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器国度第三部《时间溪流》第三章

巴林的断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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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尤依拉目睹银魔像苏醒那一刻起已经过了近一个月。她仍记得马尔扎大师操作的每一个细节。在这一个月间，她一直在研究与银魔像头中放置的那块动力石类似的东西，以及这件神器的设计图。这些都是向马尔扎大师汇报而做的准备，也是所有被邀请观察这一幕的优秀学生必须完成的作业。现在，书面报告最后只剩下一项内容，就是同魔像交流的记录。

她略有些头疼地面对着她的研究报告，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打着纸面。她原本希望通过她对索蓝动力石的研究，以及现场第一手的观察记录得出令人信服的对魔像智力和感情表现的描述。然而所有的这些都无法解释它——他显示出的逻辑和情感能力。这使她不得不通过面谈来找出答案。

尤依拉气馁地望着宿舍的天花板。和魔像面谈意味着要智取那位自封为辩论高手的泰菲力。那个男孩，十四岁的男孩，三分之一是神童，三分之一是恶作剧爱好者，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变态。不幸的是，这三个部分都迷恋着尤依拉。她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来挫败他的追求，但泰菲力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些暗示性地回绝，而把那些明摆着的拒绝看作是充满感情的嬉闹。

如果尤依拉告诉泰菲力她对他不感兴趣，泰菲力会发誓让她产生兴趣。如果她说她恨他，他会说爱恨间的距离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微——然后他会转而要求要尤依拉的一根头发。而她也模糊地知道泰菲力已经多次实验配制一种爱情魔法药水来赢得她的感情。

只是想想这个年轻人——这个孩子，他就是个孩子——就让尤依拉气不打一处来。她从桌前起身，在她的小屋中踱起步来。如果泰菲力能看到那个真正的男人，那个她在海边发现的、并且为他秘密地提供饮食居所的那个真正的男人……不可以。除了她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凯瑞克的存在，就是这样而且只能如此。尤依拉坐在床铺上看着窗外。在树冠和石崖后的海滩上，藏着她秘密的爱人。

她摇摇头，清醒了自己的头脑。她早一分钟和银魔像面谈，就能早一分钟完成她的报告，就能早一分钟和凯瑞克在一起。想到这里，尤依拉抄起一张纸和一枚铅笔头，冲出房间开始在学院寻找银魔像。

她在大厅里找到了银魔像， 他看上去闷闷不乐地坐在一张饭桌的尽头，蹲坐在专为他设计的座墩上——之前他已经坐塌了三把椅子。泰菲力端坐在他旁边，周围拥簇着一帮傻笑的追随者。今天菜谱中的胡萝卜，被泰菲力用浮空术塞到了魔像头上，给他做了一双滑稽的耳朵和扭曲的长鼻子。除此之外，他还给魔像用生菜做了头发，把饼干塞到魔像的眼窝里当眼睛。

尤依拉摇头走上前去。如果报告是正确的。那么这个魔像就是完全有意识的。他知道别人对他做了什么，并对此十分介意。

“马尔扎大师知道你这样做么，泰菲力？”

男孩抬起眼来，看到是尤依拉后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哈喽，尤依拉，你认识锹脑袋阿器么？”

“马尔扎大师知道你这样做么？泰菲力？”尤依拉再次问道。

十四岁的男孩感到沾沾自喜。他冲着马尔扎和巴林经常坐着吃饭的位置点了点头，说：“马尔扎大师对我所有的探索都十分关心。我又是巴林大师的魔法神童。他们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个神器是有感觉的，泰菲力。他会思考，他有感受，你不能这样的耍他。”

“我能，而且我就是这么做的，”泰菲力回答道。用浮空术将两个圆萝卜悬在了魔像头的两边，仿佛是一对耳坠。“不会思考没有感觉耍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尤依拉气坏了，激动地嚷起来，“不管怎么样，我要和他进行交流！”

泰菲力笑了，“好阿，我是他的译员，对吧，锹脑袋。”

在饼干和胡萝卜的面具之后，银魔像一句话也没有说。

尤依拉厌恶地将一片还滴着油的生菜也从魔像的头上拿下来，看到眉毛附近满是色拉油的痕迹。“你有没有想过，你在伤害他甚至是在破坏他？这是一部敏感的机器。”

“马尔扎大师希望对他进行测试，”泰菲力油嘴滑舌道。他叠起双手放到脑后，身体倚在椅子上。“我正在对他进行一项严格的测试，如果你嫉妒他，我也可以在我房间里给你安排一场。”听到这里，泰菲力的朋友们不约而同地发出兴奋的嘘声。

尤依拉脸一下子红了。“我对你这种小男孩没兴趣——”她一边回嘴，一边上前把银魔像脸上的饼干拍了出去，“对你这种小气、卑鄙的小矮个，就知道挖麻雀眼、践踏花草和对着一切漂亮东西撒尿的人，没有一点兴趣。泰菲力，你就是这样的人，你甚至连一个烦人的孩子都算不上，而是一个无法自控的婴儿，不能正常的对待他人，只知道哭闹、只会弄脏自己和别人的婴儿，离着哪怕稍微成熟一点还远着十万八千里的婴儿！”尤依拉每骂一句，就从银魔像上拔出一根胡萝卜，直到最后把银魔像整个清理完。

泰菲力听得目瞪口呆，面色苍白，仿佛尤依拉涨红的脸是吸走了他的血似的。当尤依拉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他的嘴唇已经开始颤抖，睁大的眼睛只是盯着地上的饼干。

尤依拉伸出手，温柔而高傲地牵起银魔像的手。“我们走，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呢。”

银魔像起身，重达半吨的身躯仿佛被尤依拉的纤细的手轻易地拎了起来。他缩着脖子跟着尤依拉离开，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魔像的表情在低落之余又多了几许困惑。

＊＊＊＊＊

巴林非常生气。他松开紧攥着护栏的双手，在大厅上方的露台上来回踱步。通过他附魔的一面单向玻璃，巴林和克撒目睹了泰菲力用胡萝卜和饼干……以及其他数百种在银魔像身上作弄的恶作剧。这一切让巴林怒不可遏，但对克撒而言却好像只是一种消遣。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允许他这样做！”巴林大发雷霆。“这是你制造的第一个活生生的神器生物，而你却让他被这样一个……混蛋为所欲为。”

“能活下去的东西才是生命，巴林，”克撒平静地说。“如果泰菲力弄坏了这个探测器，我们就知道我们应当重新设计它。”

“弄坏？重新设计？”巴林愤怒了。“你不能这样对待生命，你自己也说，他们要活下去。你的这个魔像只有一个月大，你要给他时间——”

“我能给他的就是时间，也只有时间。我们将在月底再进行一次时间倒回。”克撒说着，走向了门口。

“与此同时，”巴林严肃地说，“我要让尤依拉照顾他，让他远离泰菲力。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把那个捣蛋鬼退学。”

克撒打开了门，回头说道：“我留着他是因为他是个魔法天才，他必然会成长成为强大的魔法师。泰菲力也许令人讨厌，但不要忘了，我曾也是这样的人。”

“你一直都是，”巴林尖刻地回答道，“但泰菲力不只是令人讨厌。尤依拉说的很对。他自私、危险，他伤害别人却从不反思或者道歉。他对他自己的行为毫不负责。我根本不在乎他有什么潜力。在他长大之前，他只会在他屁股后面留下一堆烂摊子。”

“你之前也是这样说我的。”克撒眨了一下眼，思索道。“是的，我留下泰菲力正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自己。”

尤依拉带着银魔像进了她自己的房间。进门时，银魔像不得不侧着身子走进去，而一进了狭小的房间，魔像就只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做了错事吓坏了的小孩子。

“别担心，我又不会吃了你，”尤依拉说道。她向魔像做了个进来的手势，好把门关上。

关门之后的房间显得更加局促。尽管魔像弯腰屈背保持不动，但他在房间里仍然显得异常巨大。

尤依拉绕着他收拾起屋子来。“我知道房间不大，但对我来说已经够了而且足够隐私。”她抄起一件显眼的内衣塞到了角落的篮子里。“这里是我的床。”她继续介绍道，同时赶紧把灰色的床单抹平，又抖了几下枕头，就好像要请银魔像睡在这里似的。“这里是我放衣服的地方，学袍放在这里，便装则放在那个抽屉里。这就是人类的缺点，你总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好像有点做作了，尤依拉提醒自己，他是一个金属生物，对她的内衣不感兴趣，对他来说，她的内衣和门把手没有什么区别。

“看这里，这个东西你会喜欢的。”她从书桌下面掏出一个小的金属挂坠。挂坠被做成一个穿着长袍的蜥蜴人的样子。“这个坠子来自我的故乡，西瓦。是金属——哦，不是普通金属，是凡尔西诺金属制作的，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她想也没想，一抬手把坠子抛向了银魔像。

银魔像用他的巨手抓住了吊坠，这是他自打进屋来的第一个动作。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用仿佛远远传来的瀑布轰鸣一般的声音说：“的确很硬，我被它划伤了。”

尤依拉皱眉，一步跨过来检查魔像的手，看到两道划痕出现在他的掌心。“哦，对不起，让我给你找点——”。话未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出来，退后了一步倒在了床上。

银魔像探身前去，问道：“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傻话了么？”

“没有，没有，”尤依拉说道。“是我啦，是我。如果我别的朋友被划伤了，我会找一块布裹在上面给他止血，但你不会流血，但我刚才却还想给你找块布呢。”

“你别的朋友——”

“呃，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有点慌张了。”她坐起来，认真地说道：“我其实也没有很多朋友，我通常也不让别人进我的房间，我知道你是个机器人，但我认为你非常像一个真正的人。”

“像真正的人——”

尤依拉摇了摇头，从她的抽屉里找到一块布。“但你仍然能用得上，我老是在说阿说的，却让你站在这儿，任凭醋从你头上流下来。”她一手拿着布，走到魔像面前为他擦干净。“你知道，在我们部族，有在人的头顶上涂油的仪式，叫做涂油礼。我们基图人在出生时、寻找每个人的预示时、需要治疗时和被救活时会行这种礼。”尤依拉小心地擦拭去魔像身上每一条液体的流痕，把他的外壳擦得锃亮。

“也许这就是你刚才对我所做的吧，”银魔像说，“也许你刚才已经为我了行了涂油礼。”

“你应该感到幸运，这次是色拉油和醋。你要知道泰菲力很可能会用更可怕的东西。”

“泰菲力并没有为我进行涂油礼，”银魔像嗡嗡地说，“泰菲力也没有看到我需要治疗。”

尤依拉难过地笑了一下，擦去了银魔像身上最后一道油渍。她指着挂坠说，“这个送给你，据说能带来好运，在你寻找你自己的预示时有所帮助。”她用另一块布擦干手，将两块布一起扔到了墙角的篮子里。“但是，我现在要写一篇关于你的论文，所以有些问题要问你——你介意么？”

银魔像郑重地说，“你是第一个问我是否介意的人。”

尤依拉急忙点头。从她的书桌下面取出一大叠设计图，挑出了几张，在银魔像面前展开。

银魔像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是我的设计图。”

“是的，这是动力石放在你体内之前的最终设计图，正面、背面、侧面以及俯视与仰视图。这张上是你的躯干的细节，里面还有很多的空间。这里则是你的头部，”尤依拉一边指，一边介绍道。

“这个图示上说，我的名字仅仅是探测器1号。”魔像说。

“是的。马尔扎大师给人起名字时可没有什么想象力。但这也比锹脑袋阿器这个名字强。”

银魔像的手指顺着图纸指到了一个标识在神器设计整体旁边的注释，旁边是两个简单的字“卡恩（Karn）”。

“我更喜欢这个名字，它是什么意思？”

正在埋头看图纸的尤依拉抬起头来，认真打量了一下浑身上下亮晶晶的魔像。“是古索蓝语。对这门语言我懂得不多——甚至马尔扎大师也知之甚少——但我知道这个词。它的意思是‘力量’。”

“卡恩，”银魔像若有所思地又读了一遍这个词。

尤依拉再次微笑。“是的。这是个好名字，那你就叫卡恩吧。”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桌子上，继续说道：“侧面图显示了动力石和上层结构的融合。我的论文则主要是探讨自动机器为什么仅仅通过增加一块水晶，能成为一个能够思考、感受的生物。我现在只靠看图纸和当天的实际演示都弄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我也想象不到一块动力石，特别是一块看上去已经耗尽能量的动力石——就像你拥有的那块一样，能够给予一件神器思想、生命和灵魂。”

“也许那不是动力石。”卡恩轻声说。

“不是动力石？”尤依拉感到诧异，“那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是没有那个东西，我就什么也不是，我看到过离开了那块石头的我自己，只是一堆金属而已。”

“看到你自己？”尤依拉转身问道，充满疑问地抓起卡恩的手。“卡恩，他们为什么创造你？我知道马尔扎大师在拿你做一些秘密的实验。他自己也在建造某种巨大的机器——我承担了部分工作，但我们学生都猜不出来整体是干什么用的。而且，自从你到来以后，学院就变得怪怪的，空气就像池塘中的涟漪一样波动。这和马尔扎大师的实验有关么？”

这时，从门口传来一连串敲门声。

尤依拉拉下脸来。“是泰菲力那个小老鼠。”然后对着门说，“等一下。”

门外的人继续敲着，说道：“我是巴林，我是来找探测器的。而且我也要请你做一件事情，尤依拉。”

尤依拉急忙赶去开门，对着巴林浅浅地鞠了一躬。“我们刚才在交流，我和魔像可以待会儿再聊，”之后她转向银魔像说，“你不介意吧，卡恩？”

“一点也不，”银魔像回答到，“我很乐意。”他侧过身来，挪出了拱门，巴林则后退了一步好让魔像能够出去。“卡恩？”

“对，”尤依拉答道，“这是他的名字。您有什么指示？”

夜幕即将笼罩陶拉里亚。夕阳将学院的蓝瓦镀上了一抹青铜色的光泽，微光之月从林冠之间显露出苍白的轮廓。闷热潮湿的丛林中，惯于白天活动的鸟儿在进行着最后的合唱，喜好夜晚的鸟儿则开始练习起它们的歌喉。紫色的海面上，白色的波浪在夕阳下闪着金光。无风而炎热的下午即将过去，当晚风吹起，树叶摇动，学生们感受到了些许的寒意。

尤依拉也感到有些寒冷。她躲藏在学院东墙的阴影下，轻轻地呼吸着。她所藏身的管道原来衣柜的通风口，但这间屋子被用作为实验室而非宿舍，所以管道只是安装了几个防止钻入的铁格栅。尤依拉有一双善于捕捉细节的慧眼，她在建筑图纸上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废弃的管道。拥有自己进出学院的密道的确是非常的诱人，这能让她躲过严格的宵禁。然而她并没有急着拆除格栅，而是先设计出了一套只有她自己懂得怎样打开的装置后才把这些障碍物更换掉。毕竟她还没有自私到为了私人兴致而损害整个学院的安全。

私人兴致。她想到这里，露出了微笑——凯瑞克若是听到给他的这一封号也会感到高兴吧。他们的交往已经持续了两个月，显然已经不是一时的兴致了。

在她见到他之前，尤依拉还要混过守卫这一关，既有人类，也有机械。在每天的这个时候，他们比在闷热无风的下午更为警觉。她甚至都不敢轻举妄动打开铁格栅，直到她听到她的小朋友的声音从上空飞过……

“那东西又来了！”一个守卫提醒着同伴，“小心！”

“这讨厌的鬼东西！”另一个守卫咒骂道。

“哎呦，我的眼睛，”第三个守卫大声叫嚷到，“这是里面的人做的，是发条玩具。”

尤依拉仔细听着她制作的玩具鸟俯冲骚扰围墙上警卫的动静。这是个简单的机械，不过两张白纸那么重，但是既敏捷又刺耳。她是从达硌士——那位传奇人物克撒的传奇助手的图纸中发现了它的制作方法，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带着羽毛的小鸟能够轻易地——

“啊呀呀呀，它钻进我头发里了！”“用剑把它砍了！”“别！那破玩意可是在我的头发里呢！”“别动！”

“他们已经禁止了这个东西，并且已经通知了每个人，他们自己可是这么说的！真该让他们自己到这里来站岗，然后被这些破鸟钻到——”

这些机械鸟如同泰菲力一样善于恶作剧。在守卫们又一轮拍打和咒骂之前，尤依拉已经拉开栅格，打了个滚钻出出来，回头又关上了栅格，设好她特殊的锁针，爬进了树林下的草丛中。她藏在那里屏住呼吸，听着上面传来的声音。咚咚的击打声和翅膀断掉的扑打声后，有人重重地跺了一下地，四周安静了下来。“看，这根本不是真的鸟，看到这些羽毛没，都是叠到纸带里的？再看这里，这块硬的东西能够闻到你的汗味。所以它们才冲着我们来的！而那个小鬼自己又白又瘦，没什么汗出。”

“我要是抓住做这个玩意的小鬼——”“我敢打赌他肯定正在看我们的好戏呢”

“那就让你好好看看，我就是这么对付你的破发明的，小鬼！”

听到这里，尤依拉开始向密林中进发，努力让自己不笑出来。她非常熟悉这里狭窄而阴暗的道路，一直走到西岸边的山崖才会失去树木的遮蔽。她在行进中没有踩断一根树枝或者踩碎一片落叶。这些都是她隐藏行迹的伙伴。只要没人发现这条林中小径，就不会有人找到她海畔山崖中的秘密据点。只要没人发现这个秘密据点，就不会有人知道凯瑞克的存在。

不到一个小时，尤依拉就来到了她的据点。这时太阳早已落山。灰色的云毯把世界遮在一片暮色中。而她曾带来的一盏吊灯则从岩石的间隙中漏出光线来，尤依拉借着光，能够看到凯瑞克自己用石头和浮木板凑合做的书架，上面则摆满了各种尤依拉从学院借来的书：凯瑞克是个贪婪的读者。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看书，希望能够尽可能地学习神器知识，好申请进入学院。但在学习之外，他又是捕猎的好手，更是一个烹饪高手。而尤依拉现在就能听到盐沼兔在煎锅里面滋滋作响，而用野留兰香和春葱调制出的香味更是让她几乎都走不动路了。

比起这个来，学院的伙食简直就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尤依拉循着香味，蹑手蹑脚地绕着过去。在滋滋响的煎锅旁边，她看到一双古铜色匀称的双脚优美地交叉着，磨损的裤子露出修长而又结实的一双腿，有力的双手正捧着一本书。而她看到那张英俊的面庞和金色的卷发时，她的腿又开始发软了。

比起这个人来，学院简直就没有真正的男人。

这时候，这个男人抬起头来，看着她，露出了微笑。

尤依拉扑到他的怀里，热切地拥抱他，亲吻他。“我整天都在想你。”

他眼中带着笑意，“糟糕的一天？”

“你可想象不出，”她在亲吻的间隙回答说，“有个小暴君以让所有人难受为己任——”

“是阿，泰菲力，”凯瑞克说。

“我说起过他？”

“经常，你说他对你有意思，可你却老说起他。”

“他就是个小屁孩！”尤依拉愤愤地说，“我说到他就像是说到个小鬼怪一样！”

凯瑞克耸耸肩，转身去拨动正在做的兔肉。他的动作让尤依拉闻到一股男人特有的味道，不是那种熏人的怪味，却是阳光把一个劳作的猎人晒出的野性的味道。

男人回过头来，随意地说，“泰菲力看上去像是你唯一的朋友。”

“阿哦，”尤依拉淘气的回答，“我因为在这里呆得太久，所以找不到别的朋友，而我也没听见你抱怨过阿。”

“的确没有。”

“而且，我有了个新朋友。他比你强壮，比你高，比你年轻，比你有礼貌，绝对比你有礼貌。”

凯瑞克露出让她十分受用的嫉妒的表情，“那你怎么还在这里呢？”

“他是台机器啦！”尤依拉说，把男子再次拥入怀中。“他是一个能思考，有感觉的机器，而且我觉得他对我也有意思。”

“真的吗？你对他有意思么？”

尤依拉故意逗他，“有阿，让你嫉妒点有好处，这样你就会觉得住在我的秘密据点里有多好了。”

“比我壮，比我高还比我年轻？如果你真想让我嫉妒他，就把图纸拿来刺激我好了。”

“我明天就拿来——前提是你得把我超期的书先还了，”尤依拉说，“不过现在我要你过来。那些兔肉还需要在锅里多呆点时间，而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多呆点时间。”她将他拉过来，一起躺在草垫上，将兔肉的香味和爱人的气息深深吸入怀中。

啊哈，只要她拥有她的秘密通道、她的纸神器鸟和她野性、秘密的爱人，就算是一百个泰菲力，她也能够忍受。


独白

克撒在泰菲力身上究竟看到了什么？这个小家伙跟任何时候的克撒都不相像。泰菲力有幽默感。而这也许是他性格中，除了无可否认的天分之外唯一可以称得上优点的地方。然而，泰菲力将他的天分全部用在了破坏而非创造上。而克撒一直都是一个创造者，而且是一个认真严肃的创造者。

但另一方面，克撒的创造——他的发条战士、战斗塔台、粉末炸弹和动力盔甲却统统用在了破坏上。克撒不断地创造，最后的结果却总是毁灭。很讽刺，不是么？

那么我是否能够希望，泰菲力不断地破坏，最终能够带来新的创举么？

——陶拉里亚魔法大师巴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