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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弗里·福特] 绿字 The Green 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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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5-11 21:47: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the green man.jpg

原曾登于《年度最佳幻想与恐怖小说》第十六期 以及《绿人:神秘丛林的故事》(插图由Charles Vess绘制)

作者:杰弗里·福特
翻译:卢长兰

奥德赛公会整理录入,谢绝转载

就在毛恩 凯恩要被处决的那一天,一只乌鸦落在了关押他的塔楼牢房装有栅栏的窗户前。屋子里一张床上铺着肮脏的稻草,毛恩 凯恩蜷缩在一个小角落里,遍体鳞伤,惨不忍睹。这些人想要他皈依他们的上帝,但每次他们逼迫他时,他都“呸”的一声,嗤之以鼻。于是,他们就借用铁烙铁、大刀片、铁棒,妄图使他屈服,而他总是破口大骂,以此来转移他在肉体上所遭受的巨大痛苦。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让他活着,就是想让他活到公开处决的那一天,然后再杀也不晚。

当他看到这只乌鸦的时候,他干裂的嘴唇痛苦地抖动了一下,隐隐露出一个笑容,因为他知道,这个生灵是森林女巫的使者。这只黑色的小鸟,脑袋从窗棂缝中伸进来,接着,它把衔在嘴里的一个又小又圆的东西投到牢房的石头地面上。“吃了它,”它嘱咐道。然后,这为来访者“呱呱”地叫了两声,拍着翅膀飞走了。毛恩伸出一只手来,就好象乞求这只鸟儿把他也一起带走一样。真的,有那么一刻,他梦见自己正一点点儿飞出这座塔楼,逃离那座宫殿,奔向绿树的浓荫处。

之后,他听到卫兵又来提审他了,看守人的钥匙“叮叮当当”地相互碰撞着,士兵沉重的脚步“咚咚”地撞击着楼梯的石阶。他不顾断了的四肢的巨大疼痛,挣扎着匍匐在地上,一点点儿地从牢房的这边爬到了那只乌鸦的礼物掉下来的地方。当他拿起那个东西正辨认是什么的时候,耳边传来士兵的大笑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他手里托着一颗圆的绿色种子。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东西。门打开的一刹那,他的嘴也张开了。士兵走进来时,他吞下了那颗种子。种子一到胃里,他的眼前立刻幻想出了那个凉风习习的夏日,在柳树的浓荫里,他第一次吻了他妻子,她在倒垂的翠绿柳条后躲闪着,当士兵喊他名字的时候,他分明听到是妻子的声音在唤他过来。

两个带着手套的士兵架起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士兵粗暴地拖着他下楼梯时,他觉得他的疼痛奇迹般地消失了,看守人的钥匙的噪音不知怎的竟变成了她女儿的笑声,他无声地笑了。外面,盛夏的阳关如水一般沐浴着他,他想起了在森林圣洁的中部地带,他在那些瀑布下面游泳的情形。对于一个即将赴死的人来说,他的自我陶醉似乎太投入了,其中一个士兵用剑面抽了他后背一下,可是在他看来,就好像是他的战友,弓箭手劳库斯友好地拍了一下。毛恩好像已忘记他最优秀的弓箭手劳库斯,还有许多森林人,不过他们先他一周已经牺牲了,就牺牲在他被粗暴地拖着正要去的地方。

整个皇家法庭的所有官员、骑士、士兵和侍者早已齐聚一堂,听候庭审。在毛恩 凯恩眼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棵树,他们的声音就像那微风,拂过通人性的灌木丛的枝叶。现在他又回到了大森林,回到了橡树丛,看到了楷木林,紫杉正岔开枝干欢迎他。

犯人被带到了国王宝座前,强迫跪了下来。

“犯人笑什么?”国王佩尔斯问道,愠怒地扫了一眼那些陪同犯人的士兵。他阴沉着脸,摇摇头。“宣读一下犯人的罪状,开始吧!”他说。

一位侍从官走上前来,打开一个大纸卷,开始向所有在座的人庄重地宣读凯恩的一条条罪状:煽动叛乱罪、杀人罪、叛国罪— 而勇士自己听到的则是女巫的声音,听到她正吟唱一曲美妙动人的诗歌咒语。那长长的指控还在没完没了地宣读着,王后靠在佩尔斯的耳边,低语道:“陛下,他变绿了。”的确,犯人身体已经变得象玉一样绿。

“别让他晕倒,先干掉他。”国王打断侍从官说道。

士兵拉着毛恩 凯恩绕场转了一圈,然后把他的头摁到了断头台上。从国王的后面走出一位身穿赤红铠甲的高大骑士,他双手举着大刀,一步步向跪着的勇士走过去。那屠刀已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全力侍命。就在这一刻,凯恩笑了,因为他发现女巫的魔咒已把他变成了一颗正要爆裂的豌豆。

“执行!”国王命令道。

膀大腰圆的骑士用尽全身力气,锋利的屠刀如闪电一闪,砍了下来,还夹杂着骨头的断裂声,血腥的场面惨不忍睹。凯恩的头从身体上应声而落,滚到了地面上。最后,停下来正好与国王佩尔斯四目相对,依然带着神秘的微笑。刚才,勇士的思想最后闪动火花的那一刹那,他看到自己,千万个自己,随风飞翔,又回到了那绿色的世界。

那天,所有观看了毛恩 凯恩处决前后的人都确信他罪有应得,都认定森林人的叛乱已被平息,只有一个人除外。她,在两百码以外的森林边,一直像鸟儿一样站在一棵树上,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这女巫身体掩藏在树叶里,她如鹰一样犀利的目光一动不动注视着勇士的鲜血渗进泥土的地方。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07-5-11 22:29:52 | 显示全部楼层
原来这是本合集,十八个作家,十五个短篇和三个诗篇,很多大尾作家都在里头哩[s:6]

一时手痒打了目录上来,也让大家流流口水好啦~

CONTENTS

Preface
by Ellen Datlow and Terri Windling...1
Introduction
by Terri Windling...3

Going Wodwo (poem)
by Neil Gaiman...18
Grand Central Park
by Delia Sherman...21
Daphne
by Michael Cadnum...44
Somewhere in My Mind There Is a painting Box
by Charles de Lint...51
Amog the Leaves So Green
by Tanith Lee...86
Song of the Cailleach Bheur (poem)
by Jane Yolen...115
Hunter's moon
by Patricia A. McKillip...118
Charlie's Away
by Midori Snyder...137
A World Painted by Birds
by Katherine Vaz...168
Grounded
by Nina Kiriki Hoffman...191
Overlooking
by Carol Emshwiller...223
Fee, Fie, Foe, et Cetera
by Gregory Maguire...238
Joshua Tree
by Emma Bull...262
Ali Anugne O Chash (The Boy Who Was)
by Carolyn Dunn...299
Remnants
by Kathe Koja...312
The Pagodas of Cliboure
by M. Shayne Bell...332
Green Men (poem)
by Bill Lewis...350
The Green Word
by Jeffrey Ford...353

About the Editors...385
About the Artist...387
 楼主| 发表于 2007-5-12 17:35:07 | 显示全部楼层
国王佩尔斯身着质地柔软的紫色丝绸睡袍,坐在他寝宫的窗前,目不转睛凝视着夜色下森林中黑漆漆的树木轮廓。比平时要早一个小时,他就从酣睡中惊醒了,梦到了那天行刑的场景——凯恩的绿色血肉和神秘笑容。于是,他喊来侍者,点上了蜡烛。国王单手托腮,胳膊肘支在宝座的扶手上,一边用手指梳理他雪白的胡须,一边寻思:如今森林人的叛乱已被彻底平息,为什么他还是睡不安稳?

多年来他一直被森林人搅得寝食不安,一会儿是争求土地,一会儿又拒绝接受基督教义。在国王看来,他们纯粹就是一帮邪恶的异教徒,竟然会愚蠢地崇拜那些破树、烂草丛,还把那些毫无价值的阳光、雨水视为神明。他们的神就是一些仍被世俗利益束缚着、没有脱离凡胎的傻瓜。他们竟然敢放肆地抱怨国王为开垦新田地而烧了他们的森林,还抱怨说,国王的狩猎团为了一己之乐不惜恣意挥霍荼毒生灵,国王的臣民则无视即将来肆意地捕杀河流湖泊中的鱼虫。

难道大主教未曾授予他神圣的使命:置荒蛮之地于教堂统治之下,皈依那些异教部落、建立秩序取代荒蛮混沌?他拿出一本《圣经》放在膝头,其实只要随便从头到尾翻阅一遍,即使在一百个不同的地方,他都能为他的所作所为找出正当的理由。他镇压凯恩是正义的,尤其是他猜测凯恩早已与妖魔鬼怪结党私营。

佩尔斯合上书,放到椅子旁的架子上。“放松放松吧!”他自己小声嘟囔道,满脑子又开始展望辉煌的未来。他早已打算好等到隆冬腊月,当那帮让人不得安生的乌合之众遭受疾病饥饿之苦而难以度日之时,他要派兵一举进驻迷宫一样的森林,揪出那一小撮仍顽固地守在那儿的人,然后,再把他们遣送回他们吵吵嚷嚷想去的地方。

蜡烛还在燃着,他望着那一闪一闪跳动的火苗,觉得他应该举办些庆祝活动或娱乐活动,好好放松一下,借此冲洗掉他时不时总能闻到的那次叛乱令人恶心的味道。他渴望着一些能让他快乐起来的事情,当然,另一方面,这些事情还要能提高他的声誉。他确实在这方土地上做出了一些令人瞩目的事情,但是,那些远在南方的其它王国的统治者对此却知之甚少。他想他应当邀请他们来参观一下他已完工的宫殿是多么金碧辉煌,见识一下他把国家管理得多么井然有序,炫耀一下他的臣民对他又是多么俯首帖耳。

正当他沉思的时候,一股劲风从森林外部吹出,吹过田野,从他旁边的窗子吹进了寝宫,熄灭了蜡烛。就在那一刻,黑暗点燃整个房间,迅速弥漫四周,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阴影,一个想法突如其然地闪现在他的脑海里。一场比武大赛——对,他要举办一场比武大赛,春天他要邀请南部那些王国的骑士来他的宫殿比武。他坚信自己的红衣骑士举世无双。战书明天早上就要发出去,他要尽快做些准备。请贴的措辞要含蓄地暗示他的人不可能被打败,因为在他们的背后,有他佩尔斯大帝的强大后盾作支持。“那才会足以激发他们的斗志而不惜长途跋涉来这里。”他喃喃自语道。尔后,他坐在黑暗中,又开始想象那一天的盛大场景,想着想着自己笑了。最后,他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陷入了另一个可怕的噩梦之中。梦中,一群黑鸟从那扇打开的窗子箭一般地冲进了他的寝宫。

那个森林女巫,包裹着两层黑衣,一层是她的黑色长披风,另一层则是夜色,蹲在一行树的边上躲避着秋天满月的映照,目光犀利地仔细观察那块位于她自己和皇宫之间的空地。她用舌头打了一个唿哨,那只栖在她肩头的乌鸦如电光一闪冲进了夜空,绕着空地飞了一圈,看看是否有士兵巡逻。几分钟后,乌鸦带着消息返回,一阵低沉的呱呱声告诉她士兵在护卫墙之外,距此还有一段距离。她用口哨又吹出一段夜莺之歌,一条黝黑的大狗,前腿粗壮,静悄悄地踩着落叶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摘下裹在头上的披风帽,掩在了她那雪白的长发下。虽然她的年龄要比那些隐现在她身后最高的树的年龄还要大,但她依然步轻捷,身态矫健,好象就是漂浮在地面上的一个影子。那条狗紧紧地跟在身后,乌鸦依然栖在她肩头,如有必要随时准备冲向士兵,狠啄他们的脸。她的记忆曾经一瞬间使她记起了上百句咒语、森林字母表的全部字母、森林生灵的所有语言、森林里神奇的什锦菜谱,现在那同样的记忆又开始帮她辨认出三个月前毛恩 凯恩的鲜血渗进泥土的地方。

当她意识到已到近前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弯下身子,透过夜色仔细查看是否有什么变化。她终于看到了,那是一小株低矮的无茎植物,在这样的旱秋时节,仅剩下最后一个亮闪闪的浆果,几朵黄色的小花挂在上面。她双膝跪地,心里认定这就是那天凯恩被处决的地方,开始徒手绕圈挖掘那株植物根部四周的泥土。土地很坚硬,一把镢头可能会使这件工作干起来更容易些。但是,为了在她发出魔力时利用这株草,有必要亲自用手挖。

一切就绪,她就开始绕着这株植物缓缓而行,边走边低吟浅唱,向无处不在的大自然绿色之神祈祷。她用唱歌一样动听的嗓音轻轻吟唱着祷文,不由得又想起了可怜的凯恩,她知道不久自己也会随他而去,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从斗篷里伸出一条用细藤编织的长绳子,拿起一头结结实实绑在了植物根部,另一头她攥在手里,后退二步,用刚才使过的口哨叫来了那条狗。沟走过来,卧在地上,任她将绳子这头系到脖子上。她打好结,抚摸着这条沟,亲了一下他的头顶,轻轻地说:“别乱动,玛穆德。”她后退到远处,狗一动不动。尔后,她从腰间的一个袋子拿出四小团野山羊毛,细心地往狗的每只耳朵里塞了一团,也在自己的每个耳朵里塞了一团。

月亮这会儿被一朵乌云挡住了,她只得等着月亮重新露面。这时,这只乌鸦飞离了她的肩头。最终,当月亮又明晃晃地挂在天边的时候,她双手示意那只狗到她这边来。玛穆德开始向她走去,但那株植物的拉力又使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她双膝跪地,张开双臂,狗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就在这一刻,植物被连根拔起,那一声象征着新生的尖叫,划破夜空,就像一根针,撕心裂肺。女巫和狗因为有那几小团羊毛塞在耳朵里,并没受到多大伤害,但女巫看到那一声可怕的尖叫还是对玛穆德产生了影响,他的听觉相对来说比较敏锐。他好像突然间被猛击了一下,愣在了半路上,双眼顿时失去了生气,梗着脖子吁出一口长起,一屁股瘫在了地上。

女巫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向那棵草狂奔过去。她一边跑一边伸手从腰带里摸着一把刀子。她先是猛地一用劲儿,提起了那根已经露出地面的草根,紧接着又拉了拉藤条绳,示意玛穆德快跑。然后,她拔出刀子,刀光一闪,割断了系在狗脖子上的藤条绳,顿时它们就象两道疾驰的影子,一闪,在这片荒地分开,各自逃命而去。女巫向森林的方向飞奔,那只乌鸦,在她的肩头上方,扑闪着翅膀紧紧跟着。乌鸦“呱呱”地大叫,暗示士兵已听到响动,正骑马飞奔过来。风帽从女巫的头上掉下去了。她长长的白发在脑后随风飘舞,无意向士兵暴露了自己。

离森林还有一百码远,可是她几乎都能听到后面紧追而来的马蹄声了。骑在马上领头的那个士兵对后面的人大喊,“是个老太婆”,说着他引弓拉弦,瞄准了女巫的后背。他刚要放箭,突然什么东西飞到了他的脸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扑棱棱的翅膀,加上尖利的爪子,连啄带扇,对准了他的右眼。箭是放出去了,但未射中目标,射到了女巫的脚刚好离开的地面上,前后就差一秒。

玛穆德一直向前,已经安全地躲进了树丛里。乌鸦也逃走了,女巫继续奔跑,但前面仍有五十码的开阔地,而另外一些骑马的士兵差不多就要碾上她了。领头的士兵拔出剑狠命地抽马,速度更快了。一次,两次,她已能听到剑在她脑后“嗖嗖”地响,有两次就砍下来,削掉了她几绺长发。士兵满以为可以捉住她了,可就在这时,他们到了森林边。士兵勒住马,举起剑向她的后背横砍过去,还没等剑落下来,她一跳,躲开了。那一跳,如此之高,实在让人不可思议。只见她赤手空拳,一把抓住她近前的一棵树最下面的枝桠,突然间年轻了一百岁,像个孩子一样,轻轻一踮脚,就弹了起来。另外那伙士兵骑着马也赶到了树林边,刚好听到她犹如一只松鼠穿过森林的夜幕,飞奔而去。

那只黑狗正在她的地下洞穴里等她,洞的入口处是地面上的一个窟窿,旁边长着大片的柳树掩盖着。她回到洞里刚喘过气,就摸索着从长袍下拿出了那节曼德拉草根。借着火把的亮光,她细细琢磨着那节根须奇特的造型。它总体上就是个小人的形状,两只胳膊从身体厚厚的中间部分伸出来,下面的两条腿成V形,在上面她刚刚砍断植物绿色躯干的部分,有一个圆乎乎的突起,就像一个没有发育好的人头。简直就是一个惟妙惟肖的树根小人,一个树根小侏儒。

火把下面有一块低矮的长石条,上面铺着几块鹿皮,女巫借着火光坐上去。她拿出刀子,但为了能更准确地把握分寸,她没有直接握骨头刀把,而只是捏住了刀刃的中间部分。她想在曼德拉草根上雕刻造型,这种技艺在古代被称做曼德拉草根雕刻法。首先,她小心翼翼地雕琢出两只眼,就是两个浅浅的小窝,彼此到头部那块突起的中心点等距离,毫厘不差。在眼睛下面,她向上一挑刀,从根上挑起一小片木屑,然后小心地掏出两个小眼儿,鼻子就算做成了。接下来,她开始雕刻基本的像肘关节、腕关节和踝关节等在四肢上的位置。她又用刀尖在每条胳膊的下面刻出五个手指,手的大体形状也出来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雕刻嘴。为了刻好这个小孔,她改变握刀的方式,开始握刀把儿。她先把刀尖儿定在鼻子稍下一点儿地方,然后用力地旋转刀把儿,这样就钻出了一个深深的、圆圆的洞眼。

她随手放下刀子,拿起这节曼德拉草根,放到她的臂弯里,好象抱着个婴儿一样。她前后轻轻摇晃,用一种跟森林一样古老的语言低声哼唱着催眠曲,一遍遍用另外一只闲着的手掌抚摸木根人的胸部。她哼唱那古怪的催眠曲哼了近一小时,慢慢地她感到草根对她的触摸产生轻微的回应了。从始至终,在这长长的过程中,开始她只当这种生命的蠕动是一种幻觉,但是随着感觉越来越强烈,蠕动已慢慢地从她的一种意念变成了一种真实,到最后它实实在在地扭动起来了。

她把这个扭动的树根放到大腿上,又拿起刀子,小心翼翼地切削它的大拇指,正是通过削切这个大拇指,她把生命揉进了草根里。终于,草根孩子发出了第一声啼哭,她刺伤自己的手指,把伤口贴在它的圆嘴上,小心地往嘴里滴了三滴血。曼德拉草根早已嗅到了生命的气息,不停地扭动起来,并像婴儿那样喃喃低语。女巫双手托着它,站起身,把它放进了一个为它特制的摇篮里。地洞的另一端的一张石桌上放着个鹿骷髅,那只乌鸦正栖在上面,女巫抬起头看见它,向它点了点头。这只鸟“呱”地叫了一声,飞出了洞穴。第二天早上,森林里剩下的其他人会排队到摇篮前,每人滴三滴血给草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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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部分逐步开始了,敬请期待
 楼主| 发表于 2007-5-12 17:37:16 | 显示全部楼层
插播有关“曼德拉草”的传说
(电影“潘神的迷宫”中也有出场哦)



曼德拉草
曼德拉草,草药学里最令人害怕的一种植物。花语:恐怖(horror)。一种传说认为,曼德拉草具有邪恶的生命,种子则是地下已经死去的人创造的,目的也在于谋杀等等肮脏的目的。   

它的根呈现人型,或男或女,也有人不无嘲讽的说:更像胡萝卜或是防风草。   

曼德拉草有很强的麻醉作用,用作止痛药或是手术麻醉剂。还有作为强力春药似乎很有口碑。在中世纪,它的根被晒干用作护身符或是用作企求生育的护符。关于采集曼德拉草也有很多迷信的说法,大概是因为卖主处于提价的考虑编造的,一种说法是:曼德拉草出土时,根会发出惨叫,而听到惨叫的人则会当场毙命。   

采集的过程是这样的:采集者想要为这曼德拉草疾转,幷且一定不要碰到它,然后将带来的狗和曼德拉草用绳子连在一起,绳子要绑紧,而狗则要绝食三天,这时在狗的前面掷出食物,这时狗往前奔,便将根拖带出土,此时根会发出悲鸣,狗便应声倒地。
发表于 2007-5-12 18:52:11 | 显示全部楼层
不会是从新华出版社的那本集子里搞下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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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错~
 楼主| 发表于 2007-6-5 13:32:15 | 显示全部楼层
佩尔斯国王憎恨冬天,应为每个漫漫长夜,凛冽的寒风在宫殿墙外呼啸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只饥饿的猛兽要来吞吃他一样。寒气不声不响地钻进他的身体的各个关节,他不得不终日烤火驱寒。白天外面也总是昏昏沉沉,每次他眺望窗外,呈现在眼前的永远是他的整个王国都被一层厚厚的积雪深埋着,白茫莽一片,像有具毫无血色的僵尸。在这严寒刺骨而好像又漫漫无边的几个月里,他时常会想起他没有后人来延续他的血脉,都会被这一事实困扰。他背地里让别人都明白问题是出在王后身上,他含沙射影,是王后没有生育能力,但处于对王后面子的考虑,他不会背叛王后再娶一个妻子。那些宫女其实都知道真相——并不是王后没有生育能力。夜晚寒风呼啸,国王听不到她们的窃窃私语。每当这时,她们就会小声地把这件事传给宦童,宦童再传给士兵,士兵无可人可传了,就相互传来传去,甚至告诉他们的马儿。

为了逃避冬天这个猛兽,国王佩尔斯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他那密闭的御花园里。在这里四堵墙出了一个夏天。整整齐齐,排列对称的一簇簇郁金香、风信子、玫瑰花偷偷竞相生长,而其他万物依然在沉睡,因为它们正好长在一排水晶屋檐下面,水晶屋檐吸收了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阳光,而且经过放大还增强了阳光的热度和亮度,超出了季节本身。地板下的大暖气炉,每天都要开放,是这些炉子熏热了那座宽敞的寝宫,也温暖了无数的蝴蝶,从而为这种混淆冬夏、滑稽可笑的环境增添了一丝真实感。那些擅长口技的侍者被统一安排在花园的偏侧耳房里,他们很滑稽地模仿出鸟儿轻柔的“啾啾”声,声音通过长长的管道,传送到寝宫里。

那天下午,当国王得知春天最早的骚动已经在宫殿外的天地里展露头角的时候,他正坐在放置于密闭御花园中心的宝座上,聆听一位哲人讲学。

在国王前面的便携架上放着一个小玩意儿,其实是一个精巧的袖珍模型,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刚刚精心雕刻出来的。这位学者头上戴着一顶尖尖的帽子,披着一件闪闪发光的长袍,正在给佩尔斯讲解上帝是如何造设宇宙万物的。这个奇特的装置有一个长柄,长柄上附着齿轮嵌在一个偏侧带有摇把的盒子里。长柄的另一端放着很多玻璃球用线穿着,代表太阳、地球和其他星球。佩尔斯观瞧着,长柄一转,整个太阳系好像被赋予了生命,天体都绕着它们的轴旋转,同时也寓意出了那些看不见的轨道。

学者指着那个最大的蓝色球体说:“您看,陛下,地球坐落在宇宙的中心点,它是上帝最重要的创造,也是上帝最完美的创造——人类——的家园。所有其他的天体,如太阳、月亮以及各种行星,都围着我们转,敬仰我们就如同我们敬仰上帝一样。”
“太奇妙了!”国王目不转睛地盯着着火个模型。
“您想操作一下这个装置么?”哲人问道。
“好吧!”国王说。国王站起身,甩掉长袍。然后他走动前面,手放在盒子的把柄上,轻轻转动起来,天体也随即旋转,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充满了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一时竟也使他忘记了关节的疼痛和后继无人这一事实。一种全新的活力从他的头部蔓延到手臂,他摇动着把柄,速度越来越快,一想到可以通过这小小的把柄来操控整个宇宙,佩尔斯不禁开怀大笑。

“陛下,当心!”哲人提醒了一句,但就在这一瞬间,什么东西松了,顿时整个装置四分五裂,玻璃球猛地一下弹了出去,噼里啪啦,掉到了石头地板上。

国王站在那儿,茫茫然不知所措,手里还攥着那个从盒子上掉下来的把柄。“这是怎么回事?”他怒吼道,“你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真扫兴!”他愤怒地转过身,举起那把柄朝着哲人的脑袋一下子砸了过去,把他的尖帽子打落到了地上。

如果那天下午不是因为国王中间有事暂时被打断的话,就冲国王那股愤怒劲儿,恐怕哲人丢的还不仅仅是帽子。佩尔斯刚要下令把哲人拉出去砍了,卫戎总长拿着一件用布裹着的东西,匆匆地走了进来。

“请息怒,陛下,”他说,“我有紧急情况上奏。”
“托您的福,最好是好事。”国王边说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完一屁股坐进了他的宝座里。
“上周我带领去森林的人马刚刚回来了,森林里所有剩下的人都已经被带回,现在有卫兵看守,关押在栅栏里。共有六十人,大部分是妇女、儿童和老人。”
佩尔斯坐在椅子上挺了挺身子,夸赞到:“你干得很漂亮!”又接着问,“那个女巫怎么样了?”

“我们在森林里碰到了她。当时,她就站在一丛柳树中间的空地上,张着双臂,好像正等着我们准备束手就擒,我悄悄叫来最优秀的弓箭手,低声告诉他用一根带着毒尖的箭,朝她射击。弓箭手拉好了弦,可我却看到她两眼直直地盯着我们藏身的地方,那会儿我们正藏在一棵柳树的下面,柳树的长须恰好遮着我们,距她也就三十步远,箭射出去,穿透她心脏的一瞬间,她竟笑了。她一声没吭,朝前扑通一声倒地,就气绝身亡了。”

“她的尸体带回来了吗?我要一把火烧了它。”佩尔斯说。
“陛下,没有尸体。”
“说说怎么回事?”国王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弓箭手一射中目标,我们一队人马就从树影里冲出来,想捉住她。但是还没等我们碰着她,她整个身体,就变成了一大堆蒲公英种子,像旋风一样刮走了。我发誓,我眼睁睁地看见有三回她像沙尘暴一样盘旋上升,那些她变成的轻飘飘的绒毛也随着上飘,最后消失了。”
佩尔斯点了点头,想了片刻:“那好,你拿的是什么?”
他摊开那包裹,拿出一本书呈给国王看,“我们在她的地洞里发现了这个。”他说。
国王用手背擦擦眼,问道,“怎么会是这个?这正是我放在我寝宫的那本《圣经》。搞的什么鬼把戏?:
“可能是她偷走的,陛下。”

佩尔斯努力想了想他最后一次拿这本书,最后一次阅读是什么时候。终于,他记起来了,正是凯恩行刑的那天晚上。“我把他放在打开的窗子边上了。天啊!我噩梦中那些可恶的鸟儿啊!”国王心里想着这些,目光向下一扫,然后又加了一句;“赏那个射中她的士兵一袋金子。”卫戎总长点了点头,问道,“陛下,怎么处置那些犯人?”
“对于那些拒绝皈依我教的人统统杀掉。至于其他人,我想教他们赞美诗,好让他们在今年春天的比武大会上表演一下。我要向客人展示一下我们是如何把这些异教徒转变成基督徒的。”
“太好了,陛下。”卫戎总长附和道,接着,他又把那本书呈上,转身离开了御花园。

在这之前,那位哲人早已悄悄退下,藏了起来,花园里只剩下了佩尔斯一人。“安静!”他大喊一声,制止了那些“鸟儿”的歌唱,现在,那些歌声在他听起来就像那些叛逆者在窃窃私语,他重新坐回到他的宝座里,这一天的事实在把他折腾得有些乏了。一页页翻着《圣经》,他又看到了他最欣赏的一段——文笔优美地讲述复仇那一段。他想读下去,但女巫已死的念头使他感到无比轻松欢畅,以至于他有些昏昏欲睡了。他闭上双眼,书放在大腿上。睡着了。而就在那一天,蝴蝶消逝了,宇宙碎裂,残片撒了一地。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07-7-30 12:57:13 | 显示全部楼层
插播:
曼德拉草,印象最深的是出现在《哈利波特》系列书中。
哈利等人上草药课时,必须戴上耳塞才能拔起曼德拉草,它的根部像丑陋的小婴儿,有尖利的牙齿,会发出惨叫,人如果不慎听到会昏迷。
发表于 2007-8-1 22:20:28 | 显示全部楼层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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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空旷的田野将皇宫与森林的边缘界出,比武大会的会场就设在这里。年复一年,春天如期而至。那片空地已经绿草葱茏,连日来天气温暖和煦,碧空万里。如果不是这件事的喧扰,这本应是最为惬意的日子:沐浴在阳光下,任思绪驰骋于无边的天际。然而事实就是事实,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观众的喝彩声,还有那些倒在红衣骑士长剑下的人的呻吟声。
眺望台设在一块帆布遮篷下面,佩尔斯坐在宝座上,靠右 边,左边坐着的是那些南部王国来访的达官贵人。在佩尔斯记忆 里,他从来没有如此畅快如此兴奋过。因为一切都如他所愿了。 显然,他宫殿的华美和臣民的恭顺给客人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仅一个小时,他竟飞扬跋息地下了十二道命令,那气势好像即使 是一块石头听到命令也要跳上前来俯首帖耳,"很好,陛下!"
国王最大的乐趣是观看红衣骑士把那些外来的挑战者一个个 摔倒在竞技场上。红衣骑士血淋淋的砍刀一会儿削落几个肩膀, 一会又砍折几条小腿,过一会儿甚至穿透对手的铠甲,砍断其四 肢。这时,柏塞尼亚国的骄傲,那个身着银白色盔甲的可怜家伙 被穿透了心脏,一头倒地气绝身亡,佩尔斯国王竟一脸满足,微 笑着向前探身对该国大使承诺他会送一群羊给死者家属作为赔 偿。到现在,足足进行了四天的活动,一直是这样打打杀杀,死 的死伤的伤,即使如此,也丝毫未影响节日的喜庆气氛。
最后一天,当最后一名对手被击败,躺在地上抱着一条断腿 疼得来回打滚的时候,佩尔斯坐在宝座上挺直腰身猛劲地鼓掌, 败者被抬出了场地,国王高声问道,"在座的还有哪位骑士想挑 战我的勇士吗?"其实,他心里清楚,每个王国派出的代表都已 被击败了,所以,接着他示意他的一个大臣把那些已被迫版依基 督的人带上来表演唱歌。这个森林人合唱班脚踝上都套着锁链, 拖着脚步踉踉跄跄地走了上来。他们咿呀哼出的圣歌是前几星期 惨遭毒打才记住的。
歌唱刚一开始,观众的嘈杂声就盖过了音乐声,因为在竞技 场地上又冒出了一个新的挑战者。他站在那儿,又高又瘦,但让 人感觉有些笨手笨脚,他没穿盔甲,只是裹着一件黑色带风帽的 斗篷,也没带什么砍刀、铁棒或长矛之类的武器,只是拿着一根 棍棒。红衣骑士看见国王大惑不解的表情,转过身也看到了这位 新对手。一时间,所有的观众、唱诗班以及那些达官贵人都不出声了,全场一片寂静。
"你想干什么?"佩尔斯向场地上的那个家伙质问道。
"没什么,陛下。我要挑战红衣骑士。"陌生人答道,他的声 音昕起来就像是枝干从橡树上断裂了下来。
国王被这种始料不及的情景多少有点镇住了,他在策划比武 大赛时绝未料到这一点。"很好,"他喊道,然后对他的骑士说 "把他劈成两半。"
红衣骑士走了过来,陌生人解开系在脖子上的斗篷扣子,斗 篷滑落到了地上,全场观众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异口同声发出 尖叫,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树人。就像一棵 树成了精一样,他那长着青褐色皮肉的四肢其实就是树干,但却 能游刃有余灵活地弯曲。他的大腿上还有枝条被折下的痕迹,他 的手指——本是五节尖尖的树根,紧握着那根形同虚设的武器, 手指尖上还有细细的根须垂下来。树人整个灰褐色的身体疙疙瘩 瘩,一块一块的,就像一节树桩,在某些部位还长出了一些小树 枝,枝头挂着片片绿叶。尖尖的头顶和两颊上,叶作头发草为 须,且长得分外茂盛。在他胸部的正中间,人长心脏的地方突起 一棵小树,上面竟还结着一个硕大的蓝色果实。
树人无动于衷的表情好像是被残酷地雕凿到脸上一样,毫无 变化,直到那个红衣骑士走过来,野蛮的一刀砍掉了他那只攥着 木棍的树根手,立刻,他咧开黑洞一样满口无牙的嘴,笑了笑, 眼角下还露出了很多笑纹。红衣骑士后退一步,想到对手经受的 痛苦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但陌生人却丝毫没有感到痛苦的迹 象。他端着那节残了的手臂给大家看,一只新手又渐渐长出来 了。
显然,红衣骑士大为震惊。当树人走到他跟前给他看自己的 新手臂时,红衣骑士竟一动不动。等国王的勇士最终反应过来要 回击的时候,为时己晚。所有的观众都亲眼目睹了那一幕,那只 树根于尖利的手指头以迅雷之势"噌"地长了出来,像蛇一样攀爬、窜进了骑士的头盔里。顿时,一声声惨叫从头盔里传了出 来,同时血也从盔甲的金属缝里渗透出,滴到了草地上。骑士整 个身体痛苦地抽撞着。他的铁兵器叮叮当当不断胡乱地碰撞着金 属盔甲。大砍刀刀尖朝下,首先落了地,一下子插进了春天松软 的泥土里。当这个陌生人抽回他的手指的时候,五个手指又长回 了他体内,而红衣骑士浑身血淋淋的,仰面朝天一下子重重地栽 到了地面上
佩尔斯立刻喊来弓箭手,其中三人走过来一起向那位陌生勇 士射击,每只箭都射中了目标,铛铛地射进了木头身体里,而那 个树人却不动声色地用手臂又把它们一一拔了出来。然后,他大 步向眺望台走过去,所有的观众、士兵以及那些来访的达宫贵人 立即落荒而逃,只剩下了国王一人。他坐在那儿,全身瘫软无力,直直地看着那个怪物向自己走过来。佩尔斯早已吓得五官挪位,现在他惟一能做的只是闭上双眼,等着那根尖利的树根一把 撕裂他的胸膛,刺穿他的心脏。虽只有一小会儿,但对他来说却 是无比的漫长。国王再也受不了了。睁开双眼,眼前的场景又让 他大吃一惊。他看到那个树人正双膝跪在他面前。
"国王陛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断裂发出的响声一样。然后.
树人站直身子,又说,"我应该是这场比武大赛的胜者,我应该 被赐予丰盛的宴席。"
"当然,"佩尔斯哆哆嗦嗦地呼出一口长气——他可能死不了 了,"你是独一无二的勇士。怎么称呼你?"
"巫图。"树人答道。

有人急匆匆把一张桌子抬进御花园,放在了宫殿里最漂亮的 屏风前。盛宴只是为佩尔斯和木头骑士两人准备的。之前也问了 问那些来访的大使和权贵是否愿意参加,但是他们所有人都突然 间声称由于国内公务繁忙,比武大赛既已结束不得不即刻返回。
国王吃的是烤鹅,而巫图只要了一些清水和一大桶泥土,他时不时地把他疲惫不堪的双脚放进去呆一会儿。士兵全部到位, 把御花园围个水泄不通,经命令都把自己的砍刀磨得锋利无比, 而且刀都已半出鞘,以防陌生人突然间转喜为怒。佩尔斯惧怕这 个人,但同时又对他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和如此神奇的魔力感到 无比好奇。
"朋友,也就是说,你生在树林里,是吗?"国王问道。他极 力想搞清楚客人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这双眼一眨一眨的,能变大 也能变小,但其实只是他树皮脸上的两个小洞。
"我是被那个女巫从泥土地下拉出来的。"他说。
"女巫?"佩尔斯手里拿着那只鹅腿,停在了半空。
"对,她用自己的一条魔咒创造了我,但是又把我抛弃了,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孤苦伶仃,很希望有人能陪陪。这些天 我一直在远处眺望这座宫殿,很想、加人你们这里。"
"我们欢迎你的加人。"国王欣喜道。
"女巫曾告诉过我说,你离不了书,她也让我看过那本书, 还教我怎么阅读,这样,我就能清楚地知道怎么向你挑战了。"
"你想伤害我吗?"佩尔斯问。
"不想。因为我一读这本书,就被吸引了,使我产生了离开 森林的想法。所以我参加了比武大赛,这样我才能在你的国家里 赢得-席之地。"
"的确,"佩尔斯说,"我要封你为第一骑士。"
尔后,巫图背诵了《圣经》里国王最喜欢的那一段经文。
"感觉还可以吧?"他问。
佩尔斯晃着头,细细咀嚼着,"奇妙无比!"这是佩尔斯第一
次掏心窝说的实话。
"你与上帝关系很近吗?"巫图间。 "很近。"国王回答道。
长时间的沉默,其间佩尔斯只是坐在那儿,瞪大双眼盯着客 人,客人正用一个硕大的杯子大口喝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国王一边说一边指着他的胸部,"我
想问一下,你这儿这个蓝色的大瘤子是什么东西?"
"我的心脏,"巫图回答道,"里面装着一个字。" "什么字?"佩尔斯问。
"你知道《圣经》里说上帝是什么时候创造这个世界的吗?" "当然知道。"
"那他又是怎么创造出这个世界的呢?"树人又问道。 "怎么创造的?"国王问。
"他金口一开,这些东西就创造出来了。他说,‘出现光吧。' 光就出现了。他每创造一件东西,会用一个不同的字。这个果实 里包着一个绿色的字,它是我的命根子。"
"每件事物里真的都含有一个字吗?"佩尔斯问。
"是的。"巫图回答道。他的食指从身体里长出来,伸向国王 的盘子,叉出一块豌豆大的肉,接着抽回手指,这块肉就送到了 他嘴里。他又接着说"每个动物,每个人,每块石头都有一个 属于他自己的字。正是上帝的这些字造就了他们。"
国王突然间没了食欲,把肉推到了→边。他问"假如说你 的果实里的确包着个绿字,那它为什么是蓝色的?"
"它只有表层是蓝色的,好比天空,表层是蓝色,但却包裹
着大地。"
"能让我摸摸吗?"佩尔斯问。
"可以。"巫图答道。"但必须小心。"
"你放心,我保证。"佩尔斯说着站了起来,慢慢地,他的手 哆哆嗦嗦地伸了过去,抓着那个蓝色的果实,轻轻地捏了一下。
树人的脸显出了痛苦表情。"这就够了。"树人说。
"远远不够。"国王猛地一使劲儿,就把那个果实从他的胸膛 上拔了下来。
顿时,巫图脸色惨白,树干手臂无力地垂到了身体两边,脑 袋也耷拉了下来,毫无知觉的样子。
佩尔斯重新坐回到宝座上,简直不敢相信,原来打败这个怪 物竟会如此的轻而易举。他拿起这个果实,端详再三,五指捏着 转来转去;思量着上帝放置到这层薄薄的蓝色表层下面的那个字 究竟是什。
国王静静地坐在那儿,陷人了一片沉思之中,他突发奇想, 觉得今后不管他想得到什么,都会像他摘下这个蓝色果实一样不 费吹灰之力。佩尔斯的思维现在有些混乱,这个果实与那位哲人 的新发明---蓝色地球仪同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分不清哪个 是哪个了。
忽然间,原本那个了无生气的客人长长地呻吟了→声,惊得 佩尔斯险些摔了这件稀世珍宝。国王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新的 蓝色球状物在树人胸部长了出来。它迅速长大变圆,好像一个充 满了气的气球。只见这位刚刚死了的客人这会儿竟笑了笑,还举 起了他的树干手臂,佩尔斯不禁大惊失色。
"现在,该我出招了。"巫图话音一落,他的树根手指又长出 身体,向国王伸展过去。
"来人哪!"国王大叫,卫兵早已准备就绪。大刀齐刷刷从巫 图身体两侧砍下来,砍断了树人的双臂。木臂刚一落地,佩尔斯 当机立断,"噌"的从桌子上扑过去,一手又拔下了那个新的瘤 状物。跟刚才一样,巫图又一头倒在椅子上,没有知觉了。
“快,你们赶快把他碎尸万段,一把火烧了。"佩尔斯一只手 拿着一个胜利果实,站起身,离开了御花园。"当当,咚咚"的 劈砍声也跟着他,传到了走廊里。这会儿,他为自己痛失红衣骑 士总算找到了几丝安慰,他想---总会有些东西是要比那个用金 属武装起来的人强大得多的。
发表于 2007-8-1 22:25:46 | 显示全部楼层
佩尔斯下令带一个森林人过来让他瞧瞧,可他万万没想到, 带上来的那个年轻女孩竟然是毛恩•凯恩的女儿。十五岁的她身材高挑、挺拔,一头金黄色的长发,有时恰好灯光一照,还会显出一丝淡淡的绿色。栅栏里的生活异常艰苦,现在其他反叛者依 然在那儿活受罪。对于那些还不想死、愿意改变信仰的人,为了 能让他们最终改邪归正,食物是一种奖赏,如果他们祈祷了,那 就有吃的,反之则没有吃的,即使这样也不够填饱肚子。所以这 个女孩,也像其他人一样,瘦得像皮包骨头。
她站在国王面前,国王端详了半天,在她与国王之间有一张 矮几,矮几上放着个盘子,盘子里就盛着那两个刚从巫图身上拔 下来的蓝色瘤子。
"饿吗?宝贝。"国王问道。
女孩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又亲眼目睹了栅栏里的种种迫 害,害怕也会丢了命,她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
"太让我感到羞愧了,"佩尔斯说,"为了对你补偿一些,我 要特别款待你一回。这儿有个水果,"他伸手指了指他面前的盘 子,"吃了吧。"
女孩左看看,右看看,两旁都有卫兵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别害怕,没关系。"佩尔斯尽其所能甜言蜜语道。
女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水果,一边往嘴边送,一边用另外一只手把盖住脸的长发捋到了脑后。
她咬了第一口,国王身子前倾,一脸期待的表情。他也不知 道在期待什么,但他害怕会是最坏的结果。只见这个女孩,吃完 第一口竟笑了笑,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一扫而光。其实里面的果 肉呈绿色,味道鲜美,但由于她吃得太快了,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吃完了,她手里只剩下个果核,佩尔斯问"味道如何?"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女孩小声回答道。
"你感觉还好吗?"佩尔斯又问。
"我觉得浑身又有劲儿了。"她笑着说。
"很好。"佩尔斯示意一个士兵带她回栅栏,"你现在可以走了。"他说。
"谢谢。"女孩说。
女孩和士兵刚离开,国王就对其他的卫兵吩咐道"如果傍 晚以前她还活着,告诉我。"


国王尝了尝那个东西,感觉就像是吃了一个凉滋滋、滑溜溜 的糖丸,但仔细一品,甜中又带着丝丝苦味。他每咬一口,都绞 尽脑汁想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味道,刚要摸着点头脑,东西吃没 了,手里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果核,像一个小鸡蛋。因为那个蓝色 表皮的果实并没有即刻在他身上发生什么作用,他就认为也许那 个神秘的字藏在果核里,所以他一口又吞进了那个黑色果核。然 后是漫长的等待。他坐在寝宫的窗边,凝视着外面依然还有些凉 意的春夜,耳边不时传来妻子轻微的鼾声,还有一只看不见的鸟 儿在凄凄哀鸣,从树林里一声声传出来。他想知道,如果这个果 实的确不一般的话,它究竟会把他怎么样。最坏,可能会得病, 也可能病死,但实际上那个森林女孩到现在还活着,一个多小时都过去了,她依然好好的。最好,这次冒险能让他得到他一直想 得到的知识和力量,能让他破译上帝的神秘语言,哪怕仅一个绿 色的字,都将会带给他无穷的力量,将会保佑他长生不老。
胃里因不消化每胀痛一次,身体的各个关节每痒一次或"咯 巴"地响一声,他都觉得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他绞尽脑汁想 拼出这个神奇的字。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产生幻觉一样,他的一 生涌出他记忆的最深处,慢慢地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看到 了孩提时的自己,他的父母,他年轻的妻子,还有那些老朋友, 想当年他也跟那个他用来试验果实的女孩一样年轻。他们每个人都在向他点头乞求什么,他却一概不理,一门心思只想揭开那个神秘谜底,然后据为己有。
几小时过去了,没任何新变化,弄得他失望至极,身心俱惫。没办法,他只得爬上床,躺在妻子身边,一会儿就呼呼睡着了。他又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继续在一个陌生的王国寻觅,结果还真收获不小。梦里,他走进了一个大森林,在那些巨大的松树下艰难跋涉,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枝干的缝隙,射到森林地面上, 这一刻,他觉得那个绿字的含义变得清晰了。
他走到其中的一小掬阳光边,一站到光环里,一种意念就像 一个幽灵一样盘旋进入了他的大脑,幽灵呈圆形,就是那个果实的形状。他渐渐明白,其实那个字只是一个简单的有双重意思的音节,一个意思是生,另一个是死,它们错综交缠,血脉相依。 这点信息简直太珍贵了,佩尔斯竟激动得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他好想说出那个绿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张开嘴,发出的所有音都是他自己的名字。而后他惊醒了,听到有人在叫他。
"佩尔斯国王!"卫戍总长叫道。
那个人就站在他的床边。他醒醒盹儿,坐了起来。 "什么事?”他问。
"那些森林人从栅栏里逃走了。"
"什么?"他大叫一声,"我要拿你的人头是问。"
"隆下,我赶到时那些看守他们的士兵一个个都被树藤缠着捆在了地上,听起来好像不可能,但确实一夜之间在栅栏里长起一棵大树,树枝顺着高墙垂下来,一直垂到地面,那些犯人肯定 是从那里趁着天黑爬出去的。有个士兵想去追他们,但却遭到一只凶猛的黑狗突袭,摔下了马背。"
佩尔斯一手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想下令派人去追捕他们,统统将其杀掉。但突然间他神志大乱,那个绿字幽灵在他的头脑里 不停盘旋翻腾,当他张开嘴发令时却哑口无声。同时,一根带叶的藤蔓从他的喉咙里蛇形斗折而出,像一个离弦的箭一样迅速疯长,佩尔斯抓挠着自己的胸部,那根藤蔓又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攀延着绕住了那个卫戍总长的脖子和手臂,死死地套住了 他。一根根的藤蔓层出不穷,直到国王被撕裂开的大嘴里塞满了剧毒的绿色藤蔓。它们又迅速地长出来,缠住了寝宫里的一切。 就在这会儿,皇后被惊醒,她尖叫一声,仓皇逃走了。
还没到黎明,整个宫殿已变成了一座大森林,那些没有逃脱藤蔓袭击的人只得留下拼命抵抗,最终还是被活生生地缠进了一个巨大的绿网里。所有的套间、寝室、厨房、阁楼、宽大的餐厅、御花园甚至连那个哲人藏身的地方都被那些铺天盖地的带叶藤蔓塞得严严实实。王后和那些挣脱了国王魔爪的人则一直向南,逃回了各自的老家。
佩尔斯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天早上他站过的地方,现在全身呈灰白色,像一个喷泉一样不停地喷出树叶和藤蔓卷须,脸上和手臂上这一块儿那一块儿长满了蘑菇,他那原来就患有关节炎的手变得又细又长,曲里拐弯地成了树干。蒲公英已在他草丛胡须里生了根,发了芽。他圆睁的双眼现在是两汪池水,一朵朵小巧的水百合飘在上面。当太阳最终从眼前消失落到森林的另一边时, 绿字中包含的生命之光渐渐散去,留下的只是永恒的死亡。一片死寂笼罩着整个宫殿,这一刻,几只夜莺清脆的呜喘打破了寂静,几只蝴蝶扑闪着翅膀飞出花园,飞向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森林人心里都明白,毛恩•凯恩的女儿阿里尔莎运用惊人的泥土魔法使他们得以逃脱,她接替女巫的位置应是众望所归。 他们看到她在森林里走来走去,总有那只乌鸦飞在肩头,总有玛穆德追随左右,他们也就放心了。阿里尔莎与妈妈一起,住进了那片柳树下的地洞里,尽她所能,学习继承祖先留下的一切。
春末夏初的一天,她把佩尔斯送她的蓝果果核种进了泥土里,这也是她魔法的源泉。结果长出来一棵树,怎么看都像是巫图。这棵树既不动也不说话,其实,它能长出来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安慰,它又让她感到了父亲无声的力量。拥有新的权力就意味着要承担新的责任,森林民众都指望阿尔里莎能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开始新的生活。每日天色将晚,她都会来到酷似巫图骑士的绿树旁,向它倾诉自己的希望和恐惧,每次她都能从它的沉默中 获得莫大的启示和鼓舞。
秋天,当它的叶子干枯凋落,树皮也开始从树干上脱落露出了道道裂缝时,阿里尔莎不禁悲从中来。一个寒冷的夜里,阿里尔莎趟着厚厚的枯树叶子艰难地一步步来到它身边,想在冬天摧毁它之前表示一下谢意。她站在树面前,雪花轻轻地飘着,她伸出手想抚摸一下它脸上的粗糙树皮,就在她手指摸到树皮的一刹那,她苦苦思索了整个夏天的问题一下子有了答案。
阿里尔莎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一颗果实对她来说曾是救世主,是珍贵的礼物,对国王来说却成了灭顶之灾。这一刻,她懂了。虽然国王得到了绿字,他却无法理解它。“爱,”她想,“对有些人来说轻而易举,对有些人来说却比登天还难。”以后的若干年里,随着四季的轮回,她把爱的种子种进了每一个知道她的人的心间,这样,漫长的一生过后,虽然她最终逝去了,但她从未离开。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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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8-1 22:38:52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magusylian 的大力帮助,这篇终于录入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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