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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to Talk to Girls at Parties 聚会上怎样和女孩聊天(07年雨果奖最佳短片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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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5-6 16:56: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聚会上怎样和女孩聊天
shortstory05.jpg

作者:尼尔•盖曼    翻译:Rakshasa

“跟我来,”维克说,“一定会很棒的。”

“不,才不会。”我说,尽管几小时前我对参加此聚会的反对就失败了,至少我还知道这点。

“绝对会很华丽,”维克第一百遍重复。“女孩!女孩!女孩!”他又咧开嘴露出那满口白牙。

当年我们同在伦敦郡南部的一所男子学校上学,但若要说我们与女孩毫无接触那显然是撒谎——维克似乎有过不少女友,而我也吻过我妹妹的三个朋友——在我看来,这也许是那时我们最长讨论的话题,也是我们彼此相合和真正了解对方的地方。对其它男孩,好吧,不管怎样,其他人我不好说。到现在我已有三十年未见维克。我不确定如今若与他再次相见,我还能不能找到话题。

那时我们步行在克罗伊登车站的后街上,那条街在车站后蜿蜒,缭绕成一个污秽的大迷宫。维克自朋友那打听到一个聚会的消息,而且无论我想不想去,维克都执意要去,我当然是不想去。可是那周我父母在外参加一个协商会,而我在维克家做客,所以我只能被他拉着满街跑。

“这次的肯定会跟以前一样,”我说,“不出一个小时候你就会溜到角落里跟聚会上最漂亮的女孩亲嘴,留我在厨房里听别人唠叨政治或诗歌或什么别的。”

“你只要跟她们聊天就行了,”他告诉我,“我想应该是街尾的那条路。”他兴高采烈的用手比划,把装着瓶子的袋子晃来晃去。

“你不知道地方?”

“爱莉森告诉过我地址,我记在一张纸条上了。不过我把它落在礼堂的桌子上了。没关系,我找得到地方。”

“怎么找?”希望在我心里慢慢升起。

“我们只要沿路一直走,”他说,那口气就像是在和低能儿说话。“我们只要找到开晚会的那家,就这么简单。”

我四下张望,却不见哪有晚会。只有狭窄拥挤的住房,屋前的水泥院子里停着生锈的汽车或单车;还有个玻璃窗外侧布满灰尘的报刊亭,它的气味倒是颇有异国风情,里面出售从生日贺卡,二手漫画书到那种不堪入目的色情杂志——它们被装在扎好的塑料袋中出售。有次我见维克把一袋这样的杂志滑进毛衣,但被店主在外面的人行道上逮个正着,叫他乖乖交出来。

我们走到路的尽头,又拐入一条有成排房屋的小巷。夏夜里一切都显得寂静而空虚。“对你是无所谓,”我说,“她们都喜欢你,你根本就不需要跟她们说话。”这是实话:只需淘气的咧嘴一笑维克就能在整间屋子的女孩里随便挑。

“不对,才不是这回事。你只要上去搭讪就行。”

我吻我妹妹的朋友们时就没和她们说过什么。我妹妹到别处去做什么事时她们就在身边,她们会争相围在我身边,然后我就和她们亲嘴。我不记得说过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与女孩子聊天,我这样告诉维克。

“女孩子而已嘛,”他说,“又不是从外星来的。”

我们沿那条弯路一路走下去,走到某处时我对找不到晚会所抱有的期望彻底破灭了:低沉的脉冲扰动噪音,透过墙和门的模糊音乐声从前面的一幢房子里传来。那时已是晚上八点,对不满16周岁的孩子来说时间已然不早,当时我们就没满16岁,还差一点。

我的双亲总是很关心我的去处,但我不认为维克的家长会有多在乎他怎样。他是家里5个儿子中的老幺。光这对点我来说就非常不可思议:我仅仅有两个妹妹,都比我要小,这让我既独特又孤独,我还记得自己曾多么渴望能有一个兄弟。直到13岁那年我才停止向夜空中的流星和最早出现的星星许愿。而那之前,我许下的愿望都是能有一个兄弟。

我们沿一条花园小径前行,那条碎石路领我们穿过一片树篱和花园里仅有的一簇玫瑰花丛,最后来到那建筑由鹅卵石砌出图案的正墙前。我们按响门铃,一个女孩来应门。我没法告诉你她有多大,那是女孩们最让我讨厌的地方之一:刚生下来你们就是男孩女孩,在长大的道路上走的一样快,你们都是5岁,7岁,11岁,都一样。可突然有一天女孩们就会开始向未来冲刺,留你在后面蹒跚而行。她们会变得什么都知道,她们会有月经,乳房,化妆,还有那些只有上帝才知道的——反正我不知道。生物教科书上的图表无法取代活人,只能用一个非常直观形象的定义:低龄成年人,这是对我们这年龄女孩的定义。

维克和我还算不上低龄成年人,那时我想即使我开始需要天天刮胡子而不是好几个星期才刮上一次,我还是差了很远。

那女孩开口道:“哈罗?”

维克说:“我们是爱莉森的朋友。”我们是在汉堡认识爱莉森的。她满脸雀斑,橙色头发,还一脸缺德的坏笑。那是一次在德国的校际交流会,交流会的组织者从当地的女子学校里选了些女孩和我们一起,好让性别比例保持平衡。那些女孩和我们年纪相仿,声音沙哑滑稽。而且几乎都有比自己大得多的男朋友,他们有车,有工作,有摩托车,——在那个汉堡的聚会尾声,有一个牙长得很歪的穿浣熊皮衣的女孩悲伤地向我倾诉,当然是在厨房里——有老婆和孩子。

“她不在这,”门口的女孩说。“这里没有叫爱莉森的。”

“没关系,”维克随意的咧嘴一笑。“我叫维克,他叫恩。”那女孩也报以微笑。维克的塑料袋里装了瓶白葡萄酒,从他父母的橱柜里拿的。“我该把这个放哪?”

她从门口退开让我们进屋。“后面有厨房,”她说,“把它放桌上,和其它瓶子放一起。”她有一头金色的卷发,而且长得非常漂亮。虽然客厅里很暗,我还是能看出他很漂亮。

“你叫什么?”

她告诉他她叫史戴拉,他又露出他的那口白牙,说那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名字。这奉承讨好的杂种。更可气的是他说的就像他真是那么想的一样。

维克转身去厨房放酒,我望向音乐传来的方向,那是前屋,有不少人在跳舞。史黛拉也进屋里开始翩翩起舞,随着音乐一人摇摆,我只是呆呆站着看她跳。

那时庞克风格的音乐才刚起步。我们在自己的唱片机里放的是the Advert和果酱乐队的音乐,还有扼杀者,碰撞和性手枪。别人的聚会上你能听到电光乐团,10cc甚至罗西音乐。足够幸运的话,还能听到鲍伊的音乐。在那个德国的交流会上,得到我们一致认可的只有尼尔•杨的《丰收》,他的歌“高尚的心”在旅途中不断在我耳边回放:“我横渡海洋为一个高尚的心……”

可那前屋里播放的音乐和我印象中的其它音乐都不一样。听起来有些像一个叫发电站的德国电子流行乐队,也有些像我上次生日上收到的一张LP(2)唱片,里面全是BBC广播公司的乐坊制作的怪声。尽管如此这音乐里还是有一种独特的旋律,房间里的半打女孩都在随着这拍子柔缓的移动,但我只看史戴拉一人。这让她有点害羞。

维克回来时直接推开我进房间,手里拿着罐lager(3)。“厨房里还有够劲的酒,”他告诉我。一边很悠闲的走过去和史戴拉搭讪。音乐声盖住了他们说话声,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也知道不论他们说什么都不干我的事。

我不喜欢啤酒,至少在那时不。我去厨房看那有没有我想喝的。厨房桌上有一大瓶可口可乐,我给自己满上一塑料杯,没敢上去跟厨房里正聊天的两个女孩插话。她们都很活力充沛还非常可爱。都有漆黑的皮肤,光泽的秀发,还穿着电影明星般的衣服。她们都有一口外国腔,而且都不是我能交流的类型。

我于是拿着可乐到处溜达。

这房子比它看起来要深,比我想象中的那个上两层下两层的标准间要大且复杂的多。所有房间都光线昏暗——我怀疑整个建筑里有没有一个超过40瓦的灯泡——而我进去的每个房间都有人住:在我印象中只有女孩。我没有上楼。

一个玻璃温室中的唯一居住者是一个女孩。她的头发是趋近白色的亮金色,既长又直,她就坐在一张玻璃面的桌子上,双手交握,凝视外面的花园与逐渐积聚的暮色,眼中流露出留恋的神情。

“我坐这里不介意吧?”我问她,手握杯子比划一下。她摇摇头,接着耸耸肩,表示她无所谓。于是我坐下。这时维克正好穿过温室的门。他正边走边和丝特拉聊天,但眼睛却盯着呆坐在桌上被胆怯与尴尬缠身的我,他把手指张张合合拙劣的模仿发音时的嘴型。说话。就这样。

“你是从附近来的吗?”我问那女孩。

htttgap01.jpg 她摇摇头。她穿着件很短的银色上衣,我一直试图把视线从她起伏的胸部移开。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恩。”

“维茵的维茵,”她答道,或许是听起来像的什么别的。“我是个次等品。”

“这个嗯……这名字很特殊。”

她用水淋淋的大眼睛瞪着我。“就是说我的本体名字也叫维茵,而我有义务回去向她报告。我不能生育。”

“啊,这个。现在就说这还早了点,不是么?”

她松开交握的双手,把手举起伸直。“看见了吗?”她左手的小指是弯的,在顶部分叉出两个指尖。这是个不怎么严重的畸形。“在我被完成时,需要进行我是该被保留还是被淘汰的决议。我很幸运因为决议对我有利。如今我在外旅行,而我那些更完美的姐妹们在家无忧无虑。她们是一等品,我是次等。”

“马上我就得回维茵那去向她描述我所看到的一切。以及我对你们这里的一切感想。”

“其实我不算真住在克罗伊登,”我说,“我不是这里人。”我怀疑她是不是美国人。反正她说的我一点都听不懂。

“如你所说,”她同意,“我们都不是这里人。”她用右手握起六指的左手,像是要把左手藏住。“我曾期望它更大,更干净,更丰富多彩。虽然如此,它仍是个珍宝。”

她把右手抬起遮住嘴打哈欠,一会儿后又放回桌上。“我已经厌倦了旅行,有时我会希望它结束。有次在瑞尔的大街上,那时正值狂欢节,我在一座桥上看见他们,金灿灿,高挑,长着昆虫般的眼睛和翅膀。那时我几乎要兴高采烈的跑上去打招呼了,后来才发现他们不过是穿着戏装。我就问Hola Colt(4),‘他们为什么要打扮得这么像我们?’Hola Colt说,‘因为他们讨厌自己的长相,浑身暗淡的粉色或褐色 ,而且那么小。’那是我的经历,即使是对还没长大的我来说,那里都像个孩子的世界,或者说小精灵的世界。”然后她又笑道,“还好他们没人看见Hola Colt。”

“嗯,”我说,“你想跳舞吗?”

她连忙摇头。“这是不被允许的,”她说。“我不能做任何可能侵犯所有权的事。我属于维茵。”

“你想要喝的吗?”

“只要水。”她说。

于是我回厨房,再给自己满上一杯可乐,又从龙头接了一杯水。回头穿过大厅回到温室,那儿现在已是空无一人。

我猜那女孩是上厕所去了,也许过会儿她就会在跳舞的事上改变主意。我回到前屋的门口张望,房间里已有不少人了。更多女孩在跳舞,还多了一些我不认识的小伙子,他们看起来比我和维克大。除过维克和史戴拉外所有男女在跳舞时都保持距离,维克在跳舞时一直握着史戴拉的手。当音乐结束时,维克貌似不经意却几乎是占有性的一手搂住她,以确保没人插进来打扰。

我不清楚刚才在温室里和我说话的女孩是不是上楼去了,反正她不在这一层。

我来到大厅对面的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女孩。她的黑发被剪成短得像针似的,看来有些神情紧张。

搭讪,我想。“嗯,这杯水可以给你。”我告诉她“你需要吗?”

她点点头,极其小心的伸出手结果杯子,就像她从来没用手拿过东西,抑或是她无论对自己的眼神还是手都信任不过。

“真喜欢做客的感觉,”她迟疑的笑了笑。露出门牙间的一条缝。她如大人们啜饮美酒般的抿了一小口杯里的水。“上次旅行我们去了太阳,我们在日焰中与鲸同泳,一边听它们讲述自己的历史。外太空的寒冷令我们颤抖不已,直到潜到足够深处剧烈翻腾的热流才让我们感到舒适。”

“我想回去。现在就想。还有那么多东西没见过。而我们却要来世界。你觉得怎样?”

“什么怎样?”

她含糊的比划了一下整个房间——沙发,椅子,窗帘,没开的煤气取暖器。

“还行吧,我觉得。” htttgap02.jpg

“我告诉他们我不想来访世界,”她说,“我的家长-老师(5)却不为所动。‘你要学的还有很多,’他这样告诫我。我说:‘在太阳我能学更多。去深渊也行。杰萨曾在星系之间结网,我也想那么做。’”

“但是和它根本无道理可讲,我就来到世界。家长-老师将我吞噬进去,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在这里。被赋予一个挂在钙质骨架上的一大坨烂肉组成的形体。实体化后我能感受到体内深处有东西不断鼓动,震颤,液体不断被抽取,不断的搅动。我第一次体验到把空气用口吹出,途中空气振动声带,我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家长-老师我希望现在就死,这是公认的离开世界所不可避免的唯一策略。”

她的手腕上缠着黑色的念珠,她边说话边拨弄那玩意。“不过知识就在这里,在肉体里,”她说,“我决定要从中学习。”

现在我们在沙发中间坐得更靠近了。我想我该一只手搂着她,但得看起来像不经意的。我可以先把手伸长搭在沙发上,让胳膊慢慢的不被察觉的沿沙发滑下,直到挨着她的背。她又开口道,“还有眼睛里的液体,它们让世界变模糊。没人告诉过我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我曾经触碰过私语的褶皱,我曾经通过脉冲加速和超光速天鹅共同飞翔,但这个仍另我困惑。”

她虽不是那儿最美的姑娘,但已经够漂亮了,就光她是女孩这点已经够了。我试探性的让胳膊沿沙发再滑下一点让它接触到了她的背,她没要我把它拿开。

维克突然出现在门口叫我。仍然是一手保护性的搂着史戴拉,另一只手招呼我过去。我拼命摇头,试图这样让他知道我正忙着。但见他叫我名字,我只能极不情愿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什么事?”

“呃。瞧。这晚会,”维克满怀歉意的说。“这不是我原以为的那个。我和史戴拉谈过了,我发现了这点。嗯,可以说她给我解释过了。我们现在在另一个晚会。”

“天哪!我们有麻烦了?我们一定要走吗?”

史戴拉摇摇头。他转过去轻轻的吻她的嘴唇。“留我在这你很高兴,不是吗?亲爱的。”

“你知道我很高兴。”她答道。

他越过她的背看着我,又露出小白脸式的笑脸:调皮可爱,一个狡猾的骗子,一个假装献殷勤的小流氓。“别担心。话说回来这里我们都是客人。这是个国外交流会之类的东西,对吧?就像我们去德国的那次。”

“是吗?”

“恩。你去和她们聊天。这就是说你也要听她们说,了解吗?”

“废话。我都跟不少女孩聊过了。”

“你有什么进展了?”

“直到你跑来叫我前都有。”

“那真不好意思。你看,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额外消息。对吧?”

他拍拍我的胳膊,就和丝特拉一起走开了。他俩一同沿楼梯上楼。

我才发现这个聚会上的所有女孩在昏暗的灯光下都很可爱。她们都有完美无暇的脸蛋,更重要的是她们有最不可思议的比例,怪异和人性。这些才是一个真人与商店橱窗里的假人模特的不同之处。丝特拉是其中最可爱的,可她自然是维克的,她们正在一起上楼去。事情向来如此。

我回去时那沙发上已经坐了好些人,都在和那个大牙缝的女孩说话。这时某人讲了个笑话,大家都笑了。我要坐回她身边只能挤进去,不过看来她既没想要我回去的意思也不关心我去哪了,于是我回大厅里继续徜徉。视线瞥过舞者们时我不禁开始疑惑乐声到底是从哪发出的。我根本没看见唱片机或扬声器之类的。

聚会上的厨房是个好地方。去那里从来不需要理由,而且,从好的方面说,这次在厨房我就没有见谁妈妈的影子。我用目光在桌上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中搜寻,给我的杯底倒了半英尺高的法国绿茴香酒,再用可乐满上。我又给里面加了几块冰块,抿上一小口,享受饮料里浓烈的甘甜。

“你喝的那叫什么?”一个女孩的声音

“法国绿茴香酒,”我告诉她,“味道有点像八角,不过含酒精。”我没说我想尝尝这味道只因为我曾在一张演唱会的唱片里听到观众里有人要来杯法国绿茴香酒。

“我能来一点吗?”我到了另一杯法国绿茴香酒,同样用可乐满上后递给她。她的红铜色鬈发蓬乱的在头上卷成无数小圈。这种发型如今已很罕见,但在那时还很常见。

“你叫什么?”我问。

“翠尔莱特(6)。”

“很美的名字,”我说,虽然我并不确定,不过她很美是真的。

“这是一种诗的形式,”他很自豪的说:“和我一样。”

“你是一首诗?”

她露出微笑,低头移开视线,也许有些害羞。她的侧面轮廓几乎是平直的——从额头起始呈直线向下的完美的希腊人式鼻子。就在那年我们在学校的剧院里演出了《安提歌尼》。其中我演的是把安提歌尼之死的消息传到克瑞恩的信使。我们在演出时戴遮半脸的面具,让自己看上去像那样。在厨房里我边回忆那出戏,边看着她的脸。当时我想到的是巴里•史密斯在漫画《蛮王柯南》里画的女人;如果是再五年后我会想到前拉斐尔派,像是珍•莫里斯和莉齐•斯多。但好歹我那时才15岁。

“你是一首诗吗?”我重复道。

她咬了一下下唇。“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就是一首诗,或者一个模型,或是一个世界被大海所吞没的民族。”

“同时做这三样事物似乎有些困难了吧?”

“你叫什么?”

“恩。”

“所以你是恩,”她说,“你是一个男性,你还是一个二足动物。同时做这三样事物困不困难?”

“但这几个是不一样的,我的意思是,他们并不互相对立。”这个词我读过不少遍,但直到那晚之前还从没大声说出过,我把重音给读错了。对立物。

她穿着件薄连衣裙,料是白色的丝状织物。她有一双灰绿色的眸子,那颜色我现在想来有点像有色隐形眼镜。但那是在三十年前,那时根本没那玩意。我记得我那时又想到了维克和丝特拉。此时,我敢肯定他们正在某个卧室里。我有妒忌维克几乎妒忌得心痛。

然而我仍在和这个女孩说话,即使全是废话,即使她的不是真的叫翠尔莱特(我没给我的孩子起嬉皮的名字:他们叫彩虹,阳光和月亮,那时他们都只有六,七,八岁)。她说:“众所周知它马上就会结束,所以我们把它全部都放进诗里,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全宇宙我们是谁,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的所说所做所思所梦,以及我们的思念。我们把梦铸成文字,把文字凝练成诗,使它们永存且不被遗忘。之后我们把诗制成熔融态的模型,让它们在恒星的内核处等待,以电磁波的形式将信号向全宇宙发射。直到那时,在那些上千远的世界里,这些模型会被成功解码再度被朗诵出来,这样它就能重新成为一首诗了。”

“然后会怎样?”

她用那双绿色的眸子盯着我,看起来就像透过她的安提歌尼半遮脸面具看我,或者就像她灰绿色的眸子只不过是另一种更深邃的面具。“你不可能在读一首诗时不受它影响,”她说,“当他们读过诗,诗便开拓了他们。它的精神被流传给他们充实他们,它的韵律融入他们的思考方式中,它的语句,它的外观及音法融入他们的生命中。之后他们的下一代在出生时已经知道这首诗,再往后,只会快不会慢的,在这些作用下将不再会有孩子降生了。最后将会只剩下这一首诗,它将获得肉身在广袤的已知时空中行走,并不断播散自己。”

我慢慢慢慢的和她愈靠愈紧,直到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和她的紧紧贴着。她似乎对此挺欢迎:她一只手亲切的搭上我的胳膊,我感到笑容在我的脸上绽放开来。

“在一些地方我们很受欢迎,” 翠尔莱特说:“而在另一些地方我们被当成有害杂草甚至病毒来对待,总之是需要被马上隔离检疫然后消灭的。但接触传染被消灭,艺术开始的地方是在哪?”

“我不知道。”我仍乐的合不拢嘴。我还能听见前屋里传来的陌生音乐。

她向我靠来——我想那是一个吻……我想。她只是用她的嘴唇碰了我的一下。然后,很满足的,她把头移开,似乎这就算是把我当成她自己的了。

“你想不想听?”她问,我点头。虽然不清楚她会给我什么,不过很清楚我需要任何她愿意给我的东西。

她开始贴近我的耳朵低语。关于诗最奇异的莫过于此——你知道那是诗,尽管你不懂那门语言。即使你一词不懂也照样能听荷马史诗,而且你听后知道那是诗。我还听过波兰语的诗,因纽特语的诗,即使完全不懂也知道那是诗。她的低语就像那样。我不懂她所说的那门语言,但她的话语就像流水一般流过我的耳朵,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由玻璃和珠宝雕饰成的高塔,灰绿色眼睛的人们;无法阻碍的,每个音节之下,我都能感受到大海不可阻扰的前进。

我也许又规规矩矩的吻了她。但我记不得。我只知道我很渴望这样。

然后维克猛摇我。“赶快!”他在大喊。“快啊。快跑!”

在脑袋里我正从千里之外往回赶。

“白痴。快点,就动一下脚。”他说。接着诅咒我。他的声音里充满狂怒。

那晚的第一次,我终于记起前屋里播放的一首歌。萨克斯管悲凄的嚎哭混杂着流音和旋的倾泻,一个男声唱的一首关于无声时代的人们的抒情诗。我很想留着听那首歌。

她说:“我还没说完。我还有很多没说。”

“对不起亲爱的,”维克说,他现在没再笑了。“以后还有机会。”说完他就用手肘擒住我又拖又攥的强行把我拉出房间。我没有反抗。根据以往经验我知道如果维克决定这么做的话他会把我打扁,虽说除非他很烦或发怒不然他不会这么做。但此刻他正在发怒。

维克一路把我拉到前厅。他一把拉开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期望着能在厨房的门廊看到翠尔莱特,可惜她不在那。我只看见站在楼梯顶上的丝特拉。她正瞪着维克,我能看清她的脸。

这些全都发生在三十年前。很多细节我已经忘却,以后肯定还会忘掉更多,直到最后全然忘记;不过,只要我死后还能有知,一切不会在祷告与圣歌声中完全消逝,我就还能记得这唯一一件事:我不敢相信我能忘记那一刻,或忘记那一刻史戴拉看着维克仓皇逃走时的表情。即使死了我也依然会记得。

她衣衫凌乱,脸上残留着化妆的污迹,而她的眼睛——

你绝不会希望惹怒整个宇宙。我敢打赌一个愤怒的宇宙会用那样的眼睛看你。

我和维克拔腿就跑,逃离聚会,逃离游客,逃离整个黄昏,跑得像身后就有一片闪电风暴。我们仓促的冲过混乱的街道,在迷宫里抱头鼠窜,连头也不敢回,直到跑得实在喘不过气来我们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我们都累得浑身疼痛。我靠在墙上,维克则对着路边排水沟狂吐了很久。

他擦去嘴边的呕吐物。

“她不是个——”他住了嘴。

他摇头。

接着他说:“你知道……我想当你在某件事上做到你再也不敢继续下去的时候。那里有个东西。如果你敢哪怕继续一步,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你会变成能做那件事的人?有些地方你根本不能去……我想今晚这样的事在我身上发生了。”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和她性交?”

他用指节猛击我的太阳穴,然后在我太阳穴上使劲拧。我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再和他打一架——然后又打输。好在一会儿后他就放开手走开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强忍住的声音。

我好奇的看着他,才发现他是在哭:他的脸涨的通红,鼻涕和眼泪不停从脸颊滴落。维克就这样在大街上呜咽,像个小男孩一样伤心而且一点不难为情。他耸起肩膀快步从我旁边走开,很快我就被远远落在后面再也看不见他的脸了。我想知道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表现的这样,又是什么能把他吓成这样。我甚至连猜都无从猜起。

街道两边的路灯一个一个亮起来了。维克在前面蹒跚而行,我在后面跟着他吃力地走。薄暮中我尽我所能的让脚步踩出一首诗的节拍,那首我既无法完全记住也不能再次复述的诗。

注:(1)the Adverts, 果酱乐队(the Jam), 扼杀者(the Stranglers), 碰撞乐队(the Clash), 性手枪(the Sex Pistol), 电光乐团(ELO), 10cc,罗西音乐(Roxy music), 发电站乐队(Kraftwerk)均为20世纪70年代兴起的庞克乐队。

(2)LP,long playing record 的缩写。

(3)lager为酿造后在贮藏成熟的啤酒,无色多泡沫。

(4)Hola Colt:疑为一种智能型PDA或一种通讯终端。

(5)Parent-teacher:或许是某科幻小说中自创词,有谁知道?

(6)Triolet:八行两韵诗。
发表于 2007-5-6 17:45:40 | 显示全部楼层
貌似终于看到NG写科幻了(算是把)
 楼主| 发表于 2007-5-6 18:50:0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应该算NG较为正经的科幻了,除了这个貌似只有changes和歌利亚也算

还是求那些乐队的中文名,谷歌上查不到。写那么多英文在上面看来太不爽了[s:16]
发表于 2007-5-6 19:22: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些乐队很少有通用的中文名,还是英文好些,查资料也方便。
知道的几个:
the Sex Pistol  -->性手枪
the Clash有译做碰撞的
Kraftwerk德文意思 -->发电站
E.L.O.(Electric Light Orchestra ) -->电光乐队
The Stranglers -->行刑者乐团
 楼主| 发表于 2007-5-6 19:44:19 | 显示全部楼层
以编辑,多谢magusylian[y:1]
发表于 2007-5-6 20:01:01 | 显示全部楼层
恩,多谢rakshasa 的翻译,大家帮忙一起修改修改,好推荐给S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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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dverts 广告乐队

the Jam 就翻成果酱乐队好了呀

the Stranglers 扼杀者

the Clash 碰撞乐队

electric light orchestra ELO 电光乐团(电光交响乐团)

活跃于70年代的华丽摇滚乐队 Roxy music -  罗西音乐

Kraftwerk 发电站乐队(德国)


还有好象Stella  这名字多翻译为史黛拉或斯黛拉的吧(那个不读"te")
 楼主| 发表于 2007-5-6 20:42:09 | 显示全部楼层
推荐给SFW!太感动啦,拉拉亲[y:6]

Stella那个确实是低级错误……于是把感觉不妥的全发上来,请各位大人指教。

“No, it won’t,” I said, although I’d lost this fight hours ago, and I knew it.
“不,才不会。”我说,尽管几小时前我对参加此聚会的反对就失败了,至少我还知道这点。(用了一长窜字表达三个词意,感觉语句不通顺)

other boys. Well, I did, anyway. It’s hard to speak for someone else,
对其它男孩,好吧,不管怎样,其他人我不好说

the diagrams in bioglogy textbooks were no substitute for being,in a very real sense,young adults.And the girls of our age were.
生物教科书上的图表无法取代活人,只能用一个非常直观形象的定义:低龄成年人,这是对我们这年龄女孩的定义。

Jessa spun webs between galaxies.
杰萨曾在星系之间结网(这个意思是自己猜的,汗……)

I have touched the folds of the Whisper and pulsed and flown with the tachyon swans
我曾经触碰过私语的褶皱,我曾经通过脉冲加速和超光速天鹅共同飞翔(外星人说话就是……)


The streetlights came on, one by one; Vic stumbled on ahead, while I trudged down the street behind him in the dusk, my feet treading out the measure of a poem that, try as I might, I could not properly remember and would never be able to repeat.
街道两边的路灯一个一个亮起来了。维克在前面蹒跚而行,我在后面跟着他吃力地走。薄暮中我尽我所能的让脚步踩出一首诗的节拍,那首我既无法完全记住也不能再次复述的诗。(这个希望能翻得有意境一些)


还有一些单词该怎么译也吃不太准。Wain(维茵)有北斗七星之意。World有地球之意。且在"I don't want to visit world"中确指地球。不过我想那孩子当时听不懂错理解为“世界”了。pattern译为模型也感觉怪怪的。

原文在这里http://www.odyguild.org/bbs/thread-6401-1-2.html










发表于 2007-5-6 21:16:1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故事,没看懂…….
 楼主| 发表于 2007-5-6 21:49:50 | 显示全部楼层
书上的介绍Two teenage boys crash a party and meet the girls of their dreams--and nightmares . . .

故事开始提到过一个去德国的交流会。而这次他们碰上的可算是一个星际交流会了。不过为入乡随俗,外星孩子们都被赋予地球人的形态,不过言语嘛……那几个外星Loli一个比一个牛,而史黛拉明显是最牛的。“一个愤怒的宇宙会用那样的眼睛看你”

关于雨果奖提名

There's a worthy tradition (a recent tradition, but a tradition) of getting Hugo nominated short stories up on the web to help level the playing field and allow the voters to read as much as possible.

Thanks to all who nominated it, and to the people who read the first draft and made sensible suggestions (especially Chip Delany), and to Jonathan Strahan who commissioned it and never got to publish it.

The list of nominees, as Cory says at Boing Boing, is really impressive and fine company. A good year to be on the list, whether one wins or not. (I tend to take my joy from nominations. What happens after that is just a horse-race.)   - Neil
发表于 2007-5-6 23:32:58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的东西
这段的原文能不能麻烦raksasha贴下?

接着他说:“你知道……我想当你在某件事上做到你再也不敢继续下去的时候。那里有个东西。如果你敢哪怕继续一步,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你会变成能做那件事的人?有些地方你根本不能去……我想今晚这样的事在我身上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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