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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魔女巫》(黑巫师系列之二)《乌鸦绝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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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1-30 16:08: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新来的管家

   大风怒号着迅速地穿过树木,那声音听起来像一个受着折磨的女人的尖叫,声音大得盖过了一切。

   得汶·马驰仔细听着,风的后面又有另一种声音。

   汽车的发动机声、车轮的旋转声。

   长途跋涉在通往乌鸦绝壁大房子的长长的马路上。得汶突然发现自己赶上了强烈的冬日暴风雪,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一会儿的功夫,马路上就出现了一层冰。两小时前的下午,得汶前往村庄时还是风平浪静的,暴风雪来得太突然了,猛烈得让人觉得可怕,像这里所惯有的暴风雪一样。为什么下面村庄里的人也喜欢把这地方叫做乌鸦角呢?

   此刻,透过大雪,得汶紧张地感觉着声音来自何处。他的前面只有几处院落。是一辆汽车———从外观上看是一辆旧的黑色卡迪拉克,它的轮子牢牢实实地被一小片儿冰钩住了,被固定得相当合适,足以防止它挨近悬崖的边儿上。

   “这会是谁呢?”得汶自言自语,他知道很少有村民开车到这里。大房子里的人,不会有那样一辆破车的。

   得汶快步走向汽车,可这时雪下得越来越大了,风吹打着他的脸,卡迪拉克继续努力地发动着,想从打滑的冰上开过去,转动的轮胎旁喷着雪沫儿,尖尖的叫声就像某种动物的腿掉在了陷阱里发出的。

   “加油,”得汶喊叫,“我帮你!”

   恰在那时,车向前冲去。极其突然,速度也非常快,正好停在了悬崖边儿上,下面是两百尺的岩石绝壁。

   “不!”得汶喊道,他惊恐得睁大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猛地向前冲去,相反他集中了精力。

   卡迪拉克在差一半掉下去的时候停下了,似乎被一种巨大的魔力拖到悬崖边的安全地带,它停在路上,仍然十分接近悬崖边儿,但却是安全的。

   得汶笑了,这种事情不该再让他惊讶了,可他仍然不管多么频繁地使用他的力量,不管多么经常证明自己是个魔法师,当他集中精力做出不寻常的事的时候,他仍会感到敬畏。

   得汶跑到驾驶门旁问道:“你没事吧?”

   蓝色的车窗后面没有生命的迹象。

   “你没事吧?”得汶又一次大声喊着,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拉开车门,没有看到人。“车子是自己开的?”真不该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可奇怪的事情在悬崖已经发生了。“上帝,上帝,上帝啊,”一个声音飘来,“太惊险了。”

   从汽车的底盘上、方向盘的下面,爬起一个身高像小男孩一样的男人,他的小手抓住皮椅,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时,他用明亮的蓝眼睛审视着得汶,他的头发是白的,留着短短的胡子。

   “你……你没事吧?”得汶再次问道。

   小男人抓着长满胡须的下巴,眼睛端详着得汶。“奇怪,车怎么就那样停下了,就像有什么东西把它从灭顶之灾中拉回。”

   “是的。”得汶说,他对一个陌生人施用他的魔法感到不太自在,“可你应该从车里出来,我不敢保证那儿是安全的。”

   “哦,我感觉现在十分安全。”小男人眨巴着眼睛说。“他像个小矮人,”得汶想,“披着一整张褐色的山羊皮。”“可我怀疑我还能不能发动车了。”那个男人把手伸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抓起一个紫色的带子,然后,跳出车外。“可怜的贝茜,”他说道。轻轻地关上车门,拍着小盒子。“我会回来帮你的,我发誓。”

   得汶低头看着他,他也就三英尺半高,头发白得像刚下的雪,皮肤是粉的,摇晃着肩上背的紫色黄麻袋子。

   “你住在上面那地方吗?”他问得汶,“在乌鸦绝壁?”

   他们都看着远处的大房子。大房子立在山的顶峰,黑黑的与白雪相反衬。房子尖顶的景象模模糊糊,但没被暴风雪湮没。乌鸦绝壁———有五十个房间和无数秘密的走廊,用最黑的木头建成的,上面落着一些乌鸦,甚至下暴风雪时它们也呆在那儿。乌鸦绝壁就是根据这些鸟而命名的。

   “是的。”得汶回答。“我住在乌鸦绝壁。”

   “我应该已经猜到了。”小男人说,“那么,我们走过去?或者你能让我们飞到那儿去?”

   得汶笑了起来,他们穿过大雪向那边跋涉过去。

   得汶·马驰不像与他同龄的其他男孩,十四岁时,他就声称他已去过地狱又回来了。他在证明自己比所有鬼怪中的任何一个都强壮。在他六岁的时候,当第一个魔鬼从他的壁橱里爬出来的时候,得汶就知道自己的力量是任何人不能匹敌的。那第一个魔鬼———是那么愚蠢———它想杀死得汶的父亲。可这个六岁的孩子用他很不稳定的魔法阻止了这件事,只说了一个“不”字,就让它滚回了地狱里。

   得汶的父亲从来没解释过得汶为何有这种力量———那些答案等到他来到乌鸦绝壁后才会知道———但泰德·马驰的确教过自己的儿子,他的力量使他不会被吓着。他的力量使他比任何想伤害他的人都强大,但只有用来做善事才行。

   “可它们为什么需要我呢?”得汶问父亲,“来自壁橱里的这些东西?”

   父亲从没给过他满意的答案,得汶只知道,从他只有六岁时起,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些东西———还有其他什么东西———要伤害他。

   他的壁橱是个地狱的入口———一个进入魔鬼王国的通路,那些魔鬼们在无数年前就由自然界的四大元素形成了。从这些入口处,那些该被蒸了、煮了的、让人憎恨的东西偶尔会跑出来,长着毒牙和尖爪的、让人讨厌的野兽,比腐烂的东西和沼泽发出的臭味还要大。得汶对在和魔鬼们战斗中制服它们,并对在把它们踢回地狱的过程中发现的自己的力量感到十分惊讶,可他从未真正摆脱过它们。甚至在他父亲死后,他被打发到乌鸦绝壁去生活,处于神秘的格兰德欧夫人的监护之中时,这些东西还是追击着他。事实证明这里魔鬼的数量甚至比想像的更多。

   不过,得汶对它们为什么来这里追他不再那么没有线索了。在罗德岛州乌鸦角的石崖这里,得汶终于了解有关他过去的秘密的一部分事实。一个他父亲显然不能———或不愿意———去揭露的秘密。泰德·马驰不是得汶的亲生父亲。事实上,得汶是魔法师一个长长家系的子孙———当然,这是一个看起来惊人的新发现,而且很离奇,但也是以某种奇怪的方式合乎逻辑的。它最后解释了得汶的力量,也让他知道地狱里的这些魔鬼在他的生命里一直追击他的一个原因。因为得汶知道,他不只是一个一般的魔法师,而是一个尊贵的夜间飞行的力量的领袖。是由大约三千年前的萨根大师在亚洲大陆上建立的,魔法或魔法师都没有夜间飞行的力量的能量。因为他们的力量来自于控制出入口———地狱,就是他们通常所说的———介于这个世界和下面的世界之间的地狱,这些魔鬼想打开入口,并将它们丑恶的兄弟们释放出来,它们明白得汶是它们成功的关键因素。它们甚至知道以夜间飞行的力量的标准,男孩儿的力量是可怕的。他是了不起的萨根大师的第一百代传人———很久以来就被预言为是强大的夜间飞行的力量中最强大的。

   当他向那条路走去的时候,想着他伟大的世系。“那时代很快就会到来了,在那里你得实现这样的承诺。”得汶脑子里的声音告诉他。

   得汶从孩提时起就有了让他信任的神谕,这声音尽管有时还会固执地保持沉默,就像现在一样,对于这个在他旁边的大雪中跋涉的小矮人的情况什么都不告诉他。除了———

   “不是小矮人。”

   “是在地下守护财宝的小神。”

   得汶不知道脑子里的这声音说的是什么———守护财宝的小神是什么———但他觉得他应该问询出这个人来乌鸦绝壁的缘由,大房子有一些来访者,而那些随便来访问的人也不全部都是这个世界上的。

   “我叫得汶·马驰,”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伯爵恩·弗克比亚德,愿为你效劳,我的好先生。我在乌鸦绝壁的大房子里做事。”

   “在大房子里做事?”得汶停下了脚步。“你是干什么的?”“哦,我已被雇佣为新管家。我知道你们最后的一个管家发生了不合时宜的意外死亡。”

   那是一种正常的结果。最后的管家西蒙·古氏在试图杀死得汶并把地狱里的魔鬼释放出来时,从乌鸦绝壁塔楼上掉下来摔死了。得汶在梦中又一次体现了塔楼顶那可怕的一晚,最后从梦魇中醒来了,他记得西蒙的所作所为。真是这么短的时间以前的事么?似乎是很久了,现在和平和安宁笼罩在乌鸦绝壁,地狱里的东西也停止了进犯。他也知道格兰德欧夫人在考虑要雇人取代西蒙的位置,但他不知道她已经做出人选决定了。那不正像她的风格么?总是那么偷偷摸摸、神神秘秘的。

   “好啊,”得汶接又跨起他的大步说,“那么,欢迎你。”

   他对自己微笑着,回想着他自己正好三个半月前来到大房子时受欢迎的情形,如果那能称得上是欢迎的话。村民设法警告他,他的脑子里装满乌鸦绝壁和它的鬼神的传奇———他很快发现传奇是真的,尽管格兰德欧夫人竭力否认大房子里祖先传下来的魔法。

   现在轮到得汶向新来者致意了。他决定使用村民们对他说过的样的话来向他致意。

   “你知道,”他对伯爵恩·弗克比亚德说,“你们将在这里发现的所有东西都是魔鬼。”

   “哦,确实,确实。”小男人说。“你认为我来这里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们到了前门,头顶上栖息着几只乌鸦,它们扑扇着翅膀在落满白雪的怪兽饰的嘴里寻找着庇护所。

   “得汶,你回来了我可真高兴,我正在找你并且———”

   塞西莉·格兰德欧听到他们进来了,停在客厅和走廊之间的门口。可当她看到得汶身边的小男人时她的话咽了回去,张大着嘴巴。

   “上帝,上帝啊,”伯爵恩说,他的眼睛注意着走廊的景象,华丽的楼梯,到处闪着许多摇曳的蜡烛。“这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我听说这个神话似的地方许久了。让我伯爵恩·弗克比亚德想来,应该以前在伟大的侯雷特·穆尔建的这栋房里呆过。”

   “嗯,塞西莉,”得汶把大衣挂到衣架上说,“这是新的管家。”

   “哈,”伯爵恩说。“你一定是塞西莉小姐,你妈妈已经告诉了我有关你的一切。”

   “好可笑,”塞西莉说着,小心地走近他,“她怎么没对我提一句和你有关的事?”

   “我能看看客厅吗?我听说了那么多———”他扫了一眼敞开着的门外的远处。“哈!侯雷特·穆尔的收藏品!”

   伯爵恩赶紧上前盯着客厅。甚至从这里,也可以看到侯雷特·穆尔的“小装饰品”———格兰德欧女士这么称呼的———很明显地放在书架中:萎缩的头,头盖骨,水晶球,在房间的远处那端法式门房边通向石崖上房顶的平台,立着一套防御盔甲。

   “得汶,”塞西莉倾过身子低声说,“怎么回事?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妈妈会雇一个侏儒做管家。这里可有大量繁重的工作。”

   “不是侏儒,”那声音再次告诉他,“是守护财宝的小神。”

   “他看上去够壮的,看看他那胳膊。”

   的确,现在他脱了衣服,伯爵恩·弗克比亚德露出让人惊讶的、尽是肌肉的胳膊和有力的肩膀。他十分投入地看着走廊的景象,嘴里发出很小的感叹声。

   “看来你知道这栋房子和这个家庭的很多情况。”得汶说着走到他后面。“我猜这正是格兰德欧夫人雇佣你的原因。”

   “那不是我雇他的原因。”

   他们都朝四下里望了望。阿曼达·穆尔·格兰德欧夫人正从华丽的楼梯上走下来。“可如果他已有了在这栋房子的工作知识,”她说,“那就再好不过了。”像往常一样,她的穿着似乎是要去参加法国总统举行的什么正式的招待会,而不像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在自己家里转来转去等一场暴风雪的到来。她的缎子长袍拖曳在她身后的楼梯上,一串珍珠在胸前打着蝴蝶结,金色的头发利利索索地挽起来,露出又长又瘦的脖子。

   “格兰德欧夫人,见到您如此优雅的贵族女子我深感荣幸。”伯爵恩向她微微鞠了一躬,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他几乎还不到她的腰。

   “欢迎你到乌鸦绝壁,弗克比亚德先生,”她庄重地说,“我看到你已经见过塞西莉和得汶了。”

   “哦,没错。您的女儿肯定继承了您的美丽和优雅。”伯爵恩笑着看看塞西莉,然后又把目光投向得汶。“还有马驰先生,我想我十分感激他。”

   “真的吗?”格兰德欧的眉头弯成了弓形看着得汶,“为什么那么说?”

   得汶振作了一下。格兰德欧夫人不让他用他的力量,几个月前她就责备过他用他神秘的力量使这里的人度过一段难挨的时光,那时,魔鬼们逃了出来,那个疯子想把他们全消灭掉。尽管得汶解释说当时他必须用他的力量去救伯爵恩的生命,他知道,格兰德欧夫人还是会生气,因为魔法在乌鸦绝壁已被禁止了。

   但小男人让他下了台,以回报他救过他一命。“哦,是这样的,当时我的车在马路上没法往前走了。得汶领我来到了这儿,在这样一个寒冷又刮着狂风的天气里,让我受到了温暖而庄重的欢迎。”

   格兰德欧看了得汶一眼,然后又转身对着伯爵恩。“我带你看看你的房间吧?它在房子后面远一点的地方,在厨房后面。你可以把你的包放在那儿,然后我带你参观参观。”

   “当然可以,夫人。”他转向得汶和塞西莉。“我敢肯定我们都会成为非常好的朋友。”

   他们点点头,小男人跟着优雅的女人走下走廊。摇曳的烛光下,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映出奇奇怪怪的形状。

   “哦,得汶!”塞西莉大叫着。“这太酷了。”可之后她皱起眉头。“妈妈说你不能用任何魔法。她说那会……再次惹事的。”一种惊慌的表情掠过她的脸庞,又映在她大大的小鹿般的眼睛里。

   “哦,她错了,”得汶说。“我今天到村庄与罗夫·曼泰基聊天,他说用我的魔法是件好事。自然,这是祖先遗传给我的一部分。”

   塞西莉看了看四周,确定只有他们两个。“如果妈妈发现你背着她去看罗夫,她会发怒的。”

   “我知道,可塞西莉,关于我是谁,我是怎么回事,我得知道得更多一些,我还得知道更多有关夜间飞行的力量的事。”

   “你不是读过很多这方面的书吗?”

   “读了。”他迫不及待地告诉她,“《教化之书》是很恐怖的。塞西莉。夜间飞行的力量在这里已经几个世纪了。这本书讲了他们是怎么来的。”

   可以证明读这本书对得汶来说是很着迷的,书的某些内容,他甚至能背诵出来。他清了清喉咙开始了。“从前,恰好在大冰川时代到来之前,世界上居住着喜欢光明的生物和喜欢黑暗的生物,他们之间为了领地打了许久的仗,他们主要由四大基本元素组成———火、风、海、土———大自然的万能统治者,既非正义也非邪恶。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些生物的时代越来越远地进入黑暗的衰退期,他们开始以天使和恶魔为人所知。”

   塞西莉翻了翻眼睛说:“是的,不管怎么说,得汶。”当得汶开始把声音抬得高高地讲着夜间飞行力量的继承事宜时,塞西莉变得不耐烦了,“那和你还有你的力量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他解释道,“许多巫术和巫师都和这些古老的基本元素的知识有关。可最强大的一直以来都是夜间飞行的力量,因为只有夜间飞行的力量发现了如何打开地狱的秘密。预测现在已经到了第一百代———已经很长时间了。”

   “没错,我知道,得汶。罗夫认为你是了不起的萨根大师的第一百代传人。”她语调平淡地说,似乎她已厌烦了整个想法,或许只有点嫉妒。“你知道,我一直在做有关我自己的思考。”

   “你什么意思啊?”

   “如果你第一百代,那么我也一定是。”塞西莉笑着说道。“我们年龄相仿,你和我。而且,如果罗夫·曼泰基没说错的话,我的祖父侯雷特·穆尔本身就是个十分强大的夜间飞行的力量。甚至妈妈现在也不会否认那一点。”

   “哦,可能你说得也对。”得汶承认,“你可能也是萨根大师的第一百代传人。”

   可即便如此,塞西莉却没有得汶所拥有的那样的力量。在他们所有的人出生以前,乌鸦绝壁发生了一个惨案。那个疯子———一个变坏了的夜间飞行的力量———杀死了格兰德欧夫人的父亲,兰德?夫·?穆尔,绑架了一个小男孩,把他拖到地狱,并威胁他要消灭他全家。后来,这个家庭拒绝使用他们过去的夜间飞行的力量。现在这个家庭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或至少像在乌鸦绝壁一样过的普遍生活。

   这个家庭不止是包括塞西莉和格兰德欧夫人,还有格兰德欧夫人高龄的、久病卧床不起的母亲,格丽塔·穆尔,她住在东跨院,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房间。还有格兰德欧夫人的兄弟爱德华·穆尔,一个在这个地球上漫游的花花公子,得汶从来没见过他,可得汶却很熟悉爱德华八岁的儿子亚历山大,他也住在乌鸦绝壁,受他姑妈监护。有人说得汶和亚历山大很快就变得很亲密了。毕竟是得汶冲到地狱里,救出了被从坟墓里出来的、打算对乌鸦绝壁进行又一场进攻的那个疯子弄到地狱里的亚历山大。

   直到现在,那件事已过去了几个月,得汶还被那种记忆所困扰,只要想起它,就会使他的腿发软。“地狱……那个疯子。”他抓住了椅子背,以便使自己站稳。

   “你没事吧?”塞西莉问道。他点点头。他在地狱中战斗时受的伤几个星期以前就愈合了,现在只是有些痒。

   “我进了地狱,”他自言自语地说,“我进了地狱,消灭了它。”

   塞西莉越来越不耐烦了。“得汶,你的过去怎么样?罗夫在帮你寻找你的亲生父母方面有进展了吗?他跟这栋房子到底有什么关系么?”

   得汶叹息着说:“他还没进展。”

   “哦,你父亲的水晶戒指怎么样了,你已能让它发挥作用了吗?”

   得汶从口袋里拿出戒指放到手里,一个很好的饰物,上面镶着一颗水晶。它一直是泰德·马驰的戒指———得汶发现,泰德·马驰是一个叫达太·安德伍德的真正的夜间飞行的力量的监护人。他负责训练和保护夜间飞行的力量,他持有掌握很多知识的水晶。可到目前为止,父亲的戒指什么也没告诉他。罗夫怀疑它可能在某种情况下被损坏了,它现在起不了一个监护人的水晶应有的作用。

   “哦,得汶,”塞西莉同情地说,她张开双臂抱着他,“我相信你有一天会找到事实真相的。”

   他们静静地站着凝视着暴风雪。得汶用雪做的乌鸦仍在那里盘旋着,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此外,他们还能看见乌鸦绝壁的塔楼。最高的窗户上,突然闪现出一点灯光。

   得汶笑了,“那灯光又出现了,从我第一次来这儿,我就看见那光了,可如果我把这告诉你妈妈,她会认为是假的。”

   “很奇怪,是不是?她拒绝承认塔楼里有灯光———或者她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塞西莉端详着得汶,“你认为现在她在那上头,在给新管家展示她的秘密吗?”

   得汶考虑着。以前的管家西蒙看起来特别关注这塔楼,得汶两次碰见他在那儿,西蒙曾和那疯子共同密谋打开封锁魔鬼的出口。

   “很可能,”得汶回答道,“可能那正是他被雇用的原因。”“伯爵恩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家庭的魔法史,”塞西莉说道,“你看他多么钦佩侯雷特的小饰品。”

   得汶点点头。伯爵恩当然不是普通的管家。况且,乌鸦绝壁也不是普通的房子。

   塔楼里的灯光消失了。

   “上面会有什么,”得汶失声问道,“不管里面有什么,都一定与杰克森·穆尔没有关系。否则,他被打败了,它就应该消失。”

   塞西莉耸耸肩,“这栋房子的秘密远比我们可能已经发现的要多。”

   “看,”德文说着,指着法式大门微笑着,“我的乌鸦长得越来越大了。”

   的确,他的雪鸟变胖了,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原来的体形,因为雪不断地在它的身上堆积,它不停地努力扇动着翅膀。

   塞西莉笑了。“可怜的小东西,或许你应该把它变成一只鹰或别的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在看什么?”

   他们都惊奇地转过身,是格兰德欧夫人,她已来到客厅,在他们后面的屋顶上,雪鸟突然砰的一声落下。

   “我们只是———只是看看暴风雪。”塞西莉说道。

   她母亲瞪着她。

   “她知道我们看见那光亮了。”得汶想着。

   “离开那儿,”她说,“那有冷气流。”

   格兰德欧夫人靠在壁炉对面的靠背椅里,脸上映着火光,她闭上眼睛,在胸前把手指缠弄在一起,她美丽、专横、固执、古怪,阿曼达·格兰德欧又是不容置疑的美丽。

   “得汶,”她说道,“我告诉弗克比亚德先生了,你得帮他从他房间的高架子上拿一些必用品,他在等你,你去帮他好吗?”他走近她,“格兰德欧夫人,他对这个房子了解多少?”

   “他只知道一个有效率的管家需要知道的一切。”

   “妈妈,”塞西莉·格兰德欧说道,“显然他知道郝瑞托·穆尔和魔法,别不承认,你雇用他是因为他有些巫术的经验。”

   “塞西莉,你的想像力不着边儿了。”

   “我的想像力?你雇用一个叫伯爵恩的侏儒,我没必要有比那更大的想像力。”

   “得汶,”格兰德欧夫人说,她不理她女儿,“他在等你呢。”

   得汶和塞西莉互相看了看彼此恼怒的表情。

   “塞西莉,你能到亚历山大的房间,把他带到这儿来吗?我想让他与弗克比亚德先生见见面。”

   “好的,好的。”塞西莉说。

   乌鸦绝壁大房子的女主人看着门外屋顶的平台,“暴风雨看起来正在酝酿之中,”她平静地说道,“我希望灯火赶快消失。”

   在这孤岛上断电是常有的事,的确如此,在她做了这个预言后的几秒钟,电劈里啪啦地迸溅了一阵,然后就完全消失在这个房子里,傍晚那柔和的蓝色的光线对冬天说是如此珍贵。如果不是蜡烛这么长时间地在客厅和走廊间燃烧,房子里黑影将会变得更黑、更长了。尽管如此,得汶和塞西莉在通向厨房的走廊分开时,还看得见彼此的眼神,他们对视着给彼此一个飞吻。

   他们都是十四岁,都处在易使人醉的初恋的痛苦挣扎中。那时,得汶仍认为和一个女孩握手,或在没人看见时偷偷吻一下是不可思议的———尤其是想到她专横的母亲。可其他时间就不同了。他被自己对她的感情击败了,这种感情是那样的强烈,那样的出人意料。

   “爸爸要是活着就好了。”得汶在转向门的时候想着。他没有同父亲谈论过这些感情。得汶曾经可以和父亲无话不谈。自从来了这儿,他学会了走自己的路,那里没有人引导他,没有人给他提任何建议,除了罗夫·曼泰基,他自己是监护人的儿子,他有全部的有关夜间飞行的力量的书籍———但罗夫是第一个承认他没有全部答案的人。

   “塞西莉。”得汶在客厅大声说,“告诉亚历山大不要戏弄伯爵恩。”

   得汶想起这个男孩儿在他来到乌鸦绝壁时的滑稽动作挺好玩。他被父亲忽略,在小时候就失去了妈妈对他的照顾。亚历山大是个让人为难的孩子,有着相当邪恶的思想。但,自从他们一起在地狱里度过了一段时光后,亚历山大和得汶之间形成了更强更亲密的关系。这个年幼的男孩认为得汶是他在这个黑洞洞的旧房子里的唯一真正的朋友。

   “你知道,亚历山大从来不听我的话,”塞西莉在楼梯上喊着。“事实上他与我对着干。我建议你自己去告诉他。”

   在楼梯上,她充满深情地望着得汶。“在那儿对那个侏儒小心点,好不好?”

   “是土地神,塞西莉,不是侏儒。”

   “不管怎么样,那个声音说了关于那个男人的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说,”得汶失望地说。“但我确信,如果伯爵恩要做任何伤害我的事儿,那声音会警告我的。”

   “还是要小心点儿。”她声音有点发抖,然后转身离开了楼梯的扶手。

   得汶穿过厨房,朝伯爵恩的房间走去,这里曾是西蒙呆过的地方,这地方还是使得汶不愉快,甚至在西蒙死后几个月,他的臭气仍没有彻底消散。

   可当得汶拐进角落时,他高兴地发现,这里的气味已经变了,又香甜又清爽。得汶敲着门,伯爵恩很快地就把门打开,他的身后点着一只又长又粗的蜡烛,一张单人床,一个西班牙衣柜,地板上放着紫色的袋子。

   “那是什么味道?”得汶问道。

   “鼠尾草。”土地神告诉他。“这种香味能治任何地方的病。”

   得汶笑了:“那么,这房间一定是有病了。”“不管什么时候我去一个新地方,总是点着一根鼠尾草驱走那里神鬼之类的东西。”

   “真的都是那么管用吗?要是我在乌鸦绝壁的第一个晚上就知道多好,那就不会让我那么惨了。”

   伯爵恩点着头:“那么,你就早已看到它们中的一部分魔鬼了。”

   得汶皱起眉头:“对了,有件事你得明白,要是打算在这儿呆下来,你就不能在格兰德欧夫人身边谈论鬼魂。任何她不承认的、超出常规的事情都不能谈论。”

   “可为什么她会这样?侯雷特·穆尔的孙女应该不是个平常的女人。”

   “你去问她吧,甚至发生在这个房子里的每件事情,她都不许任何人说,她是个非常固执的女人。”

   “嗯,我相信她有她的理由。”伯爵恩拉开离他最近的门,上指着架子里面,“你是来帮我取这些东西的吧,我只需要几件。”

   得汶看着冒着泡的浴缸和擦得亮光光的鞋,微波炉爆出的一袋一袋的玉米花和一盒一盒的葡萄干,刮胡子用的剃须膏和指甲刀……都是西蒙的用品。

   “为什么我们不明天开着车,去拿你自己的东西?”得汶问道,“你应该扔掉这些垃圾。”

   “什么也不浪费,什么都能用。”

   “你自己看着办吧。”得汶把东西放到床上后,伯爵恩仔细看着它们。他撕开葡萄干儿袋,抓了一把。但当他翻到指甲刀时,把它们推到一边,“我不需要这些。”

   得汶第一次注意到小男人的指甲又长又尖又厚,小男人微笑着关了衣橱的门。“你做家务的时候,是不是很容易弄断一只指甲?”

   “你意思是我的指甲……?哦,不,一点儿也不,它们比石头还硬,我的朋友,它们不会断裂的。”

   得汶坐在床上以便使他的眼睛与小男人同样高。“好,你的经历是什么?告诉我,一个土地神,严格地来说是干什么的?”

   伯爵恩·弗克比亚德笑了笑,“哦,你是一个聪明的人。自从你悬崖前救了我的车和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这么想。你会些魔法吧?”

   “我先问你的。”

   “哦,”伯爵恩说,“我出生在落卡村庄,在费兰德北边的远处。我的父母在深深的地下矿里工作,我直到七岁时才见到白天的光亮。”

   “那么,你现在几岁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662岁了,你会相信吗?”

   “我会的。”得汶一直注视着他,“你是个监护人,对不对?”

   “哦,我想不是。监护人是从贵族祖先那儿继承下来的,我只是个管家。”伯爵恩眯着蓝眼睛看着得汶。“那么,告诉我,我的朋友,你知道监护人是什么吗?”

   “我的父亲是,哦,是我的养父,我不怎么知道我的亲生父母。”

   “据我所想,他们一定是很厉害的魔法师。”

   得汶点点头,“夜间飞行的力量。”

   “当然,如果你生活在侯雷特·穆尔的大房子里。”

   得汶突然看了看四周,留意着开着的门,“格兰德欧夫人如果撞见你和我谈论这个,可能会解雇你,还要把我锁在我的房间里。”他把两个胳膊叉在胸前,“如果你有了答案,请及时告诉我。”“我?我对你父母一无所知,老兄。”

   “我想知道格兰德欧夫人给在塔楼里领你看的东西,不要对我撒谎,我知道她带你去那儿了,我看见灯光了。”

   “哦,没有理由撒谎,作为参观的一个部分,她的确带我去了。她还告诉我没让任何人来过这里。”

   “你什么也没看见吗?那里没什么不寻常的吗?”得汶倾着身子问道。“没有什么人可能在塔楼里生活过的迹象吗?”

   一丝怪异的笑闪过伯爵恩的脸,“你为什么会想有什么人可能在塔楼里生活呢?”

   “我曾在那儿见了一个女人,我曾经听见她叫我的名字。”

   “哦,可乌鸦绝壁是许多鬼魂的家。”

   得汶叹息道:“不会是艾米丽·穆尔或任何其他的鬼魂出没在这个房子里,我也听到呜咽声了,是人在呜咽。”

   “那么,可能是格兰德欧夫人的母亲吗?我只在参观的时候很快地见了她一面,可怜的糊涂女人,可能她神经混乱了……”

   得汶明白,谈话是进行不下去了,伯爵恩或许已和格兰德欧夫人串通好了,或许他与得汶一样毫不知情,他知道该换个话题了。“好了,那么另一个问题,”得汶说道,“你知道关于夜间飞行的力量的事儿了,你知道这个房子历史的秘密,那是格兰德欧夫人雇佣你的原因吗?”

   “当然了,我的老兄,格兰德欧夫人是个精明的女人,你以为她只是雇一个管家在这里工作?一些无知的灵魂显然是为世界工作而不是为我们自己,哦不,从不是那样的,她上天入地的找我,我只能告诉你那么多,她需要一个知道这些事情的人,一个不会被吓走的人。”

   得汶点点头,“那么你真是662岁了?”

   伯爵恩傻笑着,“不管想得到什么,你都要相信自己。得汶,这是关键,你有这个权力。”他指着他的脑门儿,“上来,你可以让事情发生的。”

   “你什么意思?”得汶耐心地问。

   “如果你想发现塔楼里的东西,锁着的大门是阻挡不了你的。”

   “你最好别那么认为,有时我的力量也不起作用,我能用力量不让汽车掉下悬崖,但我打不开塔楼的门。有时我是能让自己消失,然后在某处出现,但我对付不了那个塔楼。相信我,我试过了。”

   “那就得想个办法。”小男人环视着房间,突然他示意着,“比如,通过那个门。”

   “哦,伯爵恩,这是一个浴室的门。”

   小男人耸耸肩,“别相信我,我只认为你会知道有其他方法能进到塔楼里,不像那个门那么明显,”他叹着气走到门口,“哦,谢谢你帮助我,得汶,在这儿,作为一个管家我现在必须赶紧开始我的第一个任务,然后我还得修理我在路上撞坏的汽车呢。”

   伯爵恩·弗克比亚德赶紧走出房间,穿过厨房回到休息室,得汶听见他穿上外衣出发了。一会儿伯爵恩开门时,他能听见风吹进了屋子。

   得汶刚要离开,然后又停下了。

   “我只觉得你知道有其他方式进入塔楼里,不是那些很明显的方式。”

   他看着那个房间。

   “比如穿过那个门。”

   “真是荒谬。”得汶轻轻地对自己说,“我知道门后面有什么,它是个洗澡间,西蒙死后,我帮忙彻底打扫过。”

   “你能使事情发生。”

   得汶走近洗澡间的门,把手放在门柄上,是热的,那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咽了咽唾液,旋转门柄,打开了门,他屏住呼吸。根本不是洗澡间———是一个黑暗的台阶。

   “有其他方式进到塔楼里,不像从门进入那么明显的方式。”

   “真的吗?”得汶大声地自言自语,“这儿能让我到塔楼里吗?”

   可楼梯是通向下面的,不是向上的。

   “你可使事情发生。”

   从第一组台阶下来,他感到没有什么危险,声音固执地沉默着。

   他又上了几组台阶,停下脚步,听了听,然后再往上走几步。

   突然,他看见楼梯的尽头———一双黄色的眼睛盯着他。

   同时,他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热浪。

   也就在那时,他听到黑暗中魔鬼急急地走着,并喃喃自语。

   那时,他认识到———太晚了———

   “这是一个地狱。”
 楼主| 发表于 2006-11-30 16:09: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塔楼的灯光

   皮制的什么东西掠过他的脸,得汶将它推走,努力找到他的方位。

   下面,出现了一个场面,是一堆人群,他不再呆在房子里了,而在外面的什么地方,走下一个建筑物的台阶进入一个广场,成百上千的人聚集在那里。人们都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烧死女巫!”他们大喊着。“烧死这个叛徒!”

   得汶恐惧得血都凝固了。”

   叛徒———那是他们称呼杰克森·穆尔那个疯子的,他是个叛变的夜间飞行的力量。他的同胞被他的邪恶震惊了。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在地狱里等得汶吗?

   得汶不想再撞见杰克森·穆尔了。这个疯子会尽他的所能,以确保得汶永远不能再逃出地狱。

   “过来,”一个男人突然对说,他向得汶伸出一双满是骨节的衰老的手,拉着他下了台阶。这男人很高,戴着头罩,穿着一件长长的灰色教士法衣,他看起来像个教士,还留着一簇长白胡子。

   “如果我离开这些台阶,我就会被困陷在这里。”得汶告诉自己,不确定是神秘的声音,还只是自己的直觉告诉他的这个。

   “过来,孩子。”男人再次鼓励他,勾着一个长长的瘦骨嶙峋的手指头,“过来和我在一起。”

   “不。”得汶大喊着。

   他转向台阶,试图往上爬回去。但困难极了。每一步都是得汶从未遇见过的最强大的重力的挑战,就像在逆流中游泳一样,比那还费力一百倍。得汶一点儿一点儿地抬起他的大腿,然后猛然抬腿挪动了一步,然后抬另一只。

   他身后人群的声音消失了。他正背对着黑暗的楼梯,他能看见通向伯爵恩的房间的门。

   他跌倒了,门开了,他确实回到了乌鸦绝壁,上气不接下气。“哦,你在那里。”塞西莉绕着角落走着说,“你在伯爵恩的洗澡间里干什么呢?”

   他冲她傻笑着,不能忍受一个小小的嘲讽,“你要想走就走吧。”

   她看着她的脸:“得汶,你的脸苍白得像个———”

   “那是个地狱,塞西莉!”得汶转过身,指着看上去像是个普通浴室的门说。“伯爵恩耍把戏让我进了地狱。”

   “你确定吗?得汶,我认为进入地狱唯一的办法是通过东跨院那扇紧闭的门。”得汶皱起眉毛,他也曾这么想过,但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可能土地神有些魔法,可能他们能———”

   “嗨,我妈妈来了。”

   格兰德欧夫人出现在门口,“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呢?”

   “我遵照你说的,在帮伯爵恩呢!”得汶告诉她。

   她的眼睛环视着房间,在浴室门那儿呆住了。“你给他拿到他所需要的东西了吗?”

   “拿了。”

   她警惕地瞪着得汶,“可你怎么还在这儿呆着?”

   得汶冲她微微一笑,“只想让他的浴室干净干净。”

   塞西莉夫人冷冷地注视着他:“离开这儿,你们两个都离开。”

   她迅速地转过身,缎子长袍刷刷地拖在走廊上。

   “她知道,”得汶说,“她让我来这儿是为了一个原因,她想让我进入地狱,她和伯爵恩谋划好了的!”

   “得汶,我妈妈可能是有些吓人,可她决不会想法伤害你的!”

   得汶不做声,他只是默默地跟着塞西莉走出了房间。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他一直想着这次经历。他去帮助伯爵恩,格兰德欧夫人是那么坚持不懈地让他去帮助伯爵恩,“他在等你,”在送塞西莉下楼之前,她曾以不伤人的方式说。“我知道得太多了,”得汶自言自语,“那就是她想除掉我的原因。父亲打发我到这儿生活以后,她尽量对我保守有关我的夜间飞行力量的过去的秘密。但现在我已经发现了。对她来说我代表一个危险分子,她知道我有她的家庭禁用的力量,每天她看着窗外,观察那些乌鸦———侯雷特·穆尔魔法的象征———因为我的到来而回到房子里了。”

   对得汶来说,事实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格兰德欧夫人害怕我的力量使那个疯子返回来。”

   得汶知道那是她一直以来最恐惧的事情,那个疯子杀了她父亲,把她母亲逼疯了,把小弗兰克·安德鲁德偷偷地弄进地狱,她害怕他会回来找她和她的家人算账,上次他在亚历山大身上差点得逞。

   “于是,她想必要的话,牺牲我。”

   从某一点上,他想像格兰德欧夫人可能是他母亲,想到这儿,他痛苦地笑了笑,此刻看来是很合逻辑的。

   她有夜间飞行的力量的血统,爸爸打发他到这儿和她生活在一起,得汶担心这情形将使塞西莉成为他的姐妹———对他正在萌芽的浪漫感情来说,这是一个让人厌恶的想法,———可这想法最近看起来越来越荒谬,什么母亲会故意将儿子送到地狱呢?尤其在这个小插曲式的故事发生之后。

   从得汶打败杰克森·穆尔以后的这些星期,他开始在乌鸦绝壁感觉到某种程度的安全感。他甚至从他父亲死后,第一次开始有一种家的感觉。有塞西莉,罗夫和他在学校结交的好朋友———D.J.、艾娜、马库斯。他和亚历山大的友谊也开始真正的萌芽了,除了他们最初的敌视,得汶开始真正感觉到似乎他有了一个家庭,毕竟他在乌鸦绝壁最初几周的恐怖之后,最终获得了安全感。

   但,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土地神和格兰德欧夫人明显的背信弃义的行为———得汶决定他会一直处于警惕之中。

   地上的雪厚厚的,足有两尺,可第二天早上马路都被扫过了。

   “一直是那样的吗?”塞西莉问道,“周末的暴风雪周日就全清除了,学校不会放假了。”D.J.用车来接他们,他开的是辆旧的红色的卡马罗车,他叫它弗洛。

   他比得汶和塞西莉提前一年上学,所以他获得了驾驶执照。

   很多人认为D.J.是个叛逆的青年,因为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并纹着身。一处在他的鼻子上,一处在他的下巴上。

   “嗨,谁开的旧卡迪拉克?”他问,注意着伯爵恩的车,此刻,它正安全地停在车库外。

   “是我们新管家的,”塞西莉告诉他,得汶坐到前座时,她爬进后座,“他是个土地神。”

   “土地神,”得汶提醒他,“他有662岁了。”

   “去你的吧,”D.J.说。

   “那是他说的,他在煤矿度过了童年时代,他留着石头般坚硬的长指甲,我猜他用来挖钻石或任何什么东西。”

   D.J.摇着头,“这些怪人从不开车,停在那房子里炫耀,他们是都市人吗?”

   得汶笑了,他的朋友重温着过去几个月和他在一起度过的恐怖日子,当他冲进地狱里救亚历山大时,他知道他能信任他们。现在他和朋友在一起,得汶能够放松下来,并享受在乌鸦绝壁很久没有的安全感。

   学校里,艾娜和马库斯在等他们。马库斯像平常一样穿着整齐。艾娜即使在这么冷的天也穿着极其短的衬衫,穿着高到膝盖的红色革制靴子,她和塞西莉两个人一直比着,尽管是亲密的朋友但彼此保守着秘密。学校的那么多孩子中这四个人每个都有点另类:D.J.是因为他穿着奇特并听三十年代的摇滚乐;马库斯是全校唯一公开的同性恋的孩子;艾娜尽管是拉拉队中的一员,但是她拒绝和队员一起出入;塞西莉是因为她住在乌鸦绝壁,人人都听说过的传奇的地方。

   另一方面,得汶有点让人难以了解,他可以和任何他选择的人来往,尤其在几个月前,一群目击者看见他在吉欧的比萨店用一只手打走一个魔鬼之后。当然,只有得汶知道那是个魔鬼,孩子们只认为是临近的村庄来惹事的小阿飞。一群足球队员从他们的桌上跳上来用力地拍着得汶的后背。甚至高年级学生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在走廊上欢呼,可得汶在友好地对待每一个人的同时,又选择与塞西莉、D.J.、马库斯和艾娜在一起,现在学校里的多数孩子看着他的眼神带点怀疑了,不是非常相信他的故事了。

   五个朋友组成了一个奇特的群体,那是肯定的。但自从经历那个疯子的恐怖后,他们彼此变得非常忠诚,在与地狱里的魔鬼的第一场战斗期间,得汶甚至能把他的力量分给他的朋友,有一短暂的时刻他们都有了夜间飞行的力量的能力,得汶从未忘记塞西莉踢魔鬼布特时是多么可怕,就像她生来就是那样,实际上她是像他一样,在骨子里是那样的。

   “猜猜发生了什么事?”当他们课前聚在他的柜子周围时,得汶低声对他的伙伴们说:“昨晚我又踏进地狱了。”

   “哦,我的天哪!”艾娜喊道,“你必须从那里搬出来了,得汶。到我家呆着去,我父母不介意。”“艾娜,收回你的想法。”塞西莉突然插嘴说,“得汶哪儿也不去,他会照顾自己。”

   D.J.搔着头,“得汶,我想你上次吸取教训了,你怎么又卷入那些事中了呢?”

   “新管家耍了我,”得汶说道:“他说那是进入塔楼里的一条路。”

   “你确定吗?”马库斯问道,“我认为只有一种条路进入地狱。在乌鸦绝壁下面,那条路在东跨院。”

   得汶耸耸肩,“我也那么认为。”

   他仔细看着马库斯。他又看见一个红色的五角星盘旋在朋友的脸上,可几秒钟它就消失了。离他上次看到马库斯脸上的五角星时已有几星期了。他不知那意味着什么,他怕马库斯可能处在危险中,他想在他们独处的时候告诉他。

   “下课后我得去罗夫那一趟,”得汶跟他们说,“我想认真读更多的有关夜间飞行的力量的书。D.J.,你能顺便把我捎到那儿吗?”

   第一节课上课的铃声响了。

   “你得走了,朋友。”D.J.说道,并在他跑着离开大厅的时候迅速地向他致意。

   得汶看到马库斯消失在拐弯处,然后朝历史班走去。

   “得汶·马驰,”魏斯白先生问道:“也许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英国亨利国王在他统治的早些年,他的王位不安全。”

   “哦,天哪,他一定会叫到我的。”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得汶对留的阅读作业只是匆忙看了几下了事。

   “哦,嗯……因为他父亲已经……嗯,霸占了王权。”他结结巴巴地说。

   “没错,接着讲。”

   “并且有……其他比亨利有着更浓皇族血统的家伙。”

   “精确点儿。”

   得汶欣慰地叹了口气。“原因是,”魏斯白解释道,目光转向课堂,“作为一个儿子和继承人,亨利如此绝望,为了确保王朝的继承,以前受统治的很多人尽量给他们安排成更有权力的统治者,可国王……”魏斯白先生放低了声音。

   得汶喜欢历史,尤其是英国历史,骑士、国王、城堡和赛尔特教师,他感觉到他的兴趣在于这些地方可能和他的夜间飞行的力量继承有关,可今天他的脑子里事先装满了他要和罗夫谈论的事情,得汶十分感激罗夫。他是得汶最终弄明白他的力量和地狱的一个希望。

   可甚至罗夫也只能做这么多,罗夫·曼泰基的父亲是个监护人,被训练教授和保护夜间飞行的力量魔法的技能。罗夫自己本想变成监护人,在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他的父亲就被杀了,成了杰克森·穆尔那个疯子的又一个受害者。

   你一定认为罗夫和穆尔家已经足以建立起某些神秘的关系了。但相反,爱德华长大后嫉妒他父亲喜爱更强壮、更敏捷的罗夫,年轻的阿曼达·穆尔在嫁给格兰德欧先生前爱上了罗夫,当她撞见他与另一个女孩在一起时,她是如此痛苦。得汶认识到,她告诉警察他在开车时———喝醉了———几年前当他的车开到悬崖边掉到海里。罗夫幸存下来,但是其他两个人,包括他一直喜欢的一个女仆都死了。

   因为阿曼达所说的,罗夫以过失杀人罪被判了五年刑。

   现在,罗夫的整个生命燃烧着报复穆尔家的渴望,如果格兰德欧夫人知道得汶已经和他在一起度过了这么多时间,她会严厉地责备他的。

   “可能那是她陷害我的原因,也许她知道我已经偷偷溜去看罗夫了。”不管他的过去发生了什么———过失杀人,入狱———对得汶来说,罗夫已成为一个英雄,得汶坚定地相信罗夫那晚没有开车,唯一的问题是罗夫不能肯定这一点,因为事实上他的确喝多了。他说他常被死在车里的两个人纠缠,他们都是乌鸦绝壁的佣人,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克拉丽莎在悬崖边的墓地上有块墓碑,尽管她的身体被冲进海里,有人明智地认为给她立个纪念碑就足够了。罗夫探望了她的坟墓,他说,他对他们的事故和她的死感到内疚。

   得汶一度认为克拉丽莎可能有些事能要和那个疯子处理,他已发誓他看到了那疯子妻子的鬼魂在克拉丽莎的坟墓呜咽。但罗夫说克拉丽莎只是个女仆,在杰克森·穆尔死了很长时间后出生的,于是得汶把那段记忆放在了一边,一直到现在。

   穆尔家历史的其余部分混乱不清了,得汶很困惑,阿曼达·穆尔接着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男人,在塞西莉出生后不久就离开她了。得汶猜测,还有一个原因能排除她是他的母亲。他和塞西莉都十四岁,得汶出生后,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再生一个孩子。除非,当然,爸爸先前告诉他的生日是错的,毕竟,没有出生证书。

   得汶发抖了,不论何时,只要他开始想他的亲生父母,他就变得头脑混乱并感到不安,不会是格兰德欧夫人,不会的!他太喜欢塞西莉了,不想认为她是他的妹妹,那会让他的想法变态的,他用没看出什么相似之处来安慰自己。塞西莉和她妈妈都有着极好的皮肤,深褐色的眼睛和闪亮的红头发;得汶是黑色的,差不多是橄榄色的皮肤、深褐色的眼睛而且差不多是黑头发。

   尽管罗夫不能搞清得汶的神秘出身,可他确有他父亲的书房和水晶,帮得汶把零散的夜间飞行的力量的继承物整合到了一起。得汶的父亲,他的养父,在得汶出生前住在乌鸦绝壁,罗夫认识他并很爱他,事实上———甚至比书和水晶还多———使得汶觉得他和罗夫有种特殊的关系。“我知道我的根在这儿。”下课的时候,得汶说。五个朋友朝D.J.的车走去,“我只知道这件事。”

   “哦,那就是墓地外面的石头,上面写着得汶的名字。”塞西莉说着钻进车后座。

   “是的,城镇的档案馆,真应该记录下谁埋在那儿了。”马库斯说着挤在塞西莉和艾娜之间。

   “我们看到了,”得汶钻进前座坐在D.J.旁边,拉上车门说道。“在乌鸦角最后一个姓是得汶的记录,那是一个我出生前就死了的女人。所以她不会是我的妈妈。”

   “兄弟,我觉得你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D.J.说着开车呼啸着离开了停车场。

   “嗨,我有个主意。”艾娜说。

   “应该是个好主意。”塞西莉说道。

   艾娜不理他,“可能夜间飞行的力量不像常人一样生孩子,可能他们孵蛋或采用其他什么方式。”

   塞西莉皱着眉,“你完全搞错了遗传。你不会生一个浅黑肤色的女人,你只会生出一个金发的孩子。”

   “嗨,”艾娜撅着嘴说:“我的想像没那么怪异,看那些一直在夜间飞行的力量身边的乌鸦,它们就是从蛋孵出来的。

   “是,我也是夜间飞行的力量,”塞西莉说:“看来每个人都忘了,我也像得汶一样是个夜间飞行的力量,我的确不是从蛋孵出来的。”塞西莉说。

   “可你被力量那东西欺骗了,”D.J.说,“你妈妈和舅舅放弃了他们的继承物和每件东西。”

   她只是鼻子哼着,“可也许有一天我会弄回我合法的力量的,毕竟这是我的生来就有的力量。”

   “塞西莉,把它当作一个福分吧,”得汶说着严肃起来,“至少你不是在小壁橱里有鬼怪的环境中长大的。”

   他们谈了一会儿其他事情,杰斯卡·米拉度和他男朋友关系是怎样破裂的。魏斯白先生一直穿带有污点的衬衫。“太不拘小节了!”艾娜抱怨着,“像细菌或其他什么脏东西。”

   得汶笑了,向朝乌鸦角走时他看着窗外,“很快就到时候了,”神秘的声音再次告诉他,“到时你要遵守你继承的必须要做的事情。”他们已到了菲波—麦吉,乌鸦绝壁在陡峭地方开的餐厅,这是个很受欢迎的地方,把客人从纽约到波士顿拉到这么远的地方去吃饭,让客人用钱买到真正的快乐,这是罗夫·曼泰基在监狱中呆了五年后返回乌鸦角时在脑中形成的完美策略。菲波—麦吉是全年开放的几个地方之一,冬天村子里的大多数其他商店都会关门,五月因避暑和旅游人数大增。现在城镇几乎是个荒芜、广阔的、白色的护墙板建筑的汇集地盘,勇敢地面对猛烈的大西洋的狂风和冰冻。

   “多谢搭你的车。”得汶说着跳出车外。

   “前进吧!鬼家伙!”D.J.说。

   得汶望着后座的塞西莉说:“如果你妈妈问起来,就说我放学后留下来,是为了额外辅导几何,我一会儿搭某人的车回去。”

   她点头同意。

   “马库斯,”得汶还记着那个五角星形,补充道,“回头给我打电话好吗?”

   “什么?”

   “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我呢?”艾娜可笑地眨着眼睛。

   得汶知道她迷恋他,似乎不愿接受得汶和塞西莉是一对的事实。“哦,这样。”他耸耸肩对她说,“如果你想,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要先占用电话机,你就不能打了。”塞西莉用胳膊肘顶了顶艾娜的肋骨说。

   “哎呀!”

   她们笑了。得汶看着卡马罗向前飞驰,他知道他们回去是为了去吉欧家买比萨,他们会像任何其他孩子一样花掉整天时间。得汶又怨恨起降临在他身上的命运,他又一次希望他如果只是个普通男孩就好了。

   他不是对他的夜间飞行的力量血统没兴趣,也不是对他有时不能找到他的力量而感到可怕。可他厌烦了活在恐惧和怀疑中,他希望他能做正常的事情,比如,课后加入一个校内的篮球队。他十月才转到这所学校,参加越野队可能太晚了,可到来年春天他想参加低年级的棒球队的选拔,还可能参加学校的比赛。

   可他怀疑会不会有时间参加其中的任何一项,相反他不得不到罗夫家查查古书并在手中握握神秘的水晶,而他的朋友们则游逛着去吃比萨去了。

   他受到了罗夫的女伴罗克珊娜的迎接。

   “嗨,下午好。得汶·马驰。”她说道,她奇怪的金眼睛吸引着他。她惊人的美,个头高挑,深褐色的皮肤加上牙买加人拐着弯儿的土腔。

   “我感觉到了我今天会看到你。”

   “你一直想知道什么时候会碰见我,罗克珊娜。”

   “你饿了,我主厨主要是给你做点吃的。”

   她说得没错,他是饿了。她一定很有洞察力———特别的直觉洞察力或者不管他们怎么称呼,罗夫说罗克珊娜是非常聪明的,一个有“直觉的人”,他这样定义她。

   “罗夫在他办公室。”罗克珊娜告诉他,“你先进去吧。”

   饭馆里只有几个吃饭的人勇敢地对着下大雪的悬崖,可能是从新港来的。得汶经过他们,朝着罗夫的办公室走去,他希望他们能回到罗夫的房子,那里有保留的书和水晶。最起码,他希望罗夫有时间听他的故事。

   他轻轻敲门,“进来,”罗夫招呼着,他深沉洪亮的声音立刻把得汶之前的忧虑带到一边儿去了。

   “得汶,”罗夫温柔地向他致意,“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什么麻烦吗?”

   “哦,可能有。”得汶说。这个男人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打手势让他坐在边上舒服的椅子上。罗夫是个有洞察力的、有双深邃的绿眼睛的高大男人。他三十五岁左右,带着梦想开创自己的幸运之路的男人的那种狂妄自大,并且自信心实足。五年的刑罚并没有击垮他,只是铸造了他出狱后要达到他想要的成功的决心,只是他是如何开创自己的幸运之路的让人觉得有点神秘。他款待得汶和他的朋友,大谈在沙特阿拉伯的石油欺诈,埃及金字塔楼里藏匿的金银财宝,以及中国和日本的奇怪关系。

   现在,最要紧的是罗夫在这里,他是唯一的能帮助得汶找到答案的人。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罗夫说着坐在得汶对面。

   “乌鸦绝壁有个新管家,”他停下来,“一个土地神。”

   “一个土地神?什么是土地神?”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罗夫摇摇头,“可能我父亲的一本书里能告诉我那是什么。”

   “哦,不管怎么样,他是个小侏儒,他要我进到地狱。”

   “什么?”

   “我试图从他那获取信息,他知道关于侯雷特·穆尔的全部和穆尔家魔法的历史。我想到塔楼里,他建议到那里穿过他的洗澡间。”

   罗夫作了个鬼脸,“通过他的洗澡间?”

   “我知道是不可思议的,只管听着,好吗?于是我打开进入洗澡间的门,那里有通向下面的台阶,我看到听到感觉到了魔鬼,罗夫。那热量,是很强的。”

   罗夫站起来,“得汶,只有一条路进入乌鸦绝壁的地狱,那是通过东跨院的入口,我确定那条路,当你救了亚历山大后你从那里出来时,那个入口被你用自己的力量封上了。”

   “那么我下去的那个楼梯是什么呢?我看见那里的事情了。罗夫———”

   罗夫看着他,“哪类的事情?”“人们聚集在一起,喊着烧死叛徒。”得汶握着罗夫的手,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他们所称呼的杰克森·穆尔,记得吗?叛徒、异教徒,叛教魔法师,有个人在那儿,想领我下楼梯进到人群中。”

   罗夫摇摇头,“那么没有地狱,但如果它是我所猜测的……”

   “什么,罗夫?你猜测什么?”

   “我需要父亲的书。”

   “那我们走吧,罗夫,我们去你的房子。”。

   罗夫叹了口气,“我的汽车在修理厂。它目前的状态可能很难行使一小时了。”

   得汶知道如果步行去,走路到乌鸦角最险峭的悬崖上,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我想试试我的魔法,”得汶说道,“但它并不总是灵验。”

   “我猜这次可能会灵的。”罗夫说,“因为你现在正在做的是去追求知识,但我不知道是否能够带着我去。”

   “想试试吗?”得汶问道。

   罗夫点点头,把手伸过去,抓住得汶的双手。男孩闭上眼睛想像着乌鸦绝壁的私人小室,它的三面玻璃墙都能俯瞰到翻滚着白色浪花的大海,它的第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一层层书,知识书,夜间飞行的力量的历史书。当他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到那里了。罗夫和他一起。

   “这真是够酷的。”得汶说。

   “真是。”罗夫承认,大笑了一下,“的确酷。”

   他走近他的书架,手沿着书脊滑动着,从上面挤进两书之间,黑眼窝盯着得汶,古代知识大约在里面的某处。

   “这里,”罗夫抽出一本书说,“是《魔法百科全书》,荷兰杰出的夜间飞行的力量詹汉所著。在第一个千年的交界,它仍是合规格的。”

   他吹落书上的灰尘,开始翻着书看。

   “你找什么?”得汶问。“土地神。”罗夫说,“哦,这里。”他开始念,“一种秘密的生物,负责保卫夜间飞行的力量的财宝,这些财宝是珠宝或知识。擅长制作汤剂和治疗疾病,身体十分强壮,能活几百年,大部分是在斯堪的那维亚和俄罗斯发现。”他拿着打开的书给得汶看,“看,这儿有张图片。”

   得汶同意那里画的土地神看起来的确像伯爵恩·弗克比亚德,长着强壮的肩膀和尖尖的手指甲。

   “他说他662岁了。”得汶说,“我想他不是开玩笑,他说他出生在苏兰德的一个矿里,这符合上面说的,罗夫。”

   “阿曼达雇用这样的一个生物成为乌鸦绝壁的管家很奇怪,”罗夫沉思着。“这与她这些年来一直留用西蒙那个恶棍类似。”他停住了,“当然,我想像她不能雇用任何年老的管家,因为乌鸦绝壁不止有一间房子。

   “你觉得她在塔楼里藏了什么,罗夫?我肯定那是她带伯爵恩来的原因———保卫那种东西,就像西蒙所保卫的一样。

   “我无法想像,”罗夫说,“但它一定很重要,可能还很危险。”

   “你认为它会是又一个地狱吗?”

   这个问题让他考虑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我记得杀死我父亲和阿曼达父亲的巨大灾难,你父亲的灾难也是,只有一条路能进入地狱,而那是在东跨院。”

   “那么伯爵恩洗澡间里的楼梯是什么呢?”

   罗夫叹口气,“那答案不会在这些书里的任何一本里找得到的。”罗夫从书架旁挪开,看着海面,海浪冲刷着岩石,岩石下面波涛汹涌,那看起来总是使他很忧郁。得汶想,不管什么时候罗夫向下看岩石,他都会想起两个年轻人在那里死掉,从他的车上,他们的尸体被冲进大海,尽管他没有开车,他已经醉了———得汶认为罗夫不能完全宽恕自己为他们的死所负的责任。

   得汶上来把手搭在朋友的后背,“罗夫,你在想什么?”

   “关于全部秘密,全部知识,当那个疯子带走我父亲和穆尔先生的生命时失去的。”他转过去看着得汶,“你现在需要的信息和答案,我没法儿给你,那次灾难后有太多的悲剧,我们都不再幸福了。”

   “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监护人的,我敢保证。”

   罗夫忧伤地看着他,“你认为会这样?即使你知道了我过去所做的一切?”

   “不是你的错,罗夫,你当时没有开车。”

   “阿曼达说是我开的车。”

   “她撒谎。她对你有气,她想报复你。”

   罗夫的脸庞掠过一丝微笑,“是的,现在我想反报复她,我会的。得汶,我想把他们赶出商业圈儿,你再过来和我住在一起。”

   得汶心里对罗夫复仇的愿望作起了斗争,他能理解他想对格兰德欧夫人的谎言以牙还牙,但又不想让塞西莉或亚历山大受到任何伤害,把穆尔家族赶出商业圈儿无疑也会影响到他们。所以,当罗夫开始筹划全部过程时,得汶决定转换这个话题。

   “那么告诉我有关楼梯的事,罗夫,你认为如果它不是个地狱,那它是什么?”

   罗夫叹着气,“我想起一些事情———在我还是个小男孩儿的时候,让我十分着魔的事情。”“那是什么事儿?”

   “我想起侯雷特·穆尔怎样建造一个进入时光的梯子的故事。那是个有魔法的楼梯,在整个房间的不同地方都能出现,再出现,它是侯雷特精通魔法的惊人成就,它能让人穿过时光,与过去伟大的夜间飞行的力量会面,这魔法也能把他带到未来。”

   “好可怕,”得汶惊呼。“但是当魔法在乌鸦绝壁被禁用的时候,通向时光的梯子大概就永远消失了。但如果你所说的是真的,我猜是它又回来了。你已允许它又存在了,得汶,因为你是个所有力量都具备的魔法师。”

   “所以,那不是个地狱……那是个通向时光的梯子。”

   “那是我猜的,”罗夫说。他回头看着大海。“可我不知道伯爵恩是否知道你会证明它,或者是否他想让你从中学些特别的东西。”

   得汶考虑着什么。“那么你觉得,我认为格兰德欧夫人打算杀我的想法很愚蠢吗?”

   “得汶,我的朋友,”罗夫把手放到得汶的肩膀上说。“我不会饶了那个女人,我建议你还是小心点儿。”

   得汶能够让自己带着罗夫再次回到餐馆儿,在那里他狼吞虎咽地吃着罗克珊娜拿给他的鸡肉色拉三明治和法国油炸食品。“还有一件事儿,”他在咬食物的间隙对罗夫说,“你觉得为什么我不能让父亲的戒指起作用了呢?”

   泰德·马驰留下了一个水晶戒指,每个监护人都持有一个含有夜间飞行的力量所需要的知识的水晶,得汶从罗夫父亲的水晶球学到了很多东西———也看见了一些可怕的东西,但他自己父亲的戒指却没什么用。

   “不,抱歉,得汶,”罗夫对他说,“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它被破坏了,或者也许由于某种原因它被抑制了,我会把和水晶有关的书一直读下去。”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一阵尖冷的风吹着远处的海港。得汶累了,不想走那么远回乌鸦绝壁了,他想用自己的力量回到那儿,但像这种情况,他的魔法不管用。

   “没有更伟大的目的,就不必把事情变得更容易。”那声音提醒他,“你知道的。”

   “是的,是的,”得汶回答着,“可偶尔用用也很好。”

   于是他朝着长长的悬崖梯子走去。匆忙地穿过白雾覆盖的墓地,那里断翅的天使给那个疯子的墓地作了标记。得汶迅速地瞥了一眼中心的大理石方尖形碑,上面刻着得汶的名字,“它意味着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到家后,他抖掉靴子上的雪。这时,八岁的亚历山大·穆尔从楼梯上下来。“得汶,”他喊道,“你到家了!”

   “嗨,兄弟,在干什么?”

   “我们在做圣诞树,”他喊道,“伯爵恩今天下午从庄园的树林里砍下一棵树,是一棵很高的树。”

   看到这孩子这么活泼可真好,得汶刚到乌鸦绝壁时,亚历山大是忧郁沮丧的,满脸恶作剧的小精灵充满了不怀好意的调皮。可最近几星期,他的脸灿烂起来,塞西莉给了得汶最多的称赞。

   “你想帮忙布置吗?”亚历山大拉起他的手问道。

   得汶抚弄着男孩儿的头发:“行啊,”他说道,“我可是个老吝啬鬼,你是怎么想的?”

   这将是得汶失去父亲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他忧伤地看着塞西莉打开从地下室拿上来的盒子。盒子上镶满了古代的玻璃饰品,她把这些盒子挂在高高地立在走廊里的蓝色云杉的周围,得汶想知道小装饰品是用什么做的。他和他爸爸每年不外乎用松果和玉米花,然后把它们仔细地包起来放在车库里。爸爸的律师把东西都清理出去了,他可能只是把它们扔了。

   “你想你爸爸了,嗯,得汶?”

   得汶看着小男孩,似乎亚历山大能明白他的心思。“嗯,”得汶说,“我想是的。”。

   亚历山大把一个玻璃柱挂在一个树枝上,然后挨着得汶坐到沙发上。

   “我父亲答应我一定回家过圣诞节,”男孩说,“阿曼达姑姑说我们不希望他回来。”

   得汶心里涌起一阵对亚历山大怜爱的浪波。这孩子在这儿被诱骗进地狱,但他的父亲却在到处游逛。爱德华·穆尔很少写信或打电话了解自己儿子的情况,虽然偶尔会有来自异国的明信片成一些昂贵的礼物寄给亚历山大。得汶认为这孩子在近一年的时间里不会看到他父亲。

   “他答应在我十岁时带我加入旅行队。”亚历山大告诉得汶,“他在这上花费了很多时间,长颈鹿、大象和犀牛———他都见过了。”

   “你也看到了很多,伙计。”得汶想,最令人欣慰的是,这孩子并不记得他在地狱的事情。

   那天夜里,得汶想着他的父亲睡着了。他做了个梦,他听见父亲叫他穿过云雾,从海洋漂流到悬崖,最后他清楚地看见他爸爸在魔鬼岩上,那是穆尔庄园的最边儿上,那地方距海面几百英尺,那里是那疯子的妻子,艾米丽·穆尔跳海惨死的地方。

   “得汶,”他父亲叫他,“塔楼,秘密在塔楼里。”

   得汶从床上坐起来,他父亲的声音仍回荡在身边。

   “塔楼,”有人说:“我们得离开塔楼。”

   得汶意识到声音不是他父亲的,是来自很远的地方的两个人的谈话,为什么他在紧关着门的卧室里听得这么清楚呢?就像他突然间拥有了超级听力。

   “来跟我在一起,会没事儿的。”

   “哪里?你带我到哪里呢?”“只是陪伴我,相信我,会没事儿的。”

   得汶偷偷地爬下床,向门走去。他听着,声音消失了,但他现在能听见脚步声,下楼的脚步声。

   “我能听见塔楼里在干什么,”得汶意识到,“在某种程度上,我能调整自己并能听见那里发生了什么。”

   他悄悄地溜进走廊,房子几乎像沥青一样黑暗,得汶慢慢地上到平台上,俯视着大厅到塔楼的入口,蜷缩在夜晚黑影里的栏杆后,他看见两个人出现了。他几乎看不清他们,但能确定他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伯爵恩的。其中一个身材非常小,一定是土地神。

   另一个人穿着白色护套。那是他能看到的全部,他以前在哪儿见过一个穿白衣服的,一个他认为是个女人的人。

   他们在平台消失了,得汶能听见他们渐渐远去了,如果他尽力去追他们,就会冒被发现的风险,他应该回到床上。如果格兰德欧夫人抓到他———

   然后,他意识到伯爵恩离开门时塔楼没有关上。得汶意识到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门被锁上时,他无力打开,这是他一直在等的机会。他让自己下到栏杆下面,迅速地穿过阴影进到塔楼里。

   他很久以前也这样做过,几个星期前。西蒙攻击他之前,他偷偷地进去并走到了环形石头楼梯的一半。但这经历至少让得汶知道了一个门有三段向上的楼梯———一个通向他确信装着他过去秘密的房间。

   他每呼吸一下就觉得有人要抓他,他想让自己尽快地到达那个房间,但他做不到。“我要为此努力,”他说服着自己。“我得努力把我是谁弄个水落石出。”没有灯光,得汶必须依靠从塔楼窗子射进来的微弱的蓝色月光,他摸索着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他的手扶着墙,手掌触摸在石头墙的雕刻上,偶尔感觉着是触到了毛茸茸的蜘蛛。

   他终于到了塔楼屋的门,他曾经想着在这里找到那个疯子。此刻,相反,他觉得他还会发现别的什么东西:自己是谁的秘密;一个听起来似乎有些狂热的,比找到杰克森·穆尔更有价值的秘密。

   他打开门时意识到那只是个房间,一个小小的、朴素的圆房间,里面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床是空的,透过窗户,得汶能看到入口下面的平台,这恰是他看见很多次灯光的窗户,在那里他曾看见一个女人———或许一个鬼魂?———叫着他的名字。

   屋里没什么东西能表明伯爵恩刚刚从这里飞奔出去。得汶感到有些失望,然后他注意到地板上的一些东西,他弯下腰拣起它。借助微弱的月光,他看到那是个洋娃娃,一个没穿衣服的、粉色的、塑料洋娃娃———它的头突然从身体上掉下来。一个巨大的褐色蜘蛛从里面爬到了得汶手上。

   霎时,房间里充满了可怕的笑声。
 楼主| 发表于 2006-11-30 16:10: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平安夜的不速女客

   得汶把洋娃娃扔在地上,抖掉手上的蜘蛛。笑声在继续———不是他以前听见的笑声,也不是那个疯子的笑声,不过从这声音能听得出,这是个疯女人的笑,又高又尖又凄厉。

   他镇定了一下自己,“让我看看你的脸,”他命令道。

   “我的脸?”笑声中传来一个声音:“你敢看我的脸?”

   “没错,我敢。”。

   “傻孩子,以前你见过我的脸,哦,对了,我想起你了。用你明亮的年轻的眼睛看……”

   “你是谁?”得汶再次问道。

   “你习惯了在半夜自言自语?”

   这次却是个新的声音,得汶转过身来,伯爵恩·弗克比亚德站在门口笑着。

   他把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朋友,你在和哪个魔鬼交谈呢?”

   得汶什么也没说,土地神走近他,显然挺感兴趣地微笑着。“又穷又老的艾米丽·穆尔,可能吗?我只是今晚在家族历史书里读到过她,她是怎么从魔鬼岩上跳下去死的———”

   “我不确定我在跟谁说话。”得汶对他讲,“但没有人会像艾米丽·穆尔那么友善和温柔,我可以告诉你那一切。”

   “那么是谁呢?”

   得汶对他怒目而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可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想知道,刚才你把谁带出了这间屋子。”

   伯爵恩的脸在月光下显示迷惑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的具有夜间飞行力量的孩子,我只听到这里有喊叫声就来看看。”

   “伯爵恩,别跟我撒谎,我看见你带着什么人了,你把某个人带出了塔楼。我知道,你在跟我隐瞒一些事情,就像西蒙所做的那样。你和谁是一伙儿的,伯爵恩?告诉我,因为我会弄明白的。”

   伯爵恩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我的孩子,我欠你一条命。我不会跟你对着干的,相信我。”“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谁住在这个房间?”

   土地神悲哀地笑了,“我无法告诉你我不知道的事情。”

   “那么告诉我,什么鬼魂出没在塔楼里?我听到的是谁的笑声?和我说话的那个女人是谁?她说她以前见过我,伯爵恩,她是谁?”

   土地神耸耸肩,看看四周。“我真不知道,我的小朋友,但如果房子里有鬼魂的迹象,我们最好离开,快点儿。”得汶叹着气,知道他不会从伯爵恩那儿获得更多信息了。突然他感到屋里升出一股热浪,这里的确有敌对的东西存在———一个他肯定还会遇见的东西。

   他们要走出房间的时候,得汶停下来拣起无头娃娃,“这是谁的?至少你知道吧?”

   伯爵恩用哀怨的眼睛瞪着他,“我想是过去从乌鸦绝壁来的一些孩子,恰好把洋娃娃落在了你发现它的地方了。得汶,最好不要再扰乱这房间了。”

   听从了伯爵恩的话,他们下楼梯回去,伯爵恩用钥匙锁上门,并劝得汶别对格兰德欧夫人讲刚才发生的一切。“我想她会对我们俩的任何一个都感到不高兴的。”伯爵恩说,这是土地神所说的能让得汶相信的第一件事儿。

   得汶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圣诞节前后是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得汶很向往。他的父亲总是用花环绕在车门上,把蜡烛放在窗户里,他们步行到离家不远的纽约附近的考斯—詹克森森林,砍下一棵大松树,带回家用一串串的爆米花和那些大的旧式的圣诞球装饰。爸爸会酿一罐他所谓的肉桂酒,各种各样的果汁和香草的秘密混合物,所有的邻家孩子都很喜欢。得汶想起他的朋友,托米和苏圣诞节就爱在他家的点着所有的蜡烛又充满香味儿的房间里游逛。爸爸会抽他的玉米穗烟卷儿,就像圣诞老人一样。

   事实上,爸爸在某种程度上看起来是像圣诞老人,红红的、圆圆的脸颊,白头发,眨着蓝眼睛,他没留胡须,但一直是个声音洪亮的愉快的老人。他死后,得汶惊讶地从罗夫那儿知道,爸爸实际已有几百岁了,不是一个监护人通常有的年龄,泰德·马驰、考斯—詹克森的技工,在现实中是达太·安德伍德,夜间飞行的力量监护人。然而,尽管爸爸看起来和圣诞老人很相像,树下却从没有很多礼物。哦,他确信得汶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个玩具火车装置,得汶七岁时得到了蝙蝠人用的腰带,还有一次他们一起过的圣诞节的礼物是个CD唱机。他们从没有过很多钱。在这里,得汶的卧室几乎和他和爸爸在考斯—詹克森全部的房子那么大。

   现在,只要让他能回到从前,他愿意放弃这些奇怪的能力和他尊贵的夜间飞行的力量血统,只想再作一个普通的孩子。回去和爸爸在一起,和托米、苏出去闲逛。

   在乌鸦绝壁准备圣诞节使他感到很郁闷。坐在沙发上看亚历山大把圣诞袜挂在壁炉架上,得汶注意到他们在侯雷特·穆尔的画像下是多么不和谐。这一切都是当得汶注意到没有人为他准备圣诞袜时的感觉。

   亚历山大似乎也看出这个了。“嗨,得汶,你没带来你的袜子吗?”

   他摇摇头。

   “嗯,那么你得做一个,格兰德欧姑姑把我们的袜子都装了许多糖果。”

   塞西莉进到走廊里,说道:“你似乎需要更多的糖果,小胖墩儿。”

   亚历山大冲她伸伸舌头,显然他仍是一个小胖子———尽管得汶认为他比以前看起来更健康了。亚历山大曾经常常坐在电视机旁一整天。但现在得汶让他改正了。

   “我不需要袜子了。”得汶说道,“我不小了,不能要那些东西了。”

   “你当然需要一个袜子。”塞西莉说,“我给你做一个。”

   “非常感谢。”他微笑着说。

   伯爵恩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得汶先生,你有个拜访者。”他说。

   “一个拜访者?”

   “是的。”他向客厅里打着手势。得汶看见马库斯在那儿,裹在皮大衣和围巾里。

   “嗨!”得汶叫道,从沙发上起身向他的朋友打招呼。

   “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说你想和我谈谈。”马库斯说,“你叫我时,你说等到我们俩独处时再说。”

   得汶点点头。从他的肩膀看过去确定没人能听得到。“跟我去图书室,怎么样?”

   他们很快地下了走廊,进到里屋了。

   马库斯摘下帽子,眼睛直直地看着得汶,“怎么了?我预感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哦,不必担心,只是有些事情……与你有关。”

   “我?”

   “嗯。”得汶停下来,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听着,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些事情,但我不想你逃避现实。”

   “是关于魔鬼的吗?关于地狱的?”

   “不,”得汶实际上也不确定是不是,但他不想让马库斯害怕。“看,就在我第一次碰见你时我就看见你脸上有东西。后来我又看见了。”

   马库斯皱着眉,“什么?像个丘疹?”

   “不,一个五角星。”

   “一个五角星,那是什么?”

   平安夜到了,一场小雪使得塞西莉十分高兴。她盼望过个白色的圣诞节。房子里散发着妙不可言的气氛,烘烤饼干的香味飘进客厅。伯爵恩花了一整天时间在厨房里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得汶知道,他除了是一个最强壮的男人,还是个好厨师。当然,得汶对他很警惕,所以,吃得很少。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得汶对自己嘀咕。“现在,我不得不担心自己可能被某个矮子秉承格兰德欧夫人的意愿毒死。”

   后来,房子的女主人罕见地把他们都叫到她母亲的房间里见了祖母。老人用黄色的带着眼屎的眼睛看看每个人,看来,她除了自己的女儿任何人都不认识。

   “你是我的情郎来找我吗?”这个因病卧床不起的老女人问得汶。

   “不,穆尔夫人,”他告诉她:“我的名字叫得汶。”他专注地看着她,其他人正注视着房间另一侧的一大束鲜花。

   “那名字———得汶———对你来讲意味着什么吗?”

   “得汶,”她重复着,“是我的情郎的名字吗?”

   他叹口气,看到老女人的眼睛里没流露出任何表情。实际上这很悲哀:得汶曾经怀疑到格瑞塔·穆尔可能是有法力的女巫师,是她去年秋天在塔楼顶将他从西蒙手里救出来。此刻,他却觉得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她非常虚弱,要不是格兰德欧夫人扶她站起来,她几乎走不到几小步以外的那把椅子,在那儿,她接受了几个亮闪闪的、包装着的圣诞节礼物。她颤抖的双手,无法将它们打开,塞西莉移到她旁边,帮她打开包裹:一个是毛衣,另一个是披肩。

   “是我丈夫送的吗?”格雷塔·穆尔有点激动地问,“他在哪儿?兰德夫在哪里?”

   得汶为她感到极为悲哀,“你丈夫死在地狱里了。”他自己想着。“那也是你发疯的原因,也是你的家族禁用曾经辉煌的夜间飞行力量的原因。”

   可怜的格雷塔·穆尔在椅子上睡着了。她女儿把她弄回床上。

   “孩子们,你们下楼吧。”格兰德欧夫人告诉他们,“我一会儿就加入你们的活动。”

   “祖母的确是个疯狂的老蝙蝠。”当他们向走廊走去时亚历山大说。

   “放尊重些。”塞西莉斥责着。小男孩向她努努嘴和鼻子。

   客厅里,三个年轻人在圣诞树下的地板上坐了下来,格兰德欧夫人来了,她允许每个人打开一个礼物。

   亚历山大得到一本书:《汤姆·索亚》;塞西莉欣喜地得到了两条牛仔裤;得汶在标记着给他的盒子里拿到一双冰鞋。他感谢格兰德欧夫人。他实际上一直想要冰鞋,希望有机会在庄园的冰冻池塘里滑冰。她温和地笑对着得汶说:“圣诞快乐,得汶。”

   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那是真正的慈爱吗?

   “她是真的想杀我吗?罗夫让我不要信任她。他不会放过她的。”

   但是,得汶想起当恶魔弄伤他的脸时,她是多么温柔地对他,西蒙试图杀死他时,她又怎样拉住他的手。她是朋友还是敌人呢?她对他的关爱深深地藏在她冷酷的外表下?或者她不想让他走这条路。因为他憎恨她想否定她家族的历史?他希望神秘的声音告诉自己真相,但像往常一样,它保持着沉默。

   “这下面的礼物没有一件出自我父亲。”亚历山大搜寻着,他注视着树的低枝下面。

   格兰德欧夫人皱起眉,“不,那不是。”得汶能听出她很生气他的兄弟忘了自己的儿子———又一次忘了。“我确信他的礼物要晚点到,你知道圣诞节期间邮递是很慢的。”恰在那时,乌鸦绝壁大厅的前门开了,被大风吹得打着旋儿的一股雪花吹进屋来,得汶转过来,一个男人进来了,他的胳膊上夹着包裹。

   男人喊道:“圣诞快、快、快乐!”

   客厅里的人因难以置信被惊呆了!得汶看着格兰德欧夫人、塞西莉和亚历山大的脸。他们僵住了,没有表情。突然亚历山大打破了沉默,跳到男人的脚下,大喊:“爸爸!”

   “那是我的舅舅爱德华!”塞西莉向得汶解释道,自己站了一会儿,也跟着亚历山大跑到了客厅。

   得汶也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只有格兰德欧夫人在她的扶手椅里,她的表情跟石头似的。

   “说说魔鬼吧,嗯?”得汶提议。

   她把目光转向得汶,“别用不恰当的词,得汶。”

   “我的孩子,怎么了?”爱德华·穆尔把所有漂亮的彩色包装盒放在客厅的地板上,问道。他把亚历山大搂在怀里,狠狠地吻了一下。爱德华·穆尔是个大男人,高个子、宽肩膀,金色的头发和他姐姐一样好看,当他的目光落在她冷冰冰的、充满戒备的眼睛上时,他的眼睛四处转着。

   他笑起来的时候,快乐的脸蛋上嵌着两个大酒窝。

   “爸爸!我知道你会来的!”亚历山大喊着。

   “你认为我不想和我亲爱的家人过圣诞节是吗?”他放下儿子转向塞西莉。“你好,小宝贝,你都长这么大了!”他温柔地拥抱着她。

   “看到你真高兴,爱德华舅舅,”她说道,“你总会给这个房子带来这么多快乐。”

   “这里总是需要快乐。”他说着,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孩子们,落在他的姐姐身上,“圣诞快乐,阿曼达。”“欢迎回家,爱德华,”她说。不过得汶能感到她的语气并不真诚。

   “爸爸,你该见见得汶了。”亚历山大说,拉着父亲的手来到客厅。“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哦,哦,”爱德华·穆尔低头看着得汶说。他们握了握手,“阿曼达写信告诉我了,她是你的新监护人。”

   “见到你很高兴,先生。”得汶说。

   “得了,得了,朋友之间不用称什么‘先生’了。”他笑着说,“叫我爱德华,得汶,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好伙伴的。”

   得汶笑了,他第一次到乌鸦绝壁的时候,就希望爱德华也在这里,他的热情和友好会使刚来的头几个星期大不相同的。

   爱德华现在转向姐姐,她还没起身向他致意。“亲爱的阿曼达,”他说,“抱歉我没能打电话告诉你我的计划,但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他向四围看看他们,”因为我有一个重大惊喜。”

   格兰德欧夫人小心地看着他,“是什么,爱德华?又一个新的生意计划被暴风雪耽误了,以破费了家里几万美元的财产而告终吗?”

   他笑了,不理她。“我注意到你雇佣了一个新的管家,阿曼达。一个有意思的男人,我在外面碰见了。他正在扛我的包。这么一个小男人还挺强壮。”

   格兰德欧夫人的表情凝固了。

   “哦,看,”爱德华·穆尔说,“现在他来了。”

   得汶转过头,伯爵恩正扛着几个包通过前门。可不只是他一个人,他后面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拖地的粉色外套。

   “亲爱的。”爱德华·穆尔作出邀请女人进入客厅的姿势说。

   这时,格兰德欧夫人站起来,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使劲地抿着嘴唇。“我想让你们都看到我的未婚妻,”爱德华·穆尔说,“我的儿子亚历山大,我侄女塞西莉,我的新朋友得汶,自然,这是我亲爱的姐姐阿曼达。”他充满爱意地笑着望着那女人,“这是我要娶的女人,莫嘎娜·格林。”

   “你好。”莫嘎娜用平缓、礼貌的语气说。

   她很漂亮,短短的黑头发,大大的褐色的眼睛。得汶迅速地看看她,又看了看格兰德欧夫人,然后低头看着亚历山大,他们惊讶地对视着。

   “可能我得提醒你,爱德华,”格兰德欧夫人说,没有欢迎莫嘎娜来她家的意思,“你已经结婚了。”

   他挥着手打断她,“这是一件技术上的事儿。英格里德的事儿没希望了。她的医生已告诉我很多次了。我已经对离婚采取行动了。”

   得汶本能地把胳膊绕在亚历山大的肩膀上,毕竟,这里在谈论他的母亲。得汶知道,英格里德已被送到疯人院了。亚历山大也很少能想起她,可他听到父亲如此无情地描述他的母亲一定会很难过的。得汶开始猜想在爱德华·穆尔迷人的外表后面,会有更多的事情,一些残酷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会慢慢喜欢我的。”莫嘎娜说,她的话带着一种口音,可得汶无法确定是什么地方的。“尤其是你,亚历山大。”

   她蹲下来,使眼睛平视着亚历山大,他们握了握手。

   “我知道我不会代替你的亲生母亲,”莫嘎娜友好地说,“但我愿意成为你的朋友。”

   亚历山大什么也没说。

   爱德华转向他姐姐,“我们的好妈妈怎么样了?”

   “还那样。”格兰德欧夫人眼睛不离莫嘎娜地说。

   爱德华笑了,一只胳膊搂着未婚妻,“不管怎样,我还是想把莫嘎娜介绍给她。”

   “今晚她已睡觉了。”格兰德欧夫人朝壁炉看了看说,“爱德华,告诉我,这次你打算在这儿呆多久?”

   “至少呆到离完婚。”他笑着说,“当然,我还想在乌鸦绝壁结婚。”他大大地张开双臂,“祖先的家。”

   得汶看到莫嘎娜的脸红了。

   格兰德欧夫人的态度强硬起来,“行,如果你打算呆在这儿,那你也要帮我处理祖先的事儿了。”她说着眼睛离开这些人,盯着平台和石头悬崖的远处。“你知道我们现在有竞争对手了。”

   “哦,行,你写信告诉我了。罗夫·曼泰基还在制造麻烦。”

   “据听说他想再开一个饭馆,并成立他自己的捕鱼队。”格兰德欧夫人不再看周围,叹了口气,“莫嘎娜,告诉我,你在哪行做事?”

   “我是个舞女。”莫嘎娜说。

   得汶看到塞西莉马上得意地笑了一下。“芭蕾吗?”格兰德欧夫人问,可他们已知道答案不是这个了。

   莫嘎娜犹豫着她的回答,于是爱德华插进来替她说:“我是在蒙特卡罗的俱乐部邂逅莫嘎娜的。”他说,“作为一个表演者,她的名字得到人们的欢呼,”他温柔地看着她,“她是块表演的料。”

   “我能想像得出来。”格兰德欧夫人说,“那么,可以带她看看房子,爱德华,毕竟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什么———不过圣诞节了吗?”爱德华问道。

   “晚上的礼物我们已打开了,而且现在夜也深了。”格兰德欧夫人看着莫嘎娜,“我看你也想打扮打扮,整理整理,我让伯爵恩给你拿壶茶来。”

   “谢谢你,”莫嘎娜说。

   得汶很同情这个年轻女子,他明白格兰德欧夫人多么冷淡。他也是这个家新来的,直到他跟塞西莉变成朋友,才不感到孤独。他决定和莫嘎娜成为朋友。她只有二十出头,看得出来,得汶想像得出,尽管爱德华能给她买貂皮衣服,莫嘎娜看上去也不会傲气十足。她太美了,尤其是那双大大的黑眼睛。

   爱德华带莫嘎娜下楼了,伯爵恩拿着行李跟着他,随身带的圣诞礼物要明天早晨才能打开,格兰德欧夫人坚持说现在不能打开。现在亚历山大和塞西莉在树下坐好,格兰德欧夫人不出声地走出房间,像一只猫一样,消失在这栋房子里她想去的任何她想一个人呆着的地方。显然,爱德华回来让她很不高兴,或者是因为爱德华要娶莫嘎娜。

   “那么,”得汶问亚历山大,“你怎么看待你爸爸带来的惊喜?”

   “我不喜欢她。”他难过地说。

   得汶皱起眉说:“亚历山大,她看上去不错。”

   “不,她不好。”男孩把短胖的小胳膊叉在胸前,“一点儿也不好。”

   “听着,伙计,我知道这事很难,因为你自己的妈妈还在那儿,不过或许你该给莫嘎娜一个机会。”

   “不。”亚历山大气愤地吐着唾沫说。

   得汶好几个月没见他这么暴躁了,他现在心胸狭窄、固执得像得汶刚到的那几周一样。

   “好了,”塞西莉说,“我所要说的就是,我希望那件貂皮大衣是人造皮,我的意思是,那是多么俗气?我讨厌皮衣服,毫不留情地屠杀无辜的动物,仅仅为了人类的虚荣———”

   “我认为那是你舅舅给她买的。”

   “那不要紧,是她穿在身上。”她怒吼着,“她说的什么话?我还没听过那样的口音。”

   “她从欧洲来。”得汶说,“她可能是———我不知道———法国人吧。”

   “那不是法国口音,也不是意大利、西班牙口音,”塞西莉嘲讽地说,“她只是故意装出来的,努力让人听来有异国情调,其实她只是个品质低劣的下贱人。”

   “你为什么这么贬低她?”得汶奇怪地看着塞西莉,“你们俩谁都不想给她一个机会。”

   塞西莉仰起脸,“你喜欢她,对不对?”

   “对,我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漂亮,一张漂亮脸蛋,就能让你在一个掠夺者想弄走我舅舅的钱这一事实面前变成瞎子吗?”

   得汶笑了,“你听起来挺像你妈妈的口气,你知道吗?显然,她也是那么想的。”

   塞西莉只是翻着眼睛。

   “我要睡觉了。”得汶对他说,他厌烦了她的孩子气了。

   “等等,”她让他站住,把手压在他的胸前,“平安夜我们别吵架了。”

   他耸耸肩,“我没吵架,我只想让你们给她一个机会,新来这栋房子的人是很不容易的,相信我,我体会过。”

   塞西莉发誓她会尽力,可是亚历山大,没这么发誓。

   那天晚上,得汶梦见的全是莫嘎娜。那只是一场梦,可在他做梦的时候感到很尴尬,她走到他的房间,敞开她的皮大衣,露出一件黑色的宽松睡衣,她缩拢着嘴,呼唤着他的名字。得汶惊醒了,羞红着脸,感到很烦。

   “上帝啊,”他对着黑夜低语,“她的确是个人物。”

   他再也睡不着了,他辗转反侧,床边的时钟表明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杯水,便踮着脚尖走出房间,进入安静的走廊。从楼梯上面的平台上,他看见客厅门半开着,里面有一束光,有人在那里谈话。他十分肯定那是格兰德欧夫人和她的弟弟,他还十分肯定他们在谈论他。“这是我想知道的东西。”他告诉自己,“可现在我的好奇心哪儿去了?”

   那声音的回答使他吃了一惊:“或许,你有了其他需要关注的事情。”

   得汶不知道那话是什么意思。可瞧瞧他自己他突然明白了,他看见他的拖鞋,再看看睡觉时穿的短裤和T恤———可是他看不见自己!似乎他的衣服自己在走。

   “我看不见自己了!”

   “哇,”得汶说,他的声音自己的耳朵听起来都感到奇怪,这声音来自他看不见的嘴唇。“好吧,”他想,“这是绝对最酷的事情,我甚至不知道我做了,可它实实在在发生了。”

   “那是因为它想让你能找出你想知道的事儿,”那声音告诉他。

   “咄,”得汶对那声音说。

   后来音声来得越来越少了,有时它告诉他已知道的事情,或者很明显易知的事情。当然他知道自己不能避免被人看见地溜进客厅并偷听他们的谈话。他知道那可能是件十分没礼貌的事,可他要弄明白关于他过去的真相。

   他扯下T恤和短裤,甩掉脱鞋,把它们放到窗帘后。他赤裸着身子走下楼梯,他感到挺害怕的,因为他仍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只是看不见而已,当一个台阶在他脚下发出咯吱的声音时,他发现他还是能发出声音。

   他进入客厅时,格兰德欧夫人抬头看了看,他轻轻地打开门够他正好进去,可显然她没有看到他,她正好走过他旁边关上门。现在他和他们都圈在这屋里了。

   得汶做了个深呼吸,他害怕被发现被听见,尽可能轻轻地往远点儿的墙上靠住。

   “那么,他发现了和夜间飞行的力量有关的一切?”爱德华问。

   格兰德欧夫人点点头,“都怨罗夫。”

   “或许我们能让他放弃他的力量,就像我们中其余的人。”

   她摇着头,”爱德华,你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傻。你不知道是得汶的力量使他从那个疯子手里把你的儿子救出来吗?如果我们现在除掉他的力量……。”

   爱德华嘲讽道,“可杰克森·穆尔不会再回来了。”“我们上次也是那样想的。”

   他耸耸肩,“我们应该把这栋房子烧成平地。”他邪恶地笑着,“卖了更好,我们制造一场谋杀。”

   “爱德华,这就是你的想法,不关心会有什么降临到这栋房子的新主人身上。”

   他笑了。“他们遭殃总比我们强。”

   爱德华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格兰德欧夫人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你真认为我能通过离开这栋房子就能简单地从我们的过去中解脱出来吗?它一定会跟着我们的———就像我确定它已经跟着你一样,在地球上的整个旅途中。”

   得汶能从爱德华·穆尔的表情中看出她是正确的,尽管爱德华拼命地想逃出这栋房子,可显然,他从来无法让这些悲剧性的事情远离他的脑海。

   我注意到塔楼里没有光。”他说。

   “那一直被小心地照看着。”

   他冲姐姐傻笑着:“哦,真的吗?那是怎么弄成的?”

   “不要紧,我会留意的。”

   他端着白兰地向她虚伪地致意:“亲爱的姐姐,你是我所认识的最能干的女人。”

   “过去是,可自从你出走离开后,就我一个人守卫这房子。”

   “有很多负担吗?”他挖苦道。

   她的眼睛冷酷地看着他,“你打算娶了那个女人后,让亚历山大跟着你吗?我希望你在婚礼后再开始一次全球旅行。”

   爱德华笑了:“让亚历山大跟我?亲爱的姐姐,你应该情愿地担负起这孩子的监护,我不能让一个八岁的男孩儿成为我的负担。”

   “可现在你有一个妻子,而且她看来想要亚历山大。”

   爱德华摇着头:“亚历大山要呆在这儿,我不想要他。”

   得汶为他的小朋友感到心碎。

   “你跟她讲了多少关于魔法的事?”格兰德欧夫人问。

   “一点也没说,你以为我疯了吗?”

   “疯得像个狐狸。”她叹息着说,“小心点,爱德华,我不喜欢她。”

   他做了个鬼脸,“不喜欢她什么?她是个招人喜爱的人,又很亲切。”他的嘴唇向上噘着,“更别提她的漂亮了。”

   格兰德欧夫人微笑着:“我就是不喜欢她。”

   “阿曼达,你知道,痛苦没有改变你。”

   “晚安,爱德华。”

   她转过身傲慢地走出客厅,他弟弟冲她嘿嘿笑着,添上白兰地,然后自己踱着步子出去了。

   恰恰这时,得汶又变得能被人看见了。他不能确定为什么———可能他正集中注意力听他们谈话而不能保持隐形了。但他非常清楚一件事:此刻他完全正赤裸着身子站在客厅中间,他的衣服在平台上的窗帘后挂着。

   在他决定该怎么办之前———跑掉,试试再隐形———一个声音把他吓得跳了起来。

   “你在找这些吗?”

   伯爵恩·弗克比亚德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得汶的衣服。

   得汶冲向他,在矮子对自己哈哈大笑时一把夺过他的短裤。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得汶问道,从头顶套上他的T恤。

   “因为你不在你的房间,我来找你。”伯爵恩的脸变得严肃起来。“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你应该核查一下的事情。”

   “是什么事儿?”伯爵恩倾斜着靠近他,他的小脸十分专注地抬起看着得汶。

   “东跨院的地狱有一些骚乱,我能听见,相信我,我能听见那样的事儿。”

   “你在说什么?”

   伯爵恩的脸变得惨白,“愿上帝保佑我们,”他倾听着只有他能听见的一些事情说,“不过我认为有些东西正试图从地狱里出来。”

   真荒谬,得汶下楼时一直告诉自己,地狱被封住了,门是闩着的,如果有些魔鬼要逃跑,得汶觉得声音一定早就警告他了。

   他情愿亲自去东跨院查查情况,可什么也没发生,你确信如果他们处于危险之中,他的力量是会起作用的,那么伯爵恩一定搞错了。

   “他一定搞错了。”

   或者是那样,或者他是在撒谎———为了他自己某个邪恶的原因。

   得汶仍希望他知道进入东跨院的一个自然通道,想让自己再次确认。进入地狱的门仍是闩着的,仍是不可能穿过的。但东跨院被封起来了,与院子里的其他房间隔绝了。得汶想去那里就像他想进入塔楼一样,那里有书———他需要读的书———还有一个穿着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衣服的酷似得汶的画像。为了这许多理由,得汶想进入东跨院。那里藏着有关他的许多秘密,但他的力量看来却无法让他穿过格兰德欧夫人锁着的门。

   走下通向他房间的走廊,他不否认土地神的话使他很紧张。伯爵恩知道他是这栋房子里剩下的唯一一个能与魔鬼的攻击搏斗的人。但可能他的警告是个陷阱———像让他上楼梯的那类。得汶仍不能确定是否要相信伯爵恩,他希望那声音再告诉他更多的事情。

   但,当他打开门进了房间,他就不用声音告诉他任何事情了,他感到一阵突然吹来的热浪和一种涌动着的力量———一个魔鬼就在附近!

   得汶振作了一下自己,他的心脏开始在胸膛里怦怦地跳着。

   “得汶吗?”一个恐惧又微弱的声音传来。

   他向下看看,蜷缩在他床旁边的是亚历山大。

   “我害怕,”亚历山大几乎哭着说:“以前发生的不好的事情来了,它们回来了。”

   得汶觉得在他旁边房间里的热浪明显地压过来。小男孩在睡衣里出汗、发抖。得汶用胳膊搂着他,把他拉到跟前。

   “我要跟他们搏斗,亚历山大,”得汶发誓说,“我要把它们送回它们的地狱。”

   “我觉得不行。”亚历山大说,“不是这个时候。”

   得汶惊呆了,男孩的声音———冰冷、低沉,不是他自己的。

   得汶向下看看,正好看到了亚历山大的嘴唇,他发现了满嘴的黄毒牙,他把牙放在得汶的左肩,咬他的骨头。

   得汶尖叫起来。
 楼主| 发表于 2006-11-30 16:10: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血腥的景象

   疼痛折磨着得汶,得汶没法推开这个家伙,那不是亚历山大。得汶再次认识到,并骂咒着自己被假扮成某种东西的魔鬼耍了。

   他恐惧地看到那东西变了形,伸长了变成一个蜥蜴,骨头从肉里伸出来,它变成一个沸腾着分解的爬虫尸体,四肢蜷缩起来似乎要跳跃。

   “回到你的地狱里!”得汶全力地喝令着,右手紧捏着肩膀,尽量止住流血。

   “我觉得不可能。”魔鬼又一次用自己的声音说,那是一种深沉的、发着刮擦声的声音。

   “我比你强壮!”

   可尽管得汶那样说,他却跌倒了,他的脑力因失血而变得虚弱不堪。

   那东西开始向他爬过来:“你真有那么强壮吗?来证明呀。到东跨院打开门,给它们自由,它们在门后面是烦躁不安的。听着,你能听见他们,放它们自由,得汶·马驰,然后你就有统治全世界的力量了。”

   “绝不!”得汶发出刺耳的声音,但他的头一阵眩晕。

   恶魔突然跑到他跟前,毒牙滴出黄色的唾液。“那么我成全你。”它说着,用它瘦骨嶙峋的爪子抓紧得汶的胳膊。

   突然得汶房间的窗户打开了,空中充满了愤怒的、扇动翅膀的声音,乌鸦———许许多多的乌鸦,甚至有上百只,嘎嘎地尖叫着向下扑向恶魔,它们的嘴啄着它衰老的肌肉,尽管它努力与它们搏斗,它们还是吃着这活东西。

   “不,不,不!”恶魔喊着,此刻它完全被一群黑色的发狂地击打它的翅膀覆盖了。

   得汶想坐起来。“回到你的地狱,”他再一次用极度虚弱的声音喝令着。那东西不见了,乌鸦成群地飞出窗户,它们的一些死了的同伴躺在地上,腿向上抬着,得汶拣起一只乌鸦轻轻地放在手里。他感激地注视着这只死鸟。

   房间的门猛地被撞开了,是塞西莉。“我的天哪!”她尖叫着“得汶———你在流血。”

   他努力地点点头,他无力地跟她说:“恶魔回去了。”

   “妈妈!”她喊兰:“妈妈,爱德华舅舅!”

   格兰德欧夫人和他弟弟立刻来到门口,穿着长袍,还有莫嘎娜,胆怯地靠在爱德华的肩上。

   “亲爱的上帝,”爱德华惊恐地问,“发生什么了?”

   “恶魔。”得汶低声说。”

   爱德华弯腰严肃地看着他:“你确定?”

   “呀,我以前见过它们,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要不是乌鸦———”

   爱德华站起来,“你知道吗?我回来了,这个地方还像以前那么极度恐怖。”

   “我得去看看我母亲。”格兰德欧夫人说。

   “你去吧,”塞西莉发怒了,“你就不能想想你身边的事儿吗?得汶流血流得快死了!我得给兰博医生打电话!”

   “那就没必要了,”一个声音传过来。

   他们看看四周,一开始他们不知道是谁在说话,直到伯爵恩·弗克比亚德出现,在门口推开格兰德欧夫人和莫嘎娜。

   “我曾受过处理这种伤口的培训。”土地神说。他背着一个黑包,站在得汶旁边,仔细看着他的肩膀。“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止血带来止血。”

   塞西莉突然把箱子挪开,把得汶的枕头交给伯爵恩,他很快地把它放在得汶的肩膀旁边。

   “现在,”小男人说打开包。“我这里有些草药———”

   “草药?”塞西莉问,“我们不应该把他送到急诊室打一针吗?是不是需要某种破伤风注射?”

   “如果你想浪费时间,你就去那么做。”伯爵恩说,他抽出一个装满绿色粉末的小药瓶,“在我长大的地方,我老碰见这些事情,我们工作的矿山正好穿过某些主要的地狱。所以,我们土地神学会了做好准备。”他抖出一点粉末洒在得汶的肩膀上。

   “那应该能止住血。”他说。

   得汶用极有兴趣地看着他。魔法的声音告诉他,“治疗会起作用的,不用害怕。”

   可伯爵恩怎么事先就知道恶魔的攻击呢?得汶能真的信任他吗?

   他朝门口看了看,得汶想,“我想此刻我信任他要比我信任格兰德欧夫人或爱德华·穆尔更多一些。他们当中谁也不愿确保我的人身安全了。”

   为什么检查他们的母亲如此重要?这个衰老的女人和地狱里的恶魔有什么关系呢?

   “有人需要进入东跨院,”得汶说,“如果客厅是开着的———”

   “那是你认为恶魔出没的地方吗?”塞西莉问。

   “我认为乌鸦绝壁这里的地狱不是开着的,”伯爵恩边说边用绷带包好得汶的肩膀。“我的感觉只是它们在里面不安静。什么东西烦扰了它们。可能想放它们出去———但他还没打开。”

   塞西莉糊涂了。“那么如果不在那儿,那东西是从哪儿出来攻击得汶的?”

   “全世界有许多地狱,一些是开着的,”得汶向她解释,这是他从罗夫那获取的信息,“很多恶魔被放到了地上,它们的目标是放它们的污秽的兄弟姐妹都出来。我们碰巧生活在世界上最大的地狱之一的旁边。所以,它们特别有兴趣进入这一个地狱。”

   然后他们惊呆了,不是听到一阵恐惧的叫喊,而是微微地啜泣。他们转身。莫嘎娜仍站在门口,她脸色惨白地哭着。

   “我———我不知道你还在那儿。”得汶说。“所有的谈话,”美丽的女人说,“地狱,恶魔,和你的肩膀还有那些死鸟!我究竟来到一栋什么房子?”

   得汶又恢复了知觉。他惊讶疼痛已从伯爵恩的治疗中消失了。他把莫嘎娜的手放到自己手里,她相对于他的个子显得很小,看到她如此恐惧得汶的心都碎了。为什么她一定要考虑这些呢?多么错误———非常错误———爱德华·穆尔没告诉她魔法就把她带到这里。

   “我知道那听起来很古怪,”得汶温柔地对她讲,“在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对我来讲也是如此。”

   她热切地望着他,“我要嫁到什么样的家庭?”

   得汶凝视着她的黑眼睛,这双眼睛是多么惊人的美丽!事实上,他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不是任何超级模特,不是罗克珊娜,甚至不是……不是塞西莉……

   他立刻有一种犯罪感的痛苦。他放下莫嘎娜的手,但他无法将眼睛离开她。

   “我认为你需要和爱德华谈谈,”得汶对她说,“他应该给你一个解释。那不是我的责任。”

   她挤出一个微笑。“得汶,你是个很有修养的年轻人。谢谢你。”她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下了走廊,可能去找她的未婚夫了。

   “够了,”塞西莉,用冰冷的声音说,“你活该挨打。”

   “塞西莉,她害怕呀!过来!你经过类似的事件,她没有。”

   “你应该躺下,得汶。”伯爵恩告诉他,“你失了很多血。”

   得汶叹着气,坐在床边,他突然意识到地板上的血,并感到有点恶心,“我要和罗夫谈谈。”他低声说着。“早晨再谈吧。”伯爵恩帮他脱下带血的T恤。“塞西莉,拿件衣服和一些热水来。”

   他们帮得汶收拾利索,让他上了床。塞西莉坚持他们还是应该把兰博医生叫来,兰博是他们的家庭医师。得汶向她保证,说魔法的声音告诉他快好了,伯爵恩的治疗起作用了。她勉强同意了。这时,她妈妈又返回房间。得汶突然很困,但当她问他是否好了时,他尽力回答她。

   “只是点儿皮肉伤。”他低声说,“谢谢你的关心。”

   “得汶,我是关心你,始终关心。但知道伯爵恩给你治疗,我就做一些该做的事去了,很重要的事情。”

   “比如说———?”

   “像确定东跨院的大厅是安全的。”她不情愿地说。

   “安全吗?”

   “我弟弟说是安全的。”她说。

   “那就好。”他开始打瞌睡,然后又睁开眼睛。“你雇佣伯爵恩是十分正确的,你知道我们需要他的技能。”

   她没作回答。“得汶,休息吧。”她把手放在他头上。“我想此刻说出来会很尴尬,但还要祝你圣诞快乐,好好睡。”

   他睡着了,他没看见恶魔,而是看见了莫嘎娜,她黑色的亮晶的眼睛和柔软的、诱人的嘴唇。

   第二天他的床前站满了朋友。

   “嗨,看,”得汶笑着说,“记得我就是在这儿受的伤。”

   艾娜正在尽力动一动他脑袋下面的枕头,“可怜的家伙,圣诞节卧床不起,你想要更多的蛋酒吗?”

   “他很好,”塞西莉告诉她,“我给他带了一整天吃的蛋酒、咖啡蛋糕和玉米花。”

   “哦,”得汶笑着说,“那就不会再伤到肩膀了,而是我的胃口。”

   马库斯坐在床边仔细看着他,“我不喜欢这个问题,但是,得汶,魔鬼们再次焦躁不安是为什么?”

   D.J.斜靠在带着镜子的衣橱上,把一只球抛向空中,再接住,他不想像其他人那样烦扰得汶。现在他把注意力放在朋友身上,“没错,”他赞同着,“那使我的头脑有点紧张,现在该怎么办?”

   “不知道。”得汶承认。

   “可能是那个侏儒,”艾娜颤抖着说:“他让我发抖。”

   “他是个守护神,”塞西莉纠正她,“但,我认为他不是个坏人,我十分肯定伯爵恩是我们这边的,你看,是他给得汶治疗的肩膀。”“他能伪装和迷惑我们,”D.J.警觉着,“这些东西是很聪明的,别忘了它们中的一个是怎样假装成我的。”

   得汶点点头:“那也是我需要和罗夫谈谈的原因,夜间飞行的力量和魔鬼之间有太多我们搞不懂的关系。

   塞西莉叹了口气:“我能看出来,母亲和爱德华舅舅都很着急。”

   “那么,如果任何事情发生,”得汶发誓,“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做,我将与你们分享夜间飞行力量的能量,去把它们打跑。”

   马库斯虚弱地笑了笑,得汶知道他关心的是五角星是什么意思,那也是他要和罗夫谈起的另一件事。

   有人轻轻地敲门。塞西莉站起来,打开门。是莫嘎娜,托着一个碟子和一个壶。“我觉得我们的病人可能想喝一点热可可。”她说。

   “谢谢,”塞西莉说,“但他已喝了一肚子蛋酒。”

   “我想喝可可,”得汶说,“谢谢你,莫嘎娜。”

   塞西莉和艾娜后退了一些,让莫嘎娜端着碟子来到得汶床前。她们向彼此努努鼻子。莫嘎娜看来并没注意。她优雅地穿过房间,黑色的弹力裤裹着她匀称的大腿,上身穿着一件横开着长长的领子的毛衣,有一侧几乎露出肩膀,她把碟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给得汶倒了一杯可可。

   “味道好极了。”得汶冲她笑着说,“莫嘎娜,你见过我的朋友们了吗?”

   莫嘎娜向他忽闪着黑眼睛说:“没,还没有。”

   “这是艾娜·罗波兹,”得汶说,艾娜勉强地点点头。“这是马库斯·约翰逊,”马库斯笑了,“最后一个,是D.J.·温斯基。”

   “很高兴与你相识”,D.J.说着向前跳了一下,差点被绊倒,他握着她的手,突然像傻子似的笑了起来,忘了保留他平常的冷淡。

   “我也一样,D.J.。”莫嘎娜发出喉音。得汶注意到她动了动长长的眉毛。

   “你好,马库斯。”说着,她把眼睛又转向他。马库斯只是又笑了笑。

   “你和爱德华谈了吗?”得汶问她,“他解释这一切了吗?”

   “真难以置信。”莫嘎娜看着四周说,她的声音变弱了。

   “没事,”得汶告诉她,“我的朋友都了解这里魔鬼的所有情况。”

   莫嘎娜叹了口气,“爱德华说在东跨院有个门,一扇门通向……”她抱紧自己的胳,颤抖着,“我真说不出来。”

   “我知道很难,”得汶说,“但如果你想嫁到这个家,你就得知道魔法,夜间飞行的力量和地狱,格兰德欧夫人努力对我们保守这个秘密,但,生活在这里,又发现不了这一切是不可能的。”

   莫嘎娜冲着得汶亲切地笑了,眼睛溢出泪花。“哦,快点好起来,得汶,不管怎样,在这栋房子里我需要你的友谊。”

   得汶答应了。她吻吻他的额头,匆忙地离开了房间。

   她走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D.J.大声呼叫着:“哦,宝贝?”

   塞西莉瞪了他一眼,“像你这样的人只能愚弄自己,D.J.。”他不理她,“那是个人见人爱的宝贝。”他对得汶说。

   “嗯,她的确是。”得汶同意着。

   “行了吧,我一见到她就不喜欢她。”艾娜说。

   “这一次,”塞西莉看着她说,“我们俩在这件事上意见一致。”

   “你俩只是嫉妒,”D.J.说,“因为我要告诉你,那个莫嘎娜是人见人爱,人—见—人—爱。”

   “D.J.你让我吃惊,”塞西莉面无表情地说,“你居然这样说。”

   得汶看着仍坐在床边的马库斯,“你认为她怎么样,马库斯?”他停了一下,“哦,她确实很美,她看来人也很不错。”

   “没问题,”马库斯说,不过他好像不肯定。

   “她是个财迷,”塞西莉说,“想弄走我舅舅的钱。记住我的话,他们会在一年内办离婚。她会得到丰厚的补偿。”

   “她看起来很甜,塞西莉。”马库斯说。

   “你像个好小伙,马库斯,看来,你没有被她迷上。”

   得汶把手放回枕头上,嗯,莫嘎娜很甜,甜得他一下午剩下的时间都不能把她从他的头脑中赶走,还有整个夜晚。

   当他第二天醒来时,他仍在想着她,大白天了做了个梦———梦见莫嘎娜又一次来到他身边,这一次她吻了他,正好在嘴唇上。

   那是和塞西莉在一起不一样的感觉,哦,不,根本不一样。

   新年来了又过了,得汶的肩膀完全愈合了,他和所有朋友在杰西卡·米拉多家参加了一场晚会,格兰德欧夫人坚持他和塞西莉不要超过十二点半回家。“我不能等到十五岁了,”当他们穿过乌鸦绝壁的前门时,塞西莉说,客厅里祖父留下的大钟指示十二点二十九分,“我想要更多的独立。”

   得汶笑了,就像一个人在要求阿曼达·穆尔·格兰德欧。

   他脱下外衣,把它挂在衣架上,他抬胳膊时仍有点痛。那里肯定会有一个很轻的疤痕,不过肯定,伤口已被缝上了,他的胳膊还得吊上几星期。

   开始爬楼梯时,塞西莉回头看着他,“D.J.今晚看起来有些失常,你不觉得吗?”

   “是的,”得汶同意,“D.J.看起来很安静,几乎没怎么说话。”

   “奇怪,是什么烦着他了?”

   得汶耸耸肩,“你一点也不了解,D.J.有时会沉迷于他自己的世界。”

   塞西莉停在楼梯上,转过身,“你认为不是———”

   得汶笑了,“什么,某个魔鬼伪装成他的样子了?不,我没感觉到热浪,D.J.不管出了什么毛病,不会是那个。可能他和父母吵架了。”

   外面,开始下雪了,得汶听见寒冷的冬风吹过屋檐,发出又长又尖的呼啸声。他房间窗户外面的百叶窗已经松动了。西蒙早该修它了,但在他从塔楼顶掉下去之前,没来得及修理。只好请伯爵恩帮着留意了。但在这样的夜晚,听着百叶窗得被风吹得“梆梆”地响一整夜,可不是什么好事。“或许,我自己能把它们修好,”得汶想。

   他突然推开了窗户。“的确,我能,”他对自己说,“我不是夜间飞行力量的尊贵的领袖吗?一对松了的百叶窗不应该———”

   他的思维突然停住了,他朝下看时,喉咙里发出了轻微的声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突然,一股热浪扑向他的脸。

   “哦,天———”他喘息着。

   房子的外边爬着很多黑蝎子———至少,那些黑紫色的东西看起来像蝎子,有上百只……上千只!

   得汶本能地猛把窗户关上,向后退了一步,房间里的热量和压力变得无法忍受。一会功夫,成百上千的可怕东西敲着他的窗户的玻璃,它们发着怒声在夜里威胁着他。它们用又小又黑的球形眼睛向他看着。它们至少有一英尺长,爬满了窗户,想要闯进来。

   “回去,我命令你们回到地狱里,”,他说,可他的声音很微弱,这些东西击退了他。它们使他想起了蟑螂。“滚回到你们的地狱里!”

   可得汶的话再次没有发挥作用。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两次他都很感到惊讶和恐惧,他感到恐惧,这正是它们能够战胜他的原因。萨根大师告诫过他,如果他害怕了,他的力量对他就不起作用了;他曾轻蔑地叫得汶初学者、新手、业余爱好者。

   “哦,是吗?”得汶对自己说,感觉到一种愤怒的情绪不断地增长,“我在一个地狱里又跑出来了,萨根大师,我很伟大,你也能这么说吗?”

   正在这时,蝎子样的东西打破了玻璃窗闯了进来,以惊人的速度,成百上千地涌入他的房间。不一会儿,它们遍布了地板,爬到他的床上。得汶退到一个角落里,和内心的恐惧搏斗着。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你们这些污秽的东西,我已经去过地狱又回来了,那也是我要打发你们去的地方!”

   这些蝎子停下来,但并没有撤退或消失。一些还用力撕咬着爬进了得汶放在桌子上的背包里。

   “嗨!”他大喊道,“你们可以咬我的几何书,但是,不能动我的《用手飞行术》。”

   一只蝎子被他从胳膊上摔了下去,他发现他可以摧毁它们。突然,随着一声爆炸,那些正在撕咬他背包的家伙燃烧起来,冒着紫色的烟雾。

   “干得好,”得汶对自己说,“再干下去!”

   其他的怪物开始慢慢后退了。一阵不安的骚动在它们之间传递着。

   “快点!快滚开这儿!”得汶喝令道,此刻他充满了自信,“滚回地狱,否则会像你们的同伴那样变成紫色烟雾。”

   它们开始迅速地爬回墙脚,爬出窗户,沿着房子的边沿爬下去,回到它们来的地方。可得汶很快追上它们。

   “你们别跑那么快。”他说,弯身抓住其中一只可怕的东西的腹部。他把它从地上拿起来,它的尾巴卷起来反抗着。“我命令你不要再刺了。”得汶大声叫喊着。这东西在他手里变得没力气了。

   “我想我会留着你,我要研究你一会儿,”得汶左手抓着魔鬼,打开衣橱的门。这东西的同伙此刻差不多全跑了。它们以最快的速度爬过打破的玻璃窗,使大雪从外面吹进来,可得汶没注意到,他把要洗的脏衣服从原毛粗呢包里全拿出来,把这个蝎子样的东西放在里面,用束带紧紧系住了它的头部。“我命令你呆在这儿,”他对这个失去自由的东西说。

   “我比它们都强壮,”他提醒自己,一丝微笑掠过他的脸庞。“我比它们都强壮,它们也知道,”他停下来。“只要我不害怕。”

   可为什么这次它们又开始向他爬过来了?这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下午,伯爵恩来给得汶修理窗户。“你知道,伯爵恩,当我第一次来这儿,”得汶说,他感到他越来越信任这个管家了,“一来就招惹了魔鬼,因为我是夜间飞行的力量,我有魔力打开那个大门。但我让它们看到我比它们强大。实际上比杰克森·穆尔那个疯子本人还强壮,所以它们走了,可为什么它们又返回来了,它们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可能是同样的东西,”伯爵恩把得汶的百叶窗用锤子钉好,边说,“毕竟,魔鬼只想再次在地球上获得自由。”

   “但假如我第一次没给它们打开大门,我现在为什么要打开呢?”得汶叹着气。“一定是有些东西使它们不安。我得和罗夫谈谈。”

   伯爵恩用小圆眼睛看着他。“格兰德欧夫人已给我下了严厉的命令,绝不要带你去那儿!”

   “我不需要你开车就能去。”得汶告诉他。

   “好吧,悬崖边上的台阶上有一层冰,到村庄的路上也覆盖着厚厚的冰———

   得汶笑了,觉得很自负:“看我的。”

   他集中精神。想让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消失,并出现在罗夫的房子里———可什么也没发生,他红着脸看着伯爵恩。

   “怎么了?”土地神问。“我还在看呢,我应该看见什么?”

   “应该已经起作用了。”得汶笑了。

   伯爵恩也傻笑着,“我觉得可能你在搞炫耀呢,你说不是吗?据我对夜间飞行的力量的了解,如果你那样做,魔法的力量是不会起作用的。”

   “但,我的确亟须到罗夫那里!”

   “那就再试一次!”

   这次他很容易就行了。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来到罗夫的房子。当他出现在沙发上时,发现罗夫和罗克珊娜正在沙发里拥抱。“呀,”得汶说,“也许我该事先打个招呼。”

   罗夫呆呆地看着他:“是的,你的确应该那样做。”

   罗克珊娜站起身子,笑着说,“得汶·马驰,我感觉你可能会路过这儿。”

   “离奇的事情不断发生。”他对他们两个说。

   罗夫叹口气,“好吧,到这儿来告诉我。”

   “又有一个魔鬼来进攻了。”得汶围着沙发踱着步子说,“一大群长得像蝎子的东西,我设法留下了一个。”

   “你留下一个?”得汶问,“当宠物吗?”

   “尽管这东西看起来挺笨,我还想拿它来研究研究。”

   “我想也是,”罗克珊娜说,“低等生命的魔鬼的身体是受控于比它们高级的魔鬼的力量的。”

   这是罗克珊娜第一次对魔鬼的事发表看法。得汶用异样的眼光看了看她。

   “我承认我在有关魔鬼的问题上不是个专家。”罗克珊娜告诉他,“但我的直觉很准。有什么东西在控制这些魔鬼,利用它们来做什么事儿。”

   “只有夜间飞行的力量能做到。”得汶说,“对不对?罗夫?”

   罗夫点点头,“那么除非是你,得汶,或者是另一个夜间飞行的力量,用他未受损的力量,在那里制造麻烦。”

   得汶咽了一下唾沫,“杰克森·穆尔?”

   罗夫看着外面。

   “可能吗?他怎么找到回去的路?他被封在地狱里了呀。”

   “全世界哪儿都有夜间飞行的力量,”得汶说,“你告诉过我,它也可能是很重要的一个。”

   “任何一个有名望的夜间飞行的力量,都不会用这种方式利用魔鬼的,”罗夫对他说,“如果这事背后有夜间飞行的力量,那他一定是个叛逆,又一个像那个疯子一样的叛逆魔法师。”

   罗夫朝书桌走去,拉开一个抽屉。

   “看,这里,得汶,再试试这个。”

   得汶看了一会儿,罗夫的手里是泰德·马驰的水晶戒指。

   “爸爸的戒指,”得汶说,“可它从未起过作用。”

   “一个监护人的水晶是有学问的,可它起的作用是你在头脑里听到的声音,它只是在你想听到或想弄明白你想知道的事情时才会给你一些帮助。”他低头看着戒指,“我已经研究这个戒指好几周了,它什么毛病也没有。我希望别单单只是学会它所告诉你的。”

   “那么,你认为我现在是这样吗?”

   “是罗克珊娜认为的。她今天早晨告诉我的。”

   得汶端详着她。

   “没错儿,得汶·马驰。我感觉到了,所以今晚你的出现并不是件令人惊讶的事。”

   得汶长长地舒了口气。“那么,好的。我戴上戒指。”

   “要有备而来。”罗夫说,“为任何事情,你别忘了上次发生的事儿。”

   得汶的确没忘。用罗夫父亲的水晶证明了夜间飞行的力量过去所见的东西。他曾经遇到了萨根大师,在他星际航行中途的某个地方,他被那个疯子抓住后带到他的坟墓———正好进入杰克森·穆尔留有他尸体残余的恶臭的魔鬼棺材。得汶可不想重温那样的经历。

   “如果我遇到任何麻烦,就把它从我的手上摘下来,好不好,罗夫?”

   罗夫点着头,把戒指交给得汶。

   “这是我父亲的。”男孩心里想着。

   他把戒指戴到左手的无名指上。

   “希望,爸爸让这起作用。别让那个疯子抓住我。”

   “你好,儿子。”

   得汶转着圈。他已不在罗夫的小屋里了。此刻,在他自己的家———回到了他从小长大的考斯—詹克森的小房子了。他的狗用后腿坐在地上,摇着尾巴看着他。

   他的父亲横分开双脚站在房间里,双臂大大地张开。

   “爸爸!”

   得汶想向他跑过去,可他突然又停下了。这完全可能是个诡计,得汶像爸爸从前一样被他们蒙蔽过。

   可是,没有魔鬼出现的确切迹象,没有热浪和压力,也没有香味,“或许有时狡猾的魔鬼能够隐藏热量,可它们从不能把恶臭的味道儿藏起来呀。”

   “爸爸,真的是你吗?”

   “我戴着他的戒指,一定是他!在某种程度上———爸爸活着!”

   “是的,得汶。哦,儿子,你是多么勇敢。”

   把所有的怀疑放在一边,得汶扑向父亲的怀抱,那怀抱温暖而沉静,和爸爸以前的一样,他闻到的味也和以前一样:轻微的油用品的味道和着一股古老的香料的味道。

   “我已经看见你历经的灾难了,得汶,我的灵魂为你呼喊过。不过,你肯定个坚强高尚的夜间飞行的力量。我感到非常骄傲。”

   “爸爸,你在某个地方活着吗?我的意思是,我们还能在一起吗?”父亲慈爱地看着他。“得汶,我一直活在你的心中———”

   “可我想要的不只是那样,我需要你在乌鸦绝壁,或者让我和你留在这儿,在我们的房子,与马库斯和我所有的朋友在一起。”

   他父亲哀伤地笑了,“你不能留在这儿,得汶,这只能是记忆中的事情了。”

   得汶没能忍住泪水,“我需要你,爸爸。”

   “我会一直和你在那儿的,”他刮着儿子的下巴,“你还拿着我的圣安东尼的像章吗?”

   得汶点点头,拍拍兜里能摸到像章的地方,眼泪从下巴上流了下来。

   “我已陪你起度过了你的所有灾难,”爸爸告诉他,“你知道的,得汶。”

   得汶又点点头,“为什么你从不告诉我,我是谁的真相呢?为什么你把我打发到乌鸦绝壁去生活呢?”

   “得汶,那是你的命运。去弄明白你过去的真相吧。”

   得汶突然意识到他们已不在他们的房间了,他的狗也消失了。他们站在乌鸦绝壁的外面,抬头望着几码远的高大房屋。

   “得汶,这是最困难的时刻,”父亲声音深厚又带着恐惧地说。“得汶,我来就是要给你一些提示,你要警惕即将面临的危险。”

   “爸爸,你什么意思呀?”

   “看,儿子,抬头看乌鸦绝壁。”

   得汶照父亲的话做了,他被自己所看到的景象震惊了。大房子已成了一片废墟,塔楼成了烧焦的废墟,巨大的带着污迹的玻璃窗碎了,前门从合页的地方被弄坏了,大片的墙向里面倒塌成碎片。

   得汶开始向房子跑过去。“塞西莉!”他大声喊着,“塞西莉!”

   当他走近倒塌的大房子时,他的鼻孔闻到刺鼻的烟味,小火还在烧着,偶尔从中废墟中窜出火苗。突然,头顶的一个声音,让得汶突然吃了一惊:魔鬼们像翼龙一样飞过冒着浓烟的房子,发着胜利的欢呼声。他跑到正在破裂的前门时,看到了更让他毛骨悚然的场面:塞西莉像死人一样躺在楼梯前面的血泊中。
 楼主| 发表于 2006-11-30 16:14: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邪恶的力量

   “塞西莉!”

   她没什么反应,他试图扶起她,她的身子是冰凉僵硬的。他惊恐地回过身去,却绊倒在客厅里。

   得汶几乎跌倒在D.J.的尸体旁,D.J.四肢伸着,躺在自己流出的厚厚的一层血中,再往前躺着艾娜和马库斯,他们的尸体都被弄破,并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得汶四处看着,休息室和客厅都被毁坏了,破碎的枝状吊灯掉在地板上,墙壁上全是裂纹,老祖父留下的玻璃面的钟也被打碎了,时针停在九点多一点。

   “不,”得汶哭喊着,“这不可能!爸爸!你在哪儿呀?”

   这时一个丑陋的东西从什么地方跳到楼梯的栏杆上。是一只可怕的猴子样的家伙,长着一嘴毒牙和一双怒气冲冲的黄眼睛。

   “我们自由了,”魔鬼用低沉的咔咔的声音说,“出口已被打开,现在我们自由了。”

   “回去!”得汶命令道。“回到你的地狱!”

   那东西冲他笑了,“太晚了!我们赢了!”

   其他魔鬼附和的笑声和眼前这个魔鬼的笑声掺杂在一起,此刻出现在眼前的是从被毁坏的房子的不同部分,爬出的黏糊糊的爬虫样的东西和浑身是毛、带着爪子的野兽,它们一起嘲弄着得汶。大房子里,只剩下这可怕声音的回声。“谁干的?”得汶问道,“谁有能力打开那扇门?”

   “哦,当然,是很了不起的一个人,”像猿一样的魔鬼回答,“只有你有那么大的劲!”

   “不!我没有!我没来———”

   “是的,得汶,只有你有力气打开那扇门,”传来的是他父亲的声音,得汶转身,看见父亲悲伤地站在门框旁。

   “绝不是我打开的!爸爸,我从来没打开过———”

   “可是你会的,”父亲告诉他,“你会的,你的朋友也会死的。”

   “这是个梦!不可思议的幻觉!”

   周围的魔鬼又一次轻蔑地突叫着,像一群粗暴而喧闹的骑摩托车的人。

   “把戒指从我手上摘下来!”得汶大喊,“我想停止这一切!”可他用尽力气也摘不下戒指。他盯着塞西莉冰冷的毫无力气的身体被野兽们包围了。

   “求求你了,爸爸,别让这一切变成真的!”他一边乞求一边仍摘着戒指。

   “只有你有那么大的力量,得汶,只有你。”

   “加入我们吧,”猿一样的魔鬼鼓动着他。“想想你拥有的力量。你同类的其他人已经加入我们了,你不会孤单的。”

   那些东西开始向他靠近。

   它们发出的恶臭塞满得汶的鼻孔,这使他屏住了呼吸。

   “不要,”得汶大喊着,“我不是魔法师。永远也不会是。”

   说这些话时,他突然能摘下戒指了。它从他手上滑下滚到地板上,停留在塞西莉的血泊中。

   “得汶?”罗夫的声音。

   “得汶,你没事吧?”

   “没事,”他说着,忍不住流下泪来,他摇摇晃晃地跌到沙发上坐下来,闭上了眼睛。“太过分了,我无法承受了。”

   罗夫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蹲下来让目光与得汶齐平,“得汶,你看见什么了?”

   “我父亲,”得汶抬起眼睛看着得汶。“我看见我父亲了。”

   “达太?”

   得汶点着头,“我想要的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可我不能,他让我看———”

   他的话哽在喉咙里,无法继续说下去。

   罗克珊娜坐在得汶旁边的沙发上,她安慰地握住他的手。

   “我看见乌鸦绝壁……全被毁坏了,”得汶说,“塞西莉死了,我所有的朋友都死了。魔鬼们统治了整个地方。房子成了它们的。”

   罗夫一句话也没说。

   “我感觉那样会让你幸福,嗯,罗夫?”得汶说着,感觉自己变得十分生气,“你喜欢看到乌鸦绝壁被毁灭,还有那个家庭毁灭。”

   “不,得汶,我不想让塞西莉或亚历山大受到任何伤害,你应该知道。”

   得汶觉得胃里从没有过这么恶心的感觉,比任何感觉还坏,他想要吐出胃里面的全部东西。罗克珊娜摸摸他的头,“我给你拿点东西,”她说着站起来匆忙跑下楼梯去了厨房。

   “你的确像个年轻的新手。”罗夫告诉他。

   “如果你看见塞西莉倒在她自己的血泊中,你会有什么感觉?”他想站起来可是不行。“我想回乌鸦绝壁,确定一下她是否没事。”

   “别着急。我确信她没事儿。如果达太给你看了那情形,那不是让你害怕,而是给你个警告。如果我们不警惕点儿,什么都可能发生。”

   “你不知道最坏的情况,”得汶说的时候,罗克珊娜转过身递给他一杯姜汁啤酒,他一口气喝完,这的确让他感觉好点了。

   他向她道了谢,然后回头看着罗夫,“我一直说的是这个问题,是我命中注定打开入口放出地狱里的鬼怪,是我。”

   “那是达太给你看的?一定会是你?”

   得汶点点头。“我得离开乌鸦角。”

   “慢着,你是不愿意打开入口的。如果达太让你看了那情形,那是警告你,有人想强迫你———或骗你———这么做。”

   “可谁会那么做呢?魔鬼中的一个?”

   “不可能,你已经显示出你比他们还精明、强壮。”

   “那会是谁?”

   罗夫沉默了片刻,“只有另一个夜间飞行的力量能强加那种力量于你,”他最后说,“一个需要你帮助的叛逆者———帮助萨根大师的第一百代传人。”

   “那么———那么,你认为是杰克森·穆尔回来了。”

   罗夫摇摇头,“不可能是杰克森。”

   “可你说的是叛逆者,那是人们那么称呼他的。”

   “任何夜间飞行的力量,为了邪恶使用自己的力量都是叛逆者。历史上这样的叛逆者已经很多了。没有理由认为现在没有其他人存在。”得汶感觉自己能站起来了,他走过房间,看着下面汹涌的海浪,太阳正在下山。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场暴风雪开始酝酿。

   “如果有变坏的夜间飞行的力量在那里,我们有没有办法找出他是谁?”得汶问道,“有没有全世界所有的夜间飞行力量的类似登记簿之类的什么东西?”

   罗夫笑了。“可能会有,不过,别忘了自从我父亲被害以后,我已经不在这个圈子了。可我知道,每隔二十年有个叫盎格鲁-撒克逊的会议。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带我去过一次,那是在马德里,所有的监护人来自世界各地,和进入大厅的夜间飞行的力量一样恭敬地坐着,他们全都穿着聚会仪式的服装。”

   “够酷的。”得汶说着让自己放松了一点儿。

   “嗯,是的。”罗夫走过来和他一起望着大海。“从全欧洲、亚洲和非洲来的夜间飞行的力量。当然,还有兰德夫·穆尔·阿曼达的父亲。我记得他披着斗篷带着像章,看起来是那么的显眼。我父亲作为他的监护人,为他服务也感到非常骄傲。”

   “罗夫,我想去参加一次这样的聚会,我想和其他像我一样的人碰碰面,也就是其他的夜间飞行的力量。”

   “你可以去。我得查查下一次盎格鲁-撒克逊会议什么时候、在哪儿举办。”他叹口气,“可现在我没法知道什么夜间飞行的力量会出席、谁已经误入歧途了。”

   “它可能不是活着的夜间飞行的力量,”罗克珊娜突然说,“可能是以前死了的一个。”

   罗夫仔细看着她,“是你的直觉吗?你十分确定吗?”

   她皱起眉,“不完全是,可这想法来到我脑子里了。我不能忽略它。”“罗克珊娜有这些想法,听来感觉不错,”罗夫向得汶解释。“我认为有可能,毕竟,杰克逊·穆尔死了,他会想法儿回来的。”

   “那也是我说过的,”得汶告诉他,“那个疯子还没彻底离开我们,我知道这事。”

   罗克珊娜从架子上抽下一本书。“我感觉你读读这个会很有用。”说着她把书递给得汶。

   《侯雷特·穆尔家族的夜间飞行的力量宗谱》。

   “这里是侯雷特的祖先吗?”得汶问道。

   “是的,”罗夫说,“还以他的信誉,记录了他家族中的败家子、所有英雄和他们的传说。”

   “看书的时候戴着你父亲的戒指,”罗克珊娜说,“它能帮你弄明白的。”

   “不行,”得汶说,“我没法再戴那东西了。”

   罗克珊娜已把戒指从地板上拿起来了,得汶看着她手中的戒指,上面有血,塞西莉的血。

   “恐惧是一个夜间飞行的力量最大的弱点,得汶。”罗夫提醒他。得汶叹着气说:“如果它能帮我阻止谋杀塞西莉的计划,我会戴它的。”

   他拿起戒指将它套到手指上,他坐下来打开面前的书时意识仍很清晰。

   “向萨根致敬!萨根,我们的头!萨根,伟大的人!”

   当他戴上父亲的戒指,书页上的话在得汶的脑子里就变得活起来,他不只是读了夜间飞行的力量———还看见了他们。

   他以前见过萨根。萨根也亲见了这一切。得汶认出了他,他留着长长的红头发和胡须,穿着及膝上衣和拖鞋站在那儿,身侧的剑鞘里插着一把剑。得汶读到,萨根在近三千年前出生在亚洲大陆黑提特的土地上,那地方现在叫土耳其。在地中海海岸山地的一个叫提买索斯的最强大的城市,萨根建立起一个魔法的堡垒。他和他的子孙好几代人保护着这个城市,使得提买索斯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没被亚历山大征服的地方,得汶看见现在萨根身旁有许多老提买索斯人,并被一群向他表示尊敬的举着金色的高脚玻璃杯的人围着。

   “向萨根致敬!”

   “这是某种仪式,”得汶告诉罗夫和罗克珊娜。“我能看见萨根受到尊敬,事实上他也在笑。”得汶笑了,“我从没见过他有这么好的心情。”

   事实上,这时萨根已给得汶做了个测验———一个得汶只部分通过的测验。他让他以这种方式感到恐惧———他的恐惧,对魔鬼来说像荷尔蒙,会让它们变得更大、更强壮、更难对付。那就是萨根所称呼得汶的“初学者”,那时它就使得汶很烦,现在仍让他心痛。

   “我希望某个时候能再遇见萨根,”得汶说,“告诉他我是怎样打败那个疯子和———”

   “得汶,接着看,”罗夫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们在这儿找叛逆者,心眼变坏的夜间飞行的力量呢,而那不是萨根。”得汶叹口气翻着书页。他有更多时间的时候会回来再做这样的事。得汶戴上父亲的戒指,审视着魔法师以前的故事,他目睹了一些真正可怕的景象。在一页书上,他读到有关布鲁吐斯的故事,他是公元前的最后一个世纪一个十分活跃的夜间飞行的力量。得汶看见布鲁吐斯在一艘龙头船的船桅上的景象,一个长满鳞的绿色海兽穿过波浪向他怒吼而来。然后是戴艾娜,升上夜空,进入地球外面空间的最高层,各种各样光线形成的生物跟着她。又翻到一页,得汶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一个叫沃提哥的魔法师,全副武装,骑着一只军马突然向他冲来,他被一群骑士包围了。得汶微笑着,当沃提哥的剑猛刺出来时,他低下了头———好像是刺向他,但它实际上刺穿了另一个骑士,骑士从马上掉下来,一张魔鬼的脸从盔甲后露出来。

   “太酷了,”得汶说,“沃提哥活在阿瑟国王时代,对不对?”

   “没错,得汶,”罗夫说。

   “我不能只看一点儿他的战斗吗?”

   罗夫摇摇头笑着说。“你有时间时再回头看那段吧!”得汶又回到书上。他又翻着下几页,英明的布鲁尼海德在查勒马哥尼法庭,威廉在古荷兰教一屋子的年轻夜间飞行的力量画面;然后是第一次盎格鲁-撒克逊会议,一场夜间飞行的力量的聚会,他们用眼睛瞪着得汶:一个闪着金光的城堡,参加者全穿着高贵的紫袍,各个年龄段的魔法师和种族展示着闪闪发光的水晶和庄严的珠宝,会议由一个名叫威格拉夫的白胡子老头儿主持,得汶觉得以前见过他,但他不能确定见他时的具体情形。

   “我只想找到好的夜间飞行的力量。”得汶告诉罗夫。

   “接着看。”

   下一页,依科·布拉达克斯头顶高举着斧子扑向他。

   “哇!”得汶大喊,“这可能是个叛逆。”

   法师的斧子从一些人的身体中抽出来时上面沾满了血,得汶明白了,他像个海盗,依科(注:在英文中,“海盗”和“依科”的发音相近)就是由此得名的。

   “看来他刚刚杀了一个人,”他说,“他一定是个叛逆者。”

   “再仔细看。”罗夫说。

   得汶照做了,他尽量仔细看着那情景,瞥了一眼依科杀的人。———得汶意识到它是个现着人形的魔鬼,“不,”他叹着气说,“我猜依科是另一种好人。”

   可到了下页,他眼前的景象模糊了,室内的温度降到了近乎零度,“伊泽贝尔这个叛逆者,”得汶低声念着:“它恰在这儿,她是———”

   笑声。一个女人的大笑声。

   整个房间都黑了。罗夫和罗克珊娜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

   笑声继续着。

   “我以前听过这笑声。”得汶说,“在塔楼里!”

   “你确定吗?得汶?”

   “就是她。”得汶喘息着说。突然房间被大火包围了。得汶看不见罗夫和罗克珊娜了,只有明亮的跳动着橙黄色的火焰。得汶退后躲着热浪,但眼睛留意着他能看到的东西。他开始在火焰中看到一些景象。巨大的能飞翔的魔鬼向一个古老的村庄飞去。人们惊恐地从房子里跑出来,绊倒在圆石铺的街道上,正好冲对着魔鬼。魔鬼跳进他们的房子,用爪子抓着盒子、箱子甚至孩子。得汶从建筑物上注意到,那村庄看起来是他在学校里学习英格兰史时学过,可在他的课本中从没提到过任何有关叛逆者伊泽贝尔或她释放到人间的魔鬼的事儿。

   “伊泽贝尔这个叛逆,”得汶念着,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她出生在1494年,阿瑟·波兰,是国王亨利四世的后代塔根特唯一的孩子。她的美貌和魔法十分传奇。她嫁给了一个单身大地主———托马斯·埃皮尔先生,生了一个孩子之后,她的丈夫入狱了。她打开一个地狱,强行控制了魔鬼,并领着他们破坏了村子,让人们归附她,同样她创立了自己的皇军,伊泽贝尔对权力的欲望无比贪婪。

   “她与英格兰海外的敌人共谋,如果他们帮她推翻英国亨利八世国王,让她坐在王君的宝座,她答应给他们大量财宝。”

   伊泽贝尔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这使得汶不再念下去了。他聚集着智慧继续读着:1522年,盎格鲁-撒克逊会议在英格兰举行,夜间飞行的力量开了一个秘密会议决定要把伊泽贝尔作为叛逆者交给国王。大部分男魔法师的力量比她大,他们用一个魔法链来控制她。伊泽贝尔被国王的法庭宣布有罪,并将作为女巫被烧死,可许多人说,她从烧过的灰烬中像一只凤凰那样,腾空升起去地狱寻求避难了。

   得汶听到邪恶的夜间飞行的力量的叛逆笑了。但,他仍然无法看见她。

   “她在哪儿呢?我得看看她的脸。”最后,他在火焰里看清楚了一个人形。一个女人被绑在火刑柱上,她被活活地烧着,当火焰扑向她时,她大声笑着。她的皮肤被烧焦了,正从脸上脱下来。得汶能闻见她肉体燃烧的味道。更糟糕的是,他还能尝到那味道。

   他猛地把书合上。房间里的一切又恢复正常了。

   “太多了,”他说,“这足够了。”

   “可你所见的,足以让你确定我们要对付的是伊泽贝尔这个叛徒了吗?”

   得汶做了个鬼脸:“我听到的就足够了,我在乌鸦绝壁的塔楼里就听过同样的笑声。”

   “总是那个塔楼,”罗夫思考着,“阿曼达在那儿留着什么?”

   “没什么,我偶尔看见那儿亮着灯,”得汶考虑着什么事。“但我的确看见伯爵恩带着什么从里面出来了。可他否认了,不过我肯定那是个女人。会是她吗———伊泽贝尔?”

   罗夫迷惑地看着他:“我无法想像伊泽贝尔这个叛逆让任何人把她锁在一个屋子里,或者只是跟着一个让她走到某处的某个矮子。伊泽贝尔是所有的时代里最为恐怖的一个魔法师。她几乎推翻了国王亨利八世的王权。甚至在火刑柱上烧死她,也未能阻止她的邪恶,她的灵魂飞走后,有许多关于她的传说,她仍想统治全世界。”

   得汶忍住没有发抖,“这听起来像我们也认识的某个人。杰克森·穆尔。”

   罗夫严肃地看着他:“你确定是你在塔楼里听到的同样笑声吗?”

   “就是同样的声音,魔法的声音也为我证实了。我听到了伊泽贝尔这个叛逆的声音。一直以来一定是她在塔楼里。我听到的一定是她在啜泣。”

   罗夫走过去盯着海面,海浪越来越汹涌,地平线上的光变得更强烈了,一阵雷声炸响,比他们任何料想的声音都大。

   “我一来这儿就有暴风雨,”得汶想。“似乎我一发现有关夜间飞行的力量过去的新真相,就会惹恼四大基本元素。”他都有点喜欢那雷声了。

   “得汶,我不知道。”罗夫说,“伊泽贝尔让阿曼达把她关起来,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想像不出是什么事。伊泽贝尔现在不只是血肉之身了。”

   得汶耸耸肩,“也许是格兰德欧夫人的父亲或者是侯雷特·穆尔在她回来的路上给她施加了某种符咒。”“我觉得不大可能,可……”

   “好了,不管它是如何被控制的,我确定是伊泽贝尔在让那些魔鬼跟着我,而不是杰克森·穆尔。”得汶笑了。“那至少对我是种安慰。”

   罗克珊娜一直只是注意地坐在那儿听着,直到此刻她才站起来,走近得汶,她笑着坐在他旁边,把胳膊叉在胸前。“我认为你觉得一个女人无法像一个男人一样成为你的对手,哪怕她是个不死的夜间飞行的力量魔法师。”

   他的脸红了,“不,我不是那意思。”他的脸红得更厉害了。“真的,只是———”

   “伊泽贝尔这叛逆比杰克森·穆尔早五个世纪,”罗克珊娜告诉他,“五个世纪使她已经完善了她的活力,用磨刀石把她的邪恶磨成了一把比那个疯子曾用过的任何一把都锋利的剑。”

   得汶烦乱地咽了咽唾沫,“对,我觉得你说得对。”

   罗夫笑了,“得汶,关键是,我们手里有个更重要的问题。还要有个叛逆夜间飞行的力量打开东跨院的入口。很显然,伊泽贝尔想让你给她干。”

   “用什么才能阻止她这么做呢?”

   “你把大门封上。只有你能打开它。”

   得汶发抖了。“我爸爸给我看的情形,表明我是会打开它的。”

   “只把那当成一个警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论怎样都要找到伊泽贝尔并打败她。”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罗夫皱着眉冲他一笑:“我也没主意。”“好的。”

   “你一定记住,兄弟,我从未受过要当一名监护人的训练,那个疯子杀死我父亲之前,我学到的不够。我得读更多的书,努力找到可能知道的比我更多的人。”

   “在寻找其他守卫者时幸运吗?”

   罗夫摇摇头,“但我想我们可能有个可靠的信息来源。”

   “谁呢?”

   “你的新管家,土地神。显然他知道得不少。我打保票,他能给我们找个监护人。”

   “我不知道,”得汶说,“每次我开始信任他的时候,就又有些事儿让我没法信了。别忘了,我看见他带着一个女人从塔楼里出来。如果是伊泽贝尔怎么办?他会和她结盟的。”

   罗夫叹着气。“你的声音告诉你关于他的事了吗?”

   “哦,它告诉我他是个土地神,我应该相信他给我治疗伤口。但没说我是否该信任他。”

   “罗克珊娜,你呢?你对伯爵恩·弗克比亚德的直觉呢?”

   “我得见见他,”她说。

   他们同意,现在的唯一行动是得汶返回乌鸦绝壁保持警惕,罗夫发誓要找到一些答案,他们明天再谈。得汶再次对打扰他们表示抱歉,让这一对儿继续他们刚才做的事情,他咬着指头消失了。

   可得汶没有出现在他想回的乌鸦绝壁的房间里,他来到了和墓地一样远的悬崖边,穆尔庄园的尽头。

   “我为什么来这儿了?”得汶四处看了看,尽管还没开始下雨,可暴风雨就在头上了。闪电在黑暗的夜空中划过,猛烈的冷风吹打着他的脸,他想回到自己的房间,但他做不到了。他痛恨自己的魔力这时又失灵了。

   他开始长途跋涉,穿过蒿草。大部分雪已经融化了,地面上很泥泞,乱糟糟的一片。一阵特别的雷声使他吃了一惊。他转过身,闪电照亮了杰克森·穆尔的坟墓。墓碑上天使带着折断的翅膀闪着白光。得汶走向纪念碑,在他看见艾米丽·穆尔的灵魂之前,他似乎很同情她的处境。也许能帮他,也许她能帮他们找到并打败伊泽贝尔这个叛徒。

   可艾米丽不过是个普通女人,她的生命没有力量。他为什么要让他们死去呢?得汶不能帮她,但觉得这对于弄明白自己的过去十分重要。离这儿几步远的地方,他曾看见一个女人的鬼魂,冲着刻着“克拉丽莎”的石头喊着。现在他到了这个坟墓,凝视着刻进花岗岩上的唯一一个词。为什么艾米丽冲着克拉丽莎·詹尼斯的墓哭呢?他是罗夫的女仆,是在罗夫的车猛冲下悬崖时死的。她的尸体没有埋在这儿,像艾米丽一样。克拉丽莎被冲到了海里。

   “克拉丽莎、艾米丽和杰克森之间一定有种关系,和我也有关系,为什么我也能看见,艾米丽的灵魂冲她的坟墓哭呢?”

   他把目光从克拉丽莎的基碑上挪到立在墓地中央的方尖形碑上。这上面只刻着“得汶”。看来没人知道谁被埋在下面。他确定格兰德欧夫人在他询问时说不知是撒谎。这也是了解他过去的一个线索。可它是什么意思呢?他如何才能弄清楚呢?

   得汶叹着气,现在他没有时间深思这一切了。他神秘的过去得放一放了。等到他们解决了如何打败伊泽贝尔这个叛徒后再去探究吧。

   除非,他猜想着,所有的一切在某种程度上纠缠在一起。

   大雨来了,开始不大,一会就越来越大了。得汶赶紧跑出墓地,冲向雨水溅着泥浆的、通向大房子的路。夜空下,他几乎看不清楼下窗子发出微弱的灯光,可他回去想要看的塔楼却是黑着的。伊泽贝尔在哪儿呢?格兰德欧夫人把她藏起来会是真的吗?而且———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对乌鸦绝壁的女主人的所有疑问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她的确想杀了我,”他想,“她和伯爵恩想把我送到过去———我现在认识到那是英国都铎王朝的伊泽贝尔的时代。他们想让我在她的权力统治之下,使她能让我打开地狱。”

   为什么格兰德欧夫人想那么做呢?那是她最恐惧的呀。大雨开始使劲地浇在他身上,他开始跑下小路,希望能想出事情的道理。

   “为什么不能过正常的生活呢?为什么非得走这条路呢?”

   他快到马路的时候,看见了D.J.的车,挡风玻璃上的雨刷使劲地来回摆动着,企图除去玻璃上的雨水,可没有什么用。有人从乘客车门出来。得汶透过雨水斜眼看着,是塞西莉吗?

   这时车灯闪了一下,得汶看见那不是塞西莉。

   是莫嘎娜。

   “再次非常感谢,D.J.,”她说。“我真的很喜欢它。”

   “嗨,别客气。”

   莫嘎娜匆忙走进屋里。

   D.J.开始驾车离开,得汶跑向他汽车的前灯,并打手势让他停下。

   “在干吗呢?”得汶问。

   D.J.摇下车窗,只摇下了一条缝,“你什么意思,什么干吗呢?”

   得汶做了个鬼脸,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我的意思是,你和莫嘎娜在干吗呢?”

   “她想搭车进城。”

   “那你怎么带着她?”

   “怎么了,得汶,你嫉妒吗?你先拥有了塞西莉,现在你还想要莫嘎娜,对吗?”

   D.J.摇上车窗,车子尖叫着冲上汽车道。

   得汶震惊了,怎么会那样?D.J.是他最好的朋友。得汶知道,D.J.曾经迷恋过塞西莉,但他看来已经接受了,现在她和得汶认为他已经接受了。

   可是莫嘎娜是怎么回事呢?首先,她比D.J.大六岁———而且,她是爱德华·穆尔的未婚妻。

   得汶匆忙地走进房子里,关上门,挡住了外面的雨。

   “看看你,得汶·马驰!”塞西莉从客厅跑来进到走廊说。“你像个落汤鸡。”

   “谢谢你的抱怨,”他边说边脱掉衣服挂在衣钩上。他有些发抖。“刚才你看见莫嘎娜进来了吗?”

   塞西莉皱起眉。“嗯,我看见她了。”“她说去哪儿了吗?”

   “我又没和她订婚。”塞西莉转身走回客厅。“我看我们俩话越少越好。否则我会告发她的,我能看穿她想诈骗我舅舅钱的不良企图。”

   得汶还想为莫嘎娜辩解,可他没那么做。因为塞西莉有孩子气的感情。“看,”他说,“我只是不知道她怎么和D.J.出去了。”

   塞西莉转向他。“D.J.?”

   “没错,我刚看见他送她回来了。”

   塞西莉的眼睛差点从她的头上掉下来。“等我告诉爱德华舅舅!”

   “我相信不是什么坏事儿,塞西莉。D.J.说她搭他的车进城了。”

   “她不需要搭车进城呀!车库里有三辆车让她挑呢!而且伯爵恩可以开车送她去!或者她的未婚夫也行呀!如果她想去城里,为什么不和爱德华舅舅去呢?”

   得汶耸耸肩,“他已经进城去穆尔罐头食品工厂多次了,去帮你妈妈查账。可能他不在她身边。”

   “你总是护着她。”塞西莉咬着嘴唇说。“你好,你总是攻击她。”

   她甩着头发,就像她平常生气时一样,“好了,我还有事情做。晚安,得汶。”

   “塞西莉,等等。我要告诉你一些情况。”

   “为什么你不告诉莫嘎娜?”她转身匆匆下了楼。

   “小东西,”得汶说,猛地跌进沙发。“好不成熟的家伙,”他想,“我从来不知道塞西莉如此———如此———年少幼稚。”

   为什么她心里这么不喜欢莫嘎娜呢?想想看,艾娜也不喜欢她,还有格兰德欧夫人。女人都不喜欢她。小伙子们除了亚历山大都喜欢她。

   得汶抬头看看壁炉上面的侯雷特·穆尔画像中灰色犹郁的眼神。

   “难道莫嘎娜真是像塞西莉说的那样有预谋的人,一个有阴谋的人,想挖掘别人金钱的人。我想我不知道。我感觉到的她做的每件事都挺好。可能很神秘。可是很好。”

   “还有她的美丽。”

   “天哪,莫嘎娜的美丽。”

   “你好,得汶。”

   他跳了起来,一只手放在了他肩膀上,他转过身去,莫嘎娜穿着粉色的安哥拉毛衣和紧身的黑色皮裤。

   “哦,哦,你好,”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的头发淋湿了,你会感冒的。”

   她坐在得汶旁边时笑了。“是的,我赶上暴风雨了。”

   “相当大的暴风雨。”

   得汶仔细看着她,“我看见D.J.用车带你了。”“是的,他是让人很愉快的男孩。今天下午他来这儿,我恰巧碰见他,我向他提及很想去村庄玩一趟。爱德华那么忙,于是,D.J.提出他带我去,他可真好。”

   得汶笑了。至少从她清澈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完全是无辜的。

   “哦,”得汶说,“我觉得D.J.可能很依恋你。”

   她脸红了。“哦,亲爱的,你认为?”

   “他不会干什么坏事,你别急。”

   莫嘎娜笑了。“嗯,他的确不错。可没你聪明,我能看出来。”

   现在轮到得汶脸红了。

   “真的,”她说,“你来到这个疯人院,靠自己找到了你的路,给我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在遭遇了所有的可怕事情之后,”她叉起胳膊抱着自己,颤抖着说,“我想像不出阿曼达会给你很多帮助。”

   得汶耸耸肩,“我也觉得我做得不错。”

   “你觉得?得汶,要是我,连个谈论这事儿的人都没有,我得乘下一班汽车离开这里。”

   她仔细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我还是不能相信爱德华告诉我的所有恐怖的事儿。他也只告诉了我一点儿,他说那是我该知道的全部。可那已足以让我害怕得耗尽脑力了。我觉得十分混乱、恐怖。”

   她开始哭泣。

   “哦,嗨,”得汶说,挨近她用胳膊搂着她的肩膀。“没事的。”但他并没有对她讲实话。绝对不是没事———又一个叛逆者想打开入口放魔鬼出来。如果爱德华真的爱她,他应该不让莫嘎娜再在这房子里待下去了。这里其余的人至少都有魔法的血统:这是他们继承物,不管好坏,注定应该继承的东西。另一方面,莫嘎娜完全是无辜的,没有预先告之关于怨怖的警告,就被带到这房子来了。

   她用哀求的眼神望着得汶。“爱德华告诉我的怎么能是真的呢?关于通向地狱的大门?”

   “据我所知是真的,”得汶告诉她。“那儿比这儿还危险。”

   莫嘎娜擦了擦了擦眼睛,“爱德华给我看了一些关于夜间飞行的力量魔法师的书,他说如果我成为他的妻子,我应该知道这些,但那是他告诉我的全部。我感到对什么事都不确定了,因为有这么多的疑问和恐惧。”

   “看,”得汶告诉她,“我知道这不关我的事,不过你要对这个婚姻有任何疑问,你就听听他们的。”

   她温柔的褐色眼睛望着他的。“你的智慧超过了你的年龄。得汶·马驰,”她用低低的、温柔的声音说,手背抚弄着得汶的脸。

   他感到面颊发热,十分尴尬。

   莫嘎娜笑了。“和你坐在这儿,我不怕了,一点儿也不怕了。为什么,得汶?”

   他想吻吻她,他如此强烈地想吻她,可他知道他不能,他不应该,也没必要。

   他挣扎着让自己的声音正常。“我不能对你做什么承诺,莫嘎娜,”他说,“但这房子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尽力保护你。”

   她看起来又要哭了。“哦,得汶。我相信你会的,”她走近得汶,迅速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谢谢你,得汶,谢谢你听我倾诉。”

   说完,她站起来走出房间,留下得汶坐在那儿,脸上又热又红,坐立不安,他冲下楼洗了个最冷的冷水澡。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这时他听见衣橱里传来尖叫,他想起来,是那个蝎子样的东西。

   他穿上一件背心和衬衫,“可能我能从魔鬼的声音听到点儿什么,我已将它置于我的力量下了。正好检验一下。”

   真让人厌恶,他从包里拿出要洗的衣服挡着脸,它黑色的尾巴抖动着,发出的恶臭闻起来像臭鸡蛋。

   “她在哪儿呢?”得汶问这魔鬼,“伊泽贝尔这个叛徒,在哪儿呢?她把你送到这儿的,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儿。”

   可这东西是地狱里的一种低等形式的生命———它很蠢,只是通过控制它的东西扭动着。

   “你压根儿就没有任何智力吗?”得汶问道。

   他研究着这东西,他找到它的细小的眼睛往里面看,他开始看清楚一些东西,在他凝视着往里看时,一个小亮点变得越来越大。

   “哦,”他说,明白了。“我能通过你的眼睛看见她。”

   他开始看清一个场面,几百只蝎子样的魔鬼,密集在整个地板上,得汶想抽回身,看到更大一点的图,不过办不到。他从蝎子的一只眼睛看进去,又从一只眼睛出来,也是某个地方。他得找个有利的位置,因为又低又看不清楚。似乎一个小的摄像机装在这些东西的头顶,而得汶在看一个图像屏幕,强行利用它眼睛的那东西,爬过发出恶臭的同类,到了一小块擦洗过的地板时,他的图像屏幕也随它挪动着。

   得汶认出了那地毯,那是东跨院古东方人的地毯。

   “那就是这些蝎子魔鬼呆的地方,”他想着,“东跨院。”“那么伊泽贝尔也一定在那儿。”

   没错,他确信这里是通向里面屋子的门,它是开着的,得汶看见蝎子迅速地进去了。他永远都忘不了,几个月前,在被诱骗进里面的时候,他确信他会死掉,他感觉到热浪吹着他的脸。他尽量向上看,这时蝎子很快朝另一扇门走去。

   一扇铁门,魔鬼世界的入口。

   地狱。

   突然得汶正在看的图像向上去了。蝎子被什么人拾起来了,对方也正往它眼睛里看。

   然后又直视着得汶。

   得汶喘着气。

   他和伊泽贝尔四目相对,他感到她黑色的眼睛里有股邪恶的力量推动着他。她开始大笑。“她在这儿,在这栋房子里,”他意识到,“也就是在东跨院的地狱的通道。”
 楼主| 发表于 2006-11-30 16:18: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尴尬的美梦

   “我必须去那里,”得汶大声喊着,“我已进入东跨院了。”

   “为什么你去那儿呢?”

   得汶迅速向上看着,爱德华·穆尔叉着胳膊站在那儿瞪着他。

   “不好意思,可我并没有听到敲门声。”得汶说。

   “门是开着的。训练中的年轻夜间飞行的力量是没那么精明的———尤其是当他手中摆弄那些肮脏的地狱里的恶心东西时。”爱德华做了个表示厌恶的表情。“拿掉那东西。”

   得汶叹口气,他已得到他能从魔鬼那儿得到的一切了。“回到你的地狱去,”他说着,蝎子从他的手上消失了。

   他转向爱德华·穆尔,对方对他的魔法似乎毫不在乎。

   “我想格兰德欧夫人已把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得汶说,“和我的所有魔力。”

   爱德华点点头,得汶发现他圣诞前夜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眼睛里闪动的温情不见了,逐渐地向得汶流露出邪恶的神情。

   “她也告诉我,她猜你已经偷偷溜走和罗夫·曼泰基会面去了。”爱德华对他说。

   得汶对于爱德华指出他的错误什么也没说。“我相信你能理解,我对于我是谁,我来自哪里很好奇。”

   “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得汶。可如果你和曼泰基在一起感到乏味了———”他生气地咬紧嘴唇,带着痛苦和愤恨说,“那个凶手想破坏这个家族。”

   “现在那并不重要。”

   爱德华愤怒了,“当然很重要了。曼泰基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可怜的克拉丽莎,不管什么时候想起她被淹死———”

   得汶打断了他,“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个家族面临的危险比罗夫·曼泰基严重多了。”

   爱德华扬起一只眉毛,显然他被这话激怒了,“我想你指的是魔鬼。”

   “是的,”得汶严肃地看着她,“那就是我说的我要进入东跨院的原因。有人想让那入口打开。”爱德华嘲讽道:“看,得汶,那晚的事发生后,我检查了大门。它还关着呢!”

   得汶变得不耐烦了,“就因为它还关着,并不意味着它永远都那样。你知道伊泽贝尔那叛徒是谁吗?”

   爱德华转动着眼珠说,“所有的夜间飞行的力量的故事都让我烦。”

   “哦,她是他们所有人中最坏的一个。像杰克森一样,她利用地狱里的魔鬼让自己十分有权力。她于1552年被当成女巫烧死了。现在她回来了。”

   爱德华笑了起来,“是曼泰基告诉你的吗?”

   “不,我亲眼看见的,我刚才看见她———在东跨院!”

   爱德华又笑了起来,“那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他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因为我们已经确信那是不可能的。”

   “哦?你和格兰德欧夫人老是那么说。但你放弃了你的权力,你怎么能阻止伊泽贝尔为所欲为呢?”

   “在这件事上,你得相信我,得汶。”

   得汶摇着头,“我认为我不能那么相信,爱德华。我老是被告知这里是安全的,什么都是安全的。然后,就有些恶心的四脚爬虫爬进我的窗户,抓我的喉咙。”

   爱德华·穆尔用责备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至于那件事,有个简单的解释。你还在练习魔法,那会惹出一些小东西,我姐姐不让你做任何小魔法的把戏,我刚才看见你把魔蝎送回地狱了,为什么就不把这该死的东西踩死在脚下呢?”

   得汶皱起眉,“我不想弄脏我的地板。”

   “你是个性急的年轻人,”爱德华向他微微一笑。“这让我想起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

   “爱德华,请带我去东跨院,让我看看大门是锁着的。”

   爱德华叹口气。“你怕我了,”得汶说,“我从那个疯子手里救了你的儿子。”

   爱德华嘀咕着。得汶不确定那是否能够打动爱德华·穆尔。他冷漠的一句话“我不想要他”仍盘绕在得汶的脑海。可怜的亚历山大,要和这样的一个父亲在一起。

   但爱德华让步了,“好吧。不要告诉阿曼达。她只想让自己为她的家做事,我们谁也不想那样。”

   突然,一只老鼠跑过去,穿过爱德华的脚。他不自主地喘着粗气。

   “该死的东西,”他嘀咕着,“我已经跟阿曼达说过,我们应该给这个地方找一个消灭老鼠的人了。”

   得汶忍不住笑了。他不知道当消灭老鼠的人遇到一窝长着爪子、带刺的舌头和尽是骨头的头的魔鬼、而不是田鼠和耗子时,会怎么办?

   他们转身进入楼下以前的一个休息室,那里肮脏的枝形吊灯仍挂在天花板的中心。西蒙告诉过他,这是艾米丽·穆尔的私人客厅。她在这里为她残酷的丈夫———那个疯子流过多少眼泪?可能眼泪还在这里。就在这屋中,那是使她作为最终离开魔鬼岩的重要决定吗?

   可现在,没有时间探究这些事情了。前面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一个小的内部会议厅,没有窗户。得汶相信那曾是侯雷特·穆尔私人的夜间飞行的力量的图书室。他想读贮藏在这里的书,他知道爱德华不会答应。罗夫有许多书他已看过,可这些是侯雷特自己的书,得汶只能想像那些书里可能有什么知识。

   “爱德华,”他们进屋时他说,“让手电筒照照这儿。”爱德华遵从了。得汶给他看墙上的画像,手电筒照亮了画像的脸。它是一个酷似得汶的画像,穿着二十世纪三十年风格的背心和灯笼裤。

   “像你认识的任何人吗?”得汶问。

   爱德华挪动着手电筒从画像到得汶又挪回来。“我记得这画像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挂在这儿了。”他停下来,“它的确像你。我承认。”

   “对于它是谁,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爱德华说。得汶相信他说的。

   爱德华把手电筒的光朝着房间的尽头照去。这时,有一股热浪向他们袭来,就像一个电暖气开着最大的风。把脸扭过热量最强的地方,得汶觉得胃疼,“这就是魔鬼们生活的地方,那东西一直在我的生命周围出没。”

   远点儿的墙是魔鬼世界的入口,占一半面积的金属门和一个坚硬的钢栓牢牢闩住了大门。得汶听着,他能听见门后的抓刮声,魔鬼们说着快要自由的悄悄话。

   “你看见了吗?”爱德华说,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怖,“仍是闩着的,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得汶也想出去,非常想———但他强迫自己留在这一会儿。他从爱德华手里拿过手电筒,自己一点一点地看着这屋子,光线掠过能掀盖的书桌、地板上的书、箱子里装满有关夜间飞行的力量知识的书。但他没看见蝎子样的东西,也没发现伊泽贝尔这个叛逆的痕迹,地板上的灰尘保持着原样。

   “可是她在这儿,”得汶说,“我知道的。”

   声音为他确定了:伊泽贝尔叛徒在这儿,在这个房间里,拼命地想打开入口,去利用里面生物的魔力。可声音也证实了得汶已经感觉到的,如果她以前在这儿,她现在走了。

   可她在哪儿了呢?“我们走吧,得汶。”爱德华声音极度颤抖地说。

   得汶叹口气。爱德华从他手中抓过手电筒,回头走向休息室。甚至没等得汶,就匆忙回到走廊。

   “还是被封着,那也是全部麻烦的所在。”

   他们回头走下楼梯,朝着房子的主要部分走去。“你还希望你有魔法吗?”得汶说,“那样你就不会这么恐惧了。”

   爱德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脸来对着得汶,“我不害怕,”他辩解着,得汶从他眼神里能看到他在亚历山大眼里看到的同样的挑衅意味,一种凌人的骄傲和固执的傲慢。

   得汶只是耸耸肩,“我可没想侮辱你。”

   爱德华发火了,“你该明白。我从来没走过我父亲的夜间飞行力量的传统之路,甚至也没像阿曼达做的那么多。“他停下来,回想着,“或者罗夫,哦,他把那里看得多么严肃,作为一个受训练的监护人,他是多么骄傲。”他发出表示厌恶的声音。“我只能成为一个正常人。你不明白吗?”

   “明白,”得汶承认,“我能明白。”

   “我已发现,所有正在受训的夜间飞行的力量都很烦,他们都在谈论高尚的行为。就像一个小男孩想找些乐事。”他笑着。“我父亲从不让我用我喜欢的魔力。我常想成为我们学校的顶级球员,或者跳下悬崖四处飞起来给我的朋友留下深刻印象,可是没那么做,那样不会有任何乐趣的。”

   “除非你真正需要,否则力量是不会起作用的,那不是用来炫耀的。”

   爱德华冲他做了个鬼脸,“哦,曼泰基教你教得不错,你的声音都像他的了。”他沉漫在回忆中,“罗夫也没做错,他在我父亲的眼里是个完美的年轻人。因为,他十分留心。他实际上关心所有夜间飞行的力量的胡作非为,关心所有的关于善行和光明的废话。胆小鬼,你可以问问我。我父亲的所作所为似乎他宁愿罗夫成为他的儿子,而不是我。”

   得汶什么也没说,他们继续向前走。

   “实际上,”当他们锁上身后东跨院的门时,爱德华说,“至少我为放弃我们的魔力没有一点遗憾。”他笑着说,“我觉得我不会成为一个好魔法师。”

   “那是为什么?”

   他笑了,“因为我不想用魔力,为我自己赢得什么。财富、女人、特权、管理,我喜欢现在的一切,那已足够了———想像一下如果我有了夜间飞行力量的魔力我会是什么样。“他微笑着,很大程度上是冲自己而不是冲得汶笑,“哦,我绝对会成为一个叛徒。可能不会有杰克森叔叔坏,可还是一个叛徒。”

   “行了,”得汶说,“至少你是诚实的。”

   “那么,记住,这件事对我姐姐要只字不提。”

   得汶答应了,看着爱德华走开,他唯一的感觉是他也是快乐的,爱德华·穆尔不是个叛徒,这个家族里有一个叛徒就足够了。

   第二天在上学的车上,塞西莉还是不和得汶说话。伯爵恩用他的卡迪拉克送他们去学校,塞西莉不悦地坐在后座。和塞西莉的交往得汶感到很累,于是一句诚恳的“早上好”之后,他没再做进一步的努力争取与她和好,他感觉到他的冷漠更加激怒了她。

   到了学校,得汶立即找D.J.。

   “他不在这儿,”当他们站在他们的橱柜旁边时,马库斯告诉他,“他通常是在这里,可现在他坐在停车场的车里高兴地听着古典音乐。”

   得汶承认,通常D.J.会迟到,“你觉得近来他有点莫名其妙吗?”

   马库斯傻笑着。“对于D.J.很难讲,他听七十年代的摇滚,一周就洗一次头发,他的最后一个穿孔的地方他不能给我们看。”

   得汶笑了,“不,不是那样怪异,那是正常的怪异。我是说像他的行为,哦,生气还是有点凶。”

   马库斯点点头,“没错,他看起来喜怒无常。从圣诞前夜以来,他真是很爱发牢骚。”

   “我在乌鸦绝壁碰见他了,他和爱德华·穆尔的未婚妻出去了。”

   马库斯做了个鬼脸,“莫嘎娜吗?那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晓得,我跟她聊天儿,她只是不假思索地说她是单纯的想进城游玩。可我认为对D.J.来讲不只是这些。我问他去哪儿了时,他表现得很怪诞,责怪我嫉妒他了。”

   马库斯平视着他说:“你是吗?”

   得汶惊呆了,“你说什么,你疯了吗?她比我大八岁,而且她要和爱德华·穆尔结婚了。”

   马库斯把胳膊叉在胸前,“还有塞西莉,你忘了提她。”

   得汶脸红了,“当然,当然,还有塞西莉。”他没告诉马库斯他每夜都梦见莫嘎娜,他对这些梦感到很尴尬,感觉像个傻孩子暗恋一个比他年长的女人。他正努力把精力集中在魔鬼可能会发起的新一轮进攻上,这时他还梦见莫嘎娜·格林。他爸爸说他估计他十几岁的荷尔蒙会使他有点疯狂。

   他来到历史班的课桌后的时候,还在想着他爸爸,爸爸真的只死了几个月吗?那以后发生了这么多事,得汶又用他的戒指看见爸爸了,这使得汶涌起一股新的悲哀。“我要能和爸爸说话就好了,真实地和他聊聊,不像我在那种情况下所做的那样。我想让他来这儿,和我一起,以肉身的形式,就像以前那样,我有太多的话要和爸爸说。爸爸能帮我理解,我为莫嘎娜所做的愚事。我可以对爸爸讲任何事情。”

   “马驰先生?”

   他迅速抬头看了看。魏斯白先生隐约出现在那里。

   “我问你个问题。”

   得汶哼了一声。他有点太忙了,都没法做作业了。“对不起,你能重说一遍吗?”

   “我问你,对于亨利·都铎的王位来说谁是主要的竞争人?”

   他突然想起他在罗夫的家里读的书,用罗夫的话是,“她极想凌驾于国王亨利八世的王位之上。”

   “伊泽贝尔这个叛徒。”得汶不假思索地说。

   魏斯白做出了不悦的表情。

   “我———我想起我在什么地方读过有关她的事情。”

   他的老师冲他扬起一只眉毛,“不在这儿,不,无法读到。”

   得汶在椅子上的手向后缩了缩,“不,我想不是那样。”

   “还有人能告诉我吗?有人可能做他们的阅读作业,而不是整夜坐在那儿看传奇小说!”

   得汶怒目而视,“没错,罗克要是开始和魔鬼搏斗就好了。”

   一些淌着鼻涕的同学猜测正确答案———爱德华·沃威克的伯爵———得汶努力听着课程讲义剩下的部分。毕竟,他们学习了一个学期的时间,他实际上也学到了一些重要知识。

   下课后,他走近魏斯白先生,“你确定从未听说过伊泽贝尔这个叛徒吗?我在某处读过她想得到亨利王位的书。”

   老师叹了口气,“我认为我在英国都铎王朝的知识方面是个专家,马驰先生。我从没碰见过那个名字。所以,只是任你……”他走向书架抽出一本很大的书,“这绝对是亨利八世的记事。你明白,有更多人是冲他的统治而来,还不单是砍掉他妻子头。”

   他查阅索引时得汶等着。“我找到的唯一叫伊泽贝尔的是卡斯特尔·伊兹贝拉,她当然不是叛徒,”魏斯白先生一下子合上书,“他们来的时候她和卡斯丽克一样好,恰是这个女人让哥伦布去的美洲。现在,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

   得汶叹口气“嗯,应该是吧。”

   “如果你遇见的文章说的和那不一样,”得汶离开教室后魏斯白喊着,“我应该欣赏一下。”

   得汶只是傻笑,他多想把夜间飞行的力量的历史书带来,把它们推倒在高傲的魏斯白面前,那一定会动摇他以前的想法。

   在回家的路上,塞西莉还是不理得汶。得汶一直希望D.J.出现,他们好都去吉欧家,他想告诉他们伊泽贝尔的所有情况,可D.J.一整天都没来。

   他们的车一开进乌鸦绝壁的长长的马路上,他去哪里的谜底就揭开了。那里,就在门前,停着D.J.的红色卡麦罗。

   “他在干什么呢?”塞西莉叫着,跳下伯爵恩的车推开前门。“他疯了吗?D.J.!”

   他们看到他正扛着硬纸板盒子下楼。

   “D.J.?”塞西莉又喊起来:“你在这儿干吗?”

   “我帮莫嘎娜拿她买的东西。”

   “你为了那个不上学?”

   莫嘎娜此时出现在走廊楼梯的平台上,“哦,D.J.,你真是个美男子,多谢你到城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别客气。”他傻乎乎地冲她笑着说。“就把它和我房间的剩下的东西放在一起吧。”

   “好的,好的,长官。”

   塞西莉转向得汶说:“你能相信吗?”

   “哦,”得汶说,“你现在是在和我说话吗?”

   莫嘎娜发现了他们,于是下楼朝他们走去,“得汶,塞西莉,”她说,“学校怎么样?”

   塞西莉在楼梯脚下与她相遇。“你和D.J.在干吗?”她查问着。

   莫嘎娜看上去吃了一惊,“我只是———哦,他帮我———他给我从城里弄点儿东西。”

   “为什么不自己去弄呢?”

   莫嘎娜挤着笑,她对塞西莉进攻击性的问话显得很吃惊,“我不认路,”她说,“我也害怕在陡峭的路上开车。”

   “爱德华舅舅知道你和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度过了一整天吗?”

   “嗨,”得汶来到她身后,“冷静点儿,塞西莉。”

   “我冷静不了!”她转过身瞪着他。“你不能看穿这阴谋,我能,”她又转向莫嘎娜,“我可不买你立马装来的甜蜜和妩媚的表演的账,也不买你假声假笑的账,别以为我不会告诉我舅舅,你是如何与D.J.鬼混在一起的。”

   说完,她越过莫嘎娜向楼上跑去。

   “她不是那意思,”得汶结结巴巴地说,“她只是———”

   莫嘎娜眼里涌出泪水。

   “为什么他们都讨厌我?阿曼达,塞西莉,亚历山大,他们都讨厌我!”

   她用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嗨,嗨,”得汶用胳膊搂着她,把她送到客厅,他扶她坐在沙发时,她还在失控地哭着,他坐在旁边,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丁香?”得汶想。

   “我来这儿我希望自己能适应,”她努力控制着呼吸,“可每个人都讨厌我。我做什么了?”

   “我不讨厌你。”得汶对她说。她看着他,眼睛又红又肿,睫毛膏被泪水冲成一道一道的条纹沾在脸上,“得汶,为你感谢上帝!”

   她用胳膊搂着得汶让他靠近自己。得汶通过她的肩膀,发现D.J.正瞪着他们。

   “怎么了?”D.J.问道。

   “塞西莉刚才说了些关于搬东西的难听的话。”得汶说。

   莫嘎娜抽回身子,擦着眼睛,“可能是我错了,我让你帮我。”她对D.J.说。

   “错了?没错,”他匆忙走向莫嘎娜,站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说,“莫嘎娜,别听塞西莉的,她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子。”

   “喂,嗨,D.J.,”得汶说,“别又开始骂塞西莉。”

   “你知道什么,得汶?”D.J.的声音带着卑贱和屈辱,“我能摆平这个,现在我在这儿安慰她,你可以走开了。”

   得汶感到怒火在上升,“你?我是先在这安慰她的,我是那个———”

   “你是已经干了什么的那一个?”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们三个都抬起头看。爱德华·穆尔站在门口。

   “哦,亲爱的,”莫嘎娜站起来向他跑过去说,他用胳膊抱住她的全身,“这些男孩只是安慰我,他们人都那么好。”

   爱德华怀疑地看着他们,“安慰你什么?”

   “没什么,”莫嘎娜说,“我与塞西莉的一些无聊的误会。”

   “我的外甥女给我带来什么麻烦了吗?如果是的话,天哪,我要找阿曼达谈谈,而且———”

   “哦,不,不,”莫嘎娜恳求着,“别那样,我不想让你那么做,让塞西莉陷入烦恼中,我想让她喜欢我。我想让她接受我。”

   “好了。”爱德华说,显然,他对在得汶和D.J.面前说这些感到不太自在,他领着莫嘎娜离开走廊,朝图书室走去。

   两个男孩对视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

   “我想我们是朋友。”得汶终于说话了。

   D.J.说:“是朋友。”

   “你不必那样做。你的所作所为好像是我在和你争莫嘎娜。”

   D.J.走向大玻璃窗,向外望着悬崖的下面,“我承认我把她的事儿搞糟了,我的行为像个笨人,”他猛地把手掌攥成拳头,“看见穆尔先生把她带去,我就像被宰了一样。”

   “D.J.,对你来说她太大了,再说她已经订婚了。”

   他的朋友冲他摇摇手,“我们之间有故事,我知道,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的,我明白,她对我有感情。”

   得汶感到自己的嫉妒荒谬地增长着———他想着马库斯今天早晨提出的尖锐问题,探究那件事。“为什么我这样感觉呢?我关心的是塞西莉———那么,为什么我有这种感觉呢?我变得和D.J.一样被莫嘎娜勾去了魂儿吗?”

   “看,D.J.,”得汶说,“让你的头和肩膀保持水平,别失去理智。甚至魔鬼扑向你时,你也要稳住,你得知道,你所想的是不可能的。”

   D.J.扮着怪相,他用两手捂住耳朵,像是要把中间的头压碎一样。

   “我感觉有时像发疯了一样。”D.J.说,“我真的喜欢她,得汶,比我以前喜欢过的任何女孩都喜欢。”

   “嗨,老兄,会好起来的,”得汶说。

   D.J.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转过去,可怕地流着泪,跑出了房子。得汶听见他的车发动了,尖叫着驶去。“我得把精力集中在这儿,”得汶告诉自己,“我不能陷入与莫嘎娜上演的肥皂剧。我有一个叛逆的夜间飞行的力量要去打败———或者是爸爸给我看的那情景,塞西莉脸朝下躺在血泊中,可能是真的。”

   下了楼,他发现亚历山大在游戏室里,他注意到,这孩子最近成熟了。上次一个叛徒设法打开地狱,亚历山大的生命最先处于危险之中,得汶觉得最好检查一下这孩子。

   “嗨,兄弟。”得汶说。

   亚历山大正在椅子里看喜剧书。“嗨,”他回应着,勉强地抬起头向他致意。

   “为什么这么闷闷不乐?”

   男孩只是耸耸肩。

   “我听你姑姑说,她正和学校商量,看来你几星期内就能开始上学了。”

   得汶到乌鸦绝壁以前,亚历山大曾上过一所有名的学校,可他把自助餐厅的窗帘布弄着火了,他被开除了。那之后,男孩只是在房子四周游荡,看喜剧书,吃很多杯形蛋糕,还被吸到地狱的嘴边。最后来格兰德欧夫人做出一个最好的决定,送他到地方的乌鸦角的公共语法学校。

   “我想我讨厌这件事儿。”亚历山大说。

   得汶在他身边俯下身,“没必要。”

   “我讨厌当一个新学生。”

   “我也是,可对你来说结果还不错。看我交的朋友,D.J.、马库斯、艾娜……”

   亚历山大只是又耸了耸肩。“有东西在激怒你吗?”得汶说,“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

   “好了。我想我们不该再互相保守秘密了。”

   亚历山大放下喜剧书,看着得汶的脸。“我讨厌她。”他坦白地说。

   “谁?”得汶问,其实他心里明白是谁。

   “莫嘎娜。”

   “为什么?亚历山大,她人不错,她会成为你的朋友。”

   “她要把我父亲从我身边抢走。”

   得汶摇摇头,“不,她不是那么想的,她想你和一起组成一个家庭。”

   亚历山大只是丧气地跌回沙发,他没再说什么,似乎得汶不能理解他。

   得汶想起什么了。“你爸爸回来,你经常见他吗?”

   亚历山大没回答。

   “我觉得你们几个要去波士顿———”

   “绝不能,”亚历山大站起来,“我根本看不到他。”

   得汶知道这是问题的症法所在———这是这孩子如此憎恨莫嘎娜的真正原因。如此强烈地相信和想念父亲之后,亚历山大却受到他所崇拜的父亲的冷落和忽略,所以很容易归罪于莫嘎娜,可得汶认识到,爱德华·穆尔本身的自私才是真正的原因。

   亚历山大站起来走向窗口,“我想知道我妈妈在哪儿,我要给她写信,告诉她别跟爸爸离婚,那样他就不会要莫嘎娜了。”

   得汶来到他身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很同情亚历山大,他懂得父亲的爱是多么重要。直到现在每件事情得汶还要本能地信任爸爸。他父亲和亚历山大的父亲恰恰相反———专心做好事、关爱体贴,有同情心———尽管最终他不是得汶的生身父亲,可他作为一个父亲,远比爱德华·穆尔所做的让人信赖。

   “嗨,”亚历山大看着窗外下面的东西说,“那是罗夫的车吗?”

   得汶看了看,没错,是罗夫的车。他在这儿做什么呢?“一定很重要,”得汶想。“他一定是来这儿给我带消息来了。”

   他想私下见见罗夫,可这想法立刻就落空了。亚历山大大喊一声,跑出游戏室,跑向楼梯。亚历山大认为罗夫是相当酷的,尽管这孩子不能回忆细节,得汶确信亚历山大知道在从那个疯子手里救他时,罗夫扮演了重要角色。

   “嗨,等等,”得汶在他身后喊着,“别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来这儿了。”

   可是太晚了,当他们出现在平台上俯视客厅时,他们看到和罗夫已经遇到了家庭的又一个成员。

   爱德华·穆尔拿着一把手枪,笑着直对准罗夫的头。

   “去年我就该这么做了。”他说着扣动了扳机。

   得汶尖叫起来。
 楼主| 发表于 2006-11-30 16:20: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夜半哭声

   “不!“得汶喊着,突然像只羚羊,越过栏杆跳到下面的第一层。

   爱德华·穆尔歪着脑袋回过头,爆发出咯咯的一阵大笑。罗夫叉着胳膊,呆在那儿瞪着他。

   枪里没装子弹。

   “勇敢的有夜间飞行的力量的小孩子来援救了,”爱德华笑着说,“用不着动用你的力量。”

   “你没变,爱德华。”罗夫说。

   亚历山大从楼梯上跑下来时,得汶喘着气。“太酷了,得汶,再来一遍!”

   “亚历山大,回你房间去,”他父亲命令道。

   “不,我想看看罗夫,我能开开你的车吗?”

   罗夫抚弄着男孩的头发。

   爱德华·穆尔激动起来,“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允许你做的一件事是,和这个男人进入一辆汽车。现在,上楼去。亚历山大。”

   男孩不高兴了,可他还是照办了。

   “现在说你的事了,曼泰基,离开这儿。”

   “我来看得汶。”

   “不行。”爱德华对他说。

   “谁不许?”罗夫问。

   “是我不许。”这是阿曼达·穆尔·格兰德欧的声音,她还是通常猫一样的举止,她的出现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站在平台上往下瞪着他们,“得汶是我由监护的,罗夫,你该知道我已下的严格命令,你们两个不能有任何联系。”

   她优雅而高贵地走下楼梯,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看。他的弟弟退后了一点,向姐姐的威力妥协,她高高地扬起下巴,傲慢地站在罗夫面前。

   “你和以前一样美,阿曼达。”罗夫说,得汶觉得他很真诚。

   “我得请你离开,罗夫。”

   得汶说:“如果他来看我,那一定有很重要的事。也许是关于伊泽贝尔的事———”

   “伊泽贝尔?”格兰德欧夫人端详着他们的脸问。

   “伊泽贝尔这个叛徒,她是个十六世纪夜间飞行的力量,———”

   “我很清楚伊泽贝尔这叛徒是谁,”格兰德欧说,“她和曼泰基先生会有什么联系呢?”“如果你要让我说,我会告诉你的,”罗夫说。

   她的眼神冷冰冰地充满了仇恨,她把多年积累的痛苦抛给这个她曾爱过的男人,“不需要你做这种事,”她说,“我再说一遍,我让你离开。”

   “我看见伊泽贝尔的情况了,”得汶突然说,“她正在试图打开地狱。”

   “伊泽贝尔已经死了近五百年了,”格兰德欧夫人打断他说。

   “死亡并没阻止杰克森·穆尔回来,”得汶提醒她。

   “够了,我不准许谈这个,这里什么也不会发生的,大门不能再被打开了,我一直留意着呢。”

   “你怎么留意,阿曼达?”罗夫问,“那怎么可能?你没有力量,只有得汶———”

   她冒汗了,“想让我叫警察带你离开我的地盘吗?”

   罗夫叹口气,得汶能感到他不想再逼迫了,在她必然获胜之前,只能跟格兰德欧·穆尔争执到这里了。罗夫转身离开,但之前没和得汶作任何眼神交流,他们只有以后碰头了,远离这些充满敌意的力量。

   可就在罗夫开门的时候,他差点儿一头撞到莫嘎娜,她正往屋里进。

   “哦,”她说,“抱歉!”“没事儿,”罗夫显然很惊讶地说,他立刻被吸引住了,“责任完全在我,没看见大美女。”

   她有点儿脸红了,“我叫莫嘎娜·格林。”

   爱德华·穆尔突然跑到罗夫身后,“我的未婚妻。”

   “哦?”罗夫看着他,嘴上泛起一丝邪恶的笑意。“你妻子知道你有个未婚妻吗?”

   爱德华抓住莫嘎娜的胳膊,把她推进屋。她看上去惊恐慌乱,得汶又一次为她感到难过。“那不关你的事,曼泰基。”

   “爱德华,你弄疼了我的胳膊。”莫嘎娜喊道。

   他不理她,“走吧,曼泰基,离开这儿。”

   “那女士说你伤着她的胳膊了。”罗夫生气地说。

   “我在我的房子里所做的是我的事儿,”爱德华喊道,他的脸变红了。

   “爱德华!”莫嘎娜看上去非常痛苦,爱德华还抓着她的胳膊,“你弄伤了我!”

   “放开她,”罗夫要求他。

   “你怎么敢对我发令?”

   “爱德华,放开!”莫嘎娜哭着说。

   得汶几乎没看清下一步发生了什么,因为它发生得太快了。

   罗夫拖起爱德华,用拳头使劲儿地打在他的下巴上。爱德华向后退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叫警察去,”格兰德欧夫人大喊。

   “你这次要跟他们撒什么谎,”罗夫冲她大吼,他转向莫嘎娜,“希望你的胳膊没事儿,女士,很遗憾在这种情况下看见你,如果你需要一个朋友———在这房子里我想交朋友是必然的,请记住我的名字是罗夫·曼泰基。”

   说完,他走出屋门。这时爱德华·穆尔从地上蹒跚着站起来,做出要去追他的架势,莫嘎娜泪眼婆娑地求他跟她呆在这儿,“求你,爱德华,别打了。”她说道。

   他用胳膊搂着她:“亲爱的,那男人是邪恶的化身,他几年前杀了这房子中的两个年轻人,并为此坐了几年牢。”

   她朝门口看着:“他看上去———挺好的。”

   “得汶,”格兰德欧夫人说,“很遗憾你目睹了那天不幸的事情,不过你现在可能看清了罗夫·曼泰基那种人的真面目。凶暴的不可想像。”

   “他是保护莫嘎娜。”得汶说。

   “她不必防备我,”爱德华嘲讽着,“过来,亲爱的。”他护着莫嘎娜朝书房走去。

   格兰德欧夫人走近得汶,“罗夫给你的脑子灌满了胡言乱语,得汶。我保证你在这房子里不用害怕。魔法结束了。”她冲他眯着眼睛,“是不是?”

   “你知道不是那样的,”他对她说,“你看见魔鬼对我房间里的袭击,还有其他一些事情。”

   “那么,你一定是又练习你的力量了。得汶,那时我已经不让你那么做了,那是唯一能激惹魔鬼的事情。”

   “我告诉你,我已听说伊泽贝尔那个叛徒在这儿了。现在我也看见她了,在东跨院。”

   他能看出他的话使她很烦恼,但她并没痛快地承认。“去做你的作业吧,得汶,我们以后再谈这个,现在我好烦罗夫。”

   她把长衣裾拽在手里走开了,很快地下了楼。

   “他们喜欢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土里,”得汶望着她离开心想着,“采取什么办法才能让他们相信呢?一个魔鬼和我们坐在一起吃早餐?房子着火?塞西莉脸朝下躺在血泊中?”

   得汶长长地叹了口气,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格兰德欧夫人所说的有一件事情是对的,他最好做作业,得汶也想保证自己能及格,当然他更想让自己消失,然后出现在罗夫那里。罗夫冒险来到这里,不管他想提供什么信息,一定都是非常重要的。可得汶的力量不起作用了,声音也只简单地告诉他:“别在今晚去。”得汶明白,那意思是,在伊泽贝尔采取下一个行动之前,还有一点时间———这时间足以让他研究自己的历史之谜。

   他又梦到了莫嘎娜,自从她到来之后,他每晚都会梦到她。梦里,她满眼泪水地来到他面前,在他找到她的嘴唇深深地吻她之前,他先吻掉了她脸上的泪水。他一晚上就这么吻着她,直到感觉她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脸———

   “得汶,”她说。

   “哦,”他呻吟着,拿起她的手吻着她的手背,“你是……如此……美丽……”

   “哦,得汶,说得可真中听。说得多好听呀。”

   他继续吻她的手背。

   “抱歉我情绪不稳。”

   他睁开眼睛,是塞西莉———坐在他床边———他正吻着塞西莉的手背。

   “塞西莉!”他喊着,突然间有些内疚,他从床上坐起来。“塞西莉!”

   她笑了,“你梦见我了。你可真好,得汶。”

   他咽了一下唾沫,“是的,天哪,几点了?”

   “你要是上学不想迟到,那你就该起床了,我只想为前几天的事向你道歉,我太无理取闹了。”

   他叹口气,他感到很甜蜜,用手捋了一下头发。“没什么,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儿了。”

   “我不知道莫嘎娜的身上有什么让我对她如此敌对,她真的非常好,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做。”得汶感觉到了清晨的气息,他从床上跳下来,匆忙走进洗澡间刷牙,塞西莉站在门口看着他。

   “亚历山大也对她太有敌意了。”他在吐着牙膏沫子的间隙说。“爱德华回来后很少花时间和这孩子呆在一起。亚历山大就归罪于莫嘎娜了。”

   塞西莉点点头。“爱德华舅舅为她付出了很多。什么都和她有关吗?D.J.也傻呵呵地迷恋她吧?”

   “谁能说清楚荷尔蒙是怎么回事呢?”得汶想笑,可他的梦对他来说仍然鲜明,“嗨,塞西莉,我现在得冲个澡,一会楼下见。”

   她笑了,“好的。”她过去吻了一下他的面颊,“谢谢你夸我漂亮。”

   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回应,如果她知道……

   她走后,得汶进去洗澡,塞西莉正好也想知道关于莫嘎娜的事,几乎每个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的确美,可不只是因为这个———似乎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有史以来的女人中最美的一个。

   “不是似乎,”得汶在喷头下做梦般地说,“她就是!”

   “我无法将她从脑海中除去。”在学校里,D.J.抽着烟靠在车上说。

   “聪明点,你真应该退出,”得汶对他说,“不合伦理。可是相当难办。”

   D.J.嘀咕着,“我尽力了,可我遇上了对莫嘎娜的这些感情,我想的全是她。”

   “我知道,”得汶注意到塞西莉和艾娜过来了。“这事别让塞西莉知道,那只会让她感到嫉妒。”

   “D.J.,今天放学后你能送我们回家吗?”艾娜问道。

   “他可能要为他心爱的女人去跑腿。”塞西莉说。“送你们回家我很高兴。”D.J.说着冲塞西莉做了个鬼脸。

   “好的,”艾娜说,“可能我们去吉欧家,我们有一阵没去了。”

   “那最好不过了。”

   “那也行。”D.J.说,他想让塞西莉看看他是多么随和。

   预备的铃声响了,他们分头向不同的班级走去,得汶想他在历史测验上答得不错,列出了亨利八世的所有妻子的名字,班级之间的走廊里,他停在柜子前拿几何书,马库斯也来了,他的柜子挨着得汶的。

   “我的脸今天怎么样?”马库斯问。

   得汶看了看说:“很干净,没有五角星。”

   “你认为它为什么有时出现,而不一直都在?”

   “我也不确定,也许我得在看见它时就开始做记录了,看看那日子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好酷啊。”

   “得汶·马驰。”

   得汶转过身,是办公室的一个秘书。

   “怎么了?”

   “正好给你,”她递了他一个白信封,“上面写着紧急。”

   马库斯仔细看看,“会是什么呢?”

   “一定是罗夫寄来的,”得汶猜着,“一定是昨晚要告诉我的事。”

   他撕开信封,可里面的字条不是罗夫的。

   是莫嘎娜的。“亲爱的得汶:

   放学后请在避风港餐厅与我碰头。

   很重要,就我们俩知道,好吗?

   莫嘎娜”

   马库斯抱着他的肩膀读了字条。“她想干吗?”

   “不知道,”得汶看着字条,“注意,马库斯,别告诉塞西莉或D.J.这件事,好吗?他们放学后都去吉欧家,你跟他们说我不能去了,就说我有别的事。”

   “比如什么事?”

   “那无所谓,告诉他们我要———我被留下,或者有事。”

   “留下,为什么?”

   “你自己编吧!”得汶又回头看着字条,莫嘎娜需要他。“就我们俩,”他喜欢那样,他无法相信自己有多喜欢。

   “莫嘎娜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马库斯问,“当她走过的时候,你和D.J.都是拉拉队。”

   “你不明白,马库斯,这是异性之间的事。我不知道,想像得出她也是,她可不是个一般的人。”

   “我不在乎她是谁,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喜欢什么?”得汶问,他感到有必要防卫,“我只想看看是怎么回事,所以,请你为我保密。”

   马库斯叹口气:“好的,我为你保密。”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得汶总是忍不住盯着纸条看。

   “就我们俩。”作为一个男人,他喜欢那样。

   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得汶跑着冲向体育场后面的灌木丛。“让魔法起作用吧,”他闭上眼睛,“请。”

   当他睁开眼睛,他已在避风港后面,室外的巨型铁质垃圾箱旁边。

   “咿!”他把手向空中一击说,“我掌握它的诀窍了!”

   小酒馆里相当空。他听说夏天的时候,这地方从早到晚都有游客。可在一月底的冷天里,差不多只有当地的渔民坐在那儿喝酒,一边吃着煎蛤蜊,一边互相讲着渔网下的大海和从海里捕鱼维持生活的故事。

   “嗨,得汶,”女服务员安德里亚喊道,“好久不见。我以为乌鸦绝壁的鬼怪活活把你吃了呢!”

   “还没呢,”他笑着小声冲着安德里亚说,她说的离事实是多么接近啊,他喜欢她:她率直、现实、只比他大几岁,一直生活在乌鸦角。

   “来这个城镇的第一天,我可告诉过你,要当心那边的鬼怪,”安德里亚说,“如果发生什么事,别怪我没警告你。”

   “不,我保证不会那么说。”他四周看了看,那里,后面远点的桌子旁,莫嘎娜一个人坐着。得汶回头看看安德里亚。“你能拿一个大浅盘子的乌贼和一大杯可乐给那张桌子吗?”

   她扬起一只眉毛傻笑着,“得汶,现在和比你大的女人约会了?”

   “不是,”他感到自己脸红了,“她是爱德华·穆尔的未婚妻,我们只是———聊聊。”

   “嗯———哼。”安德里亚走开,照他说的办去了。

   得汶向那张桌子走去,莫嘎娜站在那儿看着他,眼里噙满泪水。“哦,得汶,非常感谢你能来。”“应该的。”他说,她在他脸上飞快地吻了一下。他坐下来感觉全身血液沸腾。

   “在乌鸦绝壁我不敢接近你,”她坐回座位上说,“我希望在学校给你留条子不会有什么事。”

   “出什么事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她弯回胳膊抱着自己,“哦,得汶。每件事都不对劲儿!”

   “你什么意思?”

   “自从我来了这儿,每个人都对我如此敌对。”她的目光捕捉着他的,“除了你。”

   “那会改变的,塞西莉想对你更友好了。如果爱德华能多花些时间和亚历山大在一起,他也会减轻敌意的,和他在一起就够了,他怕你从他手里把他父亲抢走。”

   莫嘎娜看上去似乎随时都可能要哭,“昨晚对我来说是个转折点,当爱德华粗暴地对我———”她说不下去了。她镇定一下自己,等她再次开口时,得汶惊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我不想让自己作为一件私有财产被对待了。”

   得汶点点头,“我明白,你有理由生气,爱德华是个真正的笨人。”

   她藐视地抬起下巴。“我想离开。离开乌鸦角回家,远远地离开这儿。”

   得汶死死地看着她:“你的家在哪里,莫嘎娜?”

   她似乎没听见他的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只想离开。爱德华只会发现我不见了。”

   “我无法理解你的感觉,可———”

   “可什么,得汶?”她向前倾了倾身子问,“你不想让我走吗?”

   “我?”他结结巴巴地说:“哦,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因为,得汶,”莫嘎娜声音越来越温柔地说,“你是我无法让自己离开的原因。”

   他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可能不对。”她的手伸过桌子摸着他的手说,“可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得汶。”“你点的东西,”安德里亚突然打断了他们,她把一盘子奶油小吃放在他面前。

   “嗯,”得汶看也不看地把盘子推过去,低声含糊地说,“你来点儿吗?”

   莫嘎娜抽回手说:“刚才那些话我不该说。”

   “不,”他说,“也许不。”

   “很荒谬吧,你才十几岁。”

   “是的,十几岁。”

   “而且我和爱德华订婚了。”

   “是的,和爱德华订婚了。”

   得汶感到似乎有点儿害羞。

   “可我管不了自己,”莫嘎娜又倾着身子说,“你的友善,你的温柔,你与爱德华如此不同,与我所认识的男人都不同。”

   他咽了一下唾沫。

   “得汶,告诉我。告诉我你的感觉。”

   “这是你的可乐,”安德里亚把饮料放在他们中间说,“你要什么东西吗?女士?”

   “不要,”莫嘎娜声音嘶哑地说。

   得汶只是坐在那儿,他动不了了,他可能是尊贵的夜间飞行的力量的魔法师,可也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一个二十二岁的美丽女人刚刚告诉他她爱上他了。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让自己仔细看着她。她的眼睛———那么黑,像他的一样。那么美,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美,他想说话。

   “我———”

   “什么,得汶?”

   “我———阿———”

   “说,得汶。”

   她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我———爱———”

   “下午好,”一个声音传来,得汶吃了一惊,弄翻了可乐。

   可乐洒到了桌子上,把莫嘎娜弄湿了,她叫了起来。

   “安德里亚!拿抹布来。”

   是罗夫,他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得汶。

   “罗夫,”得汶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只是———”

   安德里亚突然出现,擦着洒了的可乐,“再来一杯吗?我不收费了。”

   “不用了,”得汶说,“够了。”

   罗夫和他们坐在桌旁,“得汶,你通常挺警惕的,”这个年长一点的男人几乎责备地对他说,“要注意,我可能是其他人,或者别的东西。”

   得汶感到相当烦闷,罗夫说得对,他对莫嘎娜表露的心迹不知所措,他已迷失了自己。如果是个魔鬼偷偷在他身后,而不是罗夫,那会是什么后果?

   “格林小姐,”罗夫最后向她答谢说:“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很意外。”

   她笑了,“曼泰基,我对昨晚爱德华的行为表示抱歉,谢谢你的勇敢。”

   “你没事吧?”他问道。

   “没什么事,谢谢你,”她冲得汶笑了笑。“我这里的小朋友都非常支持我。”

   “小朋友?”得汶感到涌起一阵愤怒,“一分钟前,她还告诉我她爱我。”

   “得汶,”罗夫对他说,“或许你应该走开,我会付账的,还要送格林小姐回到她车上。”

   “我刚到这儿,”得汶解释说,“我们在聊天。”

   “好了,得汶,”莫嘎娜说,“我们以后再谈吧。”得汶不情愿地站起来:“我还没吃我的乌贼呢。”

   罗夫也站起来,用一只胳膊搂着他的肩膀,“回乌鸦绝壁吧,”他低声说,“用你父亲的戒指,它可能会告诉你一些我发现的有趣的事,如果不起作用,明天见。”

   “是什么事,罗夫?为什么昨晚你冒险去那房子?”

   “是关于土地神的。我发现的一些事情。”

   “伯爵恩?告诉我,罗夫。”

   “现在不行。你父亲的戒指会告诉你这事。现在走吧。”

   他放下胳膊坐回桌子旁,注意力又转向莫嘎娜。得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更生气了。是因为罗夫拒绝告诉他任何和伯爵恩有关的更多情况,或者是占住得汶的位子和莫嘎娜坐在小酒馆儿后面黑暗的角落里的事实?

   “那意味着老罗夫·曼泰基从你那儿把你心爱的女人勾走了?”他拔脚向门走去时安德里亚问。

   得汶只是低声哼了一下。

   “罗夫认为她是上帝赐予的礼物。”安德里亚笑着说:“不过,不管怎么说,她对你来说太大了,得汶,坚持和塞西莉好吧!”

   他只是任自己冲进黄昏寒冷的空气中,太阳开始落山。空中出现了火烧云,一些小雪花儿在他身边舞动。海边吹来的风在加着速,带着咸味儿,十分强劲。得汶试着让自己消失,可是不起作用了。

   “真糟糕,”他闷闷地想。“现在我得走回长长的悬崖边儿的台阶了。”

   当然比陡峭的讨厌的台阶更糟糕的,是悬崖的顶端通向的地方———墓地。

   他爬上台阶进入高高的、破旧不堪的草地。这里就是老墓地,穆尔的祖先们都在这里安息。得汶首先看到了那个疯子的脸。这野兽站在那儿,离他的墓只有几步远,蛆虫在吃着他的脸。得汶哆哆嗦嗦地想着它。

   可此刻有件事情打断了他:莫嘎娜刚才跟他讲的,会是真的吗?她真会爱上他吗?他才十四岁,她二十二了,他希望那是真的又希望不是,似乎他的生命现在还不够复杂。

   他经过有断翅的天使的墓,石头上刻着得汶的墓,地穴上还有乌鸦绝壁创立者侯雷特·穆尔留下的东西。

   天越来越黑了,他抬起脚步穿过墓地。突然间,他感到十分恐惧,可他不确定为什么。当他经过一个碑文已被几十年的海风吹得模糊不清、凸凹不平的碣石墓碑时,一只海鸥在他头顶大声叫着。风开始怒吼。

   一只手从僵冻的土中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得汶尖叫起来。

   他脚下的土地颤抖着,尽管得汶努力挣脱,那手还是死死抓着他的脚踝,一会胳膊也出来了,然后是肩膀,几乎都是带着一些腐烂的筋肉的骨头。

   “放开我!我命令你!你放手!”

   可这死尸并不放弃抓紧的手,此时它坐起来,僵冻的土地中突然钻出它泥土一样的身体,它头骨的下颌一张一合地似乎在说话,眼窝里小狼一样的眼睛瞪着得汶,似乎在燃烧着。

   “我比你强壮!”得汶喊道,可他仍是无法脱身,他被绊倒在地上,弄得和这个发出恶臭的死人脸对脸,他又恶厌又恐惧地叫喊着。

   这时,他看见从泥土里伸出的无数的手全部包围了他。整个墓地变活了。他后面的尸体用它瘦骨嶙峋的手伸向得汶的脖子,它开始掐他的脖子,得汶挣扎着呼吸时,他看见一大群尸体,从地穴出现,摇摇晃晃地朝他过来。

   他确定无疑地听见了伊泽贝尔这个叛徒的笑声。

   “我为你而来,得汶·马驰!就要成功了!乌鸦绝壁将是我的了!”

   那尸体紧紧地掐着他的喉咙。得汶昏过去了。一切都静下来了。

   他睁开眼睛动了一下身体,他跳起脚来,准备战斗。

   可没有任何不死尸体出现的迹象,他周围的土地并没有被弄乱。

   只是一个幻景吗?又一个警告?

   他四处转了转,只想确定阴影里没有潜藏着的蛇神。他躺在这里多久了?他意识到自己很冷,都冻透了。天黑了,雪变得越来越厚。

   一定已经昏过去一小时或更久了,他想,打扫着落在衣服上的雪。

   他到达大房子时,他意识到他昏过去的时间甚至比那还长,客厅祖父留下的钟表明是十一点半了。房子里的人看来都睡着了。

   “我冻得昏死过去了,”得汶想,“这里没有人知道,看来也没有人关心。”

   格兰德欧夫人是监护人。他没出现在晚餐桌上她甚至也没询问他的下落?他真想到当局去报告她的疏忽。“嗨,为了什么?那样,他们就会带我离这儿,阻止我搞清我是谁的真相。”

   有时他真想放弃一切,只过正常人的生活。可能从乌鸦绝壁被带走也不会这么糟糕,能把他安置在一个正常房子里的正常家庭。

   得汶从来也不是个正常的男孩。只要他有这些力量。不管他去哪儿,他的过去都会跟着他。

   毕竟,魔鬼已经把他少年时代考斯—詹克森中的小壁橱变成地狱了。对于一个好的、新的、有养育关系的家庭这不会是一件乐事吧?

   得汶知道没法逃离。这是他的命运。爸爸已经告诉他够多了。

   他一定留在这儿保卫乌鸦绝壁的大门,这是夜间飞行的力量唯一能做的事。

   走进客厅,他凝视着侯雷特·穆尔的眼睛。“不管怎么样,你不该让你的家庭放弃他们的魔力,”他对着画像说,“我无法想像地狱没有受到防卫,你会快乐。”

   “那取决于你,得汶·马驰。”

   是他脑子里说话的神秘声音,还是侯雷特从远离墓地的地方与他有某种联系,得汶无法确定。可他知道,不管说话人是谁,声音都是真实的。尤其墓地的那一段插曲过后,得汶确认他面临着和伊泽贝尔摊牌。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想知道有关她的更多情况,在他屋子后面,他照罗夫建议的去做。他戴上父亲的戒指。

   可什么事也没发生,没有图像,没有说话。得汶叹着气,把戒指放回抽屉。他想睡觉,又睡不着,各种问题萦绕在他的脑海:“伊泽贝尔什么时候进攻?罗夫来告诉我有关伯爵恩的什么呢?墓地的蛇神是真的,还是发生的幻景呢?”

   当然还有,“莫嘎娜真的爱我吗?”

   他从床上坐起来。

   “书在地下室里。”他低声说,他可能不被允许接近东跨院的书籍,可他已被绊倒在一堆书中了———孩子们的书———从前的。它们是有关过去伟大的夜间飞行力量的功绩的书。可能其中的一本会包括一些有关伊泽贝尔的线索和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从桌子上找到一只手电筒,匆忙地跑出去,进入走廊。尽可能无声地穿过黑房子,朝楼下走去。手电筒一直开着,直到他找到地下室的门轻轻敲了一下开关,进入黑暗的地下,他咽了口唾沫,克服了突如其来的一阵恐惧。他的心开始咚咚咚地跳起来。

   “别这样,”他责备着自己,“你的恐惧会使你虚弱。只有你不害怕才会强大。”他下了第一组台阶,进入地下室。这里又冷又潮,他下到有裂纹的石头地板上。他晃着手电筒,光亮扫过四处堆放的垃圾、空盒子和木条箱,老式的锁着的大衣箱,所有的东西上都有外国的标签,一个裁缝服装店的人像模型和老式缝纫机,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

   书靠在远处的墙边,堆得很高。像上次一样,得汶胳膊上的汗毛突然竖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被书吸引住。他从又冷又潮的地板上拾起书堆中的第一本书,借着手电筒的光看着《萨根大师的奇遇》。“从前,”得汶读道,“很多年前,在不知是哪个时代的一片土地上,生活着一个魔法师,他的名字叫萨根。”

   现在已经看见了真的萨根,得汶觉得是残酷的幻觉,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这个伟大的魔法师,他把书向前翻,翻到萨根和一个双头龙战斗那一页。他第一次看这本书时,得汶猜想这个人应该有些孩子气的传奇性格。现在他知道了,它是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他放下书,他找着那本可能记录着伊泽贝尔大致时代的书。他从书堆中又拾起一本,扫视着标题《迪艾娜的秘密旅行》。这是一本太空奇遇书,迪艾娜在地球轨道的外部说话呼吸。他不知道应该发生在什么年代。另一本书有时间,可《布克吐斯和妖怪》在英国的历史上发生得太早了,不可能提到伊泽贝尔,而《威尔荷尔姆在古荷兰的魔幻奇遇》发生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家。得汶对《沃拉司和英国骑士》抱有希望,可那里没提到任何魔法师。

   这些都是给孩子看的书,他提醒自己。为年轻夜间飞行的力量培训的故事。作者不想给他们任何有关夜间飞行力量变坏的信息。他又看了其他几本书,希望能找到一些有关伊泽贝尔和她生活的时代的线索。《卓斯坦的魔咒》、《丹·卡拉罗斯与西班牙黄金》、《特洛伊城菲利浦的秘密》、《使女的苹果和海角妖怪》。

   “真酷,”得汶读着一个关于愚笨的斯科提施夜间飞行的力量驯服了一个地狱里的魔鬼,并让它成为自己的宠物的故事时,自言自语地说,“那么,那就是海角妖怪来的地方。”

   他从书堆又抽出一本书,有滋有味地读着书中的小寓言,此刻他都忘了查伊泽贝尔的事儿。他读着《查尔德伯特的金银财宝》,又一次沉浸在愉快的阅读中。可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先是很低,不过很沉稳。它稳定了下来,变得越来越大。

   啜泣的声音。

   得汶长这么大所听到的最悲伤的声音再一次打动着得汶。可怕、烦人的哭泣———来自地下室的某个地方。

   “和我在塔楼里听到声音是同一个,”得汶想着,“这一定是伯爵恩带那人来的那个地方。”

   一个女人———他极为肯定,会是伊泽贝尔吗?

   “呜呜呜……”那声音呜咽着。

   声音透过黑暗发着回声,得汶站起来,拿着手电筒,从屋子的一个墙角到下一个墙角,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可除了旧盒子什么也没有。

   “呜呜呜呜……”声音哭喊着,一个新的、一点一点加大的痛苦声音传来。

   得汶顺着声音下了一个走廊,它的尽头是一堵有裂缝的水泥墙。

   不会弄错的:哭声在墙的后面。

   “谁在那里?”得汶问。

   哭泣声停止了。“你是谁?”他问道“你为什么哭?”

   先是沉默,然后墙那边传来回答的声音。

   “我认识你,”声音说,“你终于来了!”

   得汶没说话,瞪眼看着墙。

   “得汶,是你!”那声音一阵狂喜。

   “你找到我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1-30 16:21: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怪异的行为

   “你怎么认识我?”得汶问那声音,“你是谁?”

   他被突然闪现的光亮吓了一跳,他转过身,瞪眼看着刺目的强光。

   “我又一次发现你自言自语。”

   是伯爵恩·弗克比亚德用手电筒照着得汶的脸。

   “谁在墙后面?”得汶要求伯爵恩回答。

   “不知道,”土地神回答,“声音听起来像谁?”

   “她认识我!”得汶大喊道,他使劲儿地撞着墙,“喂!你是谁?”

   可此刻只有一片沉寂。

   伯爵恩把耳朵贴在墙上。“我没听见一点儿声音,我的朋友。一点儿也没听见。”

   “这后面是什么?”得汶沿墙走动感觉着。“你是怎么进来的。”

   “看来好像你进不去。”伯爵恩说,“那里没有门,从一头到另一头都是封闭的。没有任何人能过到后面。”

   得汶转向他,“没错儿,那儿有人。我听见她的哭声了。和我几个月前听到的声音是同一个。”

   “哭声。”伯爵恩瞪大眼睛抬头看他。“哦,可那时我也听见哭声了。是艾米丽·穆尔的灵魂,我肯定。”

   “不是艾米丽·穆尔,”得汶说,“是别的人。”

   伯爵恩·弗克比亚德谨慎小心地看着他。“那么,你认为可能是谁呢?”

   “这个声音和我以前在塔楼里听到的哭声是同一个———和从塔楼窗里叫我名字的女人是同一个。我还看见你带人出了塔楼。你不能否认你带她到这里来了。”

   伯爵恩平静地看着他。“这房子里有许多事情只是看起来是真的。你知道的,我的有夜间飞行的力量的小朋友。”

   “伯爵恩,我是你的朋友吗?”“当然了。我欠你一条命。”

   “那么,告诉我,你知道伊泽贝尔的什么情况?”

   小男人的脸变得苍白,“伊泽———贝尔———?”

   “你的确知道她是谁。”

   伯爵恩点点头。“可为什么你问起她?”

   “你装傻吗?我听到的是伊泽贝尔的声音吗?是她在墙后吗?”

   伯爵恩看上去被这一系列新问题弄得有点头晕。他坐在一个木条箱上,关上手电筒,把它放在膝盖上。

   “没有墙能装下伊泽贝尔,”他说,“你为什么说起她?”

   得汶琢磨着他。或者伯爵恩是个非常好的演员,或者这把他吓坏了。

   “我确定是她想把大门打开。”得汶说。

   伯爵恩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那么我们要毁灭了。我们没有办法和她斗。”

   “是吗?不过,我可都去过地狱,又活着回来了。也许她只是想露露脸儿,我可痒痒得想抓住她呢。”

   伯爵恩无力地笑了。“这是年轻人的自大。我的好朋友,伊泽贝尔的灵魂已经被放开五百年了。她在全世界打开的地狱比其他叛逆的魔法师打开的都多,而且每打开一次她的力量就增大一些。所有的夜间飞行的力量,不管活的还是死的,我最怕她了。”

   得汶不出声地回头看着墙。

   “如果那真是她,我感觉她想打开东跨院的大门,”伯爵恩说,“那比我想像要糟糕得多。”

   得汶回头看着他,“你只是想吓唬我。”

   “可我的好家伙,我为什么会那么做呢?为什么你不信任我呢?”

   “我已经体验到了,在乌鸦绝壁信任别人经常让我陷入很大的麻烦中。而且毕竟,你把我送到楼梯进入时光隧道时,差点儿把我交到她手里。”

   “那只是想让你看看你力量的程度,得汶。”

   “哦,是吗?怎么那么巧?就让我到烧死伊泽贝尔这个叛徒的英格兰的都铎那地方?”

   伯爵恩看上去焦虑不安,他每听到一声碾轧声,就在地下室地里来回晃着手电筒。“楼梯只能载重一个人,得有一个人走开。我无法控制这个,虽然我想控制它。它是侯雷特·穆尔精湛魔力的最有力的证明。”

   得汶叹口气,“我希望我能信任你,伯爵恩,在这个房子里我需要个联盟。是有些人知道答案。可只有你能告诉我,谁在墙后———”

   “我没法告诉你我不知道的事。”

   得汶想让自己来到墙后,可魔法的力量不起作用,得汶也不奇怪。他想着穿墙,也没成功。

   “还不是时候,”魔法声音告诉他,没有任何解释。“还不是时候。”

   “我要回去睡觉了,”得汶垂头丧气地说。

   “好主意,如果我们的确面临着一个你说的那样的敌人,你得好好休息,养壮身体。”伯爵恩跟在得汶后头,他们朝地下室的台阶走去,“读你能读到的书,学你该学会的东西。伊泽贝尔来时没有任何警告,她残忍无比。我就看过她搞过的破坏,村庄变成一片废墟,身强力壮的男人活活被吃掉———”“好了,行了。”得汶不让他说了,他被伯爵恩的闲扯搞得心烦意乱。“你想让我做噩梦呀?”

   得汶辗转反侧了很久才睡着。可他做的梦不是噩梦,而是梦见了莫嘎娜,是他梦见她的梦中最精彩的情景。

   “我也爱你。”得汶对莫嘎娜说,莫嘎娜过来吻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乌鸦绝壁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静。伯爵恩没再提过他们在地下室的相遇。格兰德欧夫人也只字不提伊泽贝尔。莫嘎娜和得汶保持着一种诚挚但安全的距离,她看上去对在避风港餐厅对得汶说的话很尴尬。得汶对这种距离既觉得挺好又感觉挺烦。一方面,他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局面;另一方面,他又很想和她在一起,跟她聊天,用梦中的方式吻她的嘴唇。

   他再次希望他父亲还活着。“为什么我的感情在这个结上纠缠不清?这里有个好女孩塞西莉喜欢我,我也真的,真的喜欢她———可我每次看见莫嘎娜,她都会让我融化。那是怎么回事呢?如果她真是像她所说的那样———她爱上我了,那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处理呢?”

   爸爸一定知道怎样解释每件令人困惑的事。得汶戴上父亲的戒指,希望再出现一个情景———可什么都没出现。他一下子将戒指拔了下来。“如果这些魔力和精美小饰物如此不可靠,要它们还有什么用呢?”

   可所有事情中最糟糕的是,罗夫看来什么也没告诉他就离城了。得汶急于想见他,却几次都没在饭馆找到他的影子。得汶第一次路过他家时,罗克珊娜说他在波士顿做事。后来就没见过他,得汶挺恼火,跟罗克珊娜讲罗夫想告诉他伯爵恩的事儿。罗克珊娜却说她很抱歉,她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我也很烦,”她对得汶坦白,“罗夫没让我知道更多细节就走了。”

   这一切使得汶在学校的心情很糟,他的朋友们也注意到了。让他们都卷入所有的事件中,得汶有点儿负罪感。上次他们和那个疯子搏斗过后,他们订立了一个誓约,在发生事情时保持彼此通信儿。而由于D.J.和塞西莉表现得如此不可思议,马库斯又很担心五角星,得汶对大多数他知道的事情守口如瓶。不过他还得告诉他们,他准备放学后去吉欧家告诉他们。

   比萨店集中的地方很拥挤。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个松散的小帮派,都记得得汶在征服那个家伙———实际上是个穿着十几岁孩子衣服的魔鬼时的惊人力气。他们钻进一个小摊店。D.J.和得汶在一边,艾娜、塞西莉和马库斯在另一边。

   “我们来个菠萝比萨好吗?”艾娜问。

   “讨厌!”塞西莉说,“你吃东西和穿衣服都一样没品味。”

   “啊,我不是一月份还穿着卡普里裤子的那种人,一点儿都不是。”

   塞西莉做了个鬼脸。吉欧过来问他们点什么,他们要了辣香肠。吉欧穿着脏衬衫,敞着怀,露出满是汗毛的肚子。

   “把那个烤一下好吗,吉欧?”D.J.喊道。

   “这个意大利辣香肠特别脆,”做比萨的人一边在本儿上草草地记着一边说。

   “你们听着,”得汶说,“我得和你们谈点事儿。”

   “嗯,哼,”艾娜说,“别是妖魔鬼怪或是去地狱的事儿。”

   得汶收敛了笑容。“哦,如果你们不想听……”

   “是什么事,得汶?”塞西莉问,“为什么你不让我分担……”

   “哦,过去的十天里,你有六天没和我说话了。”

   她噘起嘴,“那我说对不起。”

   “你们都想让他说吗?”马库斯问。得汶坐了下来。“有个邪恶的团伙正打开地狱。”

   “是杰克森·穆尔吗?”塞西莉突然惊慌地问。

   “不是,”得汶对她说,“是十六世纪一个夜间飞行的力量的灵魂。伊泽贝尔这个叛徒。”

   “伊泽贝尔?”艾娜问。

   “一个女人?”塞西莉看上去很高兴,几乎被这想法搞得兴奋了。“好啊,太酷了。”

   “酷?”得汶向桌子倾着身子,看着她,“这不是儿戏,塞西莉,我们是在这儿探讨一场严重的破坏。”

   “你能处理好这局势的,”她说,“上次你就成功了,我对你完全有信心。”

   “非常感谢。我能指出伊泽贝尔已经存在五百年了吗?我想她会一些我不了解的戏法。”

   “为什么你认为是她呢?”D.J.问道,这是得汶提出这个话题后他问的第一件事。

   “我用父亲的戒指看到了一个景象,也有一些其他线索。”

   “可你还没见过她吗?”

   “哦,从某种程度上说看见了,我感觉到她在东跨院。”

   “你查看大门了吗?”马库斯问道。

   “看过了,”得汶说,“它还是关着。”

   D.J.用手托着腮看着得汶。“没有伊泽贝尔的痕迹吗?”

   得汶只好承认没有。“不过我知道我们在对付伊泽贝尔。我听见她的笑声了,好几次呢!”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塞西莉问。

   “我也不知道。现在只能警惕点儿。但我想让你们都知道。”马库斯发出一声长叹,“知道有人要打开地狱,我们又无能为力,真让人感到沮丧。”

   得汶点点头,“罗夫一回来,我就得和他谈谈。他想找些人帮忙。可能是个监护人,或许是另一个夜间飞行的力量。”

   “另一个夜间飞行的力量?”D.J.眼睛闪着亮问道。

   “是的。”得汶笑了。“你们也能想得到,罗夫不见了。他一定是找人帮忙去了。”

   “但愿如此,”艾娜说,“只要我活着,我就不想再看见魔鬼。”

   吉欧端着比萨来了,他们狼吞虎咽地不到十分钟就吃光了。D.J.弄了些奶油涂在比萨金黄色的下部,塞西莉对他说,这吃法太俗了。他们抱怨着魏斯白老师不公平的打分标准,闲聊着詹斯卡·米拉多和她的新任男朋友,贵斯特·欧里瑞在女生的宿舍里被抓住还被认出来了。D.J.告诉他们,他在考虑夏天重新漆一下自己的爱车。艾娜告诉他们,她没定下来年后还去不去参加拉拉队。

   只有在这种时候,得汶才暂时忘掉了六岁以来一直纠缠他的那些事儿,也忘了他是古时的魔法师萨根第一百代高尚的夜间飞行的力量的传人。只有这短暂的转瞬即逝的时刻,他才做了一回普通的孩子,谈论比如成绩和老师等正常问题。可那时,也总有些东西把他的思想拽回来,他又想起了现实的问题。

   “那里有些魔鬼要迫使我听它们的使唤。”

   “男子汉,听着,”D.J.说着回头向他的车走去,“我一直在想。”

   “停下,”得汶傻笑着说,“没有知道那可能通向哪儿?”

   D.J.笑了起来,“我认为你应该带我们去检查检查东跨院的大门,我可是认真的!”

   得汶停下脚步,“为什么?”

   “只想看看,我能不能发现一些你没发现的线索。”

   得汶皱着眉。“D.J.,我不确定那有任何好处。你能看出什么我没看见的?”

   “那谁能知道呢?”D.J.向他倾着身子,从向东走去的人堆儿中停下来。“快说,怎么样,让我看看地狱,成吗?”“D.J.,没有钥匙我也进不了那儿,我怎么让你进去呢?”

   D.J.的表情十分坚定,“我想去看看,求你了,得汶!毕竟我们都一起渡过难关,毕竟杰克森·穆尔逍遥在外时我得管管,我觉得你会充分信任我———”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儿,”得汶说,“我没法进去———”

   “我们可以破门而入,”D.J.的眼睛来回转着。“相信我,我能行。在初中,我闯进过比我向你们坦白过的更多的地方。”

   “不行,D.J.”得汶推开他,随其他人进到车里,“太危险了,没有理由让你到那里去。”

   在回乌鸦角的路上,D.J.一声不吭,除了得汶没有人注意到,因为女孩子们和马库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时,D.J.经常不做声。得汶发觉他朋友的头上笼罩着一团黑云,那是生气后搅混了的体内能量,从他的身体中发出的。

   “怎么回事呢?”得汶问自己,“这是我从来没有看过的D.J.的另一面?他疯狂地迷恋莫嘎娜?”

   或者是,得汶还担心其他一些事情———一些比弄坏一个十几岁男孩的心情更糟糕的事情。

   那天晚上得汶做的还是和莫嘎娜有关的最紧张的梦。

   “哦,我亲爱的,”她吻着他的脸说,“我好想你,好需要你。”

   她是如此惊人的美丽,她穿着一件透明的系着黑带子的睡衣。他以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方式兴奋起来。他感觉他处在某个高高悬崖的巅峰,等着跳进她眼中的黑暗里去。

   “过来和我在一起,得汶!离开这个地方,来和我在一起!来呀!”

   “好的———哦,好的,我愿意———好的———好的———好的!”

   他大喊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全身颤抖着。

   “男人啊男人,”他嘀咕着,“这是怎么了?”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哦,男人。”他说。

   他坐在床上喘息了几分钟,然后下床洗了个澡。

   第二天是星期六。得汶因为后半夜不能入睡,就早早地起了床。

   房间里很安静,也许其他人都还没有起床。

   当他向楼梯下张望时,却意外发现了亚历山大———他正藏在休息室楼梯下的阴影里。

   “嗨,”他边走下楼梯,边对亚历山大说,“你在那下面干什么呢?”

   男孩突然跑到楼梯脚下,“得汶,站住!别往前走了!”

   “为什么?”

   “只是等一下,”男孩疯狂地大喊着。他在最后一个台阶迅速地弯下腰,似乎在找着什么,“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下剩下的台阶了。”

   得汶下了楼,站到男孩身边,“亚历山大,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想我在楼梯上看见什么东西了。”

   “看见什么东西了,像什么?”

   “不知道,”男孩迟疑着。”我以为是个耗子,可看错了。”

   “一只耗子?”

   “所以我弄错了!”亚历山大看起来急着转移这个话题,“你怎么起这么早?通常唯一一个起这么早的人是莫嘎娜。”

   “我有个更好的问题,”得汶说道。“你起这么早干吗?”

   “什么也不干。”

   “快说,亚历山大,如果你想对我撒谎,你还嫩了点儿。”“我没撒谎。”男孩把胖乎乎的胳膊叉到胸前。

   “那么,你是在这下面呆着,还是回房间去?”诡秘地看了看男孩。“你不想让我在这儿,是吗?亚历山大,你到底想干什么?”

   “告诉你,什么也不干。”

   “好,爱干什么干什么,我要去厨房拿点吃的,你想跟我去吗?”亚历山大摇摇头,“不,我要———我要回楼上去。”

   得汶笑了笑,“好吧。”

   他看着男孩慢慢上了楼,不知道男孩想干什么,可他看出了男孩眼中不怀好意的眼神,那种恶作剧的表情,使得汶警惕起来。

   “这里的每个人都行为怪诞吗?亚历山大这样?D.J.也是?”

   “我呢?”

   在厨房里,他往碗里倒了些牛奶,在桌子旁坐了下来。他很高兴别人还没有起床。他还是被梦搅得魂不守舍。爸爸告诉过他,他的荷尔蒙现在要起反应了,像其他男孩一样,而且它们可以使你的思想和行为有时候变得疯狂。那就是:他愚蠢地迷上了一个年龄比他大的女人———“那个女人说她爱我。”

   得汶放了勺子,突然他的喉咙一紧,他无法喝下碗中的牛奶了。这是因为他突然听见休息室里传来猛烈的撞击声,有人痛苦地大声喊着。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他发现莫嘎娜脸横贴着楼梯下的地面,张开四肢趴着。亚历山大匆忙地从平台上跳下去。

   “她跌倒了,得汶!”亚历山大喊着,“她可能会死!”

   得汶来到莫嘎娜身边,“她没死,”他说,“别瞎说。”

   可她的脸被狠狠地摔了,嘴唇上流着血。得汶扶她站起来时似乎大吃了一惊。

   “莫嘎娜,”他说,“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她说。

   他扶她进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呆在这儿,我去拿些冰块来。”

   亚历山大站在门口,“她的脸上会留疤痕吧?”

   得汶揪住男孩的耳朵,“你跟我来。”

   “你弄伤我了。”

   他领着男孩进入厨房,把方块冰从浅盘里拿出来放到一个抹布里。得汶训起亚历山大:“是你推的她?别跟我撒谎,亚历山大,我知道你在撒谎。我看见你时,就在准备什么东西。”

   “我没推她。”亚历山大把胳膊叉在胸前蛮横地说。

   得汶暂时放开了亚历山大。他匆忙返回客厅。“这里,”他说,用冰轻轻地贴在莫嘎娜的脸颊,“托着点,能消消肿。”

   “哦,得汶,你可真好。”“其他地方没事吧?你的胳膊肘上好像破了,疼吗?”

   她挤出一个微笑。“我觉得没事儿。疼痛倒是次要的,我是更为吃惊。”

   得汶叹口气,看着她。“你失去平衡了吗?这是让你跌倒的原因吗?”

   她有意看着她,“我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得汶点点头。他不想让他的小朋友有什么麻烦,可他确信亚历山大用了什么东西让莫嘎娜出事儿,看着她的痛苦得汶很生气。在他从亚历山大身边经过匆忙上楼时,冲亚历山大摇摇头。

   爱德华·穆尔不在他的房间,得汶在哪儿都找不到他。得汶推测,他或者出去了或者在他母亲的房间里,他母亲的房间得汶在没受到邀请时是不能进去的。于是他回到客厅,担心莫嘎娜的伤在他离开后是不是更严重了。

   他在平台上听见莫嘎娜的说话声时朝下看了看。也有亚历山大的声音。

   “我讨厌你!”男孩儿说,“我会告诉我父亲不要娶你的!我会对他说,如果我父亲要你,我就跑掉。”

   得汶停在楼梯上听着。

   “你这小无赖,”莫嘎娜说,她的声音又低又卑劣,“你想杀了我,我不会忘了的。”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我也讨厌你!你这小臭鼬!”

   得汶合计着他最好到他俩中间去。他迅速地进了客厅,他俩似乎都吓了一跳。莫嘎娜还是坐在沙发中,看着别处。亚历山大跑向得汶,把得汶的胳膊扳到他的腰后,“她诅咒我,她是个巫婆!”

   “住口,亚历山大,”得汶说,尽管他得承认他听见莫嘎娜的话时对她的凶猛感到吃惊。他看着她说,“爱德华不在屋里。”

   她笑了,恢复了随和、温柔的样子。“我现在很好,得汶,”她的眼睛捕捉着他的目光。“谢谢你!”得汶勉强地报以一笑。

   “爱德华一定是和他母亲在一起,”莫嘎娜站起来说。“我要上楼去了。”

   “你走路没事吧?

   她点头,“没事,得汶,真的没事,你的关心是我的精神寄托。”她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走了。

   “哎呀呀,”亚历山大说,“擦擦你的脸颊。”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她咒骂我,你应该听见她冲我吼叫了。”

   “我听见了。”得汶看着男孩。“把你的口袋掏空,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或者是声音告诉他看看,或者只是他自己的预感———毕竟,这两者之间或许没有太大的区别———得汶感觉这孩子的口袋会出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亚历山大开始坚持不掏,可得汶对他说,如果他不掏他就要自己看。男孩终于伸进口袋里拿出一根钓鱼线,干净、结实,几乎看不见。

   得汶从他手上抓过来,“你把这个横系在楼梯上,对不对?那就是你看见我下楼时拿走的东西,然后你又把它放回去,好绊倒莫嘎娜。”

   “没错,我是这么干的。我去———告诉我父亲!她是个巫婆!如果我不阻止她,没有人能阻止!”男孩冲出屋子。得汶站在那儿,看着钓鱼线。

   塞西莉想让得汶跟她去新港附近的购物中心买东西,可他没有心思。于是,她找马库斯和艾娜代替得汶陪她,她十分清楚,D.J.会拒绝,就让伯爵恩开车带他们去。“尽量拖延任何魔鬼的进攻,等我们回来,好吗?”她说道,“我不想错过任何行动。”

   “你把这事看得太轻巧了,”他对她说。

   “如果在这周围走路老像你那么严肃,我非得疯了不可。我们住在一个有鬼怪出没的房子,当心!”伯爵恩按着卡迪拉克的喇叭,她匆忙向外走去。

   得汶真想装成塞西莉那样轻松快活的样子,可自从今天早晨碰见了亚历山大,他感觉到房子的热度和压力开始从墙边逼近。“有事要发生了,”他想。“是和伊泽贝尔有关还是和锁在地下室里的东西有关?我不知道。可能是同一个东西的,不管是什么,我得和罗夫谈谈。”

   他穿好衣服刚要走,突然,听到一种声音。可那不是附近任何地方的声音,得汶仔细听着。嚓嚓声,砰砰声———来自于塔楼。像以前一样,他的耳朵突然变得对远处的声音极为灵敏,甚至穿过了砖墙。他迅速看了看窗外,美好的一天正在开始,清澈的蓝天,可太阳光在塔楼窗上没留下任何移动的迹象,得汶确定他听到的声音来自于开了垛口的建筑物的里面。

   自从伯爵恩带着生活在塔楼里的人进入地下室以来,这是得汶第一次听到或看到的可疑事情。得汶紧张起来:塔楼是他第一次听到伊泽贝尔这个叛徒笑声的地方,这可能吗?他和她摊牌的时刻在地狱里?

   他集中精神,开始辨认出一个远远无法看清的什么东西的图像。

   “D.J.,”他低声说着,想让自己不被看见。他出现在塔楼周围的常绿灌木的草丛。D.J.正撞开一扇窗户想强行进去。

   “哦,不好意思,”得汶拍着朋友的肩膀说。D.J.喘着气晃着身子,“你正好吓跑了我鼻子里冒出的仙气。”

   “你在干什么?”

   “得汶,你不会帮我的。我不得不试试,我得进入东跨院!”

   “为什么?”

   D.J.抓住他的肩膀,瞪大了眼睛,瞳孔也放大了,“我得进地狱看看!”

   “你这是怎么了?”

   “得汶,我得进去察看一下地狱,我得进去看看!”

   “告诉你,不行!D.J.!”“让我进去!”这个少年的声音又低又刺耳,这一点都不像他自己的了。“我得进那里去!”

   “不行!”

   D.J.突然好像很疼地大喊起来,他掐住得汶的脖子。

   “让—我—进—去!”

   D.J.把得汶掐得几乎窒息了,他惊呆了。

   “抱歉我这么对你,老兄。”

   得汶屏着呼吸说,“你可真让我没办法。”

   突然,D.J.猛地从得汶那儿挣脱出来,似乎被一个巨大的磁石吸出来,摔倒在院子里的一排篱笆上。

   得汶起过去把他扶起来,“你没事吧?”

   D.J.晃晃悠悠站起来,不过没受伤,“什么东西袭击了我。”

   “我不知道,”得汶看着他的朋友,“回家吧,D.J.,我答应你,我会把这事儿弄个水落石出的,不管什么袭击了你,我都会打败它。”

   “谢谢你,男子汉,”D.J.拍打掉身上的灌木叶和干树枝,做着鬼脸说。“很抱歉,这么冒失地来这里———”

   “没关系。”

   “我脑子里只是放不下,我不知道为什么———”

   “回家吧,D.J.,你在这儿不安全,”他抬头看着黑黑的大房子,“我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安全。”

   “所有怪异的行为都在这房子里展现出来了———一定是伊泽贝尔的缘故,”得汶想。“D.J.,亚历山大,伯爵恩———伊泽贝尔利用他们,让他们凭着他们的本性做事。”

   可是为什么呢?他没看出她那么做有什么目的,她知道只有得汶能打开地狱,可他为什么让D.J.闯入东跨院呢?为什么让亚历山大试图杀死莫嘎娜呢?还有,罗夫想告诉他有关伯爵恩的什么?罗夫究竟在什么地方?

   得汶一确定D.J.已开着他的卡马罗离开了,就跑回房子拿衣服。他可能是魔法师,可在一月的早晨并不能挡住严寒。他不知道侯雷特·穆尔或萨根大师能否抵挡住这些自然力。他猜想那里一定有办法,事实上,他有一种感觉,他已经开始开发他潜在的力量,新的巫术———像他的超级听力和隐身术———这些会一直保持在有用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要是只读学生该读的那些书,用水晶去学会关于夜间飞行的力量继承的一切,而不用担忧像杰克森·穆尔或伊泽贝尔这些叛徒,那该是多么悠闲的生活,他有过那种自由吗?对于具有夜间飞行力量的小孩们来说,从不对他们隐瞒他们的过去,他们伴着骄傲的夜间飞行力量的童年时光成长,被监护人用他们的神秘力量训练他们,鼓励他们学习他们父母和家族的历史,那是多么令人羡慕呀。可对于得汶来说,每件事情都很难。

   “为什么就不能容易些?”他对自己喃喃地说。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穿过小镇时,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站在罗夫家附近的悬崖边,他笑了,“嗯,我想有些事情也很容易。”

   他希望罗夫在家。他对停在车库里的保时捷感到十分高兴。这些日子罗夫去哪儿了?他们有太多的问题需要探讨。

   想起上次他是怎样打断罗夫和罗克珊娜的亲密时刻,这次他选择了消失后出现在厨房,那儿有个螺旋形的楼梯通向罗夫的书房,他能听见罗夫在下面。

   “哦,亲爱的,你真美,”罗夫说。

   “糟糕,真是糟糕。”得汶叹了口气。“我来的又不是时候,他和罗克珊娜又在亲热。”正当他通过楼梯栏偷看下面的房间时,他看到和罗夫在沙发里的不是长着一双神秘的金眼睛的罗克珊娜,而是———

   莫嘎娜!

   得汶向后退去,捂住嘴免得发出惊讶声。

   莫嘎娜———在罗夫的怀抱中!

   得汶一面想冲下去揍罗夫一顿,另一面他又如此生气,嫉妒,以至于突然间不关心伊泽贝尔这个叛徒在这个时刻是否回到乌鸦绝壁打开地狱了。“莫嘎娜对我说她爱我,可现在她和他在一起,这就是她疏远我的原因,这就是,占据罗夫这段时间的事情。”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得汶突然产生了一种理智的想法:“这里一定有些事情搞错了,有些事情非常不对劲儿。”

   “得汶!”

   他跳起来。

   亚历山大的声音,在他的脑袋里。

   “救救我,得汶!”

   他听见这孩子好像就在隔壁,可得汶知道亚历山大在乌鸦绝壁。

   他处于危险中。

   “得汶!!!”

   他迅速回到通向乌鸦绝壁客厅的通路上,塞西莉正往楼梯上走,拎着一包包从购物中心买来的东西。得汶突然出现时她大叫一声。

   “你怎么没有一点声音,得汶,”她大喊着,“把我吓个半死!”

   “我们得去亚历山大的房间。有些事情不对劲儿。”显然,她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他的急切,她放下袋子很快跟着得汶上了楼,穿过进入楼上走廊的平台,“亚历山大!”得汶喊道,“你在哪儿?”

   他推开男孩房间的门,里面很安静,空无一人。

   “亚历山大?”

   塞西莉四处看着,“他不在这儿。”

   “我们得搜搜这房子。”

   塞西莉焦虑地看着他,“现在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得汶。”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处在危险中,我听见他喊———”

   他们突然被亚历山大床下的动静打断了,地毯成了鼓起一块的波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床下的地毯里。

   塞西莉抓住得汶的胳膊,得汶用右手提起地毯。

   “小心点儿。”塞西莉小声说。

   他迅速地把地毯拿开。

   床下晃着一个巨大的臭鼬,一只黑白相间的尾巴高高地翘着的臭鼬。
 楼主| 发表于 2006-11-30 16:25: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魔鬼来了

   塞西莉尖叫着。

   “逮住它,得汶!趁它还没放臭味!”

   得汶只能站在那儿,盯着这个野兽。

   “怎么了!”塞西莉尖声道,“用你的力量或什么东西赶紧把它弄走。”

   “我———我不行。”

   塞西莉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为什么不能?”她牙齿打着颤问道。

   “因为———”得汶唾了一下唾沫,“因为我觉得它是亚历山大。”

   她看看得汶,觉得得汶似乎在说疯话。然后她把眼睛转向臭鼬,那东西正忙着在地板上用鼻子嗅着亚历山大要洗的脏衣服。他抬起一对大鼻子上的鼻孔。

   “亚历山大!”塞西莉喊着。

   臭鼬只管忙自己的,到处嗅着亚历山大的东西。

   “怎么可能呢?”塞西莉问得汶,“你怎么知道?你肯定吗?”

   得汶的头一阵眩晕,“没错,”那声音给他确证了,“相信你的直觉。”

   “我肯定。”得汶对她说。

   “又怎么会呢?这是谁把他弄成这样的?为什么呢?”

   得汶犹豫着,“我———我不能确定。”

   塞西莉用睁得大大的、惊恐的眼睛看着他,“可你能把它变回来,对吗?”

   得汶吐了一下唾沫。“但愿如此,现在,我们要把这个臭鼬弄到什么地方保证他的安全。”

   这时塞西莉蹲下来,招呼臭鼬冲着她。“我得承认,”她挤出一个微笑说,“它的确像那小妖怪的同类。”得汶看了看房间四周,“我们把它放到什么地方呢?”

   “我们在地下室有个狗箱子,以前我曾有个狐狸狗,妈妈让我把它送人了。她埋怨说狗叫声太大了,弄得她晚上睡不着。”她皱皱眉说,“似乎我们还没有足够的鬼来做同样的事情。”

   “你有会叫的鬼吗?”

   她笑着。“如果你在跟我开玩笑,我想怎么才能让你对这个臭鼬,我的小表弟严肃点儿呢?”

   “对不起,”他笑了,“去帮我拿狗箱子吧。”

   实际上,在这种情况下来点儿幽默,只能掩饰得汶真正的恐惧。塞西莉一走,他抬头看着臭鼬还在亚历山大屋子里的乱糟糟的东西上爬着。莫嘎娜叫过他小臭鼬。她这样威胁过他。

   亚历山大也说过她诅咒他。

   “不,”得汶说,他不想相信他一闪念的想法,“莫嘎娜没有魔法———她不会做任何邪恶的事情———”

   他闭上眼睛,莫嘎娜又在夜晚来到他身边,就像许多夜晚她做过的那样,再次吻着得汶,告诉她爱他———。

   “给你狗箱子。”塞西莉大声说着,他惊了一下回到现实。

   “好的,”他收了收心思,“把它放到那里儿。”

   她向后退了一下,“为什么让我弄啊?”

   “他是你表弟。”

   塞西莉皱着眉,“如果我被臭鼬喷着了,老兄,你就有大的麻烦了,你最好知道所有的不让臭鼬发恶臭的符咒。”

   塞西莉打开箱门时,轻敲着手指叫着,“到这儿来,亚历山大,到这儿来,你这小臭鼬!”这小家伙只是摇摆着乖乖地进入了箱子。那家伙进去后她关上门,抬头笑着看得汶,“我第一次叫亚历山大臭鼬,他不能想办法回击我。”

   恰在这一刻,臭鼬发出臭味儿。他们大叫着跑出屋子,塞西莉尖叫着。用唯一有效的西红柿汤洗澡;而得汶,看来已避免了一场直接喷溅,他换完衣服就没事儿了。

   当然,他不会被喷上的。

   莫嘎娜。

   这房子里的人都怎么了?是伊泽贝尔这个叛徒在这一切的后面吗?

   得汶不愿意承认,尤其是他的小朋友被变成臭鼬锁在狗箱子里。可他所知道的事儿中最糟糕的还是,莫嘎娜正和罗夫在一起,而不是和他在一起。

   这一天在无声的恐惧中过去了,得汶怀疑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爱德华和格兰德欧夫人整个早晨都不在房子里,中午还没回来,得汶一个人坐在图书室里,仔细看着有关穆尔家族历史的官方文字,希望能找到一些办法———任何什么东西———帮助亚历山大。他以前已经看了很多次了,他们又一次证明没什么帮助。就是同一个侯雷特·穆尔1902年建这座房子的老故事和当所有的乌鸦都栖息在这个地方时村民感到奇怪,没有一句提到叛徒或地狱或起反作用的魔法符咒,得汶很快地合上膝盖上的书。

   当然,他累了,他想让臭鼬变回亚历山大,可魔法不管用。他甚至想找到伯爵恩。他决定信任这个管家,他想探究他魔法袋里的力量,其中的任何一个是否能帮助这个可怜的孩子。可伯爵恩也是哪儿都找不到。得汶感到为难了。他心如刀割,因为不能去找罗夫商量———罗夫,他的可靠顾问,想帮助他弄明白他的力量,并让所有的魔法都有意义的人,罗夫———怀里搂着莫嘎娜,“莫嘎娜,她应该属于我———”

   “打住吧,太疯狂了,”得汶责备着自己,“我得甩掉对她的这些愚蠢感情,这种感情不让我进行理智的思考。”

   他站起身,沮丧而迷惑地摇摇头,莫嘎娜和伊泽贝尔之间有什么关系呢,可能伊泽贝尔用魔力附到了她身上,就像附在D.J.身上一样。得汶感觉头像裂开了一样,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他得做点事儿,他得去和罗夫对证———还有莫嘎娜,他得———回到他俩那儿。

   可是———你也许不知道———他的力量又不管用了。

   “看看你的思想状态,”声音对他说,“你一蹶不振,惊恐不安。”

   “对,没错,可能我是那样,”他也生气,“像萨根那样认为自己伟大的人,在他的全部生命里就从没害怕过?”

   得汶抓起衣服匆匆地出去了。

   “那么,我走着去,我无所谓,我和其他孩子一样有腿,我走着去,”———尽管罗夫的房子离这儿有几里远,天也黑了还开始下雪了。

   得汶拉起衣领让它紧贴着脖子。“……求求上帝……”

   得汶听着。从打着旋的雪花里传来的声音。

   “……释放出你的魔力……”

   悬崖边上,一小缕袅袅的蓝烟从落下的白色雪花中升起。

   得汶在魔鬼岩上看清了一个人形,一个小的人形,他走过一看是伯爵恩。

   “我呼唤古老知识的魔力。”土地神喊道。

   他用折下的树枝点起一个大黑敞口锅,烟从那里升起。像是优秀的好莱坞卡通片上常见的,一个女巫煮蝙蝠翅膀似的。

   “这是什么?”得汶惊讶地看着土地神问:“如果它是今晚的晚餐,我想我会给波斯国王捎点儿。”

   “别扯远了,我的具有夜间飞行力量的小朋友,”伯爵恩说,“别从我吟唱的烟儿那穿过。”

   “我觉得你没有魔力。”

   “我自己没有的,可我知道符咒和剂汤可能保护我们,使我们免于你觉得已经靠近的邪恶的灾难。”得汶把胳膊叉在胸前。“我不相信你,伯爵恩,我觉得你和伊泽贝尔是一伙的,你和格兰德欧让她下到地下室,不管怎么样。我听见过她的声音。我知道真相!”

   “往后点儿,孩子!”

   “不,”得汶说着,冲着沸腾的锅挥了一下手,把它推到悬崖边。冒着蒸汽的蓝汤全都倒进了下面几百尺深的水里。

   “大傻瓜。”伯爵恩大喊着,他的脸都气红了。他愤怒地向得汶挥着小拳头,“你会为你所做的后悔的!”

   “我已经听了太多的威胁和谎言。”得汶对他说。

   这时,他看见汽车的头灯在长长的车道上有节奏地闪着。是格兰德欧夫人的“美洲虎”,车门开了,车开进去了。

   “是我开始要求知道事实真相的时候了。”得汶说着,转身跑向庄园,剩下土地神对着倒掉的锅心烦意乱。得汶到了车库,猛地打开后门。

   “得汶!”格兰德欧夫人吃惊地喊着。她刚从车里出来。他的弟弟也从走廊里出来了。

   “我父亲打发我来这儿因为他希望你能保护我。他希望你教导我,引导我。”

   她做了个鬼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说我发现这房子周围的每个角落的危险,你不想承认的危险,或者让我去战胜的危险。”

   爱德华猛地关上车门,“你能不能别提那个了?”

   得汶不理他,“谁在地下室,格兰德欧夫人?”

   她把他拽过来,贴着他耳朵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伊泽贝尔这个叛徒吗?”她不屑地看着他,“这太荒谬了,我要回屋了。”她擦身过去,朝通向乌鸦绝壁的走廊走去。

   得汶跟着她,“我听见她在下面了,还有塔楼里。”

   爱德华·穆尔跟在得汶身后,“你太敏感了,你知道吗?得汶?”

   得汶转向他,“顺便说一句———如果你去找你的儿子———不是你平常看到的儿子———你可能会很在乎的。”

   爱德华冲他扬起一只眉毛。“在乎?”

   “没错,也许你不想像塞西莉那样被溅到臭味。”

   他们进入大房子的厨房时,格兰德欧夫人停下了脚步,“被溅到?”

   得汶的脸对着他俩,“亚历山大已经被变成一只臭鼬了。”

   “什么?”爱德华喊道。

   “哦,得汶,真的?”格兰德欧夫人说着,转过身来。

   得汶点点头,“哦,是的。猜猜我认为是谁干的?”

   “伊泽贝尔这个叛徒,”爱德华翻着眼睛说。

   “不,”得汶做了个戏剧性的停顿,“你的未婚妻。”

   他看着他俩的脸,爱德华的反应跟得汶料想的一样。

   可格兰德欧夫人的脸变白了。

   “你怎么敢这么说?”爱德华斥责着他,“你立刻住嘴,别胡说八道———”

   “听我说,”得汶说,“我们正面临一个真正的危险。伊泽贝尔这个叛徒想打开地狱,她想统治这里的人。我相信她是在利用莫嘎娜就像利用D.J.一样。”

   “爱德华,”格兰德欧夫人突然严肃地说,“下楼去看看亚历山大。”她的弟弟有点慌乱,可还是照她说的做了。他们走时,格兰德欧夫人仔细地看了一下得汶的眼睛,尽管她是个倔强的女人,但她还是个精明的人,她在杀死他父亲的大战中幸免于难,她忘不了魔法师在乌鸦绝壁公开施法。

   “你是说,”格兰德欧夫人说,“你认为莫嘎娜和伊泽贝尔是一伙的吗?”

   “不知道。”得汶仍不相信莫嘎娜会自觉自愿地做任何恶事。“可她对亚历山大做的事又怎么解释呢?”

   “这孩子……他真被变成了一个……一个……?”

   “臭鼬,格兰德欧夫人,亚历山大是被变成了臭鼬。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拯救我们自己,整个房子都会被毁了的。”

   “伊泽贝尔这个叛徒……它能这么做吗?”

   “我想这是真的,”得汶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她神色的变化。“我知道你雇佣伯爵恩看着这女人,现在他又把她转移到地下室了。我不知道我是该信任伯爵恩还是不该信任他,可我想信任你,格兰德欧夫人,我父亲把我托付给你了,我得相信他信任你。”

   她没吱声,可得汶能看出她在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得汶进一步逼迫她,“如果你为某种理由关着伊泽贝尔,可能希望你能控制她的力量,你要明白她是自由的,她在寻找出口。”

   格兰德欧夫人闭上眼睛,“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得汶。”

   “别再跟我撒谎了。”

   “我没跟你撒谎。”现在她生气了。“如果你说我面临着伊泽贝尔这个叛徒的危险,那我相信。”

   爱德华·穆尔又回到他们的中间,“就是,”他显然烦躁不安地说。“就算有个臭鼬在孩子房间的狗箱里,那不能证明任何事情。”

   格兰德欧夫人冷冷地看着他,“你总是推脱责任吗?爱德华?你从不面对你该做的事吗?”

   他被她变了的语调吃了一惊,“我会认真对待这件事的,我向你保证。”

   “你总是那么说,可你没力量,你能做什么?”

   “好了,得汶,相信我吧,去跟塞西莉在一起去。”

   爱德华瞪着得汶,莫嘎娜在哪儿呢?得汶笑了,让他知道这可太美了,“让我想想,上次我看见她,她和罗夫·曼泰基在一起,确切地说,是在他的怀抱里,看起来很亲密。”

   爱德华看上去似乎要长出一个冠子,他的脸变成蓝色,前额青筋暴露,突突地跳着,“他怎么敢———?”

   “爱德华,”格兰德欧夫人抓住他的胳膊,“没时间理会这里了,我们快下楼去看看妈妈。”

   “他们下楼去那儿干啥?”得汶很想知道,他们一有紧急情况,就跑他们的妈妈那儿去———一个衰老的、卧床不起的老太太。每次格兰德欧夫人发誓她要处理什么事情,她都要去看看她妈妈。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老太太的屋里有什么呢?

   不管老太太的屋里有什么,得汶还是对那东西不相信,格兰德欧夫人的努力几乎对那个疯子无效。得汶这次没期望会有什么更好的结果。

   “我得回去实现我原来的计划,我得面对罗夫和莫嘎娜。”

   这次,他很快产生了魔力。不再管他是否会打断一对情人的亲热,他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正在一个跳着火苗的壁炉前拥抱着坐在一起。

   “得汶。”罗夫显然是吓了一跳,他大声喊道。

   “我们得谈谈。”得汶对他说。“我———我正忙着呢。”

   “呀,”得汶瞪着他,“我能看出来。”他把目光转向莫嘎娜,她正胆怯地看着他,“你好,莫嘎娜。”

   “你好,得汶。”她安静地说。

   罗夫的头转向得汶,“你得离开,我不允许你不事先不说一声,你想出现就突然出现在这儿。”

   “我要来,罗夫!事情发生了!我撞上伯爵恩在魔鬼岩施行符咒魔法了,告诉我你发现的有关他的事儿。”

   罗夫的眼神迷茫,“没什么重要的,现在没事了。”

   “没事了吗?我们此刻正处在紧要的关头!”

   罗夫冷冷地看着他,“你得靠你自己去对付。”

   他的话几乎把得汶击垮。“靠我自己?罗夫,你怎么了?”

   罗夫把眼睛从得汶移向莫嘎娜,他凝视着。

   得汶认识到,他像其他人一样,也被她控制了。他不再是得汶的可靠顾问,不是他信赖的人,不是弄明白他的过去的唯一希望。

   得汶觉得万箭穿心,他看着罗夫从他面前转过身,又坐在沙发上和莫嘎娜在一起,他又把她拉近。

   他看不下去了,闭上了眼睛,当他睁开眼时他已出了罗夫的房子。雪现在越来越大了,风从海那边怒嚎着,抽打着他的脸。他感到很可笑,却又忍不住流下两行眼泪。

   “是风吹的,没什么,”他擦着脸说。

   他抬头看见罗克珊娜正朝他走来,她看起来是从下着雪的窗外出现的。

   “你好,得汶·马驰。”

   “罗克珊娜,”他镇定了一下自己。“听着,你现在不能进屋里去。”她忧伤地笑了,“我知道我会发现什么,罗夫和莫嘎娜。”

   “你知道?”

   罗克珊娜点点头。

   “我不知道他被什么控制了,”得汶说。他对自己饱含深情的声音吃一惊。“他变了。他不是他自己了,我觉得伊泽贝尔这个叛徒,随时都会发动袭击,罗夫似乎不在乎了。”

   “是的,他不在乎了,你说得对,得汶。什么东西控制他了。某个东西让他变得冷漠、疏远,并且消磨了意志。”罗克珊娜向远望着房子,“当他被一个东西诱惑了,那样的事情就发生了。”

   “一个———一个什么东西?”

   “一个———一个女妖。”罗克珊娜叹着气,“她夜里到来,诱惑不共戴天的男人,控制他们。”

   得汶震惊了。“那不可能。莫嘎娜———她不是魔鬼。”

   罗克珊娜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我不相信。看,这是我想的,她被伊泽贝尔这个叛徒控制了。”

   “她是个魔鬼,得汶。”罗克珊娜把手搭在得汶的肩膀上,“她很危险。她会进到你的脑子里,弄乱你的思想,你的理智。”她忧虑地看着朝房子看着,“就像她对罗夫做的那样。”

   得汶坚持他的观点,可她说的也有道理。每件事情突然间都明白了:罗夫的行为,D.J.的迷恋,他自己的性梦……

   “我们该怎么办?”得汶说,“我们要帮助罗夫。”

   “是的,我们要尽力而为。”她皱着眉。“可是她有力量,得汶。”

   “我会帮你的。”他发誓。

   罗克珊娜搓着手。“你的力量打不过她,她控制你的力量太大了。只有那些,那些不被她美貌诱惑的人才能打败她。”

   得汶觉得她说得对。“可伊泽贝尔想让我打开地狱,今天!我感觉得到,我需要罗夫,我不能让他在这儿进入某人的圈套。”

   “那么回乌鸦绝壁去。我会在这里尽我所能,不过别忘了我说的,得汶·马驰。”她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你一害怕就会无力,而无所畏惧会使你强大。”

   他想把她的话刻在头脑里,可是几乎没起作用。他仍然害怕,惧怕使他不能让魔力起作用。他只得搭便车回到了城里,从那爬儿上陡峭的悬崖台阶,到了乌鸦绝壁。

   当他因冷而哆哆嗦嗦地蹒跚着走进屋里时,他惊讶地看见马库斯和艾娜,还有塞西莉,正坐在客厅里。

   “怎么了?”他挂上外衣问。

   “我让他们过来的,”塞西莉说,“我也叫了D.J.,可他还没露面呢。我很担心你。伯爵恩说你有点儿神经不正常。”

   “伯爵恩才是个疯子呢,”得汶说着进了客厅。“我发现他想对伊泽贝尔的灵魂施行法术。我还不确定。”

   塞西莉很快地与他拥抱起来,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妈妈说,你告诉她,莫嘎娜把亚历山大变成了臭鼬。”

   得汶冲周围看了看,“你妈妈在哪?还有爱德华呢?”

   “和外祖母在一起。”

   他摇摇头,“还在那儿吗,嗯?他们在那儿究竟干什么呢?”

   “得汶,”马库斯问道,“为什么你认为真是莫嘎娜把亚历山大变变成了臭鼬?”

   “我听见她今天早晨叫他臭鼬了。”

   “那并不能说明她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

   得汶感有什么东西在他肚子里扭动,“哦,是她干的。我只是和罗克珊娜谈了谈。莫嘎娜现在把罗夫迷住了。她是一个———”得汶几乎无法说下去这句话,“她是个———”

   “一个什么?”塞西莉问。

   “真让人不舒服,”艾娜说。“不管是什么,听起来真让不舒服。”

   “她是个女妖。”得汶说。塞西莉嗤之以鼻地说:“这是新闻吗?下次你就会听我的了,得汶。我可能没有魔力,脑子里也没有声音,可我知道一些事情。”

   马库斯点点头,说道:“自从我们上次在地狱里绕了一圈,我一直在图书馆里研究魔鬼学。一个魔鬼以女人的身形,能让男人产生梦魇,并通过这种方式征服别人。不过,这种魔法没法用于女人,事实上,女人们对她们会有直觉上的不信任。”

   “那可以解释我们对她的感觉。”艾娜说。

   马库斯笑了。“还有件事儿她可拿我没办法。自从我遇见她,我就一直做和她有关的梦。莫嘎娜来到我的房间里设法引诱我。”

   “嗯,”得汶承认,他不看塞西莉,“我也是。”

   “可我是同性恋,得汶,”马库斯说,“当然,她不知道。她想让我迷恋她,就像她对你、D.J.、爱德华,现在是罗夫一样。可对我她失败了。”

   马库斯看上去对自己相当满意。“我没反应使她很生气。我做的关于她的梦一晚比一晚糟糕。我开始看她发泄她的挫败感。我看见那双温柔的眼睛背后的邪恶。”

   前面的门铃响了。他们都跳了起来。塞西莉透过窗子看了看,说,D.J.到了。她打开门,他们纹着身的、倔强的朋友进了客厅,D.J.走路晃晃荡荡,看起来似乎几晚都没睡好了。

   得汶迎上前去。“你好吗,老兄?”

   “从篱笆上往下跳时刮着了,屁股有点疼。”他说。

   他们坐在壁炉旁,开始商量起来。

   尽管真相已经明了,可没有能拿出太好的主意,得汶此时也变得更急躁了。热量和压力正以极快的速度积累着,声音也一再地对他说,就像故事《迷失太空》里沉默的年老的机器人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危险!危险!危险!”

   “好的,”得汶控制着恐惧说,“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形势。罗夫现在没参加我们的讨论。他无法帮助我们,亚历山大已经变成了臭鼬。我们不知道我们该怎样把他变回来。格兰德欧夫人和他弟弟正在楼下和他们的母亲在一起,做着只有老天才知道的事儿。我肯定伯爵恩正和伊兹贝尔这个叛徒在一起做事。这就把我们丢在这儿了,让我们自己去保卫地狱。”

   “我感觉我听见妈妈叫喊了。”艾娜小声说。

   得汶看着她,“你们自己应该离开。你们全都走,你们没必要全都处在危险中。”

   “我们留下和你在一起,男的留下,”马库斯说,“对不对,D.J.?”

   D.J.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塞西莉几乎要哭了,“我这个疯狂的家庭!在这个房子里就有这么可怕的魔鬼,我真感到难过。”

   “看,”得汶说,“在你们所有人明确地决定做任何事情之前,我得告诉你们,我看到的一个场景。我戴上我父亲的戒指时,他给我看的。”

   他们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得汶。

   “在这个场景里,我打开了地狱。我是被伊泽贝尔强迫进去的。魔鬼接管了这房子,把它毁了,“他声音沙哑地说。“你们全都被杀死了。”

   “我们全部?”艾娜问。得汶点点头,“我看见你们所有人了。都是死的。”

   朋友们都静下来了。D.J.站起来走到窗前,向外看着下面的悬崖,他能听见那里传来的浪花猛烈撞击的拍岸声。

   “我不会怪你们任何人离开的,”得汶说。

   马库斯专注地看着他,眼睛闪着光。“我不离开你,得汶。”

   艾娜在哆嗦着。塞西莉的胳膊搂着她。

   D.J.转向他们,他哭了,得汶震惊了。D.J.,玩世不恭的D.J.,流泪了?

   “对不起,”D.J.说,“我不想做,可她在我的脑子里,她让我做的。”

   得汶站起来向他走过去。“让你做什么,D.J.?谁?你和谁说话?”

   “对不起,”D.J.抓住得汶的手。“请原谅我,我爱你们所有的人。我从来不想做任何伤害你们的事———”

   “告诉我你做什么了?D.J.?”得汶大声喊道。

   “我把它们领到这儿来了!领它们到这儿了。太晚了?”

   突然,夹着玻璃碎片的大雨从窗外吹来,铺天盖地地灌向整个屋子。五个朋友赶紧冲到沙发和椅子的后面躲起来,可没人免于伤害。粉碎的玻璃伴着可怕的尖叫声刮进来,风大得足以将站在角落里的盔甲吹倒。

   接着,最恐惧的情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紫色魔鬼,长着龙头,翅膀展开至少有一尺宽,向屋子里飞来,巨大的爪子抓着任何它能抓到的东西。

   “记住,”得汶大喊,“你们分享了我的力量!别害怕,像你们以前一样战斗!只是相信你的身体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怪叫的魔鬼后跟着一群乌鸦,和这个魔鬼的大小相比,它们小得微不足道。可这些黑翅膀的这栋房子的保护者勇敢地飞向那个怪兽,它们用小嘴啄着它那坚硬的、爬虫类的皮肤,尽管它们中大多数像苍蝇一样被轰跑了。魔鬼用两脚着地,收起它那怕人的翅膀。它东一下西一下地扭着丑陋的脖子,睁大的玻璃似的眼睛四处搜寻着猎物。

   它发现了得汶。

   “你找的是我,”得汶大声喊。“不是别人!”

   那家伙发着尖叫声。

   “过来呀,丑东西。”得汶说,“我已经做了最好的准备,过来呀!”

   恰在这时,他后面通向客厅的门被撞开了。艾娜尖叫起来。门口站着另外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魔鬼,长着人一样的骨架,一起急切地揉搓着正在腐烂的手。

   “开始战斗!”得汶发出命令。

   他的朋友照他说的做了。马库斯首当其冲,像是鞋里进了石子儿一样突然跳到长着翅膀的魔鬼跟前,伸出强壮的胳膊,一拳打在那东西的眼睛上。那家伙尖叫着,张开翅膀把书架上的好多书碰掉在地上。

   得汶同时冲向他身边的两个家伙,向它他们的下巴使劲地吹了两口气,它们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塞西莉走过去帮忙,先是消失,然后又出现在魔鬼身后,转了一圈,迅速踢向第一个魔鬼的脊椎骨,魔鬼跌倒在地上,它的同伴被激怒了,向她冲过来。

   “准备迎接你的死亡吧,”魔鬼抬起胳膊发出刺耳的声音。

   塞西莉冲这东西假笑着。“抱歉耽误一分钟,看我拍着我的鹅们蹒跚学步,好吗?”然后,她用力猛击,喊着一、二、三———,使出空手道,让魔鬼重重地跌在地板上。

   “看见了吗?”她说。“我知道了,我天生就是夜间飞行的力量这块料。”长翅膀的魔鬼,眼睛成了半圆的坑,向地上淌着红色浓液,发出可怕的叫喊。艾娜突然用极大的力气叫喊着,踢出一脚,把魔鬼的一条腿给废了。这下,这家伙大怒起来,疼得绕着房间乱转,把它碰到的每件东西都撞到一边去了。

   一个人样的魔鬼醒来了,准备冲向得汶。可在得汶还没来得及躲闪时,它就又被打倒了———是被D.J.打倒的。D.J.跳向半空,用两脚狠狠地踹在那家伙的脸上。那东西倒下去了,滑过地板,沿地板穿过走廊,猛地撞在前门上。

   “谢谢。”得汶对他说。

   “这只是个开始,得汶,还有更多呢,许许多多。我们变强壮了。”

   屋子中间受伤的魔鬼还在发出可怕的声音。这是个求救信号,得汶意识到,“准备好!”这时,许多四脚飞虫飞进了窗子———太多了,很难看清它们。房间里充满了发出强烈臭味的、瞪大眼的、苍蝇一样的怪物,它们看起来像巨大的、丑陋的昆虫。鳞状的、蛇一样的怪物从打碎的窗子蜿蜒着爬过来。多毛的、猪样的怪物长着满嘴毒牙。蜥蜴像人一样走路,长着玻璃样的眼睛,骨头从肉里伸出来。

   “这么多呀!”艾娜大喊着。

   得汶站在起廊,他看不见她,可他听见她的叫声了———叫过后很快静下来了。

   “她倒下了!”他听见马库斯惊恐地冲他喊,“艾娜倒下了!”

   “你刚才打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塞西莉尖叫着。得汶看见她跳过去护卫艾娜,她朝那个笨重多毛的怪物冲过去,“你这个野兽,你没听说过打一个女人不算好汉吗?”

   “塞西莉,”得汶大喊,“小心!”

   她使劲打在魔鬼的头上,可得汶这时感到怪物的触角从他身后围着他绕起来,他被缠得无法呼吸。他挣脱开,心脏咚咚地跳起来。

   “别害怕,”他对自己说。“你的恐惧是你的毁灭。你不能害怕。”

   “可我看到的场景———成真了。房子被毁,朋友被杀———”

   “不!不会发生的!”他看见D.J.勇敢地冲向和一个有他身材三倍大的爬虫类魔鬼,魔鬼被打得后退几步,撞在墙上了。

   “看见了吗?那一切正在发生。”

   得汶不安地乱转着。

   一个披着斗篷带着头罩的人站在他身后。

   “打开大门,得汶,”它对得汶说,“打开大门!否则,你就会看着你的朋友一个一个死去。”

   “不!”

   那东西离得更近了。得汶看不见它的脸。他看不出它是谁,或是什么东西。一个魔鬼———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打开大门,得汶,这是你的使命。达到你真正魔力最终的力量之路,会超过目前许诺给你的任何东西。”为什么这个人让他如此恐惧?

   “谁———你是谁?”他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得汶。”

   这声音,他以前听过。

   “伊泽贝尔?”他小声问。

   他听见马库斯尖叫声。他转过身,可在所有的苍蝇样魔鬼的尖叫声中找不到他。

   “你的朋友倒下去了。”披着斗篷的人对他说,“跟我来,得汶。打开大门!”

   “别去,得汶!”是塞西莉。他看见她在楼梯上,正在和一个六只胳膊的怪兽打斗着。她站的地方正好是他看到的场景中显示的她死的地方,在楼梯脚下的血泊中。

   “我们还能赢,得汶!”塞西莉对他说,“不要打开地狱!不管什么发生都别打开地狱!”

   “她要死了!”得汶想,他最害怕的事情要成真了。“那场景是对的!就看它该如何结束了!”

   披着斗篷的人走近他:“打开大门,得汶!快点儿!”

   祖父留下的钟的鸣响提醒时间是九点了。

   “不!”得汶大喊着,转过身,冲过走廊朝图书室跑去。然后,他出门向东跨院跑去。

   “我得把它们从塞西莉和其他人那儿引开!他们找的是我!”

   那些野兽的确跑过来了,得汶的恐惧加大了。

   “没办法了!艾娜和马库斯可能已经死了,D.J.也是。还有塞西莉———”

   他听见了她的尖叫声。

   一个野兽逼近他,尖尖的爪子抓进他的喉咙。他挣扎着摆脱,可他不能。它太强壮了———或者是他突然间太虚弱了。他抓住身边能摸到的最近的东西,让自己稳定下来———那是衣橱的门把手。在他的紧抓之下,门晃晃悠悠地开了。爪子嵌进他的喉咙,他喘息着。他看见门里出现的不是衣橱,而是个通向下面的楼梯。

   得汶最后晃着后背甩掉魔鬼时被绊倒在楼梯上。那东西向他大吼着,冲他脖子吐东西时,他开始跑下台阶。

   那时得汶才真正明白了,他下了楼梯进入了时光隧道。
 楼主| 发表于 2006-11-30 16:25: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黑暗的隧道

   “这里,得汶,来这边!”

   一个男人抓住他的胳膊,努力从楼梯上抬他。魔鬼在他背后喘着气,得汶并不确切知道这家伙是谁,而且一下子对他周围的声音也没感觉,有阳光了———明亮的、耀眼的阳光。对得汶来说,就像是他走下楼梯的最后一段路。他发现自己不再在里面了,而是出了门。明亮的阳光照在进入时光隧道楼梯的尽头的一条布满灰尘的圆石路上。

   魔鬼又扑过来,它的爪子抓住得汶的手腕。他来回甩着手,用有力的胳膊肘撞着魔鬼,魔鬼疼得哇哇大叫起来。

   “把它送走,得汶,”男人大喊着,“你能做到!”

   得汶将那怪兽从后背甩掉,转过来面对着它,那家伙张开嘴露出黄牙,向外滴出许多绿色的唾液。

   “你有力量。”男人对他说,“你是夜间飞行的力量!”

   得汶刚明白这个旁观者是谁:和他第一次下楼梯时看到的那个穿着褐色的长袍、带着头罩、留着长白胡子的是同一个人。

   “赶走它,得汶!”男人催促他,“趁它还没又来进攻!”

   得汶把注意力再次转回魔鬼,它想跳起来,丑陋的黄眼睛忽闪着。

   “你有力量,得汶,你是夜间飞行的力量!”

   “回到你来的地方去,”得汶大喊起来,“我命令你!滚回地狱去!”

   那东西尖叫起来,丑陋的脸仰向天空。然后被吸进空中,摇摇晃晃地变得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干得好。”留胡子的男人大声叫着。

   得汶喘着粗气倚在一个建筑物上靠着,眼睛扫视着周围。一个小男孩早就过来观看这场战斗了,得汶看见他正站在一个村庄的广场,许多人正从二层楼的窗户上盯着他看。从这些建筑物的建筑风格———一半是木头盖的黑白相间房子,平平的拱门,很多棋子似的烟囱聚成群———得汶意识到,他是在英格兰的都铎。

   “我的时光倒转了,”得汶自言自语。“回到了伊泽贝尔这个叛徒的时代。”

   “这孩子一定是个魔法师,要去做他想做的。”人群里一个男人大声说。“他一定和女巫是一伙儿的!”

   “你这么认为可真够蠢的,”留胡子的男人对他说。“你亲眼看见了他在这儿所做的。他把那个肮脏的魔鬼送回地狱了,它和这几个月来破坏你的家、折磨你的家人的魔鬼是同类。”

   “他能帮助你的!他能阻止女巫干坏事儿!”

   人群中窃窃私语,人们还是用不信任的眼光看着他。

   “我———我要去了,”得汶应付着说。

   “对,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男人抓住他胳膊说,“我善良的人们,今天你们在这儿所见到的将会使你们的苦难结束。全世界伟大的夜间飞行的力量都到英格兰了。他们向祖先告之纽约的女巫的恶行。”

   得汶仔细看着这男人,他以前见过他,不只是在他最开始下楼梯的时候,别的地方也见过。可没时间想这个了。“看,”得汶对男人说,“我的意思是得回去,回到楼梯上,回到我自己的时代,我的朋友正在危险中。”

   “不过你来这里是为了打败女巫的,你还没做到吧?”

   得汶对他挤出一丝微笑,“我得尽力在我自己的时代完成那件事。真的,我得走了。”

   男人松开了抓着胳膊的手。得汶做了个深呼吸,开始穿过广场,朝楼梯走去,只是建筑物边上一些石头台阶通向一个木门。

   “别走!”一个老妇人冲出人群哭喊着。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她一下子抓住得汶的手。

   “别离开我们!她已经杀了我全家!从女巫手下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又有人喊了起来。得汶回过头不悦地看着他们。“哟,看,我真的很遗憾———”

   “烧死女巫!”人群之中开始唱起来。“你一定要烧死女巫!”

   “我———我没时间了,”得汶抗议着说,他感到又荒谬又自责,然后他又想起他的朋友们。“塞西莉、D.J.、马库斯和艾娜都快要死了。我每耽误一秒就多一分可能。”“看,”得汶说,“我告诉你们这些,她会被烧死的,我知道,我是从未来来的,我读过关于她的事,她会被烧死的,你们也会平安的。”

   他迅速转过身去,不想再看见他们迷茫的,可怜的表情。他赶紧上了楼梯,可他停在了门外面回头看。

   “这是通往未来的大门,”他冲下面的人大喊着,“请相信我,你们的每件事情都会好起来的。”

   人群用迷惑的表情看着他,还是一片沉默。

   他打开了门。

   一个女人尖叫起来:

   “救命啊!”她大喊着,“托马斯,救我!”

   她在洗澡。

   得汶咽了口唾沫。

   他环视着这屋子。这不是乌鸦绝壁。这是一个十六世纪的小旅馆,一个中年妇女坐在一个盛满水的圆木桶里。当女人的丈夫———托马斯———从另外一个门闯进来时,这个丈夫气得眼睛都快从头里冒出来了。

   “我搞错了!”得汶大喊。“我抱歉!”

   他冲向门外,砰地把门关上。

   下面的人群哄笑着。

   “通向未来的大门?”一个男人大喊着。“这门是贝斯夫人的小旅馆,我肯定是。”

   得汶尴尬得脸上发烫,人群疏散了。人们笑着摇摇头,他们对他的信任也消失了。

   “嗨,”得汶在他们后面喊,“我还想为你们设法去踢那个魔鬼的屁股,把它踢回地狱。”

   “他们很感激他,”留胡子的男人在楼梯脚下对他说,“可他们在寻找一个救世主,而不是个弄错路进入一个女人浴室的小男孩。”“这些是楼梯呀,对不对?我从未来来时下的那些楼梯呀!”

   “的确是,”那男人看着得汶挠着头下来时说,“可进入时光隧道的楼梯出现又消失了。谁知道它下次会在哪儿再出现———毕竟任何地方它都能出现。”

   “但,它必须出现,”得汶绝望地说,“我得回去,我得去救我的朋友,他们都快被杀了。”

   戴着头罩留着胡子的男人用睿智的、长者的眼神看着他。“我的孩子,你的朋友不在危险中。”

   “你凭什么那么说?我刚刚离开他们———魔鬼们被放出来了,我知道艾娜和D.J.已经倒下了,塞西莉也快被打死了。”

   男人笑了起来,“我的孩子,现在是1522年,我们伟大的君王亨利十年。你的朋友不在危险中,他们甚至要等接近又一个五百年才会出生呢。”

   得汶看着男人深陷的蓝眼睛说,“现在我想起我在哪里见过你了。”他说,“在我看《教化之书》时,在我看到的场景里见过你,不一样的是,那时你总穿着带着星的紫袍子。”

   “哦,是的,那是我的礼仪服装,明天是盎格鲁-撒克逊会议的开幕式,我还要穿上。”他笑了,“让我来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威格拉夫,英格兰西南部夜间飞行的力量学校的老师,我是个监护人,我一直在等你,得汶·马驰。”

   得汶有点怀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有人让我在这个地方迎接你。有人向我做了关于你的情况的专门详细的介绍,有人告诉我你可能有点迷失方向了。”

   “谁让你来迎接我的?”“以后再告诉你吧,”威格拉夫用胳膊搂着得汶的肩膀对他说,“我们先得让穿上专门的衣服。”

   威格拉夫读着得汶的T恤衫上的字,“阿波勒罗母别和菲奇是什么意思?这是你们时代的魔法师吗?”

   得汶笑了起来,“只是针对十几岁孩子的产品。”

   监护人显然对得汶说的话没什么思路。“跟我来,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个正好成对的饰物和一双靴子。如果你打算参加盎格鲁-撒克逊会议,你一定不要———”他犹豫着,努力想着那个让人不舒服的词,“偷偷地———到达那里。”

   他们沿着满是灰尘的圆石路走了大半天。街道的阴沟发出腐烂的猪肉和鸡肉的臭味,混合着腐臭的人的味道,老鼠到处聚着堆儿。他们从窗下经过时,一个女人倒了一桶褐色的菜汤下来。汤溅到阴沟里,得汶向后退了一下。

   “我猜缝纫机还没发明出来呢。”得汶掩着鼻子说。

   “缝纫机?”威格拉夫问道。“什么是缝纫机?”

   “哦,相信我,你会喜欢它们的。”他打着颤。

   他们沿着一条小窄路向前走着。“告诉我有关威特那哥摩特的事儿。”

   “不行,”威格拉夫低声说,“到处都有太多的原因。你前一阵的露面已经成了新闻,迅速传遍全城了。”脑子里的声音告诉得汶,他可以信赖威格拉夫。尽管能够参加一个盎格鲁-撒克逊的会议极吸引得汶,但他还是对自己从战斗中溜出来,留下塞西莉和其他人感到不安。可怜的亚历山大还是个臭鼬被关在装狗的箱子里。

   “可亚历山大还没出生,”得汶提醒着自己,“塞西莉或者他们中任何一个都没有出生,所以他们怎么能在危险中?”这使他心里有点慌乱。

   他跟着威格拉夫穿过窄道尽头的木房子的小门。黑色的橡木撑着刷得白白胶墙,房子的第二层从第一层凸出。他们爬上陡峭狭窄的台阶,进了一个小屋子。从窗子那儿可以看到下面的街道,除了窗子附近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以外,就再没别的家具了。屋里还有一个雕刻精美的木箱子。得汶认出,刻的是一个魔法师和一条龙战斗的场面。

   “是萨根吗?”他问威格拉夫。“看上去挺像我看过的他的照片。”

   “没错,的确是,箱子上描绘着萨根大师杀龙的故事。”

   “他的照片和他本人不是十分像。”得汶有点得意地笑了,“我知道的,我亲眼见过他。”

   “你是他的第一百代子孙,”威格拉夫一边开着箱子盖儿一边说,“告诉我,他是让人难以忘怀的吗?”得汶只是低声哼着看着别处。他回过头看威格拉夫时,这个监护人只是笑着。他似乎知道得汶对碰到他有名的祖先感到不太满意。

   “你怎么知道我这么多事呢?”得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他的第一百代传人呢?”

   “现在别管那个,把这些穿上。”

   他递给得汶一条带有衬垫的马裤,一个织有金银丝浮花镶着皮边的绸缎紧身上衣,还有一顶皮帽子,“是貂皮,”得汶想。

   他用痛苦的表情看着这件衣服。“我必须要穿这些东西吗?”

   “对,不是让你吃了它,”威格拉夫把胳膊叉在胸前。“请吧,得汶,别耽误时间了,穿上。”

   得汶答应了他的请求,“我看上去像小地主福特罗瑞。把貂皮帽子戴在头上像个活泼的小天使,塞西莉会讨厌的,因为这是真皮,她十分关注动物的权利。”

   “你看上去像个真正的英国乡绅。这些衣服穿上正合适,随意地在四处走走也是必要的。”“可为什么我在这儿?我想我只是走错路了,下了楼梯进入了时空隧道。可你在期待我的到来。”

   “是的。”威格拉夫用手示意他坐在桌子旁。他们向外看看下面的街道,“你看,得汶,太黑了。看看村民脸上的恐惧表情。看看他们是怎样在里面拉上百叶窗,关上大门提防女巫的。”

   “伊泽贝尔这个叛徒。”得汶说。

   “是的,有人告诉过我,那就是如何将女巫记入夜间飞行的力量历史了。可现在她只是作为金雀花王朝的伊泽贝尔、纽约的女巫为人所知。”

   “她声称自己是皇家血统,”得汶说,“她想推翻亨利八世。”

   威格拉夫点点头,“这儿和大陆上有许多人就想着篡国王的权。她已经与人结盟了,是保护她的安全的重要结盟。同时,她还破坏了村庄,通过地狱那帮家伙的帮助,建立起了自己的军队。”

   “那么,我对此该怎么办?”

   “那些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人告诉我,你会在这个特殊日子从未来到达,你和女巫的事是命中注定的。”威格拉夫笑了。“今天早些时候,我想我的指令可能错了,因为你出现了,可是又转身回到楼梯,消失了回到你自己的时代去了。”

   得汶笑起来,“那不是今天,是几星期前了。”

   威格拉夫又笑了,“我的孩子,你得放弃你的时间概念,一个人一旦开始通过时空隧道游历,时间就不是长长的直线了。对你来说的几星期前是没意义的,对我们来说只是几小时。”

   “真是怪异。”“我想你的意思是时间让人很迷惑。的确是,一开始我自己也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来领会这个概念,可当然我有个优势,那就是一个精通时间的夜间飞行的力量对我作了解释,”威格拉夫停了下了来,“这个人,实际上正是一百多年前让我今天等你的那个。”

   “谁,威格拉夫?谁告诉你跟我见面的?”

   “他的名字是侯雷特·穆尔。”

   得汶震惊了,“侯雷特·穆尔?但是不可能呀!侯雷特·穆尔甚至就像我的朋友那样还没出生呢?”

   “我刚才给你讲什么了?侯雷特·穆尔建造了这个通向时光隧道的楼梯。他已经可以到过去和未来旅行了。”

   “可我从没遇见过他。我来乌鸦绝壁的很久以前他就死了。”

   威格拉夫用拳头轻轻敲着得汶的脑袋,“你的脑袋是木头做的吗,孩子?你专心听我说的任何一件事了吗?时光隧道不是按你一直想像的次序来走它的过程的。你会在某一点上遇见侯雷特·穆尔的。按你自己特殊的时间连续统一体,那还没有发生。可当他旅行到1304年———当我只是个九十九岁的小伙子时———他就已经遇见你了,他知道你要在第三个千年的初期展开反对伊泽贝尔这个叛徒的斗争。他也知道你会在1522年到这儿———日期恰好是今天,他让我等着你。”威格拉夫笑了,“他知道你会有点发懵。”

   “混乱得理不开,”得汶揉着太阳穴说,“这是督促我出去,威格拉夫。”

   “把你的心思放在眼前吧。那里什么事儿也没有。”

   “可塞西莉———”

   得汶没说完,因为他被下面街道上的巨大的嘈杂声吸引过去了。一个男人正在指着天空大喊大叫。一个巨大的魔鬼映入眼帘———一个像猿一样的怪物,后背长着翅膀,得汶不由得想起来自《欧兹的男巫》里长翅膀的猴子。

   “下面需要你去处理。”威格拉夫干巴巴地说。

   “让超人去营救他们吧,”得汶有点懒散地说。他咬着指头来到大街上。猴子已经飞到了二层窗户,那男人正向他扔着石头。“他要带走我的孩子!”男人惊恐地大喊着。

   “嗨,男子汉大丈夫,别着急,”得汶说,“我来摆平它。”

   魔鬼转过身看着街上的得汶,嘶嘶地叫着。它从空中向它冲过来。得汶紧紧抱着自己。

   它没冲过来。魔鬼定在了半空,丑陋的脸上是一副惊愕的表情。什么东西在后面抓住了它。

   得汶看到这个怪兽突然用翅膀转了一圈———被一个看上去极像塞西莉的女孩抓住了!

   “回到你臭烘烘的世界!“女孩喊着,用一只胳膊猛地把它仍向村子屋顶上方的天空。

   “夜间飞行的力量已经到了!”窗子里的男人大声喊着。“夜间飞行的力量来救我们了!”

   女孩冲得汶笑着,“你必须快点儿,我的朋友,只要你去做,就别耽误事了。我们给了它们太多作恶的机会了。在它们还不知道时,把它们从后面拿下。”

   “塞西莉吗?”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的名字叫盖瑟丽。”她笑着走近得汶。他被她们惊人的相像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我来这里参加盎格鲁-撒克逊会议,你呢?”

   显然她认出了他是个夜间飞行的力量的同伴,得汶结结巴巴地作出一个回答:“我是———得汶·马驰。”

   “一个奇特的名字,是英文吗?”

   他考虑着该让她知道多少,并决定要小心点儿,“哦,是的,是英文。”他细想着她的口音。和威格拉夫说的古英语不同。“可你不是这儿的,对吗?”

   “我从弗兰达来。我父亲叫阿日努尔夫,我母亲叫西比拉·根特,我们是荷兰的威尔荷尔姆、伟大的夜间飞行的力量艺术家的家族。”她笑着,显然对自己的家族十分骄傲。“得汶·马驰,你是什么家族的后人呢?”“哦,我———嗯———哦,我是萨根大师的后代。”

   盖瑟丽扬起眉毛。得汶咽了咽唾沫,“我是夜间飞行力量,我就知道这些。”

   她显示出迷惑不解的表情。“我要的是个吸引人的故事。你不知道,对你的出身一无所知?”

   “一点也不知道。”这是个新的声音。得汶转过身。是威格拉夫,“这孩子现在在我的监护之下,盖瑟丽。”

   “威格拉夫!”女孩急忙跑向他,热情地拥抱他。“我好想见到你。”

   “你们俩认识?”得汶问道。

   盖瑟丽转向他,“几年前我在英国西南部的学校时,威格拉夫是我的老师,你不也去那里吗,得汶·马驰?我认为所有的夜间飞行力量的孩子都应到那里去培训。”

   “很抱歉地告诉你,培训不是为这个年轻的大师准备的。”威格拉夫对她说,“还没有人给得汶讲他的继承物,直到最近。”

   “是的,”得汶承认,“我有很多方面需要提高。”

   盖塞丽似乎很迷惑,“可你像我的父母和我一样,来这里是为了参加盎格鲁-撒克逊会议吗?”

   得汶耸耸肩。“威格拉夫告诉我的。”

   “我是第一次,”盖塞丽忽闪着睫毛笑着对他说。

   得汶脸红了,她是在和他调情吗?她看起来和塞西莉那么像,他明确感到被她吸引了,真是不可思议。他有种犯罪感,可在对她回以微笑时,他又完全自然了。

   “我父亲说明天的会上在正式开幕式之前有个秘密。”盖瑟丽告诉威格拉夫。

   “那事你得小声点儿,”威格拉夫告诫她。“你说话小点儿声,女巫哪儿都有耳朵。”

   得汶靠近他们:“这个秘密会议,是关于伊泽贝尔的,对不对?”

   威格拉夫点点头,“夜间飞行的力量决定一定得做点事了。她正式被称为一个叛徒。”

   盖瑟丽发抖了,“我以前听说过叛徒,那么她是我打败过的,放出魔鬼的那个了。”“伊泽贝尔放出过很多魔鬼到这世界上,”威格拉夫解释说,“一定得消灭她。”

   “可怎么消灭呢?”盖瑟丽问道。

   “那得由夜间飞行的力量决定,而不是我。”威格拉夫叹着气说,“我只是个监护人,”他用胳膊搂着两个年轻人,“盖瑟丽,现在带我们到你父母那儿,我想我年轻的监护人也想见他们。”

   他当然想见他们。让得汶吃惊的是,盖瑟丽的母亲正像格兰德欧夫人,不同的是西比拉是亲切、热情待客的,他坐在火炉前时,她给他倒了杯热汤。这时,盖瑟丽的父亲不在凯尔文都房子的套间里,在盎格鲁-撒克逊会议期间,他把这些房间借给一些英国夜间飞行的力量了。得汶想知道阿日努尔夫看起来是否像塞西莉的父亲。当然,得汶无从判断,因为他从未见过彼德·格兰德欧,甚至一张照片都没见过。

   可当盖瑟丽的父亲走到门口时,得汶惊呆了。泽兰德的阿日努尔夫酷似罗夫·曼泰基的样子!

   “得汶·马驰,这是我父亲。”盖瑟丽说。

   阿日努尔夫站着比罗夫高,正用罗夫那样有洞察力的绿眼睛看着他。“欢迎你,我年轻的朋友,威格拉夫告诉我你不认识你的父亲。真是件遗憾的事,我希望你能弥补这一缺憾。”

   “我肯定会的,”得汶对他说,“我一定会弄清楚我是谁的真相。”

   得汶看着这些人。

   得汶发誓他们是罗夫、塞西莉和格兰德欧夫人为某个时装晚会而打扮一新,而阿日努尔夫和西比拉夫妻之间互相温暖的拥抱使得汶确定他俩和二十一世纪的两个敌人是不同的人。然而,它让得汶瞥见阿曼达·穆尔和罗夫·曼泰基之间曾经共享的挚爱。一种现在已经变成敌意和仇恨的爱。现在变成的?啜饮着长木桌上的啤酒,得汶再次提醒自己,时间已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没有现在,“只有眼前———这眼前是1522年。”

   不仅罗夫,格兰德欧夫人也不能开始他们的宿怨,他们还没出生呢。

   他们的祖父母,他们的曾祖父母———甚至连他们的曾曾曾曾曾祖父母———也还没出生呢!可他只是想找到返回自己时代的路,如果他被困在这里怎么办?如果那是伊泽贝尔的计划又该怎么办?把他送到这儿,以便于她在未来的乌鸦绝壁的统治,可能她知道她在这儿打败了他,而且把他从二十一世纪弄到这儿来实现他的命运。突然间一切都开始让他厌恶起来。

   “再来点啤酒吧,年轻的朋友。”阿日努尔夫问他。

   “行,”得汶说,在现实生活中,他还不够喝酒的年龄。可在十六世纪,他已经是个男人了,十四岁都已经结婚了,拥有自己的财产,可以行军打仗了,这些是他在魏斯白先生的课上知道的。

   他忍不住皱着眉头跟自己发怒。“我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在墓碑上倒着写日期的人,我出生的年月将比死亡的年月还晚。”

   “得汶·马驰,”盖瑟丽绕了一圈,回到得汶坐的桌子的后面,“想和我去外面走走吗?今天是满月呢。”

   他喝啤酒喝得有点醉了,“好的,”他说,他起身要离开时,注意到威格拉夫冲他微笑,然后这个监护人又回到与阿日努尔夫和西比拉关于明天要举行的神秘夜间飞行的力量会议的讨论中去了。

   门外村庄十分安静,表面上看来似乎荒无人烟,“他们都害怕了,”盖瑟丽说,“这个女巫———我估计她已经控制了一个非常大的入口。”

   得汶看着她:“你曾进去过一个地狱?”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当然没去过了,你去过?”

   “是的,”他淡然地说,“我进去是救个孩子。”

   盖斯丽似乎惊呆了,“你进入一个地狱去救一个山羊。”

   得汶笑笑说:“不,一个人的孩子,一个孩子,一个小孩子。”

   她的眼睛不解地来回转着,“那么你让他活着出来了?哦,得汶·马驰,你真是勇敢啊。”

   他笑了。他喜欢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特别是她前一阵用拳头连着打那个魔鬼。

   “你知道,”他说:“和夜间飞行的力量父母身边长大,去一个夜间飞行的力量学校,一定很不错。我生命的全部就是要知道我的魔力是什么,为什么我能做其他孩子不能做的事情———其他孩子———不能做的。”

   “我想对你来说那会很难,”盖瑟丽冲他笑着,月光反射在她的脸上,“告诉我,得汶·马驰,你订婚了吗?”

   “订婚?你的意思是结婚?”

   她点点头。

   “哦,我来的那地方十四岁太小了,不能考虑那事。我的确有个女朋友。”他笑了,“你提醒了我。”

   盖瑟丽似乎是回想着那句话,“你打算回到你来的那个地方吗?”

   他叹口气,“但愿如此,可我不敢肯定我会知道怎么回去。”

   盖瑟丽把他的手放到自己手里,“可能你会和我回到我的国家。每年的这个时候是很美的。郁金香正在生长。我们能在运河上乘船……”

   得汶开始有点脸红,他设法换了个话题。“那么,他们在夜间飞行的力量学校教什么?你学的———?”他的目光被穿过街道的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了,一个小小的、在阴影里潜行的东西,月光的碎片突然让人能看出出它是什么———或者,是谁。

   是伯爵恩·弗克比亚德。

   “得汶!”盖瑟丽喊叫着,“它只是个土地神!”

   可他沿着街道向这个小男人追去。

   尽管得汶喊着让他停下,伯爵恩还是继续在阴影里快步走着。

   盖瑟丽追上得汶:“你想从他那儿得到什么?”

   “我认识他。”得汶对她说。

   刚看到时,得汶以为又是一个惊人的相似,毕竟,乌鸦绝壁的每个人在这个时代都有个长得一样的,伯爵恩为什么不是呢?

   直到得汶想起伯爵恩662岁了,那就意味着现在,1552年,他在二十一世纪还活着,得汶看到的这个土地神不是长得和得汶一样的人,是伯爵恩本人。

   “我有理由怀疑他和伊泽贝尔是一伙,”得汶对盖瑟丽说,“我见过他搅和一个女巫的又大又深的敞口锅,召唤着鬼魂,他和她是一伙的,我知道。”

   “那么我们应该告诉我父母和其他夜间飞行的力量,”盖瑟丽建议着,拉着得汶的紧身上衣让他停下。

   他靠近她,“怎么了?你能抓着飞猴子的翅膀绕一圈,可你还怕一个小土地神?”

   盖瑟丽恼怒了。“我不怕,得汶·马驰。”

   “那么跟我来。”

   “我会的。”“好。”

   他们继续追赶,得汶猜想在这儿看见伯爵恩不只是偶然的事儿,他想发现他在这儿和伊泽贝尔的联系。实际上,得汶开始确信伯爵恩可能就是那个带伊泽贝尔这个叛徒来乌鸦绝壁的人,就像西蒙以前带那个疯子来一样。伯爵恩想用拼死的方式得到西蒙想要的力量,他只能通过帮助一个叛徒打开地狱才能获得。

   “他去那里了,”盖瑟丽说,“客栈后面的门。”

   得汶也看见他了。他去拉伯爵恩刚才毫不费力地打开进去的厚厚的橡木做的门。“他们太有劲了,这些小家伙,”得汶对盖斯丽说,“可我们有魔法,土地神们没有,请站回来。”

   他威严地挥挥手,想让门打开,可门没动。“不压着它力量不会起作用。”脑子里的声音提醒他。得汶意识到他在和魔鬼的战斗中看到的盖瑟丽的魔法很灵巧,他希望用他自己的魔法也让她目眩。

   “要我试试吗?”她问道。

   “不用,”他想用自己的力量拉开门。“不用魔法那些东西更好。”开了门,他们溜进黑暗的房间。

   得汶尽力四处看着,“希望有个有电筒。”

   “你需要光?”盖瑟丽问道。

   她咬了咬手指头,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百支蜡烛,每个都闪烁着金色的光亮。

   得汶回头看着她。“你是怎么弄出来的?我的力量可没这么可靠。”

   “你必须实践,得汶·马驰,现在警惕点儿。”烛光显示屋里只有装啤酒的木桶。只有一个门通向房间,所以伯爵恩不可能走另一条路。

   “他是个很狡猾的人,”得汶说,“如果他藏在其中的一个小桶里,我不会感到惊讶的。”

   “如果他在那里他出来得烂醉如泥。”盖瑟丽说。

   得汶集中精神。对盖瑟丽来说,只是咬着手指就会突然带来光明很容易,可作为一个夜间飞行的力量,会的比魔法更多。那就是爸爸常说的敏感———你得有主意、思想和冲动。“是的,”头脑中的声音告诉他。“留意你的想法,不要只看眼睛看到的东西。”

   “在那儿下面,”得汶突然指着一个倒过来的桶说,“把它们滚走。”

   盖瑟丽按他的话做了,桶后土制的地板现出一个带着青铜铃的木制地板门。

   “一个入口。”盖瑟丽气喘吁吁地说。

   “可我没感觉到热,也没有压力。”得汶说,“不会是个地狱。”

   “那可能是什么呢?”

   “只有一条路能找到。”得汶说道。

   他把手伸进青铜门把手,突然拉动门,但它太重了。他不敢再用魔力,怕还是不管用。盖瑟丽过来帮他。他们一起把门弄开。出现了一个黑洞,下面是个隧道。

   “土地神是下到这里了吗?”

   “是的,”得汶对她说,头脑里的声音也为他证实着,“我得跟下去。”

   “别一个人去,你不要。”

   “盖瑟丽,我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我什么也不会失去的。我不是这个地方的,我不属于这里,可你———你有父母、朋友、整个生活都在这儿。”

   她的倔劲上来了。“我是夜间飞行的力量的魔法师。”

   得汶忍不住笑了。“没错,你是。”她就像塞西莉,一点儿也不差,这提醒得汶,不管有没有魔法,塞西莉也是夜间飞行的力量血统的后代。他们开始下了隧道。它像是一个温柔的天使在土地上钻的孔,可他们绝对是向下的。它一开始很窄,走着走着就越来越宽了。不想让伯爵恩察觉他们接近他了,他们还是在黑暗中前行。“如果这不是个地狱,”盖瑟丽低声说,“它是怎么建造的呢?什么东西能用这种方式穿过去呢?”

   “一个土地神能,看。”他让她看隧道边上粗糙的表面,“你没见过矮子的指甲吧?比石头还硬呢,他们只用他们光秃的手就能够建筑像这个一样的矿山穿过北欧。”

   盖瑟丽发抖了,“土地神给我了一个提醒。”她说。

   “什么提醒?”

   她笑了起来,“我脑子里的声音让我告诉你‘爬行’”。

   得汶傻笑着。“看我们彼此才让认识了一天,我们交流得多好。”盖瑟丽正要接着说,突然被分散了注意力。“看那儿!”她低声说,“前方的上面。”

   得汶看见一个微微摇曳着的光,一定是伯爵恩。土地神停在了隧道的一个更大的空地上。得汶等到离他后面只有几尺远时才叫喊出来。

   “伯爵恩·弗克比亚德!”

   土地神慌乱得几乎弄掉蜡烛,半天才回过神儿来。他四外转着,拿蜡烛照着他们的脸。烛光后面他的小眼睛惊恐地望着他们。

   得汶意识到伯爵恩并不认识他。当然不认识———他们还没见过面,他们认识那一天是从现在开始的五百年以后的一天。可得汶渐渐明白了,在那个命中注定的日子里,在乌鸦绝壁的覆盖着冰的马路上,土地神恰好知道他是谁,因为他们过去在这遇见过。

   “我们是夜间飞行的力量,”得汶对他说,“我们命令你说出你做的事,我们在街道上叫你时你为什么不停下?

   “尊贵的先生,伟大的女士,请你们原谅,可我被今晚的目的弄得如此精疲力竭———你们一定理解。”

   得汶看着盖瑟丽,然后又回头看看伯爵恩,“你在说什么?”

   恰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一个唧唧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蝙蝠落在了他们前面的隧道的声音。

   “不!”伯爵恩说,“她来了!”

   “谁来了?”得汶问。

   伯爵恩的眼里充满了恐惧,“女巫。”

   “伊泽贝尔?”

   伯爵恩点点头。“那么你和她是一伙的!”

   “不,好先生,当然不是。我被伟大的塞莱道哥·埃皮·格鲁菲德吩咐在这儿和她碰头,你一定知道吧?”

   “谁是塞莱道哥·埃皮·格鲁菲德?”得汶低声问盖瑟丽。

   “当然是个非常重要的夜间飞行的力量,”她对他说。

   他嘀咕着:“嗨,我没去你们专门的夜间飞行的力量学校,记得吗?我读书的学校没教过魔法。”

   伯爵恩心烦意乱,“哦,为什么你也来了?如果她看见你,一切都完了。”

   得汶转向盖瑟丽:“你能让你自己变得别人看不见吗?”

   “我当然能了,这是威格拉夫教我的第一个本事。”

   “那就变吧。”

   他俩立刻都从视线中消失了。

   也就在这时,伯爵恩惊恐地从他们那儿转过身来,看着蝙蝠从隧道飞到视线里。

   得汶也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蝙蝠慢慢地变成一个女人,伊泽贝尔这个叛徒,穿着一个绿金色的打着旋儿的斗篷。

   得汶盯着她的脸许久,还有她的黑头发,黑眼睛,她惊人的美丽。他明白他可能一直都知道,可他从不愿意承认。

   伊泽贝尔就是莫嘎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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