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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阴性词尾 Feminine End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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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3 17:23: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罗赛迩 于 2015-5-5 15:06 编辑

作者介绍:
生活模仿艺术,虽则粗陋,在认为它没注意时复制着它的动作。
有些故事只是付诸纸上就令人感觉不敬,恐惧于允许故事中的事物开始影响现实世界。
我被邀请为一本情书集写一封情书。我记起一座见过的人像雕塑,那是在克拉科夫(译注:Krakow,一座波兰城市),一座有烟之龙潜伏其下的城市。
当我邂逅那位我愿当日闪婚的女子,我们交换了彼此的人生故事。她告诉我,她曾做过一次雕像。我给她寄去这个故事,她并没有被吓跑。
我生日那天,在我们认识后不久,她给了我一个惊喜,在某个公园里化身雕像。她穿了一件20美元买来的婚纱,站在一个盒子上。他们叫她八英尺新娘。我们结婚那天她也穿着这件用来扮作雕像的婚纱。从那之后没人再见过它。



阴性词尾
Feminine Endings

吾爱:
让我们令这封信、这曲邂逅之前奏,正式地,始于一份传统经典的声明:我爱你。你不认识我(虽然你曾见过我、对我微笑,在我掌心放下硬币),我认识你(虽并非我所希望的形式。我希望能伴在你身边,当你清晨睁开眼睛便能看到我,向我微笑。这将足以称之为天堂对吗?),所以我在此向你声明,白纸黑字,再次向你声明:我爱你。
我以英文书写这封信,你所用的语言,一种我也懂得的语言。我的英文不错。我曾在英国和苏格兰度过数年。我在考文特花园站了一整夏天,除了爱丁堡艺术节的那个月,我待在爱丁堡。在爱丁堡时往我盒子里放钱的人包括演员凯文·史派西先生,还有美国电视明星杰里·斯普林格先生,他为一出自己的传记歌剧而来。
这封信拖延了如此之久,虽然我意欲提笔,虽然我已在脑海将其著述多次。我应当写写你吗?写写我自己?
首先是你。
我爱你的秀发,长长的红发。初见你时我认为你是一名舞者,现在我依然认为你拥有舞者的身体。那双腿,以及那昂首挺胸的体态。是你的微笑向我透露了你的异国身份,在听到你说话之前。在我的国家,人们的微笑是一阵阵的,如同太阳乍现,光泽大地,然后便重又退去了,迅速隐没在云层之后。微笑在这里奇货可居,难得一见。而你却一直微笑着,仿佛所见的一切都令你欣喜。初次见面你便冲我微笑,竟比之前更为灿烂。面对你的微笑,我迷失了,如同一个迷失在巨大森林里再无法找到归家路的幼童。
年轻时我就知道眼睛会泄露太多。我的同行们有些会戴上墨镜,有些甚至是(对它们我只能抱以业余人士的轻蔑冷笑)遮住整个脸庞的面具。面具有何意义?我的解决之道是覆盖巩膜的戏剧化的隐形镜片,购自美国网站,价格略低于五百欧元,可以遮住整个眼球。当然,它们是深灰色的,状若石质。它们为我挣了不止五百欧元,能一遍遍偿清自身。你可能以为,鉴于我的职业,我定然潦倒,而你错了。实际上,我猜想你定会惊讶于我的积蓄。我的欲求很少,而我的收入从来极佳。
除了雨天。
有时,雨天里其他人会如你可能所注意到的,吾爱,暂时退避,撑起伞来逃走了。我则原地坚守,向来如此,我只是等待,一动不动,更增加了我的演出的可信度。
那是一场演出,与我以前做剧场演员,一名魔术师助手,与我以前做舞者(那便是我如此熟悉舞者的身体的原因)时一般无二。向来如此,我将观众视作一个个独立个体。我发现所有演员和舞者都是这样,除了那些将观众视作一团模糊的短视之人。我的视力很好,即使戴着那副隐形镜片。
“你看到那个坐在第三排的小胡子男人了吗?”我们会说,“他正色眯眯地盯着米诺呢。”
米诺会回答:“啊,是的。而通道边那个长得像德国总理的女人,现在拼着命不让自己睡着呢。”如果有一个人睡着了,你就可能失去所有观众,所以余下的晚上,我们都为着一个惟愿不会屈服于睡意的中年女子卖力表演。
你第二次站到我身旁时,你站得这样近,我甚至能闻到你洗发水的香味。它闻起来像是花朵和水果。我想象着美国是一块充满洋溢花与果香的女子的大陆。你正与一名大学生交谈,抱怨着我国语言对一个美国人来说是多么困难。“我明白男性和女性的不同之处,”你说,“但到底是什么让一把椅子呈现阳性,而一只鸽子呈现阴性?为什么雕像必须带阴性词尾?”
那个年轻人大笑着指向我。但真的,如果你走过广场,你无法发现关于我的一丝纰漏。长袍看起来像是大理石,陈旧老朽,覆着水渍和地衣。皮肤像是花岗岩。除非我移动,我就是石头和陈年青铜,而若非乐意我从不移动,我只是站着。
有些人会在广场长久等待,即使是在雨中,等待看我会如何。他们因真相不明而不安,只有在自己确信我是自然而非仿造之物时才能宽心。是不确定感陷住了人们,像粘鼠板陷住老鼠。
恐怕我把自己的事写得过多了。我知道这封信是一份自我介绍,也是一封情书。我应当多写写你。你的微笑,你的双眼如此碧绿。(你不知晓我眼睛的真正颜色,我会告诉你,它们是棕色的。)你喜爱古典音乐,却也在iPod nano里放着ABBA和基德·洛克。你不擦香水。你的内衣大部分都旧而舒适,但也有一套红色蕾丝的文胸和底裤,你会在特殊时机穿着。
人们在广场看着我,但眼睛只会为动作吸引。我的细微移动日臻完善,如此细微,行人几乎不能分辨自己到底有否看错。是吧?人们常常会无视静止的物体。视而不见,他们将其忽略。我是人形,却非人类。所以为了让他们看见我,为了让他们的目光不会从我身上滑开、不加注意,我不得不做出最最细微的移动,以吸引他们的目光。然后,就在那时,他们确实看见了我。但他们并不总是明白自己看见了什么。
我将你视作有待揭示的密码,一个未解之谜,又或一副有待完成的拼图。我行经你的生活,我静静站在自己生活的边缘。我的姿态——庄严均衡,一丝不苟——太过频繁地被误解。我想要你,我绝不怀疑这一点。
你有一个妹妹,她有MySpace账号,还有Facebook账号,我们有时会通过信息聊天。太多人认为一尊中世纪雕像只活在十五世纪,并非如此:我有一个房间,我有一台笔记本。我的电脑设置了密码,我实行安全的电脑使用。你的电脑密码是你的名字,那可并不安全,任何人都能够阅读你的电子邮件、查看你的照片,用你的浏览器记录推演出你的爱好。某个对你感兴趣、对你在乎的人,都能够把无数时间花费在建起一个关于你人生的复杂示意图上,譬如,将你照片中出现过的人和你邮件中出现过的名字一一对应起来。从一台电脑中复原一个人生并非难事,手机信息也是同样,就像玩一把填字游戏。
我还记得终于确信你乐于路过广场时来看我,且只是看我的那个时候。你停住脚步,欣赏我。你曾见我为一个小孩移动过一次,你对和你一起的女人说,音量足以被我听见,你说我可能是一尊真正的雕像。我将其视作最高赞赏。当然,我有种类繁多的移动方式——我可以移动得像发条驱动,一系列细微的震颤和断续,我可以移动得像一个机械人或自动机器。我可以移动得像一尊从数百年的石头中活过来的雕像。
我多次听见你谈及这座小城之美。对你而言,站在那座老教堂的彩色玻璃工艺品(翻译疑问:stained-glass confection,可以做“彩色玻璃窗”理解翻译吗??)里,是怎样的好似被封印在宝石万花筒里,仿佛身处太阳中心。而且,你忧心着母亲的病情。
大学时你做过厨师工作,你的指尖遍布一千道厨刀划下的细小伤痕。
我爱你,是我的爱驱使我去了解关于你的一切。越是了解你,我便能离你更近。你和一名年轻男子一同来到我的国家,他伤了你的心,而你仍是来了,好叫他难受,而你仍微笑着。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的微笑。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阔步穿过广场,惊起一阵鸽鸣。这个国家的女人们并不阔步行走,她们步伐不同,除非是舞者。而入睡时,你的睫毛会轻颤。你的脸颊如那般触着枕头,你如那般做着梦。
我梦见龙。我还是个小孩子时,在家里,他们告诉我有一条龙潜在旧城之下。我想象那条龙如同黑烟盘绕于建筑下方,栖息于地窖裂隙之间,虚幻无形,却一直存在。我如此看待那条龙,如今,我亦如此看待过去,一条以烟为形的黑龙。演出时我便被那条龙吞食,化作过去的一部分。我确已七百岁了,世事变换,王朝更替,身后只余毁坏的建筑、寡妇和私生子们,但那些雕像留存了,还有那条烟之龙,还有过去。
我说这些,虽然我模仿的那座雕像根本不属这座城镇原有。它伫立在南意大利的一座教堂前,据信是刻画了施洗者约翰的姐妹,或是由一位本地贵族捐赠给教堂以庆祝他自瘟疫中幸存,又或是死亡天使。
我曾将你想象得完美无缺,吾爱,如我一般纯洁,而一次我在你的洗衣篮发现了那条被塞在底下的红色蕾丝内裤,通过近前观察,我能够确定你在前一晚无疑行了不贞洁之事。只有你知道那是和谁,你回家后并未在邮件中谈到此事,网上日志也未有涉及。
一个小女孩仰头看我,她转向母亲,问道:“为什么她这么不开心?”(我为你将其翻译成了英语,显然,那女孩谈及我时是将我视作了一座雕像,以是用了阴性词尾。)
“为什么你觉得她不开心呢?”
“不然人们怎么会把自己变成雕像呢?”
她母亲微笑了。“也许她是因为单恋吧。”她说。
我并没有陷入单恋。我在等待万事俱备,时机正好。
时间充足,时间永远充足,这是我作为一座雕像的天赋——众多天赋之一,我应当说。
你曾从我身边走过,看着我,冲我微笑。你也曾从我身边走过,对我同对其它物品一样视而不见。确然,那是多么令人惊异呵,你和其他人,是怎样对一动不动的事物不予注意。你曾在半夜醒来,起床,闲步走进那间小小的浴室,小解,走回睡床,安宁地重入梦乡。你不会发现某个全然静止的东西,对吧?某个掩在阴影里的东西?
如果可以,我会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来制造这张纸。我考虑过在墨水中掺入我的血液或唾液,但没有。有种作法叫浮夸,然而伟大的爱需要做派堂皇的大动作,对吗?我不习惯大动作,我更擅长细小的动作。曾有一次,我让一个小男孩惊叫了,仅仅是在他说服自己我是一座大理石像时对他微笑。最最细小的动作才会令人永生不忘。
我爱你,我想要你,我需要你。我属于你,正如你属于我。在此,我向你宣告我的爱意。
很快,我希望,你就会亲身了解这点。然后,我们就会永不分离。那时机终会到来,就在转身放下信纸的一瞬。我与你同在,就在现在,在这墙上悬着伊朗织毯的老公寓里。
你从我身边走过太多次了。
不要再走开。
我正与你同在。我就在这里。
当你放下这封信,当你转身,视线穿过这间老旧的房间,你扫视的眼睛里会是放松、喜悦又或是恐惧……
然后我就会移动。移动,只是少许。而终于,你会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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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ce + 10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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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3 19:03: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Lance 于 2015-5-3 19:04 编辑

一开始觉得挺美的,读到一半发现是好可怕的斯托卡……
里面有一点情节有点像NG自己弄的那个Statuesque

以及不会造成阅读障碍!
 楼主| 发表于 2015-5-4 00:33:59 | 显示全部楼层
Lance 发表于 2015-5-3 19:03
一开始觉得挺美的,读到一半发现是好可怕的斯托卡……
里面有一点情节有点像NG自己弄的那个Statuesque

是啊,超可怕!XDDDDDD
而且我在暗搓搓揣测雕像的性别XD
发表于 2015-5-4 10:20:29 | 显示全部楼层
雕像是女的似乎更可怕,weeping angel即视感{:4_170:}

点评

yes yes yes! 所以我一直脑内那是个女性斯托卡!脑内成女性之后,更有一种“温柔”到窒息的爱意(?)充斥字里行间啊~~~~~(而且NG辣么喜欢百合!就让我坚持自己的脑内吧XDDDD)  发表于 2015-5-5 15:03
发表于 2015-5-4 10:43:10 | 显示全部楼层
{:4_170:} 敏锐你不要再说了!!!
发表于 2015-5-4 19:20:56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恐怖啊,原创么?

点评

尼尔盖曼的短篇  发表于 2015-5-5 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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