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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碟形世界34]Thud! ——砰! 试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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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1-12 18:35: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Thud!

Terry Pratchett
  
砰!

[英] 特里•普拉切特 著

双峰驼 出品

panpan 译



砰……

当重棒迎头一击,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身体痉挛,瘫倒在地。

事情完成了,没人听见,没人看见。完美的结尾,完美的方式,完美的故事。

然而,就像矮人们所说的,只要有麻烦,那地儿肯定有巨魔。

巨魔看见了。

-----------

这天一开始完美无暇。然而他明白,瑕疵很快会接踵而至,不过,在接下来几分钟里,最好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萨姆•范姆斯在给自己刮胡须。这是他每天必做之事,以示挑衅,也是确信……嗯,确信自己只是那个平凡的萨姆•范姆斯。

显然,他是在自己公寓中刮胡须。他一面刮,他的男管家一面向他宣读《时代》上的一则则新闻,但是满耳尽是局势报道。镜中,照旧只是萨姆•范姆斯在看着他。要是哪天镜中的人换成安科公爵,那将是糟糕透顶的一天。“公爵”只是个职位描述,仅此而已。

“报上老是在唧唧歪歪说着矮人的当前局势,大人,”威利金斯说,此时范姆斯正处理着鼻子下难整的胡须。他仍然在用他爷爷那要命的剃刀。这是他对现实的另一个寄托。不过,这种剃刀的钢铁的确要比现在的好得多。虽然席贝儿对时髦的小玩意怀着特别的热情,时不时地建议他买个新型剃须刀,那种剃须刀中藏有某种带着剪刀的魔力精灵,一眨眼工夫就能帮你剃去胡须,可范姆斯偏不信这个邪。要是有人想用刀片碰他的脸,那只能是他自己。

“山凹谷 ,山凹谷,”他对着自己的镜影喃喃自语,“就没点新意?”

“没多少新的,大人,”威利金斯说着,翻回到首页,“有篇关于格拉格•碎股演讲的报道。上面说,后来发生了骚乱,好几个矮人和巨魔受了伤。社会活动家已经诉求和平。”

范姆斯把刀刃上的肥皂泡甩掉。“哈!我就猜到他们会打架。威利金斯,跟我说说,你小孩子的时候,经常打架吗?你有没有加入什么帮派?”

“大人,说起来还挺难得,我加入过桑莱格大街的暴力男孩团伙。”管家说。

“当真?”范姆斯说,被深深吸引住了,“我记得,他们是帮很难缠的狂热者。”

“多谢夸奖,大人,”威利金斯回答地四平八稳,“我很自豪,想当年我们为地盘划分和罗普大街的年轻小子们斗嘴的时候,我还出过一份力呢。我能想起来,他们用装卸钩作为自己的武器。”

“那你们的呢?”范姆斯迫不及待地问。

“一种帽子,帽沿上缝着削尖的硬币。大人。在动乱时代,它们相当好使。”

“好家伙!你能用那种东西把人家的眼珠子砸出来。”

“谨慎说来,大人,的确如此。”威利金斯说着,小心翼翼的把毛巾折好。

而现在,你站在这儿,穿着细纹裤,上身是管家衣,油光满面,肥头大耳。范姆斯一边想,一边收拾着耳朵下的鬓须。而我是公爵。这世界变化快啊。

“你有没有听谁这样跟人说:‘让我们开始一场骚乱’?”他说。

“从来没有过,大人。”威利金斯说,他重新拿起了报纸。

“我也没有。这事只发生在报纸上。”范姆斯瞥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绷带。即便如此,还是让他心烦意乱。

“有没有说我采取了私人措施?”他说。

“没有,大人。不过他有说,外面街上的敌对势力被警卫队的英勇人士控制住了。”

“他们真的用了‘英勇’这个词?”范姆斯说。

“千真万确,大人。”

“好吧,真不赖,”范姆斯暴躁的做出让步,“他们有没有提到被送到自由医院的两名军官,其中一人伤势严重?”

“只字没提,大人。”管家说。

“哼。一贯伎俩。哦,继续。”

威利金斯以管家的身份咳了一声:“大人,要是你想听接下来的新闻,我恳请您把剃刀放低一点。上星期就因为你那小伤口,我被夫人骂了一顿。”

范姆斯看见自己的影像叹了口气,他放低剃刀,说道:“好吧,威利金斯。告诉我,是什么坏消息。”

身后,纸张发出内行的沙沙响声。“第三版的头条标题是:‘吸血鬼军官会加入警卫队吗?’”管家说完,小心的朝后退了一步。

“该死!谁走漏的风声?”

“大人,我真的不晓得。报道说你并不支持让吸血鬼加入警卫队,但是今天你会接见一个新兵。在此问题上,外界正论战纷纷。”

“可不可以翻到第八版?”范姆斯说。身后,纸张再一次沙沙作响。

“我说,他们是不是经常在那里登些愚蠢的政治画?”他说。

“大人,你老老实实把刀放下来,好不好?”威利金斯说。

“好吧!”

“大人,你也最好离那个洗脸盆远一点。”

“上面有我,是不是?”范姆斯崩着个包公脸。

“的确,大人。上面画了一个矮小的吸血鬼,紧张兮兮的,还有,请允许我这么说,一个大的惊人的你,倾身靠在桌上,右手握着一根木桩。标题写道:‘呃,拿木桩 有什么用?’。大人,这文字游戏挺幽默的,还拐着弯儿针对标准警卫程序……”

“是啊,看得出来,”范姆斯心力交瘁,“你有没有办法赶在席贝儿之前买下这份报纸?他们每次登我的画,她都能拿到手,还把它挂在图书馆里,真让我头疼。”

“菲……呃,菲兹先生的确把你画得惟妙惟肖,”管家承认,“抱歉的是,夫人已经命令我以她的名义去《时代》办公处拿一份了。”

范姆斯口吐怨水。

“还有,大人,”威利金斯继续道,“夫人希望我提醒你,她和小萨姆会在乔书亚老爷的画室与你见面,十一点整准时,大人,我知道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场景。”

“可我……”

“她把话说白了,大人。她说,如果警卫队司令官不能抽出点时间的话,谁还能呢?”

-----------

在1802年的这一天,画家米索迪亚•拉斯卡 夜里被床边桌子抽屉中传来的作战声所惊醒。

又来了。

-----------

一线微光照亮地下室,换句话说,不同的介质掺和进黑暗中,将阴影和更深的阴影分了开来。

这些人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很难用普通的肉眼分辨出谁在说话。

“给我听好,不要再谈这个了。”

“不谈?可他死了。”

“这是矮人的事。警卫队的家伙们不必知道。这里容不得他们撒野!我们中有谁希望他们来这?”

“事实上他们有矮人军官……”

“哈,德拉克扎 。这些蠢材待在太阳下的时间太长了。如今只能称其为小人罢了。他们会像矮人一样思考吗?让范姆斯在这挖啊挖,拿着一些他们称为法律的废柴招摇撞骗。为什么我们要忍受这样的侵犯?还有,事实已经摆在我们面前,只有巨魔会干出这种事,同意吗?我说,你们都同意吗?”

“事情就是这样,”一个身影说。这声音细小,垂老,事实上,带着疑惑。

“的确,是巨魔干的。”另一个声音说,几乎是前一个的翻版,但是比前一个确信无疑。

随后的停顿,使得那一直存在的抽水声更加响亮了。

“只可能是巨魔,”第一个声音说,“不是说‘万罪巨魔出’吗?”

-----------

萨姆•范姆斯长官抵达贾坡里斯大院时,警署门外拥着一小群民众。在那之前,一切迹象都表明这是个晴朗美好的早晨。现在虽晴朗依旧,但是美好已无影无踪了。

那群民众举着标语。范姆斯看见上面写着,“吸血虫滚蛋!”,“反对狼牙!”一张张愠怒的脸转向他,半害怕半挑衅。

他嘴里蹦出一句脏话,但点到即止。

奥托•克里克,这名《时代》的摄影师站在一旁,拿着把遮阳伞,拉着张苦瓜脸。这家伙引起了范姆斯的注意,他跋山涉水地跑了过来。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奥托?”范姆斯说,“来这给这群嗑药的骚乱者拍照吗?”

“则 是新闻,长官,”奥托说,低头看着他那油光可鉴的皮鞋。

“谁给你的消息?”

“长官,佛只是拍些照片,”奥托说,抬起头,脸带伤心,“总而言之,即使佛子道,佛也不会告诉你的,因为新焚自由。”

“火上浇油的自由,是不是?”范姆斯反问。

“你说什么都行,”奥托说,“没人说则有什么好不好的”

“啊,不过你也是个吸血鬼啊!”范姆斯说,朝抗议的民众招招手,“你喜欢这些煽风点火的事?”

“总归是新焚,长官。”奥托怯怯地说。

范姆斯又朝民众怒视了一眼。他们中大多数是人类。虽然有一个是巨魔,但是这个巨魔无疑是盲目地跟着别人进来的,只是因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要将巨魔带入骚乱中,吸血鬼需要一把石匠的钻孔机,外加一些超人的耐心才行。当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换个角度想:这个余兴节目让人们的心思暂时远离了山凹谷。

“奇了怪了,他们似乎没有留意到你,奥托。”范姆斯说道,心平气和了些。

“嗯,因为佛不是军官啊。”奥托说,“佛没有剑,没有徽章。佛不会恐吓别人。佛只是个小职员。佛会让他们笑。”

范姆斯瞪着这个家伙,心中涌起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也对,大惊小怪的奥托小人,穿着红条纹的黑色戏剧斗篷,口袋里塞着所有的道具,黑鞋子锃亮,寡妇发峰仔细裁剪过,口音可笑异常,随着说话对象一会粗重一会尖细。从这些来看,尤其是最后一点,他一点也没有恐吓之心。他看上去很滑稽,像个笑柄,好似一个参加音乐会的吸血鬼。在先前,范姆斯一点也没想到,原来,这个笑柄是给其他人看的,逗他们,观众是不会害怕的。

他朝奥托点点头,向里走去,里面,切瑞•小尻 正站在高高的前台桌旁,脚底下踩着个箱子,她袖子上的徽章闪闪发亮。范姆斯心里默叨着,应该重新弄弄那个箱子。一些矮人军官对此颇为敏感。

“切瑞,我觉得应该派几个人到门口站岗,”他说,“这不是煽风点火,只是个小暗示,让人们知道是我们在维护和平。”

“我觉得没必要,范姆斯先生。”矮人说。

“中士,我可不喜欢看到《时代》上登出照片,说警卫队的第一个吸血鬼新兵被一群乌合之众暴打。”范姆斯言辞冷峻。

“我想你不会看到的,先生,”切瑞说,“我已经叫安格尤阿 把她带来。她们半小时前已经从后门进来了。她领着她参观了大厦,现在或许正在衣帽间呢。”

“你叫安格尤阿带她来?”范姆斯问,心猛的一沉。

“嗯,先生?”切瑞说,一下子冷汗直冒。“呃,有什么问题吗?”

范姆斯盯着她。他想,身为值班军官她尽职尽责。要是能再有一个她就好了。她理应获得晋升机会,哎,天知道,他也提醒自己,她来自游林城 ,是不是?她应该知道吸血鬼和狼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也许是我的错。我一直在跟他们说,警察只是警察。

“什么?哦,不,”他说,“没什么。”

吸血鬼和狼人同处一室,他心里想着,走上楼梯,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得了,他们会自己处理好的。这仅仅是我们的第一个问题罢了。

“我把佩西莫尔先生带到接待室了。”切瑞在后面叫住了他。

范姆斯停在楼梯中央。

“什么佩西莫尔?”他问。

“先生,你忘啦?那个政府视察员。”切瑞说,“是你说的。”

哦,对了。范姆斯想。我们的第二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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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政治。范姆斯从不插手什么政治,对老实人来说,那里布满了阴谋诡计。这个陷阱上星期被触发了,那是在范提纳瑞领主的办公室,一次普通的日常照面。

“啊,范姆斯。”范姆斯一走进去,领主便说,“你能来真是太好了。瞧,今天天气多好,不是吗?”

到目前为止还行,范姆斯想,然后他看见了房内另两个人。

“先生,你叫我来有什么事?”他说道,把头转回来看着范提纳瑞。“硅城反歧视联盟的游行队伍把天水街堵得水泄不通,从那一直到里斯特大门,我就在那儿等呀等——”

“司令官,我想游行还会继续。”

“是的,先生。真是个大麻烦。他们就是在找麻烦。”

范提纳瑞无精打采的挥了下手。“但是街上塞满了车子,范姆斯,那就是说时代进步了。”他讲道。

“看上去是这样,先生。”范姆斯说。

“好吧,不过,至少我能肯定你的人能解决问题的,”范提纳瑞说,示意他坐在一张空椅子上,“你有好多能人。花费也巨大。快坐下,司令官。你认识约翰•史密斯先生吗?”

桌旁的一个人把嘴上叼着的一根烟斗拿了下来,朝范姆斯笑了笑,似癫似友。

“真不敢相信,吾吾——我们有这种荣幸,”他伸出一只手,说道。常人无法卷起舌头把这个“我”念的地地道道,但是约翰•史密斯念得相当棒。

和吸血鬼握手?他妈的不可能,范姆斯想,更别提这个家伙还穿着一件恶心的手织毛衫。于是他只是挥了下手致了个意。

“很高兴认识你,先生,”他站在他们面前,口齿清晰。那件衣服、那件套衫真是糟透了。上面是歪七歪八的之字图案,颜色古怪,令人作呕,令人不快,这件衣服大概是一位患色盲的大姨织给你的礼物,而你根本不敢把它扔在垃圾桶里,生怕捡破烂的家伙看到了会拿你做笑柄,把你的垃圾箱都踢翻。

“范姆斯,史密斯先生是……”范提纳瑞开口道。

“安科-莫泊克驻游林城禁欲联盟特使会的会长,”范姆斯说,“我想坐在他旁边的女士应该就是杜林•魏金斯夫人,特使会的财政部长。大人,你们是不是打算让一名吸血鬼加入警卫队?再一次。”

“是的,范姆斯,的确,”范提纳瑞说,“的确是再一次。嗨,我说,范姆斯,坐下谈?”

无路可逃了,范姆斯知道,他愤愤得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这次是他输了。范提纳瑞把他逼到了绝路。

关于在警卫队中安排各式各样的种族,各种论调五花八门,范姆斯对此了然于心。有些是妙论。另一些反对妙论的是谬论。警卫队中有巨魔、好几个矮人、一个狼人 、三个泥人 、一个伊格尔,尤其还有诺布斯下士 。这么说来,来个吸血鬼也没什么大不了。禁欲联盟是事实。穿着联盟黑带的吸血鬼们(“一滴不沾!”)也是事实。事实上,那些宣誓远离鲜血的吸血鬼可能让人感觉不可思议,但是他们是智慧的,对社会来说他们是不可多得的财富。而警卫队身为百姓的衣食父母,在这座城中家喻户晓。为什么不能树立一个吸血鬼榜样呢?

因为,你憎恶该死的吸血鬼。范姆斯心灰意冷,但仍垂死挣扎。不是因为胡闹,不是因为掩饰,不是因为“公众不支持”或者“时间不允许”的推辞。仅仅是你憎恶该死的吸血鬼,而你却是该死的警卫队的父母官。

其他三人正瞅着他。

“范姆斯先生,”魏金斯夫人说,“佛们不能不注意到,你们警匪队还未有雇用佛们的人……”

念“警卫队”好不好?范姆斯想。我知道你注意得到。让字母表中二十三个字母成为你生命的一分子吧。从史密斯先生那要几个来,他多了去了。 不管怎么样,我有个新提议。最底下的是警察。

“魏金斯夫人,”他高声朗道,“从没有吸血鬼申请加入警卫队。他们在智力上不适合警察的生活方式。还有,请称呼我范姆斯司令官,谢谢。”

魏金斯夫人的小眼睛微现出满眶的义愤。

“哎呦,你是说吸血鬼是傻瓜?”她说。

“不,魏金斯夫人,相反,他们是聪明的。这就是你们的问题所在。为什么一个智慧先生要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做警察,而月供算上津贴也只有三十八大洋?吸血鬼有等级之分,受教育,在名字前都有冯姓。对他们来说,与其游荡在街上当警察,还不如做其他上百种更好的工作呢。你要我干啥?难道要我强迫他们加入警卫队?”

“他们会得到警衔吗?”约翰•史密斯问。他满头大汗,那不变的笑容中夹杂着癫狂。

“不会。一开始都是从马路巡逻做起的,”范姆斯说。但事实并非完全如此,只不过史密斯的问题让他很不高兴,“他们还要担任夜卫。要想训练有素,担任夜卫可是最好的方法。一星期内,经历迷雾重重的雨夜,经历天水侵身,经历黑暗中的奇声怪语,之后,我们就会发现我们的警察是否称职了……”

说完,他心中已经有了底了。他已经正中他们下怀。他们肯定已经找到了一名候选者。

“好啦,听上去不错!”魏金斯夫人说,躺倒在椅子上。

范姆斯真想上去把他骨头打散,对着她大叫。多琳,你又不是吸血鬼!对,你是嫁给了吸血鬼,但是只有在你男人看着你,却不再有咬你的念头的时候,你才称得上真正的吸血鬼。所有的黑带成员设法循规蹈矩,绝不显山露水!他们不会穿飘拂的斗篷,不会吸食鲜血,也肯定不会撕裂年轻女士的睡衣!人人都知道,约翰•史密斯•决非吸血鬼先生过去名叫瓦格•圣•格鲁伊特•冯•维利纳斯!而现在呢,他抽烟斗,他穿丑陋的毛线衫,他收集香蕉,他用火柴杆制作人类器官模型,因为他认为兴趣让你远离吸血念头!而你呢,多琳?你出生在考克比大街!你妈是洗衣女工!没有人会撕裂你的睡衣,甚至不会看你脖子一眼!但是你已经深谙此道,对不?该死的兴趣。吸血鬼就是吸血鬼,而你呢,却试图让自己变得比吸血鬼还吸血鬼!附带提一下,在你说话时,你那些假尖牙会咯咯作响呢。

“范姆斯?”

“嗯?”范姆斯意识到有人在说话。

“史密斯先生有个好消息。”范提纳瑞说。

“是的,当然,”约翰•史密斯说,满脸癫狂,“吾吾——我们给你带来了一个新兵,司令官。一个想要加入警匪队的吸血鬼!”

“是呀,当然啦,夜晚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多琳耀武扬威地说道,“佛们亦是黑夜。”

“你是不是说,我必须……”范姆斯开口道。

范提纳瑞马上插嘴:“哦,司令官,当然不。我们完全尊重你作为警卫队首领的自主权。毫无疑问,你必须雇佣那些你认为合格的人。我有个想法,你可否在公平的情况下接见这位候选者?”

嗯,对,范姆斯想。假若黑带成员加入了警卫队,那么,和游林城的政治活动,将会变得游刃有余。如果我扫了这家伙的兴,我还要把嘴皮子磨破,解释给他听。单单一句“我不喜欢吸血鬼”可打发不了他。

“当然,”他说,“好吧,叫这哥们过来吧。”

“这哥们是位女士,”范提纳瑞领主说。他瞄了一眼手中的纸,“她叫萨拉西娅•德洛蕾丝塔•阿玛妮塔•崔吉塔特拉•泽尔丹娜•马利菲……”他顿了顿,翻了几页纸,继续说道,“我想这些我就不一一说了,她姓名是‘冯•黄培琳’。四十一岁。不过……”没等范姆斯反应过来,范提纳瑞就马上加上一句,“吸血鬼没有什么年龄概念。哦,人们都叫她萨莉。”

-----------

衣帽间不是很大,一点也不大。安格尤阿中士大气也不敢出。

要是在大厅就好了。能露天的话就更完美。她需要的是可以自由呼吸的一席之地。说的更准确一点,她需要的是闻不到吸血鬼气味的一席之地。

都是该死的切瑞!可她该怎么办呢?她无法拒绝,那样会看上去很丢脸。她只能嘿嘿一笑,既来之则安之,压制住心底想要扑上去咬破她喉咙的欲望。

她肯定知道她在干什么,她想。他们肯定知道自己看上去悠闲得很,不管跟谁在一起都有十足的自信,在什么地方都好像在自己家一样,觉得别人都是低人一等的。哦,妈呀。你可以叫我萨莉!

“真抱歉,”她高声说,希望脖子后面的那戳头发不要竖起来。 “这里闷了点,”她咳了一下,“衣帽间就是这样的。别担心,这儿的味儿就是这样的。别去操心你的衣柜。这儿所有的钥匙都一模一样。而且,要是你在衣柜的要害处打一下,那门就哐嘡一下开了。别在里面放什么贵重物品,这里到处都是警卫。要是你在里面看见圣水啦木桩啦什么的,可别大惊小怪。”

“是不是老是这样?”萨莉说。

“并非如此,”安格尤阿说,“当然啦,就拿我来说吧,我过去会在我的柜子里找到狗项圈啦,骨型饼干啦什么的。”

“你不发火吗?”

“什么?不会!才不会发火呢!”安格尤阿厉声说,真希望自己会龟息功。不过她敢肯定,自己的头发已经变得一团糟了。

“可我以为警卫们是……”

“瞧,警卫是什么样的人一点也不重要,明白吗?”安格尤阿说,“要是你是矮人,你会收到高跟鞋啦,活梯啦什么的。尽管如此,这些事现在已经不多见了。不过大伙肯定会拿新来的开开唰。警卫们对此已习以为常了。你听好了,他们会睁大眼睛看你怎么应付这种事。没有人会在意你是巨魔还是侏儒,僵尸还是吸血鬼,”她附带加上一句,“但千万别哭鼻子,也不要打小报告。实话实说,其实那块饼干还挺好吃的——啊,你有没有见过伊格尔?”

“见过好多次了。”萨莉说。安格尤阿苦笑着。在游林城,你总是会见到伊格尔。对吸血鬼而言尤其如此,他们见到伊格尔的次数更多。“这里的伊格尔呢?”她问。

“还没有。”

啊。好极了。安格尤阿一般都想方设法不去伊格尔的实验室,那里要么是令人作呕的化学品的气味,要么就是恐怖的尸臭味,不过现在她正愉悦的呼吸着。她朝门口走去,步伐轻盈,这似乎有点无礼,她敲敲门。

门吱呀一声响了。那就是说,开门的是伊格尔。诀窍所在。

“嗨,伊格尔,”萨莉兴高采烈,“好久不见。”

安格尤阿走开了,留下她俩继续交谈。伊格尔天生一幅奴才像,而吸血鬼秉性独立。真是棋逢对手。至少,她现在可以开溜了,去呼吸些新鲜空气。

-----------

门开了。

“长官,这位是佩西莫尔先生,”切瑞说,她把一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人带进范姆斯的办公室。“还有,我把《时代》的官方版给你带来了……”

佩西莫尔先生衣冠楚楚。说真的,甚至连衣冠楚楚也不足以形容他的整洁。他是个文绉绉的人。西装虽然是件便宜货,但相当干净,小靴子擦得闪闪发亮,头发也油光可鉴,甚至比起靴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头路中分,发油抹了好多,看上去那头发就好像是画在那脑袋上的。

范提纳瑞提到过,他会定期安排对安科-莫泊克的各部门进行巡检。既然如此,警卫队作为其部门的一分子,理所当然也不应忽略。只不过这样下去,安科-莫泊克的小金库就要枯竭了。

范姆斯曾向其指出,浪费乃枯竭之源。

话虽如此,范提纳瑞这么回答。仅仅一句话虽如此。碰到“话虽如此”,你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然后,佩西莫尔来了,他正朝范姆斯走来。

他一面走,身上闪闪发光。范姆斯想不出用另一个词来形容他。每一步都迈得优雅楚楚。我敢打赌,他想,那皮带上肯定挂着钱包,还有眼镜。

佩西莫尔先生一屁股坐进范姆斯桌前的椅子中,啪啪两声,打开公文包的锁扣,那声音好似末日的钟声。他彬彬有礼得戴上眼镜,就是那幅别在黑皮带上的眼镜。

“阁下,这是范提纳瑞大人委派我来视察的信件。”他说,递过来一张纸。

“多谢,阿•伊•佩西莫尔先生,”范姆斯说完,摊开纸瞧了一眼,将其放在了一边。“我们有什么帮得上忙的?顺便说一下,我工作时,你可以称我‘范姆斯司令官’。”

“阁下,我需要间办公室,以及你所有的文件。你也知道,我要视察你们警卫队的工作,然后给我们的大人一份纵览,还有一份收益分析,以及各方面改进的提议。我很乐意接受你的合作,但是你也可以不合作。”

“各方面改进的提议?”范姆斯一愣一愣,在阿•伊•佩西莫尔先生的椅子后,小尻中士闭着眼睛,面露敬畏。“很好。我的合作态度远近闻名。我有提到公爵,是吧?”

“当然,阁下,”阿•伊•佩西莫尔面无表情。“话虽如此,你是安科公爵,用其他方式称呼你让我感到不对劲。我会觉得失礼。”

“我明白。那,佩西莫尔先生,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范姆斯说。

他眼角瞥见房间一边的地板微微翘起了一点。那几乎察觉不到。

“阁下,就叫我阿•伊•佩西莫尔好了。”视察员说。

“阿代表……?”范姆斯说,不再瞄那块地板了。

“阁下,阿就是阿,” 阿•伊•佩西莫尔慢条斯理地说,“阿•伊•佩西莫尔。”

“你是说你父母没给你取名字?就起了个头文字?”

“正是如此,阁下。”这小人儿说道。

“那你朋友们叫你什么? ”

阿•伊•佩西莫尔若有所思,好像这句话背后隐藏着某种假设,而他不是很明白。范姆斯有点可怜他了。“就这样吧,这位小尻中士会听从你的吩咐,”他假装很高兴,“中士,给阿•伊•佩西莫尔找间雅间,他要看什么文件你就拿给他看。”越多越好,范姆斯想,最好把这家伙埋在纸堆中,那样自己耳根就能清静点了。

“阁下,多谢你的好意,” 阿•伊•佩西莫尔说,“还有,我还要面见几位军官。”

“干啥?”范姆斯说。

“阁下,这是为了能让我的报告更加通俗易懂,” 阿•伊•佩西莫尔先生显得镇定自若。

“你想知道啥?我来告诉你。”范姆斯说。

“阁下,你当然知道。但是这可不符询问工作的规范。我必须完全独立工作。监护人谁来监护? 阁下。”

“我知道这句话,”范姆斯说,“佩西莫尔先生,是谁在监视警卫?是我。”

“啊,但是又是谁监视着你呢?阁下。”视察员说,微微一笑。

“也是我。随时随地。”范姆斯说,“真的。”

“阁下,这当然毋庸置疑。话虽如此,我在这儿是代表着民众的利益。我也不想强人所难。”

“佩西莫尔先生,你是个好人,”范姆斯说,缴械投降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最近把范提纳瑞搞得寝食难安。他感觉这一切都是范提纳瑞在捣鬼。“好吧。希望你在我们这儿过得开心。抱歉,我得走了,一大早满眼都是那该死的山凹谷,还有一堆一堆的杂事,忙得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弗瑞德,进来!”

这是他从范提纳瑞那学来的小把戏。要是有人来了,拜访的人就可以乖乖离开了。除此之外,在这大热天,弗瑞德会出很多汗,他是个出汗大王。这么多年来,弗瑞德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小把戏:当你站在办公室门口,龙骨上长条地板会微微上翘。范姆斯的眼睛瞧得一清二楚。

那块地板恢复如初,门开了。

“范姆斯先生,你真神了,真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科隆中士兴高采烈的说道,“我正要敲门呢。”

只要你长个灵敏的耳朵,范姆斯心里默答。他看见阿•伊•佩西莫尔鼻子一皱,打心眼里畅快。

“弗瑞德,什么事?”他问,“哦,没事。佩西莫尔先生正要离开。利索点,小尻中士。佩西莫尔先生,过个愉快的早晨。”

弗瑞德•科隆摘下头盔,切瑞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带走了视察员。

“那里又闹腾起来了,”弗瑞德说,“我估计暴风骤雨要袭来了。”

“对,弗瑞德,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嘛?”范姆斯说,意图表示弗瑞德总是受人欢迎,但现在还没到最佳时间。

“呃,长官,外面有些天大的事,” 弗瑞德一脸诚挚,看那样子好似一个背书的学生。

范姆斯长叹了口气:“弗瑞德,,你是说有事情发生?”

“是的,长官。是矮人。我是说我们警卫队里的那些家伙。糟透了。你满眼看到的都是围着的一撮家伙。有人走上前时,他们才停下来。甚至连中士都加入进来。他们会停下来看看你。我想长官你也想象得出,巨魔们被气疯了。”

“在这紧要关头,谁都不准重蹈山凹谷的覆辙,弗瑞德,”范姆斯说,“我知道,山凹谷纪念日与日临近,已经搞得满城风雨了。要是哪个警卫敢弄出点风头,在衣柜里放个纪念品,我他妈立马把他的脑袋砸扁,让他夹着屁股滚蛋。让每个人把这规矩都牢记在心。”

“是,长官。可我讲的不是这个。这个我们都知道,” 弗瑞德•科隆说,“我要谈的是其他事,不同的,今天我刚发现。长官,我感觉很不对劲,很让我光火。矮人们知道些事。他们嘴巴管得很劳,但我知道肯定有什么事。”

范姆斯迟疑着。弗瑞德•科隆并非天生当警卫的料。他迟钝、麻木、缺乏想象力。但他晓得勤能补拙的道理,他那迟钝的外表下透着某种灵气,风吹、草动,全在他的眼里,他还能捕获不祥之兆。

“弗瑞德,也许那只是该死的碎股又在煽风点火了。”他说。

“我听见他们用他们的语言提到他的名字,对,长官,但是我敢发誓,还有多着哩。长官,我跟你说,他们真的如坐针毡。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长官,我在我的水里都感觉得到。”

范姆斯思考着弗瑞德•科隆所谓的水的可行性,将其视为公演A。这完全不是你在法庭上想要据理力争的东西,只是,像弗瑞德那样的远古怪物的直觉价值千金。

他问:“凯若特在哪?”

“长官,他走开了。他在糖矿路上小夜班和早班。每个人都在两班轮转着工作。”弗瑞德•科隆语带责难。

“弗瑞德,抱歉。这样吧,他过来时我给他调一调。你也知道,他是矮人,他听得见风吹草动。”

“我想他太高了一点,不会听见风吹草动的。”科隆说,声音古怪。

范姆斯歪着脑袋冥思苦想。

“弗瑞德,此话怎讲?”

弗瑞德•科隆摇摇头。“长官,只是感觉,”他说,语气中带着缅怀和失望,“呃,要是在过去只有你、我、诺比,还有凯若特这家伙就好了。想当年我们记得住所有人的名字,我们知道其中一个在想什么……”

“是的,我们在想。”

“真希望上天青睐我们一次,就一次。”

“弗瑞德,”范姆斯说,“瞧,我知道现在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但是现在就看你们这些高级军官的了,行不?怎么样?觉得新办公室如何?”

科隆神采焕发:“长官,非常漂亮。当然,门不太好。”

弗瑞德•科隆该做什么职位,这让范姆斯头疼了好一阵子。你第一眼看到他,你心里会有个想法,要是他摔落悬崖,他也会停下来,问问往下的路该怎么走。你必须了解弗瑞德•科隆。新兵们不了解他。他们只看到表面,那是一个懦弱的、蠢头蠢脑的肥猪,说实话,其实这还是好听的呢。但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是吗?

弗瑞德一度想金盆洗手隐退山林。范姆斯想了个妙招,他让他担任监管员,这还一度让他成为笑柄 ,他也是小道里警卫训练学校的长官,大家都知道,这所学校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唤作柠檬水工厂,或许,它将永远以这个名头为人所知。范姆斯还额外让他担任警卫队联络官这个行当,因为这听上去像那么回事,也没有人知道这是咋回事。他还让诺布斯下士跟着弗瑞德做他的搭档,后者是如今警卫队里的另一名笨手笨脚的庞然大物。

这样的安排奏效了。诺比和科隆对这个城市的了解要胜过范姆斯。他们在城市中没有目标地随意溜达,从不趾高气扬地肆意威吓。他们巡视、聆听都市中的声色喧哗,那声音好似丛林爵士的鼓声。有时候,鼓声也会拜访他们。有一次,弗瑞德那臭汗薰天的小办公室中聚杂着一些光膀子的女士,这些女士热火朝天的调和着菝葜、黑莓冰沙和姜水。现如今,鼓声更加不绝于耳,他很欢迎他那些老同事、前警卫队队员、骗子老手们的拜访,甚至同一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拜访。有些人为求清静从家里溜出来,顺道拜访科隆的办事处,范姆斯也很乐意为他们吃掉的炸面包圈付账。花这点钱值。老警卫一直在盯着动静,他们就像洗衣女工一般大嚼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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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弗瑞德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门。

“史家公会说,我们应该尽己所能,保护旧建筑。”范姆斯说。

“我知道,长官,不过,呃,门上那块‘唠嗑室’牌子,也要保护?”

“那是块漂亮的铜碟,弗瑞德,”范姆斯说,“我知道,这是所谓的基本的软饮糖浆,重要的历史事实。你最好在上面粘张纸。”

“我们有啊,先生。但是有些家伙会撕掉,还偷着乐呢。”

范姆斯叹了口气,“弗瑞德,Sort it out。假如老中士不能sort out that kind of thing,那这世道也太光怪了。还有什么吗?”

“嗯,好的,先生,不过……”

“痛快麻溜点。弗瑞德。今天可有的忙了。”

“长官,你有没有听说闪光先生?”

“是不是去污膏?”范姆斯说。

“呃,啥,先生?”弗瑞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脑子短路方面谁都及不过弗瑞德•科隆。范姆斯说完这句话,恨不得自己找个地洞钻进去。

“没啥,弗瑞德。哦不,我没有听说过闪光先生?怎么了?”

“也没什么,真的。只不过我最近好几次都在墙上看见‘闪光先生,他是钻石’这样的话。那是巨魔的涂鸦。你知道,这些涂鸦刻得很深。因为这个,巨魔们看上去乱作一团。或许这是重要线索?”

范姆斯点点头。要是你忽视了身上的文字,那将危险之至。这随便的涂鸦,可能是某种预警,谁写了这些涂鸦呢?假如不是某人脑袋进了水,那就是他的心在哭泣。

“嗯,弗瑞德,听好,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不要让风吹草动变成狂风暴雨,”范姆斯说,兴致十足的给他打气,“好了,现在,我该去会会我们的吸血鬼小姐了。”

“萨姆,祝你好运。今天将会是难熬的一天。”

萨姆,范姆斯目视着这位老中士走出门去,心里想着。天知道好运会不会来呢。不过他叫我萨姆,他真的很担心。嗯,我们都很担心。

擦亮眼睛,期待第一步的迈出。

范姆斯翻开切瑞留在桌上的那份《时代》。工作时他总要看一下,把威利金斯遗漏的补一遍,管家认为有些新闻不便在他剃胡须时讲。

山凹谷,山凹谷。摊开的报纸上,山凹谷遍地开花了。残酷、血腥的山凹谷。该死的肮脏之地,上帝都在诅咒你,遗弃了你。它只是群山之中的一块岩石荒地,实际上远在天涯,但是近来似乎变得近在咫尺了。如今的山凹谷已经不是一个山谷了,他已经开拓进人们的意识之中。

事实再简单不过了,在这块地方,在那个臭名远播的白天,天上群星怒目,然后,矮人伏击了巨魔,也可能是巨魔伏击了矮人。从开天辟地那一天开始,他们就不断的互相生事,但是在山凹谷之战后,他们之间的仇恨愈演愈烈,以星火燎原之势传遍天下。只要哪个地方哪个矮人和巨魔开了战,那就成了另一个山凹谷。即便他们只是在酒吧里胡乱推搡几下,也会成为另一个山凹谷。这已经成了两个族群的神话之一,一场哭泣角逐,同时也让两个族群名声败坏,你不可能再信任这些长胡子的矮冬瓜,也不会去相信那些笨重的牛皮蠢蛋。

自从有了第一个山凹谷,之后第二、第三如雨后春笋般往外冒。矮人和巨魔的战争成了自然力量的战役,就像风和波浪的战争,各自有各自的力量源泉。

星期六是山凹谷纪念日。安科-莫泊克已经塞满了巨魔和矮人。来自大山的巨魔和矮人都聚集在这儿,数量甚至比那残酷、血腥的山凹谷中的还要多。游行还好,警卫队有法子管住他们,而且大清早的游行也没什么,因为那时人们差不多刚刚睡醒。但是,要是矮人和巨魔在晚上倾巢而出,那么连阎罗也会怨声载道了。

想当年乱世纷纷的时候,警卫队的麻烦无处不在,不过,他们只会对挡道的醉鬼展现自己的威慑力,把那些醉得动弹不得的巨魔或者矮人送上特快列车。简单极了。

逝者如斯。现如今,那矮人和巨魔多的要命。哦不,范姆斯心里纠正道,应该说,多亏动荡却不断壮大的矮人和巨魔行会,这个城市才得以显示出一派生机。那弥漫着的毒瘴,真多了去了。朽木政治何其多也!挑衅打架何其多也!纵饮狂欢何其多也!

正当你觉得愁云密布、透不过气之时,格拉格•碎股和他那帮狐朋狗友又压了上来。他们被称为深掘者,和岩床一样原始的矮人。一个星期前,他们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住进了糖矿街的某间老屋,又雇了一帮当地人开掘地下室。他们是格拉格。范姆斯虽不能说说对矮人语了如指掌,但他知道“格拉格”在矮人秘史中是卓越大师的意思。碎股这家伙何德何能,能够冠以大师的称号呢?因为其特立独行的行为方式。他四处布道:矮人优于巨魔,每一个矮人都有义务循着父辈的脚步,将巨魔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此教义显然来自某本圣书,如此一来,其神圣感让人顿生义务感。

他讲历史,讲使命,讲其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将屠杀披上光辉的外衣,年轻的矮人唯他是听。他讲的头头是道,只是旁人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就是因为这些恶毒的蠢家伙的鼓动,现在的矮人们四处走动时,不仅随身携带他们传承的战斧,还穿着重甲,带着铁链、流星锤、笨重的宽剑,当着你的面虚张声势,这就是所谓的“铛铛”。

巨魔也听。你会看见越来越多的地衣,越来越多的部落涂鸦,越来越多的刺身,以及,那到处拖曳的重棒也越来越大。

事情并非一直如此。过去十年间顺风顺水,事情平息了许多。矮人和巨魔从不会称兄道弟,但是安科-莫泊克把他们搅和在了一起,在范姆斯看来,他们之间除了偶尔的小摩擦,不再大动干戈了。

现在,这个大熔炉中再一次塞满了蠢驴木马。

该死的碎股。范姆斯恨不得马上把他逮了。照法律条文看,他没干什么坏事,但是警卫要想抓他,也绝非难事。给他安个妨碍治安罪完全可行。虽说范提纳瑞断然反对,他说,那只是加剧了局势恶化,但是是不是恶化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了呢?

范姆斯合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小人儿的身影,此人身上严严实实裹着黑色皮衣,头上裹着头巾,以防范见光的罪行。一个小不点。满口大话。他记起来了:

“提防巨魔。别相信他。把门关的严实点,别让他进来。那是堆废物,是自然的意外,没名没姓,不干不净,那是矿石世界对思想生命的拙劣模仿。那杂种是石头脑子铁石心肠。他不会造,不会钻,不会种,也不会收。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偷窃。他拖着大棒,那就是在偷窃。不偷窃时,他就是在琢磨着偷窃。他那猥琐的一生的意义只是死亡,那样他那沉重的思想负担就能从那可怜的石头身躯里解脱出来了。这实在是太凄惨了。杀死巨魔,不是谋杀。即使说的再坏一点,这也是我们的慈悲为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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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那群暴徒破门而入,闯进了大厅。

遭透了,不是么?范姆斯睁开双眼,继续看他的报纸。这一次,他打算看看是否有什么东西,有胆量提示说,安科-莫泊克的人们仍旧活在现实世界中……

“哦,该死!”他忽的跳将起来,拔腿就往楼下跑。切瑞看着他迅雷一般跑过来,心惊胆战,简直要缩成一团了。

“谁知道这个?”他将报纸狠狠地击在迎宾台上,质问道。

“知道什么,司令官?”切瑞问。

范姆斯指着第四版上一篇图文并茂的短文,手指几乎要将纸张戳穿。“瞧见了吗?”他怒发冲冠,“邮电局的白痴,脑袋让驴踢了,竟敢发行一张山凹谷的邮票!”

矮人战战兢兢地看着文章。“呃,司令官,是两张邮票。”她说。

范姆斯凑近一瞧。他眼冒怒火,没仔细看。的确,有两张邮票。他们几乎一模一样。两张都再现了山凹谷,这个群山环绕的石地。也都再现了那场战役。不过,一张邮票中,巨魔的小身影在追打矮人,从右往左;而另一张,矮人在追赶巨魔,从左至右。山凹谷,就是巨魔伏击矮人,抑或矮人伏击巨魔的地方。范姆斯暴跳如雷。挑一张你自己的草包历史,十文钱一小片,收集价值极高。

“山凹谷纪念票,”他念道,“可谁要他们记住它了?我们要他们忘记。”

“司令官,只是两张邮票啊,”切瑞说,“没有法律说不准发行邮票……”

“法律应该加入一条,来对付这些蠢驴!”

“司令官,要是有这样一条,那我们每天都要忙死了!”切瑞吃吃笑着。

范姆斯稍微放松了点:“嗯,没人可以超快得把牢房盖好。还记得上个月的卷心菜味的邮票吗?‘给你的海外儿女送去家的味道’。要是它们堆在一起,到一定程度,会着起火来呢。”

“司令官,我现在还挥不掉我衣服上的那股味道呢。”

“我猜我们几百英里以外的朋友们也一样。对了,最后我们怎么解决这些该死的邮票的?”

“我把它们塞到了第四号证物柜里,钥匙故意留在了柜子里。”切瑞说。

“你不怕诺比•诺布斯偷……”范姆斯开口道。

“司令官,对啊!”切瑞得意地笑道。“我有好几个星期没看到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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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厅那边传来一阵轰响,然后是一阵叫嚣隳突。该死!范姆斯拍马越过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餐厅的门口,速度之快使得身后粉尘阵起,他这么着急,也许是因为他心中正等待着那第一步。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幅舞台场景,那儿摆着五花八门的犯罪造型。一张餐桌已被掀翻在地。食物和廉价的锡罐头洒得遍地都是。餐厅一边站着巨魔巡卫麦云母,他被巨魔巡卫蓝强和谢片岩夹在当中;另一边站着矮人巡卫布雷肯希,他被很可能是人类的诺布斯下士和肯定是人类的黑鳕巡卫举离了地板。

其他桌子旁还站着一些警卫,所有人目睹了起义的经过。一片死寂,但是假如你侧耳聆听,你会听见那些抓着精选武器的手慢慢收回的声音,那声音渐行渐远。

“好啊,”范姆斯说道,声音回响在虚空中,“谁自告奋勇把这个弥天大谎给我讲讲?诺布斯下士?”

“呃,范姆斯司令官,”诺比•诺布斯说道,把哑口无言的布雷肯希放到地上,“呃,布雷肯希拿了麦云母的……呃,是错拿了麦云母的饮料杯,就是这样,我们都看见了,所以大家都立马跳了起来……”诺比语调由慢变快,现在无伤大雅的小慌也行得通了,“不小心碰翻了桌子,因为……”此时此刻,诺比看上去简直像个弱智,令人惊恐不安,“司令官,要是布雷肯希把满满一杯巨魔咖啡喝掉的话,那会要了他的小命的。”

范姆斯内心长吁了口气。和愚蠢的毫无说服力的借口相比,这还算行。但是首先,这能说服得了范姆斯吗?恐怕不能。你想想,巨魔的浓咖啡仿佛岩浆,上面撒着铁锈,难道哪个矮人会脑子秀逗到要去喝那种东西。而且,所有人都明白这里的情形,就像所有人都明白范姆斯的火眼金睛把这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一样:布雷肯希高举着斧子,蓝强巡卫仍旧保持着那姿势,歪着大棒,拦着麦云母。所有人都知道,范姆斯心情遭透了,要是站在他身边的哪个蠢驴走错了一步,他会立马让他走人。

“是这样吗?”范姆斯说,“那么,不是某人污言秽语的骂其他警卫,连带骂他的种族十八代喽?也不是谁无聊透顶,想要跟外面那帮乱弹琴的家伙一起添乱?”

“司令官,绝非你说得那样,”诺比说,“您只说对了一丁点。”

“只是个令人不快的意外,对吗?”范姆斯问。

“是的,司令官!”

“嗯,诺比,难道我们想要这些令人不快的意外吗?”

“不,司令官!”

“我想,我们所有人都不想要这些令人不快的意外,”范姆斯说,朝房间扫视了一圈。他很高兴得看见,几个巡卫咬紧牙关一动不动,正冒着汗呢。“要是你们工作时吊儿郎当,很容易就会发生这些令人不快的意外。明白吗?”

底下一片咕哝声。

“你们哑啦?”

“明白,司令官!”声音此起彼伏。

“好,”范姆斯厉声说道,“赶紧离开这,守着点规矩,给我牢牢记住,不许再犯事了。”他意味深长地朝布雷肯希和麦云母巡卫瞧了一眼,然后大步走回了大楼办事处,在那,他差一点和安格尤阿中士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司令官。我刚刚带……”她开口说。

“我知道,没事,”范姆斯说,“差一点点。”

“司令官,一些矮人真的焦躁不安。我嗅得到。”安格尤阿说。

“你和弗瑞德•科隆都这么说。”范姆斯回应道。

“我觉得不只是碎股的事。是矮人。”

“好啦,我现在没空理这些。这天真是再郁闷也没有了,我得去见我们那该死的吸血鬼了。”

范姆斯看见安格尤阿眼中急切的眼神,但是太迟了。

“啊,我以为会是我呢。”身后有人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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