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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依拉衣橱里的怪物破门而出，骨木镶嵌的柜子四分五裂。
这只巨兽有着类似人的形体，但它身上披挂的盔甲，突出的骨刺和生有倒钩的四肢让它看上去更像是巨大的昆虫。两根獠牙自其下颚突出，泛着寒光的金属尖端还滴着尤依拉的鲜血。它鼻子的部位也被改造为尖刺，呼吸的功能则交给了洞穿胸骨直连支气管的气孔。它深陷的眼窝中泛着微光，突出的眼眶骨被打磨成锯齿状，此外，它浑身上下的关节——肩、肘、膝甚至指尖都布满了尖刺。
怪物用刺耳的声音吼到："交出武器，停止你的运转，好让我们把你整个带走，否则就在这里摧毁你！"
卡恩毫不理睬，直接冲向这只非瑞克西亚怪兽。但是他的敌人速度飞快，像蛇一样躲开了卡恩的攻击。卡恩试图伸手去抓它的肩膀，但还是让它躲开了。
怪兽瞬间攀到卡恩的背上，剪刀般的手指戳进了卡恩头颈的间隙。卡恩想起马尔扎大师轻松拆下自己头部时的情景，马上抱住非瑞克西亚怪兽后倾身体，将自己的身体化为锤子，想把怪物砸扁在地板上。但非瑞克西亚怪兽再次灵活地逃出了他的掌控，落在了卡恩的身上。而银魔像重重地砸在尤依拉的血泊中，激起了一片血雾。血污在他滚烫的外壳上滋滋作响。卡恩提起双拳，锤在了杀手的侧腰上。
怪物哀嚎一声，大口喘着粗气，但它的爪子已经解开了卡恩脖颈上的卡榫，一举掀掉了他的头部。卡恩顿时丧失了视力，手足无措，四肢像断了线一样耷拉着。但他仍能真切地感到非瑞克西亚怪兽在用它尖利多刺的手指划开他的躯体，攥住了他体内的动力石，现在，只要用力一捏，卡恩的生命即宣告结束，而那颗脆弱的水晶正攥在非瑞克西亚杀手的手心
然而，它并没有立即行动，反而伸出利爪，挑起卡恩脖子上挂的凡尔西诺挂坠凑到眼前。
它把挂坠举到半空，仔细端详，轻声吐出一个词——索蓝。
于此同时，卡恩念出了另外一个词——尤依拉。
卡恩挣扎着起身，夺过那枚索蓝金属制成的挂坠，扯断了拴着它的链条，并将它敲进了非瑞克西亚怪物的头骨，一大股油腻的血液喷涌而出。
在非瑞克西亚怪兽尖叫着倒退的同时，卡恩复位了自己他的头颅，意志和力量再度回归了他的躯体。他一跃而起，一脚踩爆了非瑞克西亚怪兽嵌着索蓝金属的头颅，脑组织、金属和骨渣四处喷溅。不等怪物的尸身停止抽搐，卡恩一脚就把它踢开，跪倒在他被杀害的朋友身边。
尤依拉死了。卡恩感到自己的怒火冷却，化为悲痛与悔恨。他心灰意冷，这种痛苦远甚于躯体被灼烧，或者是被非瑞克西亚怪兽撕裂。
"它们到处都是，"门口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杀害了所有人，杀了巴林、还有泰菲力。"
卡恩抬头，看到了身着铠甲的马尔扎，他的铠甲棱角分明，看上去有如非瑞克西亚人。
“现在已经太迟了。我们不能与这些杀手缠斗，我们要除去恶根。我要再把你送回过去，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快去！回到48小时之前。杀掉凯瑞克，阻止他把地图交给它的非瑞克西亚同伴。我会坚守时间机器。我必须要让巴林活着。哪怕时间机器爆炸，哪怕你被融化，你都必须阻止凯瑞克和非瑞克西亚灭绝兽！“
＊＊＊＊＊ 如果我杀掉它，卡恩站在时间机器照射出的半透明光锥中，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哪怕是能够拖住它，制服它，尤依拉就会活下来。
而在时断时续的红色光线之外，马尔扎大师在两个控制板间穿梭操作，他的同伴已葬身在尸横遍地的学院里。
如果我能杀掉凯瑞克，卡恩想道，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正在这时，一组灭绝兽闯入实验室。它们身形巨大，身披钢甲，看上去像是卡恩曾经杀掉的那只，但又明显不同。其中一只长着恶狼一般的头颅和四肢，曾为人类的躯干和肩膀则被植入了上千计的试管和线缆。另一只则是高大、蹒跚的食人魔，它的手臂如同人类的腿一样粗壮，巨大的脸盘上深嵌着一对邪恶至极的眼睛。第三只则灵活迅速如同蜘蛛。伴着四分五裂飞散的碎木，三只非瑞克西亚怪兽径直扑向马尔扎。
卡恩大吃一惊，几乎要钻出光锥向这些怪兽冲去。
而马尔扎甚至都没有抬眼去看这些入侵者，一挥手放出了一记闪电，中途分做三路，正中每只怪兽胸口。闪电击穿钢铁，滋滋作响，钻入怪兽心脏曾经所在的地方。怪兽眼球突出，獠牙上爆出火花，肌肉由于神经被电击而畸形膨胀。然而尽管受到这样的攻击，非瑞克西亚怪兽们依然冲向马尔扎，形成合围之势。
马尔扎甚至没有抬手就放出了另一个法术，他飞舞的手指片刻未曾离开过控制台，而咒语直接从他的意识中成型释放。正在扑向他的怪物们瞬间僵硬，如同黑色的冰块从半空中坠落、碎裂。
卡恩眼中的世界戛然而止。在那一瞬间，一切行动都停滞下来，只听到时间停摆的尖厉噪声，仿佛整个世界在下一瞬间就要崩溃。时间开始倒流，非瑞克西亚怪兽的碎块在半空中重组，倒退回门口。法术的光束带着青烟从怪兽的胸前穿出，血肉和铠甲恢复原状。非瑞克西亚人倒跳着飞出门外，木门在他们离去后恢复原状。
时间倒流加快，绕卡恩旋转的光束狂乱尖叫。世界摇晃、颤抖，马尔扎大师将机器四种矢量推到了极限，并启动了隐藏在海底洞穴里的涡轮机提高能量输出。卡恩不确定自己能否经受住这一次极限穿越的考验，就算他活着回到过去，时间机器也未必能将他带回。但是，尤依拉会活下来，这就足够了。尤依拉和泰菲力，巴林和学院。如果一定要牺牲自己拯救他们，卡恩毫不犹豫。这样的结局总比变成神器生物展厅里的雕像要好的多。
晨光带来了暮色；那是凯瑞克最后一次出入学院。黑夜带来白天，卡恩在焦急中等待着下一个夜晚。他的外壳已经烫得冒烟，金属板块也因膨胀开始磨擦。夜色降临，时间倒流的速度却开始减缓，光锥也出现颤动。卡恩双手握拳，手臂紧贴着身体，不由得感到一种奇怪的、类似于人类想要祈祷的冲动。可他并不知道什么神明的名字，也许他唯一能够祈祷的，就是马尔扎的时间机器。
他接下来看到的晨曦比任何时候都美妙。他看到实验室的门被缓缓推开，露出门外灰色的走廊。卡恩钻出逐渐减弱的光锥，此时他红热的外壳堪比时空场血红的颜色。卡恩一刻也不敢耽误，径直穿过实验室，拉开正在缓缓闭合的房门，在那名非瑞克西亚眠者身后钻进了大厅。
凯瑞克听到门再次作响，猛然回身望去。尽管卡恩正处在时空异相，凯瑞克看不到他透明的身体，但滚烫的外壳冒出的缕缕青烟还是暴露出银魔像的轮廓。
他转身闩上门，向走廊跑去，卡恩急忙跟上去，然而他的设计并不以速度见长，能量输出也跟不上奔跑的需要。凯瑞克迅速地甩掉了卡恩。
也许需要重来一次，卡恩绝望地想到。也许我应该回去，然后再次穿越——如果这次穿越没有摧毁时间机器的话。
卡恩虽然没有他快，然而他对学院地形和凯瑞克的目的地了然于心。他跑过另一条过道进入了神器生物展示厅，迅速进去将门反锁。
卡恩小心地走过一个个有他两三倍大的神器巨像、钢铁的蟋蟀和装有多足蜘蛛般机械臂的神器生物。那个非瑞克西亚杀手就在这里。凯瑞克从另一端的门进入大厅，小心翼翼地前行。他要到西边的实验室去就必须通过卡恩身后刚刚锁上的门。卡恩爬上最近的展台，蹲在一具粘土战士的金属骨架旁边，在这具无生命的神器生物旁等待凯瑞克走过。
凯瑞克走来，敏捷而警觉。当他握到门的把手时，脸上不禁露出甩掉了尾巴的轻蔑笑容。
就在这时，卡恩扑倒了他。
不论他是非瑞克西亚怪物还是人类，清脆的声音都说明他骨头已被折断。凯瑞克的右小腿自膝盖下反折，哀嚎着瘫倒在地。
听上去十分可怜的哀嚎，让正打算一拳结果他性命的卡恩迟疑了。也许折断他的腿已经足以阻止他，他已经无法翻过学院外墙与他的同类会面。他会被守卫当作间谍抓住，被马尔扎和巴林严厉处理，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东西，有多少打算入侵的非瑞克西亚人和它们都藏在什么地方。如果杀了他，非瑞克西亚人日后还会进犯，而留下一个活口审讯的话——
仍处于半透明状态的卡恩将哀嚎不断的凯瑞克扛到肩上，走过一排排的神器生物，迈出大厅，走向走廊。
"我抓住了一个间谍，一个非瑞克西亚间谍！"卡恩大声呼喊，"守卫！巴林大法师！马尔扎大师！"
他的呼喊还未获得回应，马尔扎的机器就从未来发动了召还。然而这次的吸力格外得大，卡恩几乎被这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拖倒在地。他紧紧抓住他的囚犯，外壳越发灼人，而凯瑞克激烈反抗试图挣脱。长长的黑暗走廊开始在两人面前旋转。
在愤怒的嘶吼中，非瑞克西亚间谍摸索着卡恩下颚的连接机关。卡恩出于本能反应，抓住凯瑞克的手臂，全力把他向外甩去。断了腿的凯瑞克重重地砸在石头地面上，而卡恩也因这一掷的力道不由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红色的光束伴随着厉声尖叫再度显现，整个厅堂开始分解融化。卡恩急忙伸手去抓凯瑞克，所及之处除了旋转的混沌虚空别无他物。现实如同镜子的裂片从他身旁旋转，卡恩一头栽进了狂乱的时间漩涡之中。
机器一定出了什么问题，而且非常严重。
时空的能量波动聚焦在他的周围，把他拽向穿越起点的那个黑暗的未来，以及那部正在分崩离析的时间机器。
实验室的景象在光锥的之外面闪动，时隐时现。翻滚的红色在他周围扩散。卡恩在一天里第二次产生了要祈祷的念头。最终，实验室的景象再度出现，马尔扎面前的控制台在翻腾的烟雾中依稀可见，而马尔扎和巴林两人正在不遗余力地操控着不时冒出电火花的控制台。在他的头顶，时间机器不祥地摇摆颤动，油烟不断地从侧板冒出。
时间机器正在解体。
机器下端的光束定向罩爆裂了，血红的光线四处扫射，所到之处化岩石为泥土，金属为熔渣，光束切开实验室和走廊，撕裂宿舍和院墙，肆虐在陶拉里亚全境。
卡恩呆立在发射源的正下方，被闪烁的光锥保护着。
然后爆炸发生了。
满眼的红色突然消失，其他的各种色彩甚至夜色亦如是，比太阳中心还耀眼的光芒吞没了一切。仿佛水晶爆裂般的清脆声音响起，继以洪钟般的声音回荡，仿佛是一道灭世闪电之后传来的隆隆雷声。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致密而凝重，尔后气流挟带着巨力向外喷涌。以卡恩为中心的白热球体喷泻出地狱的火焰，岩石、钢铁、玻璃，一切物质都化为齑粉，如方才世间色彩般瞬间消散。白热球体逐渐变形，甩脱出股股光束，放射状地将学院一片片切开。
这场浩劫毁灭了整个学院，爆心处的地面被蚀烧出地下的坚硬的岩层，建筑被切得七零八落。
自中心爆发的冲击波形成狂野的暴风，卷裹着无数碎石和金属残片呼啸而去。高耸的山头被削平，成千上万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卷入其中的枝叶无不被点燃，尘土与灰烬形成团团黑云，从饱受摧残颤栗不已的森林中腾起。
火焰延伸到海边，巨大的热量瞬间将一英里内的水面蒸发了五浔之深。气流窜上天空，冲散了云层，水汽的过度饱和导致骤雨降下。爆炸撼动海洋，引发的海啸吞没了两百英里外沿海渔村。这是自亚格斯的黑暗日子之后，陶拉里亚遭受的最惨烈的灾难。
而这一次同样是同一个人的愚行所致。
＊＊＊＊＊
克撒并未被灾难击倒。在瞬间白热化的爆炸发生时，克撒就在时间机器的旁边。他集中精神抵御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以便维持住他的物理存在。但构成他身体的粒子还是不断被气浪卷走，让他渐渐变成纯粹的能量。仅仅在爆炸后的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他就不得不反复地凝聚自身。
在灾难发生的第二秒，克撒不顾自己的安危，赶在毁灭的洪流吞没学院的学者和学生之前将他们一个个救出。他顾不上找到那些最优秀、最有天分的人，只能尽力帮助离他最近的人逃出生天。法术大师巴林是第一个——尽管爆炸已使陶拉里亚的时间流动如克撒的存在般支离破碎，卡恩的确完成了他的任务，阻止了非瑞克西亚入侵的发生——之后又救出五个学者，八个学生。尽力完成这些之后，克撒果断地将他们带出了这个位面——当然，他非常清楚活人无法承受位面旅行，因此提前在一念间将他们石化。用不了多久克撒就能把他们变回来，只要他还有时间……还有力量……
狂乱的光束在克撒同他身边的雕像周围肆虐。死亡的漩涡一刻不断地向他们甩出各式霰弹——金属、岩石、尸骨、血肉甚至是精神上的苦痛。克撒对抗着这一切，严密保护着仅剩的这几名幸存者。
之后，他们来到了一片未知的土地。
明媚的阳光洒在葱绿的山坡上，带着青草味道的微风吹拂在十四个雕塑之间。克撒救出了十四个人，也就是说另外两百多人被留在学院等死。他救出了巴林和另外的十三个人，非瑞克西亚灭绝兽可能不会杀死两百多人，但是它们会杀死巴林并且缴获克撒的所有神器——包括时间机器在内。因此，这算是个公平的交易——十五个人活下来，他的神器免遭落入非瑞克西亚人手中。没错，甚至可以说是笔不错的交易。
陶拉里亚学院仅存的幸存者们沉默着矗立在微风中，仅有山坡顶上有一棵树冠巨大的树附和着暖风摇摆。
克撒施放了他仅剩的一个结界法术，结束了他整个下午的拯救行动。他已经精疲力竭，几乎无法维持住自己的物理存在，能够使出这一个法术实属不易。咒语解除了巴林的石化，还原了他的血肉之躯。醒来的巴林，神情严眉头紧锁，蹒跚着走过繁茂的草地，走到克撒面前，”我们这是在哪里？”
克撒沉痛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巴林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放眼望去，看到的是层叠的白云下身披黄绿植被的山坡，继续问到："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一抹阴郁爬上克撒的面庞。"灾难降临了陶拉里亚，时间机器发生了爆炸，只有我们幸存了下来。"
巴林方才注意到周围矗立的十三尊宛如墓碑的雕像，目瞪口呆，仿佛身处被人遗忘的墓园中。
"只有我们？十四个人？"
"十五个" 克撒严肃地纠正了他，"我们两个，五个学者，八个学生。"
巴林突然感到天旋地转，蹲下身去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剩下的人呢？"
克撒听到巴林的追问，不由得眨了一下眼睛。作为旅法师，他本不需要眨眼，但作为一个习惯，每当他遇到烦恼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这样做。"大部分都死了，有些也许能在时空泡的遮蔽下活下来，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巴林无力起身，大口喘着粗气，像是被雷霆吓坏的狗一样。“我们必须回去，我们必须救他们。”
"如果你记忆了传送术就能过去，而我现在则在一段时间内什么也做不了了。"克撒严肃地说，"我已经力竭了，哪怕是现在，我也很难在这个时空维系很久的时间了。"
“我没有准备，我怎么会知道我需要传送术呢？"巴林厉声反问。"那就找条船什么的，我们要过去救还活着的人！"
此时此刻，克撒的形体开始消散，五官逐渐扭曲。宝石作的双眼也明暗不定，光芒暗淡如同即将燃尽的炉火。"我们会及时找到他们，找到所有今晚能够逃出来，并且成功活到明天的人。"
＊＊＊＊＊
卡恩用力抬起石板的一头，石板的另一头在吱嘎声中轰然落地，摔碎在遍布瓦砾的废墟上。不远处爆炸燃烧的火光——照亮了石板下的缝隙，其中传来混杂着希望和恐惧的喊叫。卡恩奋力把石板抬到一英尺高，两个学生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卡恩继续抬高石板，又有一名满脸血迹的学者挣扎着爬了出来。
"这里就我们三个人。"衣衫褴褛的导师大口喘着粗气说。
"到树林那边去"，卡恩一边放下石板，一边命令道。"要从废墟上过去，不要沿着明显的道路走。然后穿过树林到海边，千万不要沿着明显的道路走，那是时间切口，如果不小心走进去，会马上丧命。"
上了年纪的学者抱着断臂跪地不起，两个年轻的学生则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学者四下望去，满目是断壁残垣和烧蚀到基岩的地面。废墟之中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具尸体，但其间形成 了一条明显的通道，其中除了被烧燎的斑驳的岩石外别无他物。老学者抬手挠了挠自己满头白发的脑袋，却不慎碰到一条泡状的时间切口，只是一眨眼，血珠就从他的眼皮迸出，洒到了两颊上。
"我们到了海边再怎样？"学者嘶哑道。
"找其他人汇合，"卡恩话音未落，已经奔向另外一处传出喊叫声的废墟，"找些能漂浮的东西离开岛，马尔扎大师在东岸还留有几条船。"
他只来得及说这么多，他已经救出了十七个人。尽管他们中的大部分很可能会死于过重的伤势，或不慎卷入时间乱流粉身碎骨。卡恩已经碰到了几处这样的地带，其中有些地方甚至能够伤害到特意设计成能够抵挡时间压力的他自己。任何生物，哪怕只有身体的一部分误入时间流速异样的区域，都能造成血管瞬间爆裂，而这样的惨剧，卡恩已经目睹得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卡恩循声找到了一名被巨石压住的守卫，他的上身已经被火熏成了枣红色，下半身则被紧紧压在石下。
"救我出来！我的腿已经失去知觉了。快把石头抬起来！"
卡恩仔细打量了一下，跪在巨石旁边，用身体抵住石头向上用力。然而，当压住守卫下腹和双脚的石头刚被抬起，大量的血就涌出来他的身体，这名不幸的守卫立刻就死在了血泊中。
卡恩放下巨石，呆立在一旁。他无法想象这些人将面对的悲惨命运——其中一半还是孩子，另一半则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女人。他无法想象非瑞克西亚的入侵能比现在糟糕到什么地步。这一切仿佛是亚格斯悲剧的重现。而马尔扎就像是第二个克撒，就算是毁灭整个世界，也不容许别人染指。
如果尤依拉能活下来……那么这样的结果也许不会如此苦涩。然而，她的宿舍已经被冲击所震塌，成吨的瓦砾下毫无声息。也许她逃了出来，也许她逃到了这燃烧中的废墟里的别什么地方。
前方被塔楼砸中的北区宿舍废墟中又传出了叫喊声。卡恩分辨出面前不断旋转的时空湍流，迂回着奔向那里。
也许她就在那里。
＊＊＊＊＊
子夜时分，一艘残破的船只缓缓驶离港口，进入黑暗中翻腾呼啸的海洋。船的桅杆已经和船帆一起被烧毁，吃水线上三尺处被飞溅的铁块砸出了一人大小的洞，正在不断地进水。卡恩和船上的幸存者们勉强能够及时地把水舀出，保持这艘船浮在水上。
在布满焦痕的甲板上，仅存的三十三个人挤在一起，胆怯地望着燃烧中的岛屿逐渐远去。火焰肆虐着整个陶拉利亚，诡异的光线在岛上空的云层舞动，海浪一阵阵地打在礁岸上，海风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呜咽，这片土地似乎已沦为惨死的鬼魂萦绕之地。微光之月斜搭在海面上，仿佛随时要被海浪吞噬，见证着这场人间惨剧。
三十三名幸存者，卡恩一边舀水，一边沮丧地陷入了沉思。岛屿燃烧的火光在他身后渐渐消失，驶入寒冷而黑暗的前方——天海一色，危机四伏。三十三名幸存者，尤依拉不在其中。非瑞克西亚即便得手，又能比这糟糕么？
“这是个糟糕的交易，”卡恩在心里说，“糟糕透顶而又不可饶恕。”
独白
克撒说他救了我。他说他让时间机器爆炸是为了救我和其他人……以及防止他珍贵的设计落入非瑞克西亚的魔爪。他声称在另一个时空中，我被非瑞克西亚绝灭兽杀害，整个学院被毁灭，是他扭转了时间的流向，所以我们能够像这样活下来。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他并没有疯，我很清楚这一点。他也许是在说谎——如果这真的是个谎言，那将是非常可怕的，什么样恶毒的理由才会让他欺骗我？也许他说的是真的——而这更加可怕。但他并没有疯。
陶拉利亚不复存在，就像过去的亚格斯。而原因呢？是为了救我？当然不是。如同克撒在亚格斯救出了达硌士一样，救我只是克撒不经意的行为。
陶拉利亚不复存在，因为克撒无法保全它，也没有任何人能。克撒依然是他。我怀疑他是否会再次回到这个他曾经毁灭的岛屿，回来重新建设它，回来担负起对那些被他遗弃的学者的责任。我深深地怀疑这一点。
无论疯狂还是理智，他都不会从所犯的错误中学到教训。
——陶拉利亚法术大师巴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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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0 12:0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