城工事,创造了一种有效的轻步兵战术体系。西班牙军队的
强盛就建立在以往的长矛和火绳枪这两件传统兵器之上。

贡萨洛能十分清楚地认识到各种武器系统之间的相互关系,因而,走在了他同时代人的前
面。在法军入侵意大利的30 多年战争中,发生了无数次的会战。指挥官们在这些会战中,艰
难地摸索着在自己的兵力部署中如何最好地使用多种不同的武器系统,形成军队整体合力。

探索合成兵种战术体系——1512-1525 年间发生在意大利的会战

在意大利战场上,法兰西对西班牙和神圣罗马帝国结成的联盟展开了斗争。意大利自身的
力量也因此分成了两派。在战场上的雇佣兵有来自希腊、阿尔巴尼亚、非洲、瑞士、德意志、
意大利和法兰西等多个国家和地区,意大利人在其中扮演着主要角色。战争中所采用的战略,
很大程度上归结于使用雇佣兵军队的战争实践,以及科尔多瓦的贡萨洛的战略典范作用。意大
利战争使得欧洲人能因此学习、消化意大利人的高深战略。英格兰人尽管认识到了防御作战在
战术上具有一定优势,但是,他们除了占据坚固的阵地,指望敌人能盲目地从正面实施攻击外,
没能更多地发挥出防御作战的优势。然而,在15 世纪,意大利的将军们也认识到了防御作战
所蕴藏的威力,尤其是有了野战筑城工事的加强后,他们不是依赖同样理智的敌人去盲目地实
施正面进攻,而是采取一定的策略迫使对方实施攻击。这主要有断敌退路、围城打援等,即围
攻敌重要城市,迫使对方前来发起攻击以解围。在1512-1525 年间所发生的5 次主要会战中,
有4 次就是属于对方为解被围之城而发起进攻的。其中有两次,法兰西人围城的惟一目的就是
为了吸引躲避战斗的敌军前来作战。在大多数情况下,防御者是为了发挥堑壕设施的战术优势,
否则,这些防御会战在战术方面与其他会战没有什么不同了。因为,在当时这场为争夺意大利
的国际性战争中,指挥官们寻求的是如何发挥出多种武器系统的最佳效能。

在1512 年的拉韦纳会战中,西班牙军队的目的是要解除法军对一座城市的围困,但是,
他们却是在被围城市附近掘壕以阻碍法军的围城行动,而不是冒险进攻。法军年轻的指挥官加
斯东·德富弗瓦很清楚,要直接对付西班牙人,他就得向有壕沟和胸墙防护的西班牙人发起正
面攻击。因此,他依赖自己先进的炮兵火力,迫使对方离开堑壕后再发起攻击。双方炮兵对射
了近两个小时,西班牙人让自己的步兵卧倒在堑壕中,躲避对方炮火打击,而将炮兵集中在野
战工事的正面,给法军步兵造成了很大的伤亡。法军炮兵的纵深火力最终迫使西班牙未作防护


的骑兵,沿着他们的堑壕和胸墙的左翼间隙发起了冲击。战场上,法军的机动炮兵能像轻步兵
一样行动,而且,加农炮的射程和威力甚至比长弓大多了。加农炮弹有效地击破了对方的骑兵
队形,一发炮弹就能击倒33 名骑手或马匹。

西班牙重骑兵遭受了法军炮火的打击,战斗力已经削弱。他们越过一片崎岖的地形,沿一
狭窄的通道向法军发起了冲击。然而,他们所遇到的不是静止不动的法军炮兵,而是一支新投
入战斗的法军重骑兵。这支欧洲最优秀的部队正向西班牙军队实施反冲击。当法军骑手们赶跑
西班牙骑兵后,加斯东调其弓弩兵在长矛兵的掩护前来作战,命令他们以高射角发射弓箭,让
弓箭越过胸墙打击卧倒的西班牙步兵。然而,西班牙军队很快又在其胸墙上部署了士兵,以火
绳枪火力将法军击退。法军中的德意志雇佣长矛步兵发起的一次攻击,甚至都已经越过了火绳
枪的火力线,尔后平均分布在西班牙人的胸墙正面上。这样,西班牙的剑手们就能充分地发挥
近距离格斗的优势。他们以盾牌挡住对方18 英尺长的长矛,以剑刺杀对手。结果,德意志长
矛兵的这次攻击也告失败。此次会战,筑城工事防御显示出了它的巨大优势。但是,得胜的法
军骑兵穿过西班牙军队堑壕的间隙,从后方攻击防御中的步兵,最终赢得了会战的胜利。法军
的骑兵在此扮演了当年亚历山大和汉尼拔时期会战中骑兵所扮演的角色。然而,许多训练有素
的西班牙重步兵组织了良好的撤退,采用了从瑞士步兵那学来的紧缩队形,使对方重骑兵的追
击未能达到目的。

在西班牙重步兵撤退过程中,加斯东,这位天赋很高、但性情急躁的法军指挥官,截住了
一股沿河边堤岸小路行进的西班牙长矛兵。他率领部队匆忙地向这些长矛兵发起了一次冲击,
结果法军在会战中全军覆没。受伤的加斯东和他的几位同伴,身着铠甲掉进水中而被淹死。当
这股西班牙步兵后来与另一支法军骑兵分队相遇时,西班牙步兵首领冲他们喊道:“你们为什
么要阻拦我们?要知道,凭你们的力量也拦不住我们!你们已经赢得了会战的胜利,也杀了我
们许多人。请你们行行好,放我们走吧!”法军指挥官觉得他讲得也有道理,于是,两支军队
未曾交战便各走各的道。看来,西班牙步兵首领比利萨瑞士的劝告还挺有说服力的。[ 注:
查尔斯·奥曼爵士,《16 世纪战争艺术史》(纽约,1937 年版),第146 页。 ]

在1513 年的诺瓦拉会战中,法军与瑞士兵对阵,结果瑞士兵以其传统的战法赢得了会战
的胜利。法军指挥官预计到瑞士兵肯定会来解救被围在诺瓦拉的部队,于是,在城市外围选择
了一个较好的位置以等待瑞士兵前来攻击。然而,瑞士兵在黎明时分就赶来了,其速度之快使
法军连移动式木栅都来不及架起,更不用说挖掘壕沟了。法军先让其炮兵投入了会战,以火力
打击6000 名实施主要攻击的瑞士兵方阵。在3 分钟的时间内,法军的加农炮弹就给密集排列
的瑞士方阵造成了700 名伤亡。然而,当步兵抵达炮兵一线时,炮兵就无所作为了了。瑞士兵
很快就战胜了队形混乱,且准备不充分的法军长矛兵。有些法军长矛兵在撤退时。甚至攻击他
们自己的炮兵。未等法军骑兵介入会战,瑞士兵就击败了法军步兵。这样,法军骑兵只好撤退
了,因为,他们很清楚,攻击瑞士长矛兵将会是什么样结局。在此次会战中,法军的炮兵所发
挥的作用,相当于当年波斯军队在马拉松和普拉蒂亚会战中,弓箭兵所扮演的角色。在步兵靠
近加入会战之前,火炮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作为一种抛射武器系统,炮兵发挥的作用相当于
一种更有效的轻步兵。然而,即使是在战场上可移动的火炮,它们也不具有步兵的其他关键性
特征,比如机动性。

1515 年,在马里尼亚诺会战中,法军顽固地按照波斯的作战理论行事,主要防止对方的
重步兵冲击自己的轻步兵。为了能用静止不动的弓箭手阵形抵挡对方的重步兵攻击,波斯人曾


派骑兵从翼侧突击对方重步兵的攻击阵形,迫使其停下来进行防守,因而,弓箭手们就可以向
原地不动的敌人重步兵发射弓箭。在这次长达两天的会战中,瑞士兵贸然地向有堑壕防护的部
队实施冲击,遭到了法兰西骑兵的翼侧突击,被迫停了下来,形成全方位防御阵形。这就给法
军的炮兵提供了延长火力打击的机会。这样,法军的骑兵和炮兵轮番攻击瑞士步兵,最后击败
了瑞士步兵。但是,这一原则具有极大的局限性,因为,在此次会战中,瑞士兵单独实施攻击,
没有得到骑兵,或者一支有影响的轻步兵部队的配合。以如此简单的解决问题方法,去对付一
支多兵种的联合军队恐怕就不行了。

由于同行专家们的阻止,再加上精明的西班牙帝国军队雇佣兵指挥官帕劳斯帕·科隆纳的
费边式机动战术的拖延,法军攻打西班牙军队的战役计划推迟了一年实施。法军于1522 年才
开始围攻帕维亚城。科隆纳率军抵近离城不到十英里的一个名叫比克卡(Bicocca) 的地方,让
自己军队掘壕据守。法军很有权威的指挥官劳特克打算切断科隆纳的后方补给线,以迫使他离
开阵地,在其机动过程中再攻击之。然而,在法兰西军队中,那些好战且自信的瑞士兵向劳特
克发出了最后通牒:他们要求立即向科隆纳部队发起攻击,否则,他们就要离开法军打道回府。
因为,他们还没有得到薪金,因此,他们想从会战中得到自认为肯定属于自己的战利品。劳特
克,这位名不符实的指挥官,在自己可能丧大部分重步兵,将不得不因此放弃此次战役的情况
下,竟同意向有堑壕阵地作依托的西班牙部队发起了正面攻击。

瑞士兵担负主要攻击任务,分两个方阵,每个方阵4000 名士兵。西班牙军队在一条低洼
的道路后构筑了一道胸墙,在路上垒起了一些土木工事,其中包括炮兵阵地,这样炮兵火力可
以控制整个防御正面和前面的道路。科隆纳在胸墙后面布置了四排火绳枪兵,再往后是长矛兵。
尽管因雨天,阵地前方道路泥泞,劳特克还是带上自己的炮兵参战,想看看能否用炮兵火力打
烂对方的防御体系。但是,过于自信的瑞士兵,急不可耐地要发起攻击,以两个方阵朝着对方
的胸墙和炮兵阵地前进。瑞士方阵在对方加农炮火力打击下,丧失了1000 条性命,刚到达路
上,立即又遭到了四排火绳枪火力的打击。瑞士方阵在路上停了下来,在对方加农炮和火绳枪
的火力打击下,继续设法攀登对方胸墙。

实施防御的西班牙长矛兵将越过胸墙的瑞士兵挡了回去。瑞士兵退回时又丢下了3000 尸
首,余下的瑞士兵仓皇逃跑,为法军指挥官留下了会战失败的结局。当然,瑞士兵自己也遭惨
重伤亡。野战筑城的倡导者们,对野战筑城工事能打破瑞士兵不可战胜的神话感到满意。此次
会战也展示了当野战炮兵和火绳枪与堑壕相结合时,具有的巨大战斗效能。

在年轻的法兰西斯一世国王的领导下,法军再次入侵意大利。法兰西斯一世外表华丽、端
庄,是一位诙谐幽默、和蔼可亲的文学和艺术卫士,但却欠沉稳,缺乏智慧和持久恒心,热衷
于打猎和打网球,对朝政并无太大兴趣。

在1525 年冬天,法兰西人又一次围攻帕维亚城,西班牙人则再一次前来企图解救被围之
城。法兰西人不仅已经构筑了围城工事,还在西班牙人接近路的一侧掘壕防守。西班牙人则在
法兰西人堑壕40 码以外处也挖了堑壕。因此,两军以堑壕相对。法军中部分雇佣兵的离去削
弱了法军的实力,而西班牙军队也财力耗尽,决定发起攻击。西班牙人穿过了对方未部署警戒
的防护墙,大部人马在拂晓前行军,绕过法军堑壕的远端。在黎明时分,西班牙人部队由原来
的行军队形变为一种战斗纵队,与法军部队成直角对着法军部队。西班牙人的这次行军,使人
联想起当年的贡萨洛率军渡过加里利亚诺河时的行军场景。至此,西班牙部队停下来组织防御,
因为,他们知道,法军肯定会向他们发起攻击,以阻止西班牙人通过此地,切断法军与米兰基


地的交通运输线。法军则担心,西班牙人会突然攻击自己尚未形成战斗队形的分散部队。于是,
法兰西斯国王明智地以重骑兵立即发起攻击,以掩护其他部队的集结和形成战斗队形。这一决
定带来了法军多个部队的连续攻击会战。

西班牙人将火绳枪兵部署在队形的两翼,重骑兵和德意志雇佣长矛兵在中间。法兰西斯一
世自己率领一支法军重骑兵,成功地冲击了西班牙重骑兵,但在冲击西班牙纵深两个重步兵集
团时,由密集的长矛兵组成的防护墙挡住了法军重骑兵的冲击。法军中的瑞士长矛兵紧接着又
实施了一次冲击,指向火绳枪兵队形的翼侧。瑞士长矛兵并未越过西班牙轻步兵阵形,而是在
火绳枪兵连绵火力面前停了下来。西班牙轻步兵在少量长矛兵的协助下,击败了瑞士长矛兵的
攻击。在比克卡会战中,火器兵和胸墙发挥了较大的作用,致使瑞士兵的攻击无力。一位当时
的历史学家写道,自比克卡会战后,“瑞士长矛兵一方面因为数量上的减少,但是更主要的是
不再大胆鲁莽了。他们回到了瑞士山区。可以肯定,瑞士兵在比克卡会战中的伤亡,极大地影
响了他们在以后几年里的作战。他们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那种气势了。” [ 注:查尔斯·奥曼爵
士,《16 世纪战争艺术史》(纽约,1937 年版),第184 页。 ]

法军的最后一次行动是由他们的德意志雇佣步兵攻击西班牙军队中的德意志雇佣步兵。正
当这两支雇佣兵集团冲撞在一起时,西班牙的轻步兵开始向法军长矛兵射击。同时,第二个德
意志雇佣步兵方阵从翼侧攻击法军部队。西班牙重步兵击败了法军中的德意志雇佣步兵部队
后,接下来又驱散了法军其余步兵在当天发起的最后一次冲击。西班牙军队包围了勇敢的法兰
西国王和他的一群骑兵,最后打败了法军,俘虏了法兰西国王。

此次会战,使火绳枪兵的声望大增。但是,这并不是因为他们顶住了瑞士兵的冲击。如果
瑞士兵能有他们往日那样的行动坚决性,或者,在火绳枪兵两侧的德意志雇佣步兵长矛手们战
斗中能体现出坚定决心的话,重步兵还是可以冲散轻步兵阵形的。然而,西班牙的火绳枪兵运
用轻步兵传统的小分队战术,利用树丛或树林作掩护,躲避法军骑兵,以速度虽然不快,却保
持连绵不断的火力打击法军骑兵和重步兵。战斗中,轻步兵展示了其在开阔地上与在堑壕阵地
上同等的作战效能。当时的一位人士证实,“经常有一些最著名的指挥官和骑士们,……不是
在这儿,就是在那儿,被地位低下的普通轻步兵所杀害。”此话说明了轻步兵所具有的战斗效
能,甚至能有效地对付骑兵。[ 注:汉斯·德尔布吕克,《政治历史框架内的战争艺术史》,
第4 卷,小沃尔特·雷弗罗译著(西港,1985 年版)第43 页。 ]

炮兵在这次非刻意安排的会战中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法军就没打算使用炮兵,而西班牙
人将自己的大部分火炮留在了阵地上,以实施骚扰性火力打击。战斗中,重步兵显示了其能抵
抗重骑兵冲击的传统作战能力。法军重骑兵击败了西班牙重骑兵,再一次展示了其在当时欧洲
骑兵中的领先地位。但是,法军骑兵虽然击败了西班牙人的骑兵,法军却并没有真正打败西班
牙军队。西班牙轻步兵和静止不动的重步兵稳住了战场。长矛兵集团的全方位防御阵形,使得
西班牙人能挡住法军骑兵的冲击。同时,这一阵形也显示了较大的战场机动性,能从翼侧攻击
法军重步兵。

在帕维亚的后期争夺中,爆发了一系列的会战。指挥官们在会战中尝试了重步兵、重骑兵
和轻步兵的多种混合编组方法。由于从福诺沃会战到帕维亚会战的一系列会战,法军都遭到了
失败,且伤亡惨重,因此,法兰西在后来进行的对西班牙人和德意志人的战争中,指挥官们明
显地在减少会战的次数。但是,将士们已经消化吸收了意大利战争中的经验,并相应地发展了
自己的战术理论,调整了军队组织。在实现多种武器系统的结合方面,西班牙人最为成功。他


们的结合方法极大地影响着欧洲的战术。这一方面应归功于他们的查理国王,另一方面则是因
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控制着意大利,统治着尼德兰和德意志的哈布斯堡领地。他经常调用西
班牙、德意志和意大利的军队,交替使用当时走红的西班牙和意大利指挥官,因而,西班牙战
术实际上支配着当时的西欧战场。

西班牙人的合成兵种战术

意大利战争使西班牙人对自己认为步兵重要的传统观念深信不移。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对
步兵的武器作了彻底的改进。由于在意大利南部战争中使用过长矛,因此,西班牙人不久就用
长矛全面取代剑和盾。他们效仿瑞士长矛方阵模式,将长矛兵编组为1000-3000 人不等的矩形
阵形。虽然,西班牙长矛方阵还可能缺少瑞士方阵具有的机动性和活力等众多特色,但他们的
训练与组织方式却都是照搬瑞士人的。西班牙陆军经常让其长矛兵形成防御阵形,抵挡对方重
骑兵的冲击,为自己的骑兵进行重组提供掩护,而不是让长矛兵方阵连续不断实施进攻性行动。
当然,这并不是说西班牙长矛兵就不实施进攻性行动了,正像瑞士长矛兵和德意志的雇佣长矛
兵一样,他们也能在战场上行进,并向其他步兵阵形实施冲击。

西班牙人较早放弃使用弓弩而偏爱火绳枪,并在他们的轻步兵部队中增加火绳枪兵的比
例。火绳枪兵在帕维亚会战中可实施散兵作战,这一点给西班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那次
会战中,树木、灌木丛、高低不平的地形,以及平坦的地形,轻步兵都显示了古代轻步兵常有
的、进行单个作战的主动灵活性特点。他们利用地形逃避法军重骑兵的追赶,并保持以不间断
的火力打击对方的重骑兵和重步兵。西班牙人认识到,大量的这样一些细小的战斗行动,其结
果加起来就可以极大影响整个会战的结局。因此,他们让自己的众多火绳枪兵扮演这一重要的
角色。正当英国人在他们的线式战术中使用长弓兵时,西班牙人却对自己的长矛兵方阵的防御
力量充满信心,分派自己的轻步兵在会战中扮演独立行动的角色。

当然,火绳枪兵与长矛兵仍编组在同一部队,并没有完全独立作战。西班牙人知道它们谁
也离不开谁。在没有自然屏障的地形上,长矛兵方阵可为轻步兵提供惟一的安全庇护场所。轻
步兵可以在长矛兵方阵的一侧或后方选择自己阵地,许多轻步兵就可以躲在前几列长矛组成的
防御墙后面。火绳枪兵轮流射击,可以增强长矛兵的防御。对方的重步兵集团、重骑兵众多的
骑手和马匹,正好是火绳枪弹打击的目标。西班牙人逐渐地加大了步兵部队中的火绳枪兵对长
矛兵的比例。到16 世纪末,西班牙步兵团中的轻、重步兵人数已经相等。

军事统帅和军事作家们,开始较多地考虑一支军队的最佳部署方案。从理论上说,在一次
会战之前,指挥官应首先勘察地形,并标注出能使己方部队与地形最相匹配的步兵阵形的位置,
而后再编组军队,最后,由大家所知的总军士长,利用公式和一些表格计算出步兵方阵的规模
及其组成。例如,在行军时,如果知道长矛兵中穿戴铠甲和不穿戴铠甲士兵的人数、戟兵的人
数,指挥官就可以计划部署这样一个方阵,外面四列长矛兵是穿戴铠甲的,里头是八列没有护
甲的长矛兵(这种长矛兵的雇用与装备费用要低些),戟兵位于方阵的正中心。对于这个方阵,
他还可以分派一些火绳枪兵在前面作为散兵,再在阵形两侧部署一些火绳枪兵,形成一个由四
列火绳枪兵组成的长长的松散纵队,每列有12 名火绳枪兵。在战斗中,两侧的四列火绳枪兵
的前几排首先开始射击,尔后退回到后面装弹,下一排前进接着射击。这种技术叫反方向运动
射击技术。军队在采用这种技术时,火绳枪兵可以保持虽然是有限的,但却是不间断的火力,


打击射程内的任何目标。

到16 世纪后期,上述的这种关于步兵部署的思想已在欧洲传开了。这一精心设计的战斗
次序可能在实践中只偶尔出现。因为,一个国家、军队的自身特点,将决定适合特定环境的步
兵阵形的规模和人数。然而,恰当地部署军队的思想却展示了战术家们面临的问题,也反映出
了他们解决这一问题的思路。

在步兵阵形中,骑兵应该配置在哪?这始终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但是,骑兵在西班牙陆
军中的地位已经下降。因为,西班牙人扩大了军队中的步兵编制,其中部分原因是由于步兵花
费较低。装备一名有适当铠甲防护的重骑兵所需的费用,相当于一名长矛兵或火绳枪兵的4 倍,
因此,稍微削减重骑兵的数量规模,其节省下来的经费就可以用来装备一支庞大的步兵部队。
这样,就能引起了军队中步兵与骑兵比例的显著变化。虽然,西班牙人的骑兵极大部分是传统
的、全身铠甲防护的持长矛重骑兵,但是,在作战中,他们也让自己的重骑兵像轻骑兵一样去
实施战略侦察,攻击对方军队中的掉队人员、粮草征集人员、运输人员和后勤设施等。大多数
情况下,这些任务是由骑马的火绳枪兵来担负。由于骑在马上使用火绳枪比较困难,因此,实
实在在地说,这些骑马的火绳枪兵只是马背上的步兵。他们通常要下马才能使用武器。然而,
至少有这么一次,在1544 年的塞莱索里会战后,骑马的火绳枪兵追击了退却中的重步兵。他
们追一段路,便下马射击,尔后又上马接着追。这倒也像传统的帕提亚人(安息人)、土耳其人
的轻骑兵战术那样有效。

新的战术体系雏形在塞莱索里会战中得到了检验。此次会战中,法军由来自瑞士、意大利、
法兰西的雇佣兵组成,由年轻且富有朝气的恩格伊将军指挥。对手是由西班牙、德意志、意大
利军队组成的帝国联军,由迪尔·瓦斯特指挥。瓦斯特是一位严肃认真的军事指挥官。双方都
有4 个步兵集团,由长矛兵和火绳枪兵联合组成。这四个步兵集团成一线展开,有少量骑兵位
于这四个步兵集团中间,其余的骑兵则部署在两翼。经过4 个小时的火绳枪兵散兵交火,战场
态势成了各支部队分别在与对方相对应的部队展开交战,即骑兵对骑兵,步兵对步兵。


作战略图3.1 塞莱索里会战

位于南翼的法军骑兵首先开始向对方南翼骑兵集团发起了冲击,击败了与之相对的帝国骑
兵部队,接着又向北冲击帝国军队中相邻的步兵集团。虽未能取胜,但也迫使帝国军队步兵集
团迅速停止前进,未能加入其相邻的德意志雇佣兵的攻击行动中。因此,帝国军队中由7000
名德意志长矛兵组成的步兵集团在前进时,遇到了法军的两个步兵集团的冲击,其中的一个法
军步兵集团从翼侧攻击德意志长矛兵集团。帝国联军的德意志雇佣兵在此则展示了其训练有素
和良好的战斗技能。他们兵分两路,分别与对方的两个步兵集团交战。德意志长矛步兵在翼侧
遭到冲击时,与对方刚接触,法军就让藏在第一列长矛兵后面的第二列火绳枪兵开始射击,击
倒了德意志雇佣兵的第一排长矛兵,失去掩护的德意志火绳枪手们便迅速向法军第一列长矛兵
开枪射击。经双方长矛兵集团的残酷交战后,德意志雇佣兵屈服了。当法军部分从南翼和中央
集团过来的骑兵再一次突击其两翼时,便开始撤退了。

北侧的法军骑兵也击败了对面的帝国联军的骑兵集团,而位于部署中间的帝国联军骑兵集
团,甚至都没有参加交战就撤离了战场,这时,帝国联军中的其他步兵阵形,在交战中原地不
动,后来也开始撤退了。然而,北面的两个帝国联军步兵方阵去攻击与之相对的法军步兵方阵。


法军北部步兵逃跑了,撇下南部获胜的步兵和帝国北部得胜的步兵在战场上。但是,法军三个
骑兵集团的攻击都取得了胜利,决定了整个一天的战局。获胜的帝国步兵后来也撤退了,而不
是去面对敌方步兵和骑兵的攻击。帝国联军中的德意志雇佣步兵损失惨重,伤亡率占全军的
25%-30% ,是法军损失率的两倍。

可以说,此次会战计划不周,且指挥不力。受伤的帝国联军指挥官离开了战场,而年轻的
法军指挥官在会战中只是指挥骑兵冲击了一会儿。法军骑兵不仅数量多,而且素质好,发挥了
其应有的作用。法军骑兵在会战中能快速机动,攻击帝国联军中德意志雇佣步兵的翼侧。这再
一次表明,骑兵对重步兵的冲击,即使不能成功,也能迫使步兵停止向前攻击。双方的炮兵在
战斗中没发挥太大的作用。因为,交战前,部队都保持在火炮射程之外,士兵们都卧倒以防护
炮火;或者,部队在火炮射程外的小山顶上进行编组。如果能将炮兵用于攻击位于堑壕内的士
兵,那么,炮兵还可以发挥其作为弹道火力的最佳效果。即使是安装在轮式车辆上的火炮,其
机动力还是比较弱的。这就限制了炮兵在战场上作用的发挥。其在围攻城堡行动中的暂时优势,
也很快随着筑城技术的改进而告结束。

新的筑城工事

从15 世纪中期开始,随着炮火对城市和城堡护城墙摧毁能力的不断增强,军事工程技术
人员就致力于解决城防中的这一难题。不久,他们就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城防体系理论,并以此
改进旧的城防工事,构筑新的城防工事。为实现他们提出的使城墙免于炮火摧毁的基本设想,
他们加宽、加深了护城渠,渠内砌有砖石内墙,以防两侧渠壁倒塌而填满护城渠。护城渠的砖
石内墙成为进攻者攻击中的一道新的障碍,能很好地防御炮火的打击。这一新的构筑方案的断
面图显示了渠内砖墙所能提供的防护作用。胸墙上的火炮照样能打击敌人,而胸墙和渠内砖墙
还可以得到渠外土坎的防护。


插图3.4 新的城防工事断面图


插图3.5 沟渠中的侧射火力

防御依然依赖于侧射火力的打击,低矮而宽大的火炮阵地工事取代了原来的塔楼。阵地工
事不高于胸墙,向渠外突出,这样,阵地工事上的火炮既能控制沟渠,又打击围城者和他们的
火炮。


插图3.6 新的城防工事平面概貌

新的城防工事保留了城堡防御设施的各方面优点,同时,由于砌有内石墙,还能防止围城


者的炮兵火力摧毁。要说稍有区别的话,那就是由于使用了火药弹道武器,从而增强自身防御
能力。因为,防御者的炮兵可以打击更远距离上的围攻者,所提供的侧射火力也可以打得更远
且更有效。在16 世纪,一些重要城镇的防御设施进行了重建,将阵地工事体系结合到整个城
防体系之中。攻城又一次出现了像中世纪那样成为一种无望的行动。攻城者设法困住城市,以
饥饿逼出防御者是夺城的惟一办法。例如,西班牙人围困荷兰海港城市澳斯坦特,时间长达3
年之久。虽然荷兰人可以通过海上提供一些补给,但最终还是被西班牙人夺占了该城。当然,
在这次围城战役中,西班牙人的伤亡达60000 人之多,而荷兰人的伤亡却只有30000 人。

技术对战术的另一方面影响

虽然炮兵并没有有效地增强攻城者的攻击力量,但是,它应该对战术还有其他一些较小的
影响,只是这些小的影响还没有在增强野外筑城防御中体现出来。由于西班牙人成功地使火炮
具有了野战机动能力(这本是弹道武器应有传统特征),火炮也对野外作战带来了另外一些影
响。在16 世纪初,西班牙人制造了滑膛枪。这实际上是一种很大的火绳枪,它重达20 磅,相
当于一支火绳枪的两倍,枪膛口径为20 毫米,发射重达2 盎司的枪弹,是火绳枪弹的两倍重。
将枪管架在一个独立的支架上,一个人就可以操作发射这种滑膛枪。尽管它的火力精度还不高,
但由于它便于携带、威力大、有400 码的射程,因而,还是很管用的。尽管滑膛枪精度不高,
在西班牙的步兵部队中,滑膛枪手替换了一半火绳枪手。大多数其他欧洲国家军队也开始使用
这种滑膛枪了。滑膛枪的成功运用,却影响了野战火炮机动能力的提高。因此,火炮只能是在
预先准备好的阵地展示其巨大的威力。

同时,在16 世纪初,枪的另一项技术改进,即轮式枪机的出现,带来了战术上的变革。
轮式枪机有一个带弹簧的钢轮,枪手可以用板手上紧弹簧。然后,轮式枪机的工作原理类似于
点烟用的打火机,枪手松开弹簧,转动的轮子撞击黄铁矿石或燧石,向火药池发射出火花,点
燃火药,从而将枪弹发射出去。由于轮式枪机花费较高,相当于1980 年的600 美元,而相比
之下,火绳枪机却只要225 美元。另外,轮式枪机机械装置很精密,经常需要有高薪军械工人
来维修,而简单、粗糙的火绳枪机却几乎不需要太注意保养。因此,尽管轮式枪机更安全、可
靠,也没能取代军用火绳枪或滑膛枪。

然而,轮式枪机既不需要点燃着的火绳,也不需要采取任何防护措施以保持火绳不灭,因
而,有其明显的优点。单手操作的火绳手枪,如使用者不时刻关注火绳,它几乎都无法使用。
但是,有了轮式枪机,使用者就可以先将枪机上紧发条,放在手枪皮套里待用。使用装上轮式
枪机手枪的骑手就可以腾出一只手来握着缰绳,这就大大简化了马背上射击的难度。

随着轻骑兵行动技能的简化,到16 世纪中期,大多数骑手就都给自己装备二至三支手枪,
并相应地改进了他们的战术。骑兵们扔掉了需要一只手始终持着的长矛,换成了马刀,即一种
骑兵用的剑;在他们使用手枪时可以将其插入刀鞘,这种骑兵也叫手枪骑兵。手枪骑兵们发明
了一种战术,即旋转战术。他们排成较大纵深的战斗队形,前面几列骑手先用手枪射击,尔后
退到队形后面进行再装填;此时,紧跟后面的几列骑手则用手枪射击,射击完成后也退到后面
再次装弹,以备再射击。这样,骑兵间的战斗就成了双方的对射,直到一方失去信心而退出战
斗。

不过,手枪骑兵的旋转战术并没有在山地作战中起决定作用。在1574 年的穆克海德会战


中,荷兰的手枪骑兵打完了他们的手枪弹后,遇到了一群手持长矛的老式西班牙骑兵。西班牙
骑兵趁荷兰手枪骑兵正在再装填中,向他们发起了冲击,很快就击溃了对方手枪骑兵队,就像
以往的重骑兵冲散轻骑兵一样容易。在1590 年法兰西内战期间的艾夫累会战中,亨利四世国
王的许多精神抖擞的手枪骑兵,没有使用手枪进行对射,直接向企图应用旋转战术进行手枪对
射、而不想使用马刀进行近距离格斗的对方骑兵发起了冲击,赢得了胜利。这再一次展示了在
近距离格斗中,冲击震撼效果是最重要的。因而,骑兵对骑兵的战术就有了一种折衷战术,即
通常是既有手枪对射,又有冲击行动。同时,面对厉害的滑膛枪,手枪骑兵还减少了护甲重量。
骑手们保留了防手枪弹的胸铠,省去了腿上的护甲,而穿着能挡手枪弹的重靴子。这一改进,
降低了装备骑手的开支。这样,军队中这种多能骑手数量上的增多,大大地抵消了其质量水准
下降的不足。


插图3.7 轮式枪机手枪

掌握骑兵旋转战术需要平时的操练。要想熟练运用这种战术,部队要有严格纪律、较好的
凝聚力,士兵必须听从指挥。因此,部队在战场上的整体战斗效能发挥就远大于旧式骑士单个
行动效能的聚合。在战场上,骑兵部队经常会发现旋转战术并不好使,骑兵部队间的战斗经常
是既用手枪又用马刀的混战。因此,训练有素的手枪骑兵继续与训练不多的长矛骑手一起参加
战斗。这样,他们就具有一定的优势。然而,由于新武器的使用并不需要掌握太多的技能,因
此,供养使用马刀和手枪的骑手比长矛骑兵更省钱。在16 世纪末的几年中,装备有手枪与马
刀、更易控制的新骑手们就逐渐取代了长矛骑兵。

手枪的使用并没有因此剥夺骑兵实施冲击行动的能力。骑兵们还可以自由地穿戴铠甲,使
用马刀,这样,骑兵还可以保留重骑兵的各种特点,丝毫不丢失其可贵的冲击震撼行动的能力。
在1600 年的尼帕特会战中,荷兰手枪骑兵充分展示了这方面的能力。他们十分成功地冲击并
击败了一直很厉害的西班牙步兵。此次会战经历了长时间的步兵间混战,西班牙长矛兵离开了
他们的队形,加入到火绳枪兵一起,虽然很艰难,但最终还是击退了荷兰步兵的进攻。此时,
荷兰手枪骑兵便实施了重骑兵式的冲击,手持马刀向着未经统一组织的西班牙轻重步兵混合队
形冲去,几乎不费力就击败了敌方的步兵。

但是,手枪骑兵与带有弓箭的老式拜占庭重骑兵有很多相似之处,有着可靠的双重战术效
能。在1597 年图尔诺特会战中,能干的荷兰手枪骑兵使用他们的手枪向西班牙长矛兵阵形射


击,直至对方阵形出现裂口,然后持马刀从裂口处突入,打败了西班牙重步兵。到16 世纪末,
只有西班牙人还保留了一些长矛骑兵,大多数西欧国家的重骑兵,无论是在武器装备、战术技
能、平时训练,还是在多能性方面都已表现为真正的手枪骑兵了。

在十字军东征作战中,尽管只有埃及人全部使用过轻、重骑兵,轻、重步兵四种武器系统,
但这四种基本的武器系统却充分展示了各自的性能特点,也显示了各自相对的强弱,如图解3.1
所示(转引自第二章)。图中字母A 表示箭尾的武器系统能击败箭头所指的武器系统,字母D 表
示箭尾的武器系统能成功地防御箭头所指武器系统。


图解3.1 没有手枪骑兵时各种武器系统的战术能力关系

但是,轮式枪机手枪的发明,身着铠甲,既佩带马刀又持有手枪,具有双重战术效能的手
枪骑兵,改变了武器系统间的相互关系,


图解3.2 有手枪骑兵时各武器系统间的战术能力关系


就像帕提亚人的骑马弓箭手在十字军征战中进攻罗马重步兵一样,手枪骑兵也可以进攻重
步兵。他们在一定的距离上持枪射击重步兵,一直到对方长矛兵队形出现混乱,才持马刀进行
冲击。手枪骑兵也能进攻轻步兵,但是,此时他们不能再用手枪去与对方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精度更高的火绳枪和滑膛枪交战了,因为,轻步兵比轻骑兵更厉害。相反,骑兵应该实施冲击,
利用马快速捷跑的特点,利用对方枪射速较慢的弱点迅速通过火力危险区,使穿有护甲的剑手
立即出现于历来非常惧怕冲击作战的轻步兵队列的中间。

手枪和马刀的使用,给了轻、重骑兵以进攻能力,但也较多地剥夺了他们实施防御的价值。
手枪骑兵由于没有了长矛,在他们下马时不能作为长矛兵使用。如果将他们作为剑手,却又没
有了传统上与剑相匹配的盾。这样,不像中世纪的重骑兵,可以下马增强自身的防御力量,以
对付重骑兵和步兵的冲击。具有双重战术功效的手枪骑兵,面对对方进攻时,其下马后的防御
力量远不如留在马上,以与进攻者相同的方式实施反冲击,或者以自己的机动性能避开对方的
步兵进攻。手枪骑兵的手枪不如轻步兵的火绳枪和滑膛枪,因此,一旦徒步行动,手枪骑兵就
成为一种最差的轻步兵。英格兰人在克雷西会战中,很好的展示了重骑兵下马实施防御作战的
能力,有效地抵抗了对方的进攻,而手枪骑兵以失去重骑兵的这一战斗效能为代价,换来了更
强的进攻能力和其他多种战斗功效。

具有双重战斗效能的手枪骑兵给步兵带来的挑战,促使了轻、重步兵间的作战配合。在长
矛兵方阵的两侧部署几列火绳枪兵,以保持连续不断的火力,这是当时主要的战法。指挥官们
在此基础上作了改进,在长矛兵方阵的四周部署上四列轻步兵,第一列先射击,尔后脆下装填,
后面两列接着射击,射击完毕脆下装填,最后一列再接着射击,射击完毕再接着脆下装弹。由
于这种队形妨碍了长矛兵的动作,指挥官们又发明了一种操作办法,让长矛兵方阵打开,以便
火绳枪兵们发射完了后可以进到方阵里面,尔后再重新形成密集的长矛方阵。然而,这一方法
虽然为轻步兵提供了掩护,但实施起来非常不便,同时也使长矛方阵变得稀疏了。当轻步兵向
方阵里头运动时,一旦被对方骑兵赶上了,那么,这种阵形就会遭至厄运。因此,这种战法在
实践中并未带来多大的好处。轻步兵经常可以利用自己的主动灵活性,以树木、灌木、建筑物
以及不平的地形作掩护,逃避骑兵的马刀,但是,他们又不能丢下长矛兵不管,让他们去承受
对方骑兵手枪的火力打击。指挥官们始终没有想出有效的办法以对付已熟练掌握双重战斗效能
的手枪骑兵。

到1600 年,欧洲的战术也基本上像古代战术那样复杂和成熟。手枪的出现改变了骑兵的
战术,也改变了古代和中世纪的战争模式。尽管西欧人使用的重步兵方阵不同古希腊和古罗马
的线式阵形,但最终的战术在外形上基本上是相同的。

1600 年的兵员体制

到16 世纪末,军队后勤补给方面还停留于古代水平,没有太大的发展。道路交通的改进
已提高了马匹运输的效率,但这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军队补给的状况。船体更大、有罗盘导航
的更好风帆船也没能从根本上改变水上运输的特点及其相对的优势。缺乏良好的道路交通,限
制了四轮马车运输潜能的挖掘。虽然人口稠密的地区有较密集的道路交通网,但没有几条道路
的路面状况是好的,大多只是比乡间小路稍好些,到了雨天几乎就不能通行了。


大多数西欧国家军队,雇佣由法兰西人和意大利人发展起来的兵员体制,保持一支数量较
小的常备正规军,战时则利用雇佣兵扩大其军队规模。由于缺乏资金储备,也没有大的政府机
构,统治者在扩充军队时,经常是求助于一些单个的协约商。他们或者是招幕有250-300 名士
兵的上尉连长,或者是召集有10-12 个连队的上校团长。当然,这样的上校团长通常又将自己
的团队承包给若干上尉连长。这些雇佣兵部队的承包商通常在政府提供任何东西之前,自己出
钱装备部队。有时,他们也由雇用他们部队的王子提供一定的预付贷款来养活部队。为准备作
战,政府经常向这些雇佣兵承包商提供一定的雇用费。这样,就使得这些承包商保持其部队的
完好,并承诺效忠于出钱的王子,而不去替王子的敌人卖命。这些雇佣兵承包商通过向王子们
提供士兵挣取钱财,并作为上尉连长或上校团长,指挥自己经营的雇佣兵部队作战。王子们也
经常从这些军人承包商中选用军队的指挥官。

在尼德兰的革命运动之初,西班牙人就向人们展示了,采用雇佣兵兵役体制能保证在极短
的时间内扩建一支庞大的军队。西班牙人在尼德兰只保留了一支13000 人的常备军队。当然,
这个数目在当时已是相当大了。 1572 年4 月1 日,西班牙人召集了自己的雇佣兵承包商,到
8 月31 日,他们就组建了一支有67000 士兵的军队,其中包括原先的13000 名常备军部队。在
短时间内能如此迅速地征集这么多的士兵,就使得不少政府挡不住诱惑,雇用超出自己支付能
力的雇佣兵部队。因为,一方面担心敌人会有更多的部队,再加上当时人们相信,只要作战胜
利了,怎么也能支付雇佣兵的工资,而一旦失败了,就会有许多士兵不会来领取自己工资的,
因而,政府们往往雇用过多的士兵。由于政府不能支付士兵用来换取自己食物的薪金,不可避
免地带来了所雇佣的西班牙人和其他未领到薪金士兵的兵变。士兵们为挣回自己薪金的斗争,
削弱了西班牙军队的力量。士兵代表在与贫穷的执政者谈判时,坚持自己的立场,不给薪金就
不再参加战役。在1576 年,曾出现过几次,士兵们以武力强迫要回自己报酬的事件。那一年,
未领到酬金的西班牙士兵们洗劫了繁荣的商业城市安特卫普,杀死了6000 名老百姓,烧死了
800 匹马。在这次西班牙人的暴行中,士兵们所摧毁东西的价值远大于他们应得的薪金。

由于长期无力支付士兵薪金,经常导致西班牙人只给他们士兵部分酬金,如通过分发士兵
们一些食品而相应地降低他们的薪金。这一措施倒是防止了士兵们铤而走险而干出不当的事
情,因为,士兵们没有钱购食品。西班牙人习惯性地欠他们的士兵部分现金工资,后来甚至发
现这一做法还具有防止士兵开小差的功效。一位西班牙指挥官评论说:“要想让士兵们不会散
开,最好的办法就是拖欠他们一些东西。”同期的一位人士也赞同说:“不时地让士兵们缺钱花
是件好事,这样可以让他们更听话,使他们总有盼头。”这样,钱就成为了惟一的战争支柱,
它决定着其他一切东西。当时的另一位人士说得好,“谁有钱,谁就是胜利者。”当时,不止一
位指挥官都认同这么一个观点:战争需要三样东西,那就是:钱,钱,还是钱。[ 注:杰弗
里·帕克,《弗兰德军队和西班牙道路:低地国家战争中西班牙的战争后勤》(剑桥,1972 年版),
第173 页。 ]

雇佣兵部队承包商既可在己方友好国家征集士兵,也可在中立国征集士兵。所征集的人既
有常年作战的职业军人,也可以是一些无业人员和其他希望通过抢劫发财的人,以及想尝试当
兵生活的人。有时,雇佣兵队长们设置骗局,骗人参军。比如,让一名贵妇人以答应给穷困的
讨饭食物为由,将他们骗至地窖里,尔后,她“突然将地窖门关上,让他们在里面挨饿,直到
他们答应参军,领取津贴”。[ 注:杰弗里·帕克,《弗兰德军队和西班牙道路:低地国家战
争中西班牙的战争后勤》(剑桥,1972 年版),第46 页。 ]


征兵没有固定的时间。然而,大多数政府坚持在每年的秋季战役结束后,解散部队,来年
春季再重新招募士兵。但是,由于西班牙和荷兰之间的战役年复一年,持续不断,这就使得他
们让士兵们常年保持武装,在被解雇前都有参战的职责。当雇佣兵承包商招募职业军人时,他
们要求步兵要自带火绳枪、滑膛枪或长矛,骑兵要自带马匹及相应的武器。士兵的津贴数目取
决于士兵的武器装备情况,通常骑兵可以领取两倍于步兵的酬金额,带有铠甲的徒步兵可以因
为带有昂贵的装备而得到一定的奖赏。承包商或政府也可以为不带武器的士兵提供武器装备,
但要降低其酬金份额。

雇佣兵士兵很少有正规的训练,也没有更多的武器操练经验。即使是西班牙的常备军也忽
视操练。著名的西班牙指挥官,阿尔巴坚持认为,一名士兵需要有一至两年的军队服役经历,
才能适合作战。在行军途中,士兵们呆在城镇里,带着家属在营外过夜。到了敌人的领地,部
队就抢人家的食物,住人家的房舍,就像是在自己国家一样随便。即使在自己国家,老百姓也
担心部队到来。即使是很有节制,他们通常也干些破坏性的事,如恶意地烧老百姓的粮仓。在
主人不情愿的哀求下,他们才控制自己不去破坏财产。

在西班牙人的军队中,士兵通常是外国人。因为,西班牙人有这么一个政策,部队要远离
士兵的家乡,以免开小差,防止士兵有不忠的行为。一位西班牙军官曾强调,从一个地方征召
的士兵应该放到另一个地方去打仗,他指出:“由来自作战地区本地士兵组成的部队很快就会
解散,只有外国士兵组成的部队更为稳定。”西班牙人还大量地从自己大片领地征集士兵,或
从他们的哈布斯堡亲属领地征集士兵。当然,外籍兵员的部队对其他国家还是重要的,如同他
们在中世纪以及16 世纪一样。一位法军指挥官后来在总结外籍兵员的优点时指出:“一个德意
志人到我们军队参军,相当于3 个士兵的作用,首先他省去了我们一个法兰西人的名额,同时
他还相当于从敌人部队争取了一个人,最后他还是我们实实在在的一名士兵。” [ 注:杰弗
里·帕克,《弗兰德军队和西班牙道路:低地国家战争中西班牙的战争后勤》(剑桥,1972 年版),
第30 页,第27 页。 ]

一支军队,如果没有良好的训练或操练,缺乏对自己民族的忠心和对事业的忠诚,那么,
它在作战中就缺乏能形成凝聚力的多方面基础。然而,年复一年保留下来的团队,士兵们的家
眷倒是给部队带来了一种团结精神,成为战时维持他们作战的士气源泉。这一社会群体包括一
些非正式的、但却是军队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如军官的佣人、随军小贩、军官妻子、女佣人、
娼妓等。有一次,一支只有步兵8646 名、骑兵965 名的西班牙军队,其行军队伍人员总数达
16000 人,马匹3000 匹。当时一位人士稍有夸大地评说另一支西班牙队伍,“你从没见过一个
小小的身体,会有一根如此长尾巴的东西。”它是“一支相当小规模的队伍,却有如此众多的
运货车、驮行李的马、小马驹、随军小贩、男仆人、女人、小孩,还有一群总数远超过军队自
身数量的乱民。”然而,负担如此沉重的军队,却竟然一天行走12 英里。这个距离相当于在古
代和中世纪时期,一支受到较好训练的部队在得到沿路补给情况下所能走的路程。军队的这些
额外人员也是重要的,因为,他们帮助士兵们安置家眷,但是,这却增加了补给上的困难,也
增加了老百姓的负担。因为,在行军途中,老百姓得为他们提供住处。 [ 注:杰弗里·帕克,
《弗兰德军队和西班牙道路:低地国家战争中西班牙的战争后勤》(剑桥,1972 年版),第176
页。 ]


16 世纪的战略、战役和会战

由于军队的后勤保障与古代相比并未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而战术体系对组织不严、训练不
多的雇佣重步兵要求不高,因而,战略指挥官应考虑的内容与以往没有太大的变化。在早些时
候,指挥官主要关注创造一个良好的作战环境,避免在可能导致失败的不利条件下作战。他们
尤其关注战场态势,尽量不造成让军队背水一战的局面。另外,16 世纪的指挥官还有另外两种
危险要注意避免,或者说另外有两种机会需要把握。一是军队从行军纵队展开为战斗队形,这
是相当困难的。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其战斗队形与在一条道路上并肩行进的四路纵队都相差
较大。一支部队要部署成战斗队形需要有一套计划。重步兵要形成方阵,在方阵侧翼要配上一
些轻步兵作为散兵,以提供火力支援,还要将重骑兵部署成六至八列纵深的阵形,根据计划,
还要部署一些骑马的火绳枪手或无铠甲骑兵。军队可以在将要进行交战的地域,或在敌人阵地
的附近地区完成战斗队形的部署。进攻的部队然后以这一展开的战斗阵形在战场上接敌,去攻
击早已部署准备好的对手。军队即使是从行军队形转换为一种简单的、由几个大的步兵群和骑
兵群组成的战斗阵形,其转换过程也通常是缓慢且麻烦的。

当两军相对峙时,队形的转换更是危险。两支军队通常会在一个时间内呈对峙状态达数天
之久,首先撤离的部队往往是迫于粮食的缺乏,这样,它们不得不在摆开阵势的敌人眼皮底下
将部队阵形转换成行军队形。希腊军队在普拉蒂亚会战中就遇到了这么一种情况。波斯骑兵捕
获了希腊人运有粮食的辎重队,毁坏了他们的水源。希腊军队经一晚上的撤退行动,呈现了无
序状态,陷入了波斯军队的攻击之中。还有一次与此相类似的情况发生在1553 年的意大利战
争中,法军赶上了帝国军队,见他们正在前面挖掘壕沟,法军也在与之相距150 码的地方构筑
工事。双方都未实施攻击。一个星期后,法军的情况变得很糟糕。因为,敌方炮兵轰击了法军
的水源,法军部队开始减员,最终不得不撤退。由于担心晚上撤退引起的队形混乱,法军指挥
官斯特齐企图在中午撤出其部队。然而,对方察觉到了法军行动意图,立即发起了攻击,并给
总共有1.2 万人的法军造成了4000-5000 人的伤亡。用当时一位人士的话说,“法军的骑兵与
辎重队混杂在一起,步兵被歼灭在路上,”这其中部分原因是由于,“法军未能做它惟一能做的
事,即牺牲它的后卫,这大约有300-400 名火绳枪兵,而让骑兵带本队逃脱。”虽然在部队队
形转换的运动过程中,惨重的失败不会经常发生,但战场机动还是危险的,指挥官应该周密计
划,尽快实施,以避免灾祸的发生。 [ 注:查尔斯·奥曼爵士,《16 世纪战争艺术史》(纽约,
1937 年版)第219 页。 ]

骑兵的机动性以及能从行军队形快速地转换为战斗队形的能力,给行军部队带来了其他的
麻烦。尽管实施追击的部队未必比撤退的部队机动得更快,但是,骑兵可以单独赶上一支有步
兵的军队。这一情景出现在1578 年的杰布路斯会战中。荷兰人在骑兵的掩护下,退回到一个
新的阵地。而西班牙骑兵发觉了对方这一企图后,迅速发起了攻击,但被荷兰人的骑兵顶住了。
后来,帕尔马公爵的儿子,后来成名的将军,率领另一支西班牙骑兵迂回到荷兰人骑兵的后面,
从侧后和翼侧发起了攻击。击败荷兰人骑兵之后,西班牙骑兵接着向正行进在路上的荷兰步兵
发起了攻击。在对方步兵未能展开成战斗队形前,西班牙人赶上了他们。擅长攻击的西班牙长
矛骑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将荷兰人步兵团击败。西班牙骑兵利用骑兵的良好机动性能以及由行
军队形向战斗队形快速转换的能力,以很小的代价给荷兰军队造成了5000-6000 名的人员伤亡。

20 多年之后,在图尔诺特,800 名荷兰骑兵追上并袭击了有5000 名步兵和500 名骑兵组
成的西班牙行军纵队。西班牙骑兵未作有效的抵抗,就被对方驱散了,荷兰骑兵接着突击西班


牙步兵纵队的两头,击败了堪称一流的西班牙步兵行军编队。800 名荷兰骑兵在少量火绳枪兵
的帮助下(他们协助攻击西班牙行军纵队的侧后),共消灭2000 名西班牙步兵,并俘虏了500
名战俘。

骑兵在追击行动中的成功,不仅得益于它的高速机动能力,也包括它能快速地从行军队形
向战斗队形转换。骑兵之所以具有队形转换的熟练性,是因为骑兵部队行动的单一性。骑兵们
主要依赖单独行动,相应地很少需要步兵部队的配合。骑兵的上述进攻性特征,不仅使骑兵成
为在行军过程中最理想的突击力量,也给骑兵以从敌人队伍侧后和翼侧攻击的能力。因此,尽
管野战筑城具有的战场优势,自然地使骑兵作战陷入了困境,而且步兵阵形又综合了轻重步兵
的防御作战能力,但是,骑兵仍然占有一定的战术地位。骑兵虽然失去了往常战场上的战术威
力,然而,荷兰骑兵在图尔诺特会战中成功地战胜了西班牙行军纵队,显示出了骑兵较好的行
军机动能力。正是这种机动能力,使骑兵具有追击步兵的战略性进攻能力。在追击中,骑兵可
以发挥它的战术进攻特长,去攻击未有准备的敌军步兵。

因此,指挥官在战略上追求的是避免发生会战,除非态势对自己特别有利。到16 世纪后
期,将军们对两军从战斗相对峙状态下的撤退所带来的机会和危险特别敏感。由于骑兵的战略
机动能力,减少了已方部队与敌军在距离上的安全感,因此,指挥官们在率军行军途中普遍面
临着一种危机感。尽管会战的可能性和可能的结果仍然是决定军事行动的主要因素,但是,战
场两军会战的次数却明显减少。这是因为,将军们还没有一种有效的办法能迫使既不想会战、
又很警惕的对手投入交战。

从1495 年至1600 年,在西欧发生的众多著名的会战中,有11 次是建立在两军自愿的前
提下的。双方要么相信自己能赢得正面交战的胜利,要么选择从战斗中撤退。其中有一种情况
是由于军队后勤保障上的困难,尤其是军队吃的东西没了,进攻者不得不选择实施正面作战或
者组织撤退。有7 次会战主要是由于围城作战的结果,两次就是因为后勤保障问题及其他原因,
有3 次是因为围攻者偷渡城河成功而达成包围或者使防御部队崩溃,还有另外两次是因为骑兵
在行军途中追上了对方部队,很大程度上是骑兵部队独立赢得了会战的胜利。在11 次双方都
同意的正面交战中,其中有5 次是发生在法兰西内战中的非职业军队之间,有4 次是由毫无作
战经验的英格兰、苏格兰和荷兰军队进行的。对于有较丰富战场经验的将土们来说,他们的行
动表现为非常地谨慎,有时甚至是有点悲观。他们倾向于双方在战斗输赢的可能性方面达成一
定的共识,且寻求避免正面的进攻作战。

军队的伤亡损耗数据不如会战前的军队总数那么可信。因为,这些数据往往局限于会战中
死亡的人数和抓获战俘的人数,而忽略了伤亡人数。在1495 年至1600 年20 次会战中,失败
的一方减员率为38%,而胜利的一方减员率仅为6%。这一极大的反差反映了失败一方的军队缺
乏组织。如果一支军队只是简单地组合在一起,各自特色明显,缺少部队间的整体凝聚力和团
结协作精神,那么情况会更糟糕。没有详细的行动编组,没有指挥层次的分工,军队在会战失
利后就难以进行重组,难以组织后卫行动,因此,就不能有效地组织部队撤退和转移。士兵们
平时很少在一起,相互间缺乏信赖,处于危难中就会感到绝望。通常情况下,部队的主力要么
很快就投降,要么很容易就出现惊惶失措。这样,就使得本来不利的态势雪上加霜。另外,如
果有一道水障挡住他们的退路时,步兵经常会有比铠甲重骑兵更多的生还机会。但是,步兵在
一般隋况下还是要承受不应有的重大伤亡,因为,步兵不仅不如骑兵跑得快,而且在撤退中,
没有了固定的战场,这就为本来厉害的骑兵提供了战胜比自己弱小的步兵的更多机会。例如,


次序混乱的重步兵,在撤退中就使自己在重骑兵面前表现为更脆弱。同样,由于重步兵对轻步
兵、骑马火绳枪兵和手枪骑兵等兵种部队本来就没有多少防护能力,次序的混乱就使重步兵处
境更危险。逃跑途中的轻步兵也为追击中的重骑兵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打击目标。

会战获胜的部队也会出现次序混乱现象。这也是部队在会战胜利后不可避免的现象。如果
部队间本来缺乏必要的联系,次序混乱现象就会加重。其实,部队间原本缺乏必要的联系,也
正是困扰着会战失利者的一个重大问题。尽管如此,军队伤亡人数不相称的情况也会出现。获
胜的军队即使没有完全耗尽人力物力,也经常会出现与失败部队同样的巨大消耗和混乱局面,
缺少自我保存力量的意识,经常在追击中表现出不如撤退者更精神。获胜部队经常会因为会战
的胜利而得意洋洋,放松对敌反败为胜的警惕,也不会好好地组织部队去追击在会战中失利的
部队。

一次普通的会战胜利会产生较大的战术效果。一次强有力的追击行动毫无疑问将提高双方
损耗的对比。会战也会产生战略上的影响。这种影响开始于会战失利一方的撤退行动。胜利一
方通过战略追击可以扩大战果,或者是迫使对方延长撤退时间,或者迫使对方再次交战。战斗
的损耗将打破双方力量上的平衡,使之更有利于胜利一方,胜者将占有会战前所没有的数量优
势。假定16 世纪的一次普通会战前,双方军队的人数皆为10000 名。会战后,胜利一方将还
有9400 人,而失利一方将只有6200 人,双方都包括一些受伤人员在内。这样,双方的力量对
比率就成了3:2。

会战也会带来心理上的影响。失利一方部队的士气低落,可能会造成过激的反应,导致与
新的力量对比不相称的更惨重的失败。心理影响还可能左右政治环境,引起对改变战略态势的
过高反应。

会战的实际影响是不完全相同的。在法兰西内战期间,勇敢而富有进取精神的国王亨利四
世,在一次会战胜利后,即向巴黎挺进,而在另一次会战胜利后,他却放松斗志,利用战争的
间隙去会他的情人。法兰西人在意大利的一次会战胜利后,占领了米兰公国,而在另一次会战
胜利后,他们却撤退了。因为,对方得到了大量的增援部队。荷兰军队一次在击败了企图阻止
围攻尼波特城的西班牙军队后,荷兰军队指挥官利用这次有影响的胜利得来的声誉却打道回府
了,而不是开始他本不同意进行的围攻行动。然而,没有一次会战胜利能从根本上改变战略态
势。在1513 年,诺瓦拉会战失利后,法兰西人放弃了入侵意大利的企图。但是,对于法兰西
人来说,要想征服意大利这么一个广大且又相对不容易进入的半岛,是不现实的。首先在政治
上,这一要求就不是很有力,况且对方还有帝国联军以及西班牙舰队和陆军。会战即使是胜利
了,这对于要占领如此广大的领土同样是无效的。一位16 世纪法兰西小品文作者说道,一次
会战的胜利“不是胜利,除非它结束了这场战争。”按这个标准,实际上,16 世纪发生的所有
会战,也包括其他时期的大多数会战都没有真正的胜利,因为,都没有因此结束战争。 [ 注:
杰弗里·帕克,《弗兰德军队和西班牙道路:低地国家战争中西班牙的战争后勤》(剑桥,1972
年版)第20 页。 ]

有一次,查理五世这位很有权威的皇帝,利用他军事上的优势,在庄稼成熟之季越过阿尔
卑斯山脉入侵法兰西南部。但是,法兰西国王实施后勤封锁战略,赶走了所有的家畜,将所有
的庄稼都烧毁在田野上,毁坏了面粉厂。查理五世皇帝一方面缺乏后勤补给,另一方面则面对
着一支强大的军队在防御,迫于无奈,不得不撤军。还有一次,帝国的军队与法兰西国王的军
队相峙三周,双方都认为不需要花多大的代价就可以击败对方。结果,两位君主耗尽了所有可


支付士兵的钱财后,不得不都撤退了。

因为,当时的社会在维系生存之外所剩产品不多,再加上低效率的税收体制和金融机制,
使态势不断恶化,使得任何一个对手都不能征集足够的军队,去控制敌国的全部领地空间,征
服反对他们的人民群众,夺占它国的筑城堡垒。在回顾英格兰人在15 世纪对法兰西的征战时,
法兰西的德·蒙吕克元帅写道:“如果法兰西团结起来,就不会因为十几次会战而被征服的。
因为,法兰西绅士们都有着爱国精神,法兰西还有大量的堡垒。我始终坚信,那种认为失去巴
黎就意味着失去法兰西的观点是错误的。”他进一步补充道:对于一个筑有堡垒设防的国家,
还有忠诚的绅士,除了巴黎以外,“在法兰西这片领土上,还有许多其他城市和堡垒,这将需
要30 支军队来占领并守卫它。要想守住所有已占领的城市,入侵者就得将征集其国内的所有
人参军,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当入侵者占领这片地方,他就得失去另一片地方,因为他不可能
提供这么多的人来驻守占领地。” [ 注:查尔斯·奥曼爵士,《16 世纪战争艺术史》(纽约,1937
年版)第221 页。 ]

德·蒙吕克元帅清楚地看到,为什么英格兰人在百年战争初期要采用袭击战略,以及为什
么在没有得到比亨利五世国王更多的政治支援情况下,他后来的持久战略也失败了。在意大利
和荷兰北部的小片城市地区,入侵者因为有相对于地理空间而言足够的兵力,因而,能实施持
久战略。然而,在荷兰情况就不一样了,入侵者遇到了自己难以战胜的更多的对方部队。除了
要击败对方的将士们外,入侵者还得克服大量的筑垒城镇和强固支撑点。

被占国在自己国土空间上有更多的部队,可以在多个地区分片击败入侵者。他们有足够的
资源以支持抵抗,有城镇民兵协助防御,有先进的筑城技术实施城市防护。正因为有了上述这
些有利因素,荷兰人,现在的荷兰各省,顶住了不仅数量规模大而且素质较高的西班牙军队的
入侵。在西班牙人取得了一次重大会战胜利后,一位英国观察家就指出,这些会战的胜利在荷
兰这么一个具有良好筑城防护的国家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战略意义。要想利用会战胜利的优势,
西班牙指挥官就得“一个城镇接一个城镇地占领,要占领够最起码数量的城堡,就得不少于半
年的时间,而这必将造成其部队减员、名声丧失、前途暗淡,因为,只要一个防御严密的城堡
就足以拖垮一支原本强大的部队。”在尼德兰,西班牙人最终调集的33000 名士兵去驻守208
个地方,一个地方少至10 名士兵,多至1000 名士兵,平均每个地方要用160 名士兵驻守。荷
兰人也在构筑城防设施,驻守其余城镇。用当时一位人士的话说,他们之间的绝大多数战事尽
是一些“小规模战斗、遭遇战、小分队间冲突、伏击战、偶尔的一两次会战、小规模的攻城战、
袭击战、用云梯登上对方城墙捕获俘虏、偷袭对方城镇等行动。”正如罗马人早期所做的那样,
荷兰人也在不断地进行土工作业,以加固未被占领的领地。 [ 注:杰弗里·帕克,《弗兰德军
队和西班牙道路:低地国家战争中西班牙的战争后勤》(剑桥,1972 年版)第10、12 页。 ]

在有大量筑城设施的地区,会战对战略全局的影响不大。其重要程度也赶不上其他无筑城
设防地区。由于失败者也会给战胜者带来较大的伤亡损耗,因此,越是有经验的职业军人越是
要避免发生会战,除非自己有很大的胜利把握。这一点不足为奇。更进一步说,由于会战对战
略全局的影响不大,因此,仅从战略的角度考虑,就不好要求部队不要一味地避免会战。在1568
年和1572 年,驻守尼德兰的西班牙指挥官阿尔巴公爵先后两次击败荷兰人的进犯,不是通过
会战,而是设法避免会战,直到冬季降临,等他们的钱花光了,物资耗尽了,荷兰人自己也就
撤退了。然而,尽管阿尔巴将军可以在战场上通过会战,或者甚至不通过会战就赢得荷兰人,
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战胜荷兰人的大量堡垒要塞。他的天才继任者也没能超过他。因此,


西欧的会战类似于汉尼拔在意大利时的会战,而不像亚历山大征战亚洲时的那些会战。面对坚
固的要塞堡垒、强烈的政治反抗,另外,还有大片的领土需要控制,征服者即使在战场上给失
败者以大量的消耗,最终也不能产生相应的战略结局。

发生在法兰西北部的自1590-1592 年的大规模战役,清楚地展示了指挥官们的高超指挥艺
术。这种指挥艺术产生于意大利战争时期的雇佣兵作战中,成熟于16 世纪。查理五世皇帝的
孙子帕尔马公爵,这位接受西班牙教育的意大利公爵,从尼德兰率领驻守在那里的西班牙军队,
前去援助法兰西内战中的天主教徒。当时的情况是,在1590 年,天主教徒占领了巴黎城,新
教徒亨利四世国王前来镇压,双方于是摆开了战场。亨利四世国王有着鲁莽的性格,阻碍了他
自己从法兰西内战中学到的战术才能的充分发挥,同样,他那娴熟的战术才能却又往往妨碍了
他对战略全局的把握与理解。实践证明,他是一位开明的君主,他体贴普通百姓的故事被人们
传为佳话,他通情达理、平易近人的作风更增添了他的威望。他不仅有高超的战争指挥艺术,
也有精明的治国才能,因而,他牢固地掌握着国家和军队的统治大权。而帕尔马公爵在20 岁
时,就已是一位勇敢的骑兵指挥官。他非常清楚有雇佣兵参加的作战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况,
因而,被公认为是在他那个时代中最优秀的将军。亨利国王尽管从没亲自率领骑兵进行过冲击,
但是,他有过成功的军队高层指挥经历,因此,他与帕尔马可谓是棋逢对手。

他们两个第一次相遇是在1590 年夏季。亨利国王封锁了巴黎城,断绝了天主教徒们的粮
食供应,终于迫使帕尔马公爵从尼德兰率西班牙军队前来解救。帕尔马公爵的作战目标就是使
巴黎城能重新实现自我供给。亨利国王尽最大可能召集了更多的人马,在帕尔马军队正向巴黎
东面挺进途中与之相遇。帕尔马军队于是停了下来,摆开阵势,邀请亨利国王首先发起攻击。
法兰西内战应该说是一场专业水平不高的战争,正是在这种战争中成长起来的亨利国王,在他
勘察了帕尔马军队的堑壕之后便也明白自己遇到了一位新的对手。亨利国王并不真想去攻击有
筑城工事的防御军队,他只是对帕尔马军队采取了一些威胁行动,帕尔马果然又占领了一道新
阵地,并又开始工事构筑。正当亨利国王在寻找帕尔马军队的弱点而徒劳无获之时,西班牙军
队的一支先遣队占领了一座桥,打开了通往巴黎的通道,这样,巴黎城很快地获得了重新补给。
帕尔马公爵的确使巴黎城恢复了原样,而他自己的军队虽然就在大城市附近,却找不到任何可
吃的食物。因为,亨利国王的军队已在此呆了4 个月,几乎消耗尽了这附近所有的粮食。由于
军队没吃的,钱也花完了,帕尔马公爵便率军返回尼德兰,其部队的一些掉队落伍者被当地敌
对的老百姓杀了。这样,帕尔马公爵的这次小小的干预行动,以微小的代价救活了巴黎城,达
成了他在这场几乎不流血战役中的预定目标。

1591 年,亨利国王为了加强他在法兰西北部的统治,在秋季开始围攻塞纳河河口附近的
城市鲁昂。西班牙国王又一次派帕尔马公爵率军前去解救。帕尔马公爵于1592 年1 月中旬率
军出发。其实,他并不愿意离开尼德兰,因为,那里也即将开始新的一轮战事;再者,帕尔马
也与其他将军们一样,不喜欢冬季战役,因为,寒冷的气候给部队造成的非战斗减员几乎相当
于实际战斗减员。例如,在法兰西内战期间,发生在12 月份的一次冬季战役中,因寒冷的天
气和持续不断的雨雪,不少士兵因此生病,也有一些士兵开小差,部队的非战斗减员人数达1/3 。

亨利国王已经清楚了帕尔马公爵的罗马式作战方式,因此,这次他不想再在战场上去面对
西班牙军队的堑壕防御,而是率7000 名骑兵去追击行军途中的西班牙军队。但是,亨利并不
期望通过追击能达成多大战果,只想骚扰一下西班牙军队,抓获几名掉队者,拦截西班牙军队
的先遣支队和辎重队,以此阻止帕尔马公爵率军向鲁昂开进。尽管亨利率领的大部分是重骑兵,


但他也带了1000 名骑马的火枪手。从国王采取的战略行动,以及他在追击中带上部分轻骑兵
这点可以看出,亨利国王非常了解轻骑兵的战略地位与作用。类似于伊莱尔达战役中的恺撒和
意大利南部战争中的贡萨洛,亨利国王也计划使用骑兵去实施当年费边对汉尼拔时采用的战
略。

由于法兰西骑兵是一支较优秀的部队,而且,以往的战争实践又表明,行军途中的部队比
较脆弱,因此,帕尔马公爵在率军行军途中采取了一种并不稀奇的预防措施,即他不是将部队
部署成行军队形,而是采取了战斗阵形。他将步兵排成长方形阵形,重骑兵摆在阵形当中,让
轻骑兵担任行军侦察任务。由于阵形较大,部队并不能完全沿路行进,这就影响了行军的速度。
正像当时一位人士解释道:“部队始终处于临战状态,因此,只能在非常好的天气条件下才能
行军,而且部队行军前方的地形必须经过严密的勘察,每天下午又得准时停止行军,以保证有
时间在部队营地周围构筑好堑壕。”就这样,帕尔马的部队在行军中几乎没给法兰西骑兵留有
任何打击的机会。帕尔马公爵以这种罗马时代的作战方式挫败了亨利国王的费边战略。 [ 注:
查尔斯·奥曼爵士,《16 世纪战争艺术史》(纽约,1937 年版)第517 页。 ]

西班牙军队这种蜗牛式的不停行军始终也没能到达鲁昂城。正当亨利国王设法对付帕尔马
公爵时,鲁昂城的天主教徒指挥官也成功地从城市中突围出来了,炸毁了围攻部队的弹药仓库,
填平了他们的堑壕,打开了鲁昂城与外界的联系。由于不再需要继续向鲁昂城开进了,再加上
天主教徒们也希望自己的事情不要有太多的外国军队参与,帕尔马公爵就停止了行军,并希望
亨利国王也能像他一样停止行动。

而在4 月中旬,亨利国王又调集自己所有的部队到鲁昂,在鲁昂城恢复相应的自我补给能
力之前再次围攻该城。帕尔马公爵又迅速赶往鲁昂,亨利国王觉得自己实力不如对方,因此,
自觉地解除了对鲁昂城的围攻。于是,帕尔马公爵便率军绕过鲁昂城,向西围攻起一个小镇来
了。一向小心谨慎的帕尔马公爵,这次却低估了亨利国王的能力和智谋。亨利国王很快又从远
处调集部队,并请回了因躲避冬季战役而离开部队的贵族绅士,在短时间内就又集中了一支较
大规模的部队,切断了西班牙军队与鲁昂城之间的联系,将其逼到塞纳河边。这样,西班牙人
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正面攻击法兰西人的构筑有堑壕的阵地防御,要么撤到勒阿弗尔港。该
港早已被法兰西的盟友——英国人和荷兰人的舰船所封锁。

亨利国王通过自己的能力和战术技能,实现了16 世纪任何一位指挥官都想达到的目标,
即迫使敌人要么进行一次无望的会战,要么最终甘愿投降。然而,足智多谋的帕尔马公爵,撤
到塞纳河边的一个筑垒阵地后,他利用夜晚时间架起了一条由许多小船连接起来的浮桥,并让
其部队在法兰西人赶来之前全部渡过了河。然后,帕尔马公爵便展示了自己因在战役作战中总
是小心谨慎行事而不易被人觉察的潜在指挥能力,以每天18 英里的最快速度率军赶到巴黎附
近,加强了那里的防守,尔后,回到荷兰,开始对付荷兰人新的攻势作战。

亨利国王和帕尔马公爵所具有的这种熟练驾驭战役的能力,展示了他们这些16 世纪后期
的将领们在战略上的成熟。他们不进行会战,因为,他们都清楚会战的可能结果。好战的亨利
国王本可以很容易地向尚未到巴黎城的掘壕据守的西班牙军队发起攻击,或者在西班牙军队向
鲁昂城开进途中实施攻击,以求对整个战役带来一些微不足道的可能影响;同样,多谋的帕尔
马公爵在渡过塞纳河之前也可以正面攻击法军部队,当然,其选择会战的结果将没有别的,只
能是一支受创的部队。然而,正像不轻易会战原则的创始人一样,无论是亨利国王,还是帕尔
马公爵,在明显知道会战结局的情况下,谁都没有贸然实施会战。


在欧洲,随着战争的不断发展,随着更多年轻人成为指挥官,并长时间地呆在军队指挥位
置,许多经战争锤练的成熟老练的将军们将指挥着一支身经百战的老兵队伍,拉开三十年战争
的序幕。他们将从战略的高度把握战争,采用西班牙陆军的战术方法,主宰着三十年战争的第
一个10 年的军事行动。

海军战术及其后勤保障的革命

在地中海,中世纪的海战与古代时期的海战没什么大的区别。海战舰队仍然是由单层甲板
大帆船组成。然而,在大西洋和北欧地区,由于海上风暴较多,海浪较大,窄形的单层甲板大
帆船容易损坏,因此,在此区域不便使用。这样,稳定性较好的风帆船成为海军的主要舰船。
随着海上航行技术的提高,水手们学会了尽可能将船保持顺风的方向。这样,单层甲板大帆船
可以不依赖海风进行航行的优势也就不明显了。逐渐地,在北欧地区,单层甲板大帆船的地位
与作用就越来越小了,尤其是中世纪北欧各国政府也无力维持大规模专门用于作战的舰队。海
上战船就越来越主要依赖于风帆航行,同时以船桨作为辅助的航行设施,越来越多的商船加入
到了海军行列中。

这一变化意味着海军舰队不再是靠舰船相撞决胜负了。海战通常就是一场混战,士兵们先
跳到对方的船上,尔后再是短兵相接以决胜负。海战战术不再是决定于舰队的航行阵形。当然,
要保持一定的舰船阵形在当时这种原始的航行技术条件下也是有一定困难的。这样,海战实际
上是由船队运载着步兵,尔后,步兵在弓箭手的支援下实施冲击。为了防止对方步兵上船,舰
船的四周用绳子搭起了防护网。这使得敌方士兵得设法先割断绳子。这样,士兵在割绳子时就
容易被对方的抛射武器及打击武器所杀伤。同时,在船头和船尾还建造了高层阁楼,也叫船楼,
为船上弓箭手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防御位置,便于其射击对方船上士兵和那些企图跳船士兵。
如果敌方士兵跳到己方船上,且控制了船上两头船楼之间的甲板时,船楼上的弓箭手们也可以
很好地支援己方的轻重步兵与之战斗。船楼也可为跳到敌方船上的己方士兵提供抛射武器类的
支援行动。

尽管使用笨拙的帆船不如单层甲板帆船方便,既不便海上机动,也不能实施有效的撞击,
翼侧攻击战术已不再有效,舰队不能再指望在合适的时间、地点使用预备队了,但是,海风并
不影响集中兵力这一战术要素。一支处于下风位置的舰队,要么回避战斗,要么设法航行到对
方的上风位置。由于顶风航行比较困难,处于下风位置的舰队就没有战斗的主动权。因此,海
军指挥官都设法寻求上风位置,率领自己的舰队去攻击对方舰队的一部分船只,在对方舰队的
其他船只顶风艰难地赶来解救之前击败它们。总之,即使这样,舰队经常是一群没有很好组织
的船队,作战时,它们航行到对方船只旁边,跳到对方船上进行格斗。

有一次,一支英国舰队在海上拦截了入侵的敌方舰队。英国海军舰长充分利用了上风位置
的双重效果。在他顺风航行靠近对方满载人员的敌方旗舰时,他让手下的士兵向空中抛洒石灰。
石灰顺风吹进了敌方船上,迷住了对方士兵和舵手的眼睛,这样,英国士兵就轻而易举地靠近
对方的船边,跳上去俘虏了对方船上人员,缴获了船只。

因此,在中世纪,两种海战方式同时存在。一种是地中海地区的大型单层甲板帆船撞击战,
另一种是在北欧和大西洋的帆船战。加农炮的出现,并没有给陆战带来长期的影响,但对海战
的影响却意义深远。它使得普通帆船比单层甲板大帆船更有利。刚开始,海战将士们只是简单


地以黑火药取代弓箭。在一些商船的船楼上以及一些专门建造用于作战的船只上,安装数门小
型的加农炮作为杀伤人员的武器。这些加农炮为船上重步兵的作战提供了很有力的支援,因为,
这里的加农炮不必是便携的,而且在通常情况下,它们的威力大于火绳枪和西班牙人的滑膛枪。

这些变化,类似于陆上发生的一切,其对海战方式的变革也没超过陆战场上的火绳枪取代
十字弓弩时所带来陆战的变化。然而,将加农炮带到海战场上,就像当时将加农炮用于围城作
战一样,其的确带来了海战方式的一场革命。这些大炮可用于攻击船体,并严重毁坏船体结构,
就像它可以炸毁中世纪城堡的砖石城墙一样,为海军提供了一种具有类似于单层甲板大帆船撞
击效果的武器系统。大炮不仅可以摧毁船体,降低其浮力,使船下沉,损坏船的帆缆,而且当
加农炮弹穿透木制的船体,其裂片还会伤到船体内的人员,包括水手和船上运载的士兵。

在一艘船的每一侧可以携带20 或30,甚至更多门加农炮。所有的火炮都可以发射重达9
磅、甚至更重的炮弹。在海军战船上配置必要的加农炮,改变了船对船的交战方式。原来的单
层甲板大帆船是船首对船首的对撞,现在则是船侧舷的火炮列阵对火炮列阵。尽管航速缓慢的
帆船侧舷易遭单层甲板大帆船的撞击,但是,这种新的安装有加农炮的帆船却可以战胜地中海
地区的单层甲板大帆船。20-30 门火炮的一次齐射通常就可以对结构灵巧但容易损坏的单层甲
板大帆船造成极大的损坏,因此,只要一侧火炮的打击就基本可以使大帆船丧失战斗力。

这种新的海战方式出现,不仅意味着单层甲板大帆船的末日已到,也在很大程度上废除了
海战中将船锁定在一起,以进行士兵与士兵、水手与水手之间的步兵格斗方式。一次能很好地
展示了海战已经开始向海上炮战转变的主要战役是,西班牙庞大舰队与英格兰舰队的一次海
战。

在1588 年的夏季,100 多艘西班牙舰船来到了英吉利海峡。其目的是掩护由著名的帕尔马
公爵率领的、驻守在荷兰的西班牙陆军入侵英格兰。由于一支与英格兰舰队协同作战的荷兰舰
队封锁了公爵的陆军部队,西班牙舰队派出的一支分舰队前来救助,却未能起多大作用。一支
规模更大的英格兰舰队早已等候着西班牙舰队的到来。

西班牙海军指挥官梅地纳·西道亚公爵与帕尔马公爵不同。他之所以成为西班牙舰队的指
挥官,是因为他是当时欧洲最富有的人之一,也就意味着他可以支付这次行动的花费。因此,
尽管他明确地说过,自己对海战一无所知,还借口自己经常晕船,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还是任
命他为舰队指挥。

英格兰海军舰队由贝朗·霍华德指挥。霍华德是一位能干的政治家和外交家,也是一位骑
兵指挥官和训练有素的水手。他不打算与西班牙舰队展开一场列阵交战。霍华德有着作为一名
海员的丰富经历,曾经在许多名人手下干过,比如,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一位精干的私掠
船船长;马丁·弗罗比歇,一位探险者;约翰·霍金斯,曾经是一位私掠船船长,后来成为一
位内行的海军行政长官等。

西班牙的舰队运载着18000 名士兵,其船体较大,有一半船只的排水量在500 吨以上;而
英格兰舰队只运载了5000 名士兵,船体较小,几乎所有的船只的排水量都不到500 吨。从这
些区别就可以看出,西班牙舰队仍然指望以传统的士兵跳船格斗战术取胜,而英格兰人却已经
是强调依赖船上火炮的火力交战了。这就意味着英格兰的舰船比起高大的西班牙舰船,具有更
好的机动灵活性。


英格兰的舰船上携带有1972 门火炮,而相比之下,庞大的西班牙舰队却只有1124 门火炮。
几乎所有的英格兰船上的火炮都是卡尔维林炮。这是一种长炮身火炮,发射一种重为17 磅的
金属弹。西班牙人的炮更大,大多发射一种效果较差的重达25 磅的石弹。西班牙人在火炮方
面的优势是有163 门重型加农炮,而英格兰却只有55 门这种重型加农炮。这种重型加农炮能
发射重达50 磅的金属弹。这种金属弹可以在短距离上迅猛轰击船只,但射程不如卡尔维林炮
远。然而,西班牙人的海军战术主要是依靠大量的优秀步兵实施跳船格斗,有1000 余门主要
安装在船头和船尾的船楼上的反步兵小炮支援步兵跳船格斗。

当两支舰队相遇时,英格兰舰队处于上风位置。他们利用这一位置优势,以一列纵队的编
队形式接近西班牙舰队。当经过西班牙舰队时,他们以船侧舷的火炮炮击西班牙船只。而西班
牙舰队的编队仍然是大甲板帆船作战时的并列纵队,因而,对此未能作出有效的反映。但是,
英格兰人的舰队也并没有给西班牙舰船以多大的毁坏。因为,他们惧怕西班牙人的重型加农炮,
因而,不敢过于靠近西班牙的船只,而与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卡尔维林炮的火力精度
就较差,而且炮弹到达对方船体时的速度也很慢了。然而,英格兰人没有受到任何打击,相反,
却给西班牙人一定的人员伤亡,削弱了其士气。

机动灵活的英格兰舰船很好地贯彻了霍华德关于不让对方舰船靠近的策略,这样,西班牙
众多装备精良的步兵就不能登上英格兰人的舰船,实施其近距离格斗战术。这次交战很类似于
灵活机动的标枪兵对重步兵的成功攻击行动,标枪兵也是不让对方靠近,使敌人无用武之地。

此次海战持续了一个多星期,直到西班牙人通过了英吉利海峡。双方舰队都已耗尽了各自
的弹药。然而,英格兰舰队很快又回到港口补充了弹药,并且了解到,西班牙舰队的火炮已经
没有50 磅的重型炮弹了,这样,英格兰人就敢靠近西班牙舰船,也不再担心西班牙人登到自
己机动灵活的舰船上来。随着英舰船靠近了西班牙舰船后,英舰船上的高速炮弹不断地穿透西
班牙人的船体。在这次近距离战斗中,西班牙人死亡600 人,伤800 人,许多舰船丧失了航行
能力。

为帕尔马公爵率领的西班牙陆军打开通道的计划遭到挫败后,梅地纳·西道亚公爵既不想
逆风而上,也不想再冒与英格兰舰队交战的风险,他率领西班牙舰队以及那些已损坏了的船只,
在一个有风暴的天气里,在缺乏补给的情况下,绕经英格兰和爱尔兰回西班牙去了。在航行中,
西道亚公爵丢失了一半多船只。由于此次海军战役的紧张压力和返回西班牙航行途中的艰辛,
使年仅38 岁的西道亚公爵愁白了头。

英格兰人在此次海战中的成功,主要依赖其船载火炮的火力威力。这标志着一种新的海战
方式的出现。这种海战方式在16 世纪缓慢地得到了发展。船载火炮的火力战已取代了海战中
以船相撞和以步兵格斗的交战方式。

海军舰船由船体较窄、吃水较浅的单层甲板大帆船过渡到船体较宽、吃水较深的帆船,对
海军作战中的后勤保障也带来了较大影响。由于对海的控制依赖岸边基地,舰船必须在基地得
到物资补充和修复船体,这样,采用更结实、运载力更大的帆船明显地对海军舰船的活动半径
产生极大的影响。这种新的具有较大运载能力的帆船极大地扩大了舰船距基地的活动半径。例
如,当时一艘大型的帆船战舰可以在海上停留3-5 个月,而不需要回到基地补充食物和淡水。
这种舰船可以相对独立于港口行动,其续航时间的加长增大了海军部队对所控制海域范围的比
率,即用较少的海军兵力就可以控制较大的海域面积。


然而,采用风力推动的帆船航行速度较慢,且速度不稳定,这就意味着这样的舰船还需要
在作战地带的附近要有海军基地。这是因为,舰船要返回港口进行物资补充和维修,再回到原
来的编队位置,这其间所需的时间较长,而且时间往往还不固定。由于供应基地距作战海域较
远,这样,只有相对较少的舰船可以用来控制预定的海域。

因此,海军仍然需要在作战海域附近有能提供食物、补充淡水、维修船只的己方港口。在
与力量规模不如自己、又不愿离开自己基地的舰队作战时,远离自己基地作战的大规模舰队可
以放弃与之作战,或者迫使对方只能断断续续地控制那片海域。与单层甲板大帆船舰队相比,
新的风帆船使海军的后勤保障能力发生了巨大变化,其战略控制范围也大为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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