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兹之旅 第十五章（大结局）

PlanesWalkerZF

“艾紫培！”阿耶尼喊道，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睁开眼睛啊！”
当视线再度聚焦时，她快速的眨了眨眼睛。在她上方，星云那难以置信的形式似乎在黯淡无光的宇宙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冻结住了一样。炽烈的白色彗星划过天空。没有回音，没有风，也没有生命的气息。厄睿柏斯试炼当中的田园景象消失殆尽，但连同尼兹周围的神龛一起不见了。
他们现在正站在突入到取代了充满生机的夜空黑暗之中的黑色大理石的边缘。他们脚下的黑色石头有一部分是透明的，群星及盘旋的星云在它的深处闪闪发光。这块尼兹“地板”的实质由星辰构成。在视尼兹为广阔而不可测量的凡界是无法察觉到这样的特点的。但现在展现出来的是在神界里用凡人的双眼也可以窥见到的乙太造物。天裔生物可以站在这里，举起武器，将暴力倾泻到他人身上。
谢纳戈斯的虚无恰巧就横在他们眼前。艾紫培推测这是一圈羊蹄人之神用来在尼兹当中保护自己的无法逾越的鸿沟。从凡界看来，它仿佛大海一样宽。但站在它的边缘时，这裂口比艾紫培所预计的要窄不少。而且它并非是一圈虚无的鸿沟——它仍旧是尼兹，只是失去了众神的身影，也没有天裔生物，亦或是星辰。仿佛有人拿着布把尼兹给抹去了一样。
在裂口远端，有另一片参差不齐的大理石，对面那燃烧的火墙将石板映的闪闪发光。火墙至少有五十英尺高，同时弯向了东边和西边，就像是画下了一个从他们的位置无法看清楚的有缺口的圆一样。一个高耸的灰色土堆正好将火焰笼罩在阴影之下。由于火焰与烟雾的遮挡，艾紫培无法说出它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为堆出来的。土堆中间隔均匀的嵌着凸起的石块，灰色的表面看上去紧绷而有力。
“我们在哪儿？”艾紫培问道。
“你肯定是完成你的试炼了，”阿耶尼边说，边把斧头从一侧肩膀换到了另一侧：“当厄睿柏斯打开尼兹那玄妙的大门时，我们并未移动，但地平线却在四周旋转起来。我们未迈一步就来到了这个新的地方。
艾紫培相信了他。她感到头晕，就好像是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一样。
“你受伤了吗？”阿耶尼关切的看着她，问：“疼不疼？”
自从达克索斯死后，内疚几乎把她给压垮。但只要她在心中回忆起朋友的面孔时，她那从未出生过的小女儿米娜的形象便取而代之。厄睿柏斯将这些记忆植入到了她的脑海里，将她曾经可能会拥有却已然失去了的记忆留了下来。他的诡计挤开了她的真实记忆，即使在她醒来之后依旧把愤怒留在了她的头脑之中。她受伤了吗？没有，但她却再也不可能变完整了。她无法回答阿耶尼的问题，于是她直接把它忽略掉了。
“我们确实进入尼兹之中了吗？”艾紫培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空旷啊？”
“我不知道，”阿耶尼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艾紫培？”
艾紫培摇了摇头。也许有一天她会告诉阿耶尼达克索斯之死及她刚刚经历的试炼的真相。但他们已然完成了所有人都认为无法完成的事情。他们进入众神的领域尼兹当中了。谢纳戈斯一定就在附近某处。人们的受难与死亡成就了他的登神之举。达克索斯，斯特隆斯，以及妮可，甚至她自己都包括在其中。决不允许羊蹄人保有他那虚假的领域。
“没时间了，”她说道。
阿耶尼理解的点了点头。“赫利欧德正在搜寻你。他的仆从们已经抵达神龛的边缘了，但他们没法进来。现在我们身处尼兹当中，他们也不会落后我们太远的。”
“在我最后一次见到谢纳戈斯时，他凌掠了我的思想，”艾紫培说。她的声音充满了仇恨，阿耶尼看的心神不宁：“在我击败他之前必须不受任何干扰。”
“我可以保护你不受他控制，”阿耶尼承诺：“我绝不会离开你身边。”
“我通过了试炼，”艾紫培说：“我可以向厄睿柏斯索求一个回报了。”
“别！”阿耶尼忿忿地说：“他自负而残忍。即使是塔萨对虚空的解释也是错误的。你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桥。”
在一定程度上阿耶尼是对的。她并不需要什么桥去跨越虚空。当她说话的时候，她专注的挥舞着矛刃，把精力集中到施法的仪式之上。她在利用那些可以帮助阿耶尼和自己穿越这片广阔虚空的神秘能量。
“我确实有想从他手里得到的东西，”艾紫培说道。
“杀了谢纳戈斯，但忘了厄睿柏斯吧，”阿耶尼坚持着：“他已经被迫为你开启了通往神界的大门。那已经是十足的胜利了。”
“还不够，”艾紫培说道。
她以一个优美的动作冲到了边缘，朝着另一边的火焰跳了过去。在灌注了她的法术之后，阿耶尼跟着她一起跳下了悬崖，在穿过裂口的短暂的几秒时间里，他们感觉到了不受现实法则束缚的失重。在凡界的人类看来，他们就像是追逐着另一侧空旷天空之中火光的两个星座一般。当艾紫培和阿耶尼落到了另一边时，阿耶尼攥住她的手。艾紫培感觉到他的力量涌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阿耶尼把自己所能给她的都给了她——可以抵抗谢纳戈斯控制的有力防护。她将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者，而不是一具在别人肮脏的剧场之中被玷污的木偶。
就在他们行动之前，墙上爆裂出卷曲的火焰抓向他们。由于背后的裂口，他们没法向后退来避开火焰。他们一起朝右侧的一个开口冲了过去，但火焰像石缝里的喷泉一样迸发出来。一瞬之间，火焰开始沿着峭壁边缘向他们缓慢的爬过来。火焰向上拱起将他们困在一座由火焰围成的监狱里面。刚一被围住，艾紫培就意识到他们并非唯一的囚犯。她看到在火焰中极其痛苦的翻滚的扭曲影像。它们熟悉的外形令人感到无比痛苦。这些被捕获的动物有着凡界生物的外形——除了在它们体内所闪耀着的星辰。
“阿耶尼！”艾紫培难以置信的大喊：“谢纳戈斯把天裔生物都给困住了！”
在羊蹄人之神的陷阱中，她们看到了供给着他广阔火堆的燃料。曾经享受着夜空那永恒自由的布满星辰的生物如今备受折磨。神秘的火焰灼烧却又不会毁灭掉它们。事实上，火焰靠它们的身体被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面由带着星辰的肉体所燃烧着的墙，而这也增加了谢纳戈斯的力量。看着这些生物遭遇的苦难，阿耶尼的双手开始散发出治愈之光。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艾紫培喊道。
“他失去了狂欢的能量，便靠这个来代替，”阿耶尼边说，边移向了一头离他们最近的天裔牡鹿。它在大理石上可怜的蹬着蹄子，仿佛要挣脱束缚一样。
“我们需要熄灭这些火焰，”艾紫培说：“我们必须拯救它们。”
当阿耶尼编制出一面魔法的盾牌把火焰遮住时，艾紫培用她的矛刃把将牡鹿拴在火焰中的灰色丝线斩断了。她释放了这头牡鹿，它从火焰的监狱里一跃而出。但火焰的缺口在她可以接近另一个生物之前就闭合起来了。四周燃烧的景象将成千上百的天裔困在其中。天裔似乎感觉到这名旅法师正试图要帮助自己，那萦绕心头的哭喊声越发的强烈。
透过闪烁的火焰，艾紫培看到灰色的土堆在更迭变化。这土堆并非如艾紫培一开始所想那般是地形的一部分。随着它越升越高，它变得更加明显了。苍白的皮肤上涂抹的红色的彩印。肩膀进入了视线的中心。巨大的手臂带着摩擦声伸展开来，就好像是关节咬合时所发出的声响一样。最后，贪欢神那长角的脑袋进入了视线之中。谢纳戈斯站直了身体。现在他拥有了与天同高，诸神一般的巨大身材。但旅法师们通过熄灭火焰降低了他的能量，他可以感觉到这些。他转过身来直面他们，而火焰则隔在他们之间。
当谢纳戈斯从那傲慢的高度俯视下面的时候，他与艾紫培四目相对，而后目光停在了她的矛刃上面。他的表情毫无变化，既没有欢喜也没有担忧。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艾紫培想让他感到恐惧。这把普罗烽斯打造了矛刃，赫利欧德宣告了归属。一名穿越了尼兹之门的凡人天尊将它挥舞。羊蹄人之神深吸一口气，神秘的火焰便摇曳起来。在旁边，当谢纳戈斯从受折磨的动物身上汲取更多能量时一头白色的天裔狮子痛苦的哀嚎。艾紫培真想切开谢纳戈斯那张小偷般的脸，但她不能离开。阿耶尼没法独自一人驱散这些火焰。
她需要得到帮助，但召唤而来的士兵将会被谢纳戈斯吸收到他那可怕的体型之内。在他们之前身在迈勒提斯时，达克索斯曾讲过千百则神话故事给她听，包括统领的传奇。她知道古代统领们的力量，以及他们在四风高原之上与众神那史诗般的战斗。达克索斯绘声绘色的向她描述了他们的天性。统领不会被这些猛烈的火焰烧伤。当风吹拂起战场之上高挂的旗帜时，这道咒语仿佛悠然天成一样。当她召唤统领来帮助自己的时候，艾紫培想象着达克索斯就站在她的身旁。
伴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一名天界统领在火焰的上方现身了。这位戴着头巾，蒙着面的骑士驾着一头眼中冒火，青铜色蹄子，长翅膀的猛兽身上。艾紫培呼唤她的新盟友飞舞起来，统领便指挥着坐骑飞到与火焰相同的高度上。坐骑拍打着白色的翅膀，送出一阵猛烈的冷风席卷过尼兹参差不齐的土地。风将火焰压迫的只剩一点残存在闪耀石头上的火星。统领以惊人的速度绕了一圈，之后又折了回来。风几乎就把艾紫培吹倒在地，而谢纳戈斯那残酷的火焰几乎就消失殆尽了。随着火焰的消失，谢纳戈斯难以置信的咆哮着，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尼兹的黑暗当中去了。
当统领在天空翱翔的时候，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如雨一般洒落在那些被释放的天裔身上。阿耶尼对这些先前被俘的天裔施展了一阵治疗波。一头天裔狼是最后从火焰里被解救出来的生物之一。这头受伤的狼的体积有普通的狼的四倍大，即使在火焰消失了之后，众多的生物依旧跟随着它。它的侧身被开了一道口子，艾紫培在它的身体里窥见了无垠的森林景象。阿耶尼冲到了这头生物身边，低下头，将手放在了这头雄伟的狼身上。当他碰到它的时候，艾紫培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头天裔生物。
这是在谢纳戈斯登神后前来与他作战的倪勒娅。在她看到谢纳戈斯对天界的所作所为后，便将自己锁在火焰当中与她的动物们一起承受磨难。在阿耶尼的治疗之下，他侧身的伤口愈合，森林的景象也随之消失了。艾紫培并不能确定她刚刚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她只惊叹于众神的神秘及倪勒娅独自守护的创生奥秘。
仍处在狼形态之下的倪勒娅大步奔向了边缘，但获救了的动物们并没有跟随着她。相反，它们和阿耶尼及艾紫培待在了一起。在倪勒娅跃入宇宙之前的最后一秒，她停下来看了看艾紫培。她什么话也没说，但艾紫培依旧感觉到了她传达的信息。它就像是一颗倪勒娅种在她脑海里的种子一般开始发芽：天裔们将听从你的号令。我必须去找赫利欧德，警告他不要来向你复仇。
当倪勒娅消失后，一大群天裔羊蹄人从谢纳戈斯消失的黑暗处冲了出来。像极了谢纳戈斯那在尼兹边缘已毁的雕像，它们的容貌发生了溶解，身体也扭曲了。这些怪诞的模仿着自然世界生物的羊蹄人只想要杀死他们。当天裔生物快速的冲上来拦截住这波敌人时谢纳戈斯在阴影中再度现身。他如同战场上的一根巨大石柱般耸立那里，紧盯着艾紫培。火焰他的眼睛里仍然燃烧着火焰，却已经衰减了。艾紫培瞥了一眼守在她身旁的阿耶尼。
天界统领飞舞在战场上方，朝着羊蹄人们吹出阵阵狂风，扫过战场的边缘，清出了一条通向谢纳戈斯的路来。当艾紫培和阿耶尼靠近时羊蹄人之神掷出了一连串的火球。他从地面扯下一块巨大的大理石并点燃了它，把着火的石块扔到了天裔军团的中间。统领躲开了燃烧的石块，朝谢纳戈斯发起正面攻击。他挥剑斩向谢纳戈斯的脖子。剑刃从无形的肉体中穿了过去，谢纳戈斯毫发未损。统领准备发起另一次攻击，但一块巨石撞上了他的坐骑。统领消失在爆发出来的光芒里面，但在消失之前，他赋予了艾紫培非凡的力量与速度。
当阿耶尼拦截住了盲目的羊蹄人们的疯狂攻击时，艾紫培便接近了谢纳戈斯。他变得和山一般大了。就像与雷霍瑞东之战那样，她知道不能硬碰硬的与巨大的对手战斗。谢纳戈斯伸出巨手，像拍蚊子一样朝她扫来，但她躲了开来并刺中了他。艾紫培惊人的快，羊蹄人之神没法追上她。她不停地移动，不停地围着谢纳戈斯绕圈，不断地刺他。伴随着每一次攻击，她都在心中默念达克索斯的名字。达克索斯。成百次，伴着她矛刃的每一次突刺，艾紫培都在向死去的先知表达着敬意。而她已经念了上百遍了，因为她知道即便自己造成的伤口没法杀死谢纳戈斯，但她的矛刃正摧毁着尼兹。
承阳剑正撕裂着神界的根基，他们脚下的土地似乎因疼痛而发出了隆隆的声响。在他们的身后，天裔们与谢纳戈斯愤怒的羊蹄人们交战正酣，而就像承诺的那样，阿耶尼没有使用治疗法术，而是用斧头保护着她。当艾紫培与羊蹄人之神一对一的决战时没人可以接近她。最后，谢纳戈斯脚下的地面开始向内塌陷，而贪欢神似乎也向下沉入了战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之中。他的高度降低，但也更容易追到她了。艾紫培意识到了这新的危机，她折回到阿耶尼身边以躲避谢纳戈斯那迎面而来的攻击。但她还不够快，谢纳戈斯猛地一击将她打落到了地面上。
艾紫培肋骨折断，浑身是伤，倒在翻滚着的大理石地面上，在谢纳戈斯从上方逼近过来，用力量与优势压迫她时喘着粗气。这是最糟糕的恶梦。她陷入了困境，不知所措。她可以听到阿耶尼在给她进行快速治疗时发出的叫喊声，但已经来不及了。当谢纳戈斯举起拳头想把她彻底砸死时，他的眼睛狂野的闪烁着。他瞥了一眼她的矛刃。他没有杀死她。他犹豫了。他应该要拥有这把由普罗烽斯锻造出来，却被赫利欧德宣称了归属的剑。他将成为万神殿之主，成为众神之中最伟大的那一个。
当谢纳戈斯靠近时，艾紫培看到了倪勒娅在他胸口皮肤上留下的箭伤。他的身体仍有一部分血肉之躯，而倪勒娅的箭头就像是想要冲出他皮肤的束缚一般紧贴在外层。他心脏快速跳动时所发出的振动令艾紫培身下毁坏的石块吱吱作响。谢纳戈斯已然登神，但他还是如凡人一般有着心跳。
就在谢纳戈斯从她身边取走承阳剑时，艾紫培爬了起来。她用颤抖的手抓起了矛刃，并在心中向倪勒娅祈祷能够一击即中。艾紫培把矛刃朝着卡在谢纳戈斯胸口的神圣箭头掷了过去。当承阳剑与箭头相撞时，箭头在他的身体里爆裂成了成千上万块锋利的碎片，撕裂了他的心脏。他剩下的肉体变得如同被扯烂的丝带一般。星辰从他身体上的开口处流了出来。在他残破的躯体跌落到地面上的时候，星辰又回到由他所制造出来的鸿沟里面去了。尼兹又重新照耀凡间的世界了。
“厄睿柏斯，我通过了你的试炼，”艾紫培说：“我提出我的请求。”
“不，艾紫培！“阿耶尼咆哮道。
“我以命换达克索斯的命！”艾紫培大声喊道。
当艾紫培奔去拾剑之时，阿耶尼向她大喊着。矛刃划过了一道长弧，她作出了最后一击，将剑深深的插进了地面之中。闪闪发光的大理石在垂死之神的重压之下分崩离析。艾紫培冲了回来，黑色的大理石在她身后土崩瓦解。阿耶尼跑上前去，抓住了她，把她拉到安全的距离上。她们倒在冰冷石头上，艾紫培紧紧的抓住自己的矛刃，靠在了胸口。
“哦，艾紫培，你干了什么啊？”阿耶尼低声说道。
风把艾紫培的请求带往冥界，厄睿柏斯从自己的黄金王座上站起身来，满怀期待地紧握着双手。
“你干了什么啊？”阿耶尼重复道。
但艾紫培并未回答。在谢纳戈斯意识消失之后，他的身形开始缩小，直到变回登神前的大小。他从神界与凡界的空隙中跌落下去，他的破碎之躯将重归绝望之地。谢纳戈斯的羊蹄人们在自我毁灭的火焰中爆炸了，就像是在狂欢的最后时刻，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开来一样。天裔生物跃回到充满生机的夜空，继续行走在永恒的天际之中。但艾紫培的视线停留在一个朝她翩翩飞来的蓝色斑点上。在一片嘈杂混乱中，一只天裔蝴蝶落在了她紧握着矛刃的手上。
倪勒娅神性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绽放开来：“你让万神殿重归自然秩序。我原谅你的罪孽。但你必须在赫利欧德发现你或厄睿柏斯索求你之前逃离尼兹。我会尽可能帮你的。”
艾紫培的身体开始闪烁着天界的光芒。星辰的光环包围了她，仿佛倪勒娅把她裹在星辰的斗篷之中一样。星光同样在阿耶尼的白色皮毛上斑驳闪耀着，倪勒娅给了狮族同样的礼物。神祗授予了他们星辰的特质，变得如同天裔一般了。
“逃向尼兹边缘的诸神神龛吧，”倪勒娅说：“你可以逃到凡界，在那儿赫利欧德就必须靠他的先知来找到你了。世界浩瀚深远，你能躲开他的。”
“你到哪儿去呢？“艾紫培喊道，但她已然明了。倪勒娅会去搜寻即将复活的达克索斯。艾紫培很伤心，因为她再也见不到达克索斯了。但至少他能在那座位于塔萨之海旁边的闪耀之城中找到幸福。蝴蝶消失了，天际的轴线开始倾斜，众神的神龛映入眼帘。
“你可以进行位面旅行吗？”阿耶尼问：“我没有力气了。”
此时，艾紫培虚弱的连一点沙子都变不出来。尼兹也不像是一个可以进入到无尽虚空的地方。这里在时间与空间中存在的方式似乎与任何一个位面都不一样。如果他们不能进行位面旅行，那他们就必须要疯狂的跑起来。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们冲向神殿。但在他们奔跑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周围回荡起来。这声音阴冷而雷鸣般轰响，古老而全无怜悯。
“赫利欧德，”厄睿柏斯说：“你必须把她交给我。”
他们即将抵达神殿，那儿的光柱像指引安全的灯塔般闪耀着。光柱源自赫利欧德圣坛，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也是他们逃离神界的唯一出口。只有天裔可以由此穿过，自尼兹进入凡界，但倪勒娅赐予了他们类似的能力。就在他们离安全只有几秒之遥的瞬间，一阵涟漪般的冲击席卷整座神龛，把他们击倒在地。赫利欧德已然降临。他看起来很像人类，深色头发，眼神锐利，但他被辉煌的光环所环绕，而那光环让人难以凝视他。
“我的天尊，”他说：“把我的剑给我。”
承阳剑从她手中飞了出去，即使她拼尽全力也没能握的住。
“让自己免疫我的力量吧，”赫利欧德嘲弄着：“如果你还有余力那么做的话。”
艾紫培筋疲力尽。赫利欧德夺走了她的剑，而她却累得连平衡都保持不住。在难以忍受的光芒之中，她看不见阿耶尼了。她盲目的摸索着，但没能找到她的朋友。
“即使你没把自己交给厄睿柏斯，我也不会让你活着。”赫利欧德说：“你太像那个羊蹄人了。你的眼睛看到过我从未了解过的事物。天尊不应比她的神祇知道得更多。我是万神殿之主。我是诸神之中最伟大的。”
赫利欧德的光芒使得艾紫培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她根本没看到他的攻击动作。她不知道赫利欧德想要杀死她，直到她感到承阳剑刺穿了她的胸膛。当承阳剑撕开她的肉体时，断成了两截，失去了神性。一把能够撕裂尼兹，杀死神祗的武器，对赫利欧德来说一无是处。
这痛苦撕心裂肺。她的灵魂仿佛成了肉体切实的一部分，轻易的被矛刃击得粉碎。灿烂的光辉消失了，艾紫培侧身倒在了漆黑的大理石上。经历了这么多的战斗，承受了这么多的伤痛。但现在，她却连抬起头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视线模糊，但能看到阿耶尼跪在了她的身旁。他的脸庞仿佛由痛苦雕琢出来的面具一般，身体似乎因震惊而僵硬不已。
赫利欧德对着阿耶尼说：“把她带回凡界去，狮族。把她交给厄睿柏斯。如果她死在这里，她就将消散直至归于虚无。”
当阿耶尼将她扶起来，抱在怀中时，艾紫培哭了。他一言不发，带着她一起走进了赫利欧德祭坛上的光之中。他们一起回到了凡界。这是个温暖的夜晚，诸神与天裔生物都已完全恢复，在他们头顶壮丽如昔。艾紫培的呼吸正在渐渐变缓。阿耶尼将她带出夜天神殿尼索斯的边界，把她放在了裸露着的泥土之上。他不会让她死在众神脚下的。黑衣人影穿过荒凉的平原向他们席卷而来，他们是厄睿柏斯的仆从。冥界之神前来索取他的报酬了。
阿耶尼悲愤交加，拿起斧头，朝他们冲了过去，但菲克斯萨索尔和他的狮族战士们从藏身之处匆忙现身。狮王布黎玛希望他们能保护阿耶尼。他们围住受伤的阿耶尼，将他带往了安全之地。艾紫培看着阿耶尼消失在夜色当中。在厄睿柏斯的仆从抓住她之前的这一瞬间，艾紫培又是孤身一人了。她与达克索斯最快乐的回忆在她渐渐失去的意识的脑海中闪现出来。但当整个世界退入到黑暗之中时，她想起的却是赫利欧德。赐我平静。赐我安宁。最终，赐我安息吧。
*****
倪勒娅搜索着凡界。死神必须释放达克索斯来换取艾紫培。艾紫培已经完成了她的试炼，提出了请求，厄睿柏斯必须遵守规则。但这儿并没有任何达克索斯的踪迹。倪勒娅化为了凡人女子的样子，行走在了大地之上。她赤裸的双足踏在土壤里，她的弓握在手中，她在荒野中彷徨，寻找着她深爱的凡人。她不知时间过去几许，她的心因满溢的悲伤而沉重不已。
在一个阴云密布的日子里，倪勒娅的旅途在自己森林的深处结束了。在一条小河旁，她偶然间发现了一座曾经是瑟特萨哨所的废墟。在凡人的语言中，这处田园诗般的所在被称为猎人路口。奔腾的水流声与美妙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倪勒娅停留在一棵银橡树的阴影之下，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没能在世间感受到达克索斯的存在。
达克索斯沿着河岸永无止境地踱来踱去。他踌躇在潺潺河水旁的一个特定地点上，那儿紫罗兰盛开。黄金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他正毫无意识的寻觅着自己的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