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洛斯 第十章

PlanesWalkerZF

到了第二天中午，车队已经非常接近大海了，艾紫培甚至都可以闻到空气之中的咸味儿了。尽管前一天晚上充满了友情，妮可却又一次的陷入了自怨自艾之中。在天亮的时候，车队正准备要出发，妮可问艾紫培她可不可以和贝塔边聊边走。但等到几分钟后她回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都哭红了。当车队驶出山脉进入草地后，她紧紧地关着门窗将自己锁在了大篷车里面。
但在中午的时候，她爬出了大篷车走到了艾紫培身边。山脉在她们身后渐渐地远褪去了。她们穿过了郁郁苍苍的田野以及古老的森林。每过一个小山坡，艾紫培都能看到地平线上那波光粼粼的大海。
“吉涅斯说我们就快到了，” 艾紫培说。“在夜晚来到之前我们就可以抵达迈勒提斯了。”
妮可耸了耸肩。
“你还好吧？” 艾紫培问道。
“我恨他，”妮可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偷偷跟着车队前进的贝塔。艾紫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就在她考虑好之前，车夫叫停了车队，停在了一条从黑暗的森林里流淌出来的小溪旁边。艾紫培走进大篷车里把装在麻袋里的干粮倒出来当作午饭。但妮可从车里爬了出来，徘徊在路边，并渐渐走进了树林里一小段距离。艾紫培丢下食物朝她走去。艾紫培庆幸她们已经非常接近大海了。一旦她们被安全的送上了船，就没什么会让妮可走神的东西了。
妮可蹲在一座由布满苔藓的石头所砌成的小塔前。她捡起一根小木棍用它在泥土里画了一个记号。
“那是什么？”艾紫培问道。
“我觉得这是一座倪勒娅的神龛，”妮可告诉她。“你有没有见过伟大的猎人呢？”
“只在马赛克装饰里见过，”艾紫培说。“记住，你父亲不想让你在神龛前祈祷。”
“倪勒娅太强大了，”妮可对她说。“等回家后，我所有的朋友都会去向她献祭令她欢喜，但她既不喜欢城市也不喜欢神龛。”
“那为什么在这里会有一座她的神龛呢？”艾紫培问道。
妮可突然站了起来，盯着树梢。艾紫培也抬起了头，好奇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在路对面，三只巨大的乌鸦栖息在细树枝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妮可冲鸟皱了皱眉，她一边后退一边把手举了起来，好像在投降一般。艾紫培的头脑感到一阵混乱，似乎没法立即回忆起什么似的。
她的视线在晃动——还是森林本身就翻滚起来了？艾紫培感到极度的疲劳和困倦。肯定是她在马车的硬地板上睡得不好。看到妮可盯着她与乌鸦之间并向后退去是如此的离奇。事情是如此的奇怪，艾紫培发现自己坐在了地上，双手插在柔软的土地里。为什么她在这里？妮可又在哪里呢？地面看上去是那么的美妙，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躺下来。透过树林，她发现吉涅斯和他的人也睡倒在他们原来站着的地方。甚至连马都低下了头，鼻子垂到了离地面只有几英寸的地方。
“你累了吗？”妮可问道。她的声音听上去很遥远。
“是的，”艾紫培喃喃地说。“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当艾紫培一头栽倒在地上时，妮可转过了身来。贝塔从后面的一辆马车里走了出来牵住了妮可的手，一起潜入了森林之中。在意识深处艾紫培知道自己必须要去抵抗这催眠术。她也挣扎着意识到妮可是个魔法师，但她的意识被这道催眠术给扼杀了。塔基斯大公曾警告过她他的女儿很聪明。但让整个商队都睡着？这完全是一个熟练的施法者的技巧。难道她与贝塔的争执只是为了骗过艾紫培吗？
就像在做慢动作一般，艾紫培试着去回忆起一个法术来摆脱迷糊的神智...但在她仍然清醒时最后的记忆是一群裹着黑色兜帽和斗篷的人一路走向了车队。他们人手拿着一把镀铜的蛇形鞭。在简单地在倒在路旁的人群中搜索了一番之后，这些人快速地进入了树林里，沿着与妮可和贝塔相同的方向前进着。艾紫培的视线被矮灌木丛挡住了，而这些人也没有朝她的方向撇上一眼。之后她便陷入了无梦的沉睡之中。
她所知道的接下来发生的事是有冷水浇在了自己的脸上。妮可边哭边抓着一个空了的长颈瓶。她白色的裙子上满是血污。
“他们杀了贝塔，”妮可哭喊道，把长颈瓶丢在了地上。“厄睿柏斯的仆从刺死了他。”
艾紫培坐了起来。她感觉脑袋里像是被塞满了蜘蛛网一样。她的手指又僵又冷，但她还是捡起了她倒在一旁地上的矛刃。
“你是不是让我睡着了？”艾紫培想要去说，但她的舌头就跟石头一样重。
“是的，我很抱歉，”妮可抽泣着。
“是谁杀了贝塔呢？”艾紫培问道。
妮可痛苦地叫了一声，她拽住了艾紫培的脚。这个女孩的力量如此惊人。
“我们走吧，”她哭道。“他们回来了。”
空气令人感到冷且不友好，没有阳光照射到树林里。妮可扶着艾紫培沿路返回了大篷车队。在一旁，吉涅斯爬了起来，擦拭着脸上的疲惫。他的几个人也恢复了知觉。
“厄睿柏斯渴望神谕者，”妮可和艾紫培说。“他想要控制住他们并把他们带去死者世界。鸟身女妖看到了我们，它们告诉了他我们要去的地方。”
“在我们之中有一名神谕者？”艾紫培想也没想就问道。吉涅斯跌跌撞撞的跑向了她们。
“你很笨吗？”妮可沮丧的喊道。一阵冷风刮过树林，吹乱了大篷车上的帆布。塔基斯大篷车上的天鹅绒窗帘被吹得向外翻了过来。
“就在这儿？”艾紫培又问了一遍。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被送到学院里去？” 妮可问道。
“你是一名神谕者？”艾紫培问。她感到一阵疲惫，把矛刃当作手杖依在了上面。
吉涅斯一边叫喊着一边指着他们过来的哪条路。一片笼罩在薄雾之中的黑影向他们移动过来。艾紫培无法辨认出它是什么，但伴随着它的是牙齿打颤般刺耳的声音。一阵不自主的恐惧感席卷了所有听到这种声音的人。恐惧冲击着艾紫培，让她变得清醒起来。
“我必须保证她的安全，”艾紫培对吉涅斯说道。“有什么正为她而来。”
“跑到海岸那儿去，” 吉涅斯说。“船就等在那里。”
“厄睿柏斯的人会跟着我们一起下水吗？艾紫培问道。
“除非有塔萨的祝福，” 吉涅斯说。他走向了两名保持着清醒却也被惊得目瞪口呆的车夫。“跟她们一起去，保护她们安全的抵达迈勒提斯。”
“那你呢？”艾紫培问道。
“我不会离开我的车队的，” 吉涅斯一边说，一边用他的武器比划着。“现在就走吧！”
她们四人冲下大河之路，进入到大洋里。当她们离开小树林时，黑暗的天空中翻滚着银色的云。她们一边跑，艾紫培一边望着后面。她以为会看到一个敌人正追赶着她们，但是道路上出奇的沉寂。这儿离海岸还有不到一英里的距离，但在她们到达海岸的时候艾紫培觉得自己的肺就要爆炸了。两艘大船停在海湾里，一艘登陆用的小船搁浅在沙滩上。大船上看起来似乎空无一人，就好像是停在波浪上的幽灵船一样。
“我们只能乘登陆船走了！”一个沉稳的男孩喊道。他长着黑色的卷发和一张圆脸，他的话比他的长相似乎更权威。“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驾驭更大的船了。”
他们把船拖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并爬了进去，太阳从云里偷偷的望了她们一眼后又消失在快速移动着的云里了。船上只有两把桨，男孩抓起它们开始划。他们分工明确，于是艾紫培和妮可坐在了船头。男孩们将她们带出了海岸几百英尺远，绕过了海岸线。有一些黑色的身影盘旋在水下，跟随着她们的船。
“这些是什么？”艾紫培向下看了看，问道。
“塔萨的屈东，”另一个年轻人说道。他看上去年纪大一些，有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它们看守着并向她通报所有想要从她的领域通过的事物。”
“我们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可以抵达迈勒提斯的港口了,”这个卷发的男孩自信的告诉她们。“我觉得我们是安全的。没有船只跟在我们后面。你有没有受伤啊，塔基斯女士？”
妮可没有作答。她正盯着地平线上的暴风云。
“你受伤了吗？”艾紫培问道。妮可几乎是不自主的摇了摇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女孩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贝塔才会被杀，甚至还有那些大篷车队里的人，但艾紫培不想去劝她。永远也不会。
“她很好，”艾紫培向那个年轻人保证，即使这句话有那么一点儿假。屈东们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跟在她们后面，风越刮越大，没过去一分钟，波涛就起伏的更厉害一点。终于，从地平线上望去，两尊巨大的雕像隐约的浮现在海岸线上了。
“那儿是不是就是迈勒提斯了？”她问那个年轻人。“这是什么雕像？”
“两尊守护者，”灰色眼睛的男孩说道。“它们是自东向西守卫着迈勒提斯的伟大英雄的纪念碑。”
“迈勒提斯就在雕像后面吗？”艾紫培问道。
“不完全是，它们处在河口的位置，”男孩解释着。“我们必须要通过四风高原。在那之后，离城市的海闸就只剩一小段距离了。”
“这儿为什么没有风呢？”妮可插话道。
年轻人抬起头，云层遮住了上空，整个天空一片昏暗。乌云层层堆积，就好像是一座翻滚着的黑暗巨塔。神可以躲在它的深处观察，密谋。艾紫培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统治者知之甚少。
“有什么不对，”那个年轻人低声说道。他靠在船舷上，把手指伸进水里开始向塔萨祈祷。
“我觉得塔萨正在听，”妮可低声对艾紫培说。“但不是在听他说的话。”
“你指的是什么？”艾紫培问道。
“风静了下来，塔萨听到了厄睿柏斯的话，”妮可说。“他告诉了她该去哪里找我们。”
艾紫培感到一种死亡一般的冰冷。“为什么她会在乎这些呢？她也想要神谕者吗？”
“不，”妮可说道。“我无法想象她会想要我。这完全不关我的事。”
妮可坐在了一张长凳上，指着浩瀚大海的西南深处。一面巨大的水墙从地平线处升了起来。年轻人伸长了脖子，同样看到了它。他们立刻跳了起来，相互吼着命令，想要迅速地把船划到海岸边去。
“出什么事了？”艾紫培喊道。妮可伸出手，用自己冰冷的手指抓住了艾紫培的手。“这与你有关。”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海浪已然向这片平静的海面席卷过来。按它前进而来的速度，船很快就会被吞没。已经没办法让船赶紧靠岸了。艾紫培拼命地思考有什么咒语可以拯救落水的她们。
“我可以帮助大家，”妮可说道，仍然紧紧地抓着艾紫培的手。
水面上涨到了船舷的上缘。水花翻滚着变成了马头的形状，白色的泡沫漫到了她们的胸口处。海水化成的马把小船驮在了背上，以超过接近她们的海浪的速度将小船送去了海岸。她们在呼啸声中冲到了沙滩，停在一片多石的暗礁上。波涛形成的马迅速化成了海浪回到了大海里，把船留在了离海面五十英尺高的地方。
年轻人从船两边跳下来，高兴地欢呼着。卷发的男孩高举双臂向天空喊道：“感谢你，善良的救星！”
艾紫培帮着妮可下了船。女孩因疲惫而颤抖。“他应该要谢谢你，”她轻轻地说。
“不，什么都别说，”妮可说道。“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艾紫培点了点头。没人比她更懂这种感觉了。她向大海望去。巨大的海浪仍然冲刷着海岸，似乎更高更快了。即使她们在干燥的陆地上塔萨似乎也不想停下来。
“这些的起因是因为我之前在林间空地做了什么的缘故吗？”妮可问，但艾紫培因为看到加速上涨的海潮而分了心没有回答。那就像是整片海洋就要涨起来去淹没这个世界一样。
“我们爬的足够高了吗？”艾紫培问道。
“我现在与塔萨为敌了，”妮可悲伤的说。“以及所有的神，在我听到的所有神的声音之中她的声音最响。”
艾紫培仔细检查了她们身后的地形。船停在了斜石坡的半途，紧紧地靠在一颗小树之上。在斜坡顶端，她可以看到守护者的两把巨大的石剑了。如果雕像就在斜坡的另一头，那她们离迈勒提斯的安全地带就不远了。
“来吧，让我们到更高的地方去,”艾紫培敦促正站在悬崖边为那壮丽的景观而惊叹的年轻人。
“塔萨没法到我们这里来的，”卷发的男孩说道。
艾紫培却不那么肯定。她抓住了妮可的胳膊，一起爬上了石坡。当波浪打到海岸上时，她们已经快要爬到顶了。波浪重重的撞击到男孩身下的石面上，再很不自然的向上冲去。波浪吞噬了人群，想要把他们拖下来。海水直接冲向了艾紫培和妮可。在浪花顶端，波涛变成了张开的手，想要把她们拖到水里。
“爬！”艾紫培大叫。她们挣扎着在锋利的岩石上攀爬着，海浪咆哮的声音刺入她们的耳朵，海浪击打着她们的腿。艾紫培感到这双潮湿的手正拽着她。她便把妮可推到了她前方的山坡上。女孩设法从水里挣脱了出来，并拉着一颗根须还勉强维持在石坡上面的枯死的树的树干爬了上去。妮可伸出手想要去抓住艾紫培。
“抓住我的手！”妮可喊道。出人意料的是，女孩翻起了白眼，而她说话的声音也不再是她自己的，而是神的了。“我是塔萨，而你则是一个小偷。我以熔锻神的名义向你索要你的矛刃。我以我的名义要求你臣服。”
“对抗她！”艾紫培对女孩喊道。“你是妮可，不是其他任何人！你只应该对自己负责！”
艾紫培不顾一切的紧紧抓着她插在石头与树之间的矛刃，大海则撕扯着她。她感觉自己正在经受严刑拷打。疼痛模糊了她的意识，于是她使用了一个法术去解救妮可。但女孩并没有被魔法所控制。塔萨只是把妮可当做了一个喉舌，而不是木偶。就像是用手略过了蜘蛛网一样，艾紫培巧妙的扫除了女孩意识之中的魔法。妮可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她对大海怒目而视。海水褪去了，艾紫培爬到了妮可旁边，把她的矛刃从纠缠在一起的潮湿树根之中拔了出来。一阵灰色的雨降在了她们周围。妮可伸出手去接雨，她们发现这完全不是雨。是吸入粉末般的灰色的火山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正冲击着她们下方的斜坡。
“他们都死了吗？”妮可哭了。平静的大海在她们下方拍打着岸边，那曾是她们无法理解的自然之力。从大篷车队来的男孩们都不见了。
“我们就快要到顶了，”艾紫培说道。“让我们去城市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