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城市中的曙光——品味《钢窟》

Lala

摘自科幻世界（惊奇档案）

阿西莫夫这个胖老头，给世界科幻迷留下了许多经典著作。如今他本人已经不知跑到哪个星球上逍遥去了，但一读他的小说，心中马上涌起对阿西莫夫的无限怀念。他的科幻小说，文风平易近人，叙说流畅而情节曲折有致，不仅故事讲得好，丰富的内涵也足以让读者反复品味——例如我手里的这本《钢窟》（The Caves of Steel）。

《钢窟》被誉为最经典的一部科幻推理小说。太空城发生了一件惊人的杀人案：杰出的机器人专家、正致力于让地球居民接受机器人的沙顿博士惨遭杀害。C五级刑警伊利亚·贝莱受命办案。机器人机·奥利瓦·丹尼尔被派来作为贝莱的搭档。这一人一机开始在茫茫人海中搜寻真凶。贝莱发现自己的妻子洁西和中古主义者组织有牵连，为了替她开脱，贝莱又硬着头皮根据仅有的几处“疑点”推断是丹尼尔杀害了沙顿博士，还请来机器人专家盖瑞裘博士做鉴定，结果他的努力再次付之东流；丹尼尔的正电子脑中配备了完整的机器人第一定律，根本不可能杀害人类！

正在调查工作进退维谷的时候，一个阴谋在悄悄逼近贝莱，机器人山米在某人的指令下自杀了，而他曾经听到洁西在贝莱面前坦承自己是中古主义组织成员的哭诉，这样贝莱就有了杀人灭口的嫌疑；山米用来自杀的射线发射器正好恰恰来自贝莱去过的电厂。贝莱面临被送上法庭、身败名裂的危险。关键时刻，贝莱的智慧和勇气（好莱坞英雄的必备元素）发挥了作用，凶手在陷害他的同时，也露出了马脚！拨开重重迷雾，贝莱终于擒获了凶手——原来，他就在身边！

破案过程惊心动魄，极尽曲折之能事，让人不忍释卷。但《钢窟》之经典，关键不在侦探故事的精彩，而在于其丰富深远的内涵。细品之下，如饮醇酒，余韵悠长。

城市：灰色的反乌托邦

科幻片《大都会》(1926)中的未来都市给人很深的印象，高楼林立，交通发达，道路在摩天大厦的森林中蜿蜒，黑白片中的城市泛着冷冰冰的灰色，人们过着压抑而痛苦的生活。这成为科幻小说中典型的城市形象而反复出现。现代社会尤其是都市生活宛如一台大机器在运转，每天每时人们都在都市的洪流中忙碌着，浮生半日闲往往是一种奢望，个性便淹没在这种工业社会里了。由于人性总是在渴望自由、解放的，所以不管是在学术论文还是在小说中，这样的城市通常都是被批判的对象，而灰色，也成为其永恒的主色调。

《钢窟》中的都市同样充满了“灰色的光”。小说的题目源自纽约城的面貌；整个城市阴暗而雄伟，在经济上完全独立。两千万人挤在五千平方公里的城市中，通过力场防护罩和外界隔绝开来。纽约成为一座钢窟，一座巨型的、自给自足的钢筋水泥钢窟。而在全球，这样的城市有八百个，平均人口一千万。它们可以把建筑顶端包起来，可以把四周围住，也可以往地底下钻。“毫无疑问，城市代表了人类政府环境的极致。人类征服环境的极致表现不在太空旅行、不在殖民到如今已傲慢自大独立自主的那五十个殖民世界，在与城市。”这样的钢铁城市中没有树木，没有花草，天空中没有鸟儿飞过，甚至连下雨都是难得一见的事情。人们每天蜷缩在水泥小格子里面生活、工作，阴郁而麻木。然而城市本身带给人们的厚重压抑感，和社会等级制度的压力相比就不算什么了。

反复出现的城市形象往往传达出压抑、束缚、痛苦的感觉，而它们都是对未来城市的一种幻想，因而可以称之为“反乌托邦(dystopia)。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幻想了自己来到一个理想国度，一座人们生活极为幸福的城市。但审时度势觉得未来不太美妙的也大有人在，因此反乌托邦小说也大量出现，而且影响极大，比如三大反乌托邦小说——《我们》、《美丽新世界》、《1984》。乌托邦小说是要对整个社会的面貌作一构想，因而往往牵涉到许多社会学、政治学方面的因素，重在表现科技进步决定未来社会状态的科幻小说只是其中一类。值得注意的是，因为现代化的过程也是城市化的过程，所以反乌托邦科幻作品离不开城市。作为知识分子的作家，往往更关注现代城市的种种弊端，环境污染、人口危机、个性泯灭……因此他们笔下的科幻小说，自觉不自觉地就流露出对现代城市的批判。叶永烈的《小灵通漫游未来》中的城市倒是一片光明，但考虑到当时中国对科学的畸形崇拜以及作品是在六十年代写成的（那时中国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现代都市），这只是一个特例。

阿西莫夫倒未必像杰姆逊那样声色俱厉地批判资本主义社会，但他长期生活在纽约这座极为庞大繁华的城市，三教九流都认识不少。繁荣的华尔街和鄙陋的曼哈顿贫民窟，阿西莫夫都是见识过的；以现实的纽约为范本建构一个存在于文字中的“钢窟”——未来纽约，对于他来说并不困难。事实上，虽然自动路带、酵母工厂、机器人等科幻事物表明这是在未来，但整个城市的描写营造的扑面而来的压抑感，可以说与西安市的纽约并无二致。在这样的城市中生活的压力以及对城市的不满，对自由清新生活的向往，显然作者与读者在这些方面是心意相通的，因而感同身受的读者会沉浸在《钢窟》的氛围中，尤其是能够理解贝莱——他的感受和心理变化具有典型性。《钢窟》应该心领神会吧。

灰色城市的乌托邦意味在市民的精神世界中也得到反映。钢窟靠力场防护罩与外界隔绝，但它的封闭并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生活在这个城市中虽然心情比较阴郁，但不管怎么说能够活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们渐渐习惯了钢窟中的生活，甚至不敢再走出钢窟，呼吸自然的空气，更不用说开着星际飞船殖民外星了。问题不仅仅在于不能再去开疆拓土，而是人类失去了好奇、探索、进取、开拓等种种使文明不断发展壮大的宝贵品质。这样，上至城市官员，下至普通市民，成天得过且过、蝇营狗且，文明僵化停滞，势必像外世界人指出的那样走向毁灭。因此，作为小说背景的灰色反乌托邦城市，为现代文明敲响了警钟。

机器人，我的朋友：新的文明的诞生
人与机器人，这是科幻小说最重要的主题之一。自从捷克作家恰佩克在《罗素姆万能机器人》中提出“ROBOT”的概念之后，机器人逐渐成为科幻必不可少的元素。被人类驯化的狗，五万年来永远对人类忠心耿耿；而人类智慧结晶成的电子生命——机器人，却未必那么老实。随着科技不断发展，现实世界中的机器人已经从呆瓜发展到了相当能干的程度，计算机和互联网的兴旺发达也使机器人有了成为智慧生命的可能。于是，千年梦魇再次苏生；造物主是否会被他创造出来的物种取代，就像《星际争霸》中虫族吞噬引导他们进入智慧殿堂的萨尔纳加？

恐惧是这一题材的关键词之一，就像《黑客帝国》及《第二次复兴》反映的那样。但也有很多人认为，人和机器人不会为了生存个你死我活，有了智慧的机器人仍然是人类的好伙伴，在地球、在外星、在茫茫宇宙中永远陪伴着人类。阿西莫夫就属于后一类人。当然，弱肉强食是这个宇宙的基本法则，任何智慧生命都有集体权力欲，都希望站在统治者的位置，就像《生命之歌》中迫不及待地要唤醒族群的机器人元元；为了保证人类的生存，就必须对能力不断增强的机器人进行限制，于是阿西莫夫精心设计了著名的机器人三定律。在他的科幻小说中，三定律是机器人必须遵循的金科玉律；以三定律为基础，阿西莫夫就能展开关于两种文明的和平之梦了。

人类可以不断改造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成为半人半机械，以便实现在力量和寿命等方面的理想；机器人也可能在人性的感召下，被爱的温情和美好所吸引，努力地融入人类社会，比如那让许多观众流下眼泪的《两百岁的人》。《钢窟》则旨在表现人与机器人的互相理解。警官贝莱对机器人看法的变化可以代表很多人的感受。贝莱本来不喜欢机器人，他目睹了同事巴瑞特被一个傻乎乎的机器人——机·山米枪走饭碗，在同情巴瑞特的同时，他对机·山米充满了厌恶。人类在工作能里上往往比不过机器人，而机器人又没有人类的心灵。在生活中中出现了这样一种比自己强大、挤占自己生存空间、而又无法交流的“异族”，人类产生反感、愤怒、仇恨的情绪，是很自然的事。极端分子们破坏机器人的运动，与工业革命时期英国工人捣毁机器的“卢德运动”是一脉相承的。当局长要求他和机·奥利瓦·丹尼尔一同办案时，贝莱对丹尼尔既不信任又不满意，甚至对机器人发出这样的咆哮；
“你根本不是刑警。你只是一部机器，一部跟我们大厦里那种脑电显影机差不多的脑波解析机。你有头、有手、有脚而且能讲话，但你只是一部机器罢了。在你身上装置一组差劲的电路，并不代表你就能变成刑警。你知道什么？我劝你还是闭上嘴，让我来分析案情！”

但贝莱自己逐渐意识到，丹尼尔身上那种高度的责任感、严密的逻辑推理和钢铁意志都是人类所缺乏的宝贵品质；更难能可贵的是，丹尼尔的正电子脑中，输入了一种特别强大的驱策力，一种寻求正义的欲望，虽然这种欲望是以现行法律为准绳，但由此也使得丹尼尔有了如同浩然之气的正义感，有了人性的力量。丹尼尔亲切地称呼贝莱为“伊利亚伙伴”，而贝莱知道自己被陷害、处境危险的时候，也把丹尼尔当作自己的依靠：

“贝莱突然满坏希望地看着机·奥利瓦·丹尼尔那轮廓分明的脸庞。不管眼前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很强壮、忠诚、毫无私心。像这样的朋友你还能说什么？此时此刻，贝莱需要一个朋友，他已经没有心情去挑剔这个朋友的身体里到底是血管还是齿轮了。”

最后，人与机器人的精诚合作战胜了阴谋。贝莱和丹尼尔相偕走出警察局的场面具有感人的象征意味。如果说，亨延顿在《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所指出的文明冲突是我们无法回避的世界现实，那么文明的宽容、和解、携手发展则是人类永恒的理想。全球化是不可逆转的大趋势，尽管是多种文明和睦共存还是超级大国用自己的价值观统领世界尚不得知，但人类文明的整体意识将逐步建立，这毫无疑问。不过，这不是终点。民族、种族之间的矛盾，和碳基文明与金属文明的矛盾或者地球文明与外星文明的矛盾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这种矛盾的激化，很可能导致文明的毁灭。外星人是否会来造访地球，是个未知数；反过来人类主动到茫茫宇宙中寻找智慧生命，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局限在发射几艘飞船和一些电子信号。而机器人的问题，已经摆上了台面，计算机技术的突飞猛进和互联网的蓬勃发展正在急速提升电子智慧的能力，《黑客帝国》就是人类的噩梦。为什么我们在《死者代言人》中读到皮波和利波用生命的代价换来文明的互相理解时，回颤栗甚至热泪盈眶，为什么我们在《钢窟》中看到贝莱和丹尼尔建立深厚友情时，会舒心一笑，那是因为我们内心深处在担忧着自己的命运啊。科幻小说里倡导的文明理解、宽容，正是如今的人类所认可和追寻的普世价值和人文理想。

Lala：这篇著名的科幻小说我是前几天才拜读的，的确是一个结构紧凑，引人入胜的科幻探案故事，只是可能中文翻译比较古老的缘故，看起来有点累。文中的机器人形象机·奥利瓦·丹尼尔给人亲切，可靠又十分智慧的感觉。

又联想起最近正在热映的电影《我，机器人》，据说故事并非阿西莫夫所写，只是借鉴了他的机器人三定律和一些相关元素。如果要改编成电影的话，个人感觉“钢窟”应该就是一个非常适合的故事脚本呢。建议喜爱fantasy的朋友们有空都去读一读。

《钢窟》下载
http://www.cnread.net/cnread1/khzp/a/aximofu/gx/gx.zip
大家读的时候可以看看上面转的那篇评论，可是我一个字一个字key in 的哦。：）

《钢窟》中一些有趣的关键名词：
机器人名字 机·奥利瓦·丹尼尔
人类名字 人·伊利亚·贝莱
自动路带
酵母工厂
爆破
C五级刑警
个人私用间
阅读镜/胶卷书
中古主义者
正电子脑
阿尔发线放射器
C／Fe 碳元素和铁元素的化学符号，碳是人类生命的基础，铁是机器人生命的基础。
机器人三定律
阿西莫夫

维基百科关于阿西莫夫和机器人三定律的解释
http://zh.wikipedia.org/wiki/艾萨克·阿西莫夫

zyll

是机·丹尼尔·奥利瓦不是机·奥利瓦·丹尼尔

rogerdry

无法下载咯已经

能不能再给个链接

zyll

建议去看看原版的小说《我，机器人》，那是相当不错的

wendy1233

不能伤害人类 也不能让人类受伤害

在不违反上一条例的情况下 必须服从人类命令
在不违反上一条例的情况下 不能伤害自己
这个我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