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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A Lunar Labyrinth 月亮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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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24 19:55: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那是一个夏夜,我们走上一处平缓的山坡。尽管已过了八点半,但看起来仍像午后一般。天空湛蓝,太阳挂在地平线上,给云朵洒上金色、浅橙与紫灰色。
“它何时消失的?”我问我的向导。
“它从没消失。”他说。
“但你说它已经没了,”我说,“那个迷宫。”
我在网页的一条脚注里发现了月亮迷宫,那网站专门给你推荐世界各地值得一游的地方,像是本地特色景点:越俗、越手工就越受欢迎。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它们吸引:不用石头而用汽车或黄色校车堆成的圆阵,用无数奶酪块堆成的塑料模型,还有毫不逼真的水泥恐龙,诸如此类。
我需要它们,不管我身在何方,它们能给我一个停止开车、与人交谈的借口。人们邀请我进入他们的房子,甚至进入他们的生活,因为我会全心全意地称赞他们用引擎零件做成的动物园、用易拉罐和石砖搭建并贴上一层铝箔的房屋、橱窗人偶的历史展会、画脸上还掉渣的人体彩绘。这些营造路边景点的人,他们会全盘接纳我的存在。

“我们把它烧了。”我的向导说。他年纪颇大,走路拄着一根手杖。我碰上他时,他正坐在镇子五金店前的长椅上。他答应带我去看月亮迷宫的遗址。我们穿过草地的旅途并不顺畅。“月亮迷宫的末日。简单得很。迷迭香树篱着了火,熊熊燃烧,噼啪作响。浓烟顺着山坡飘下来,大家都想起了烤羊。”
“为什么叫它月亮迷宫?”我问。“只是押韵吗?”
他想了想。“不是很了解,”他说,“毫无头绪。大家叫它迷宫,但我猜只是个小迷廊……”
“令人着迷。”我重复道。
“这里有个传统,”他说,“满月后一天,我们会走进去。从入口开始。一路走到中央,再转头原路反回。如我所说,我们只在月亮开始亏缺后走进去。那时的月光还看得清路。之后每晚都是,只要月光够亮。从这出来。走吧。一般是两人同行,我们会走到月光消失那天为止。”
“没人在黑夜进去?”
“喔,有些人会去。但他们跟我们不一样。都是小孩,带着手电筒,等月亮消失了才进去。他们钻进迷宫,那些小毛头,小崽子,个个都想吓别人一跳。那就是他们每个月的万圣节。他们喜欢惊悚东西。有人说他们看见了一个拷问者。”
“什么拷问者?”这个词让我吃了一惊。在日常交谈中可不常听到这种话。
“大概就是拷问人的家伙,我猜。从没遇见过。”
山顶一缕轻风吹向我们。我嗅了嗅空气,但没闻到烧焦的植物和灰烬,这个夏夜没有任何异常。不知何处飘来了栀子花香。
“没有月亮的夜晚只有孩子会去。当新月出现时,走迷宫的孩子会更小一些,他们的父母也会爬上山陪着。父母和孩子。他们一同走到中央,大人会指向新月,它看起来就像天空的微笑,一个大大的黄色微笑,然后小小的罗慕路斯和雷慕斯,或者随便他们叫什么,他们会哈哈大笑,挥着双手,像要把月亮扯下来贴在他们的小脸蛋上。”
“等月相渐满,夫妻们会过来。年轻的夫妇爬上山互献殷勤,还有年老的夫妇,老两口舒舒服服的,早忘了甜言蜜语的那些岁月。”他重重靠在手杖上。“还没忘,”他说,“你永远忘不掉。它就藏在你心里某处。即使大脑忘掉了,牙齿或者手指都会记得。”
“他们有手电筒吗?”
“有些夜晚他们会带上。有时不带。没有云层遮蔽月亮的夜晚人最多,你直接就能走迷宫。再不久,所有人都会来。当月光渐渐明,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我得说,那样的世界美极了。”
“他们把车停在山下,就你停车那位置,在私产地的边缘,然后徒步上山。通常是徒步,除开那些坐轮椅的,还有爸妈抱着的。爬到山顶后,有的人会开始搂搂抱抱。他们也会走迷宫。那里面有长凳,可以让人停下休息。他们会坐下再亲热一番。你肯定以为只是些年轻人,搂搂抱抱,但当地老人也这样。肉贴着肉。有时候你能听见他们,在树篱另一端,跟动物一样发出噪音,那是个暗号,告诉你得放慢脚步,或者另寻一条道。这种事儿不多,但比起我做这种事的年代来,现在我更能接受它了。嘴唇亲吻肌肤。就在月光下。”
“截至被烧毁的时候,月亮迷宫一共存在了多久?它是本来就在这,还是那些房子修起来才有的?”
我的向导发出轻蔑的声音。“之前,之后……这种事往往复复。他们谈起米诺斯迷宫,但跟这比起来只是小儿科。就是一些隧道,有个又怕又饿的长角家伙在独自游荡。他其实长的不是牛头,你知道不?”
“你怎么知道的?”
“看牙齿。公牛和奶牛是反刍动物。它们不吃肉。但米诺陶吃。”
“这点我没想到。”
“大家都没想到。”山坡变得渐陡了。
我想道,这里没有拷问者了,再也没有了。而我也不是拷问者。但我问出口的是,“迷宫的树篱有多高?是真的树篱吗?”
“是真的。它们该有多高就有多高。”
“我不知道这地方迷迭香能长多高。”我的确不知道。我离家挺远。
“这里冬天气候温和。迷迭香长得好。”
“那人们干嘛把它烧掉?”
他顿了顿。“等我们登上山顶,你就知道缘由了。”
“缘由是什么?”
“在山顶上。”
山坡越来越陡。我左膝盖在之前冬天受过伤,跌在了冰面上,这意味着我再也无法疾跑,而这几天我发现山坡和台阶也极其费劲。每走一步我的膝盖都会剧痛,令人恼怒地提醒我它的存在。
大多数人得知他们想参观的当地怪事几年前已经消失后,只会简单地走回车上,开往他们的最终目的地。但我不会这么简单就被阻止。我见过的最棒的东西就是荒地:一家倒闭的游乐园,我拿一瓶酒贿赂看守溜了进去;一座废弃的谷仓,据农民说上个夏天曾有一打野人在此栖身。他说它们会在夜间嚎叫,浑身恶臭,但一年前就离开了。那里倒是有一只臭烘烘的动物在游荡,但很可能只是一条郊狼。
“当月亮亏损时,他们带着爱意走进月亮迷宫,”我的向导说,“当月亮盈满时,他们带着欲望,而不是爱。需要我解释这其中的差别吗?绵羊和山羊的区别?”
“不用了。”
“有时病人也会来。那些损坏的、残疾的,有些人需要用轮椅推着或背着走迷宫。但他们会自己选择行走的路,而不是让推着或背着他们的人来。只有他们会挑选路径。我还是个小孩时,人们管他们叫残废。很高兴现在没人叫他们残废了。失恋的人也会来。独自一人。还有疯子——有时会有人带他们来。看着月亮他们能想起自己的名字,显然月亮有时能修复一些东西。”
我们渐渐接近山顶。时近黄昏,天色如红酒般,西边的云彩随着落日散发光芒,但从我们的方位看,太阳已沉入地平线以下。
“你会看见的,等我们爬到顶。山顶上平得很。”
我想接点话题,于是说,“在我家乡,五百年前,当地的贵族去觐见国王。国王给他看数不胜数的餐桌、蜡烛、漂亮的彩绘天花板,但看过一件件物品,贵族没有称赞,而是说,‘我有个更好、更大、更棒的东西。’国王认定他在虚张声势,于是告诉他下个月他会去贵族家用餐,用那张比国王家更好、更大、更棒的桌子,在比国王家更好、更大、更棒的烛台里点上蜡烛,头顶上是比国王家更好、更大、更棒的彩绘天花板。”
我的向导说,“他们是不是在山顶上铺了张桌布,让二十个勇士举着蜡烛,在上帝的星光下用餐?这地方也有类似的故事。”
“没错。”我承认道,对自己的话题这么轻易被打断感到有些愠怒。“国王承认贵族所言不虚。”
“那他主子有没有把他扔进监狱折磨?”我的向导问。“这是当地版本的后续。他们说那人活得还没他厨子打翻的蓝绶带甜点长。第二天人们发现他的双手被砍掉,他犀利的舌头放在胸前口袋里,额头上有个子弹孔。”
“就在这里?在后面那房子里?”
“好家伙,当然不是。他们把他的尸体扔在夜总会里。在城那头。”
黄昏消失的速度快得惊人。西边仍有微光,但其余天空已被威严的紫红夜色吞没。
“满月前的几天,在迷宫里,”他说,“是专留给老弱病残的时光。我妹妹得了妇科病。他们说不把肚里的东西掏出来就有生命危险,但这么做也挺悬。她的腹部涨得像怀了个宝宝,而不是肿瘤,尽管她已年过五旬。她在满月前一天过来走迷宫。从外面开始,在月光下,然后转头走出去,一步都没迈错。”
“后来她怎样了?”
“她活下来了。”他简短回答。
我们登上顶峰,但我什么都看不见。天色太暗了。
“他们把她肚里的东西拿给她。它还活了一阵子。”他顿了顿,然后拍拍胳膊。“看那里。”
我转头看去。月亮的尺寸让我大吃一惊。我知道这是个视觉骗局,月亮又不可能越上升变得越小,但这轮月亮占了一大截地平线,让我想起老法兰克•法拉捷特画的书籍封面,巨大的月亮给持剑的男人映出一道剪影,我还想起了山顶上狼群嚎叫的画作,雪白的月轮勾勒出一道道黑色的轮廓。这轮正在升起的奶黄巨月颜色像刚搅拌好的黄油。
“这是满月吗?”我问。
“是满月,没错。”他听起来很满足。“那里就是迷宫。”
我们朝它走去。我以为会看见满地灰烬,或空无一物。但在奶黄月光下,我看见一个迷宫,繁复壮美,由巨大方阵里的螺纹圆环所构成。这样的光线下判断不准距离,但我猜方阵的每条边都有至少两百尺长。
勾勒出迷宫的植物却低至地面,没一株超过一尺高。我弯下腰,拔下一片针状叶,它在月光下是黑色的。我用拇指和食指把它揉碎,吸进一口气,不禁想起一只精心肢解的烤羊羔,放在这种气味的枝叶上送进烤箱。
“我还以为你们把它烧平了。”我说。
“是没错。它们现在不是树篱,但会再长起来,只要季节合适。有些东西杀不死的。迷迭香顽强得很。”
“入口在哪里?”
“就在你站的位置。”他说。他年纪很大了,老到需要用手杖走路、跟陌生人说话。甚至没人会想念他。
“那满月的时候这里会发生什么?”
“当地人不在那种时候走迷宫。那是补偿一切的夜晚。”
我一步踏进迷宫。这一点不难,灌木丛还没我的小腿高,及不过一个厨房花园的高度。就算我迷路,也可以跨过灌木走回来。但我沿着路径行走。在满月的光芒下迷宫的道路很容易辨识。我能听见我的向导边走边说话。
“有些人认为那样的代价也太高。所以我们爬上山,烧了月亮迷宫。我们在没有月亮的那一夜动手,带着燃烧的火把,跟那种老式黑白电影里一样。大家都带了家伙,包括我。但你没法杀死所有植物。事情没发展成那样。”
“为什么是迷迭香?”我问。
“因为迷迭香意味着牢记。”他告诉我。
奶黄的月亮上升得比我想象中快。现在它是一张空中的苍白鬼脸,带着冷静和怜悯,它的色泽是白色,白如骸骨。
那人说,“你总有平安返回的机会。哪怕是在满月之夜。首先你得走到中央。那里有座喷泉。你会看到的。不可能认错。然后你得从中央走回来。不能失足,不能走进死路,进出都不能走错。比起树篱还高的时候现在要容易得多。这是个机会。出错的话,迷宫会治愈你的一切痛苦。当然,你得用跑的。”
我回头望去。我看不见我的向导,什么都看不见。我面前有什么东西,在树丛轮廓的对面,一个黑影沿着方阵边缘静静走来。它大如一条巨狗,但行迹却不像狗。
它头往后一昂,带着欢愉喜悦对月嚎叫。山顶的平地回以兴奋的嚎叫,我的左膝盖因长时间的攀爬而刺痛,我向前跌去。
这迷宫有图案,我可以跟着走。头顶上月色耀眼,明如白昼。她过去从来都接纳我的礼物。到最后她也不会让我失望。
“跑。”一个咆哮般的声音说。
在他的大笑中,我像只羔羊开始奔跑。

评分

参与人数 3威望 +20 奥币 +25 收起 理由
pksunking + 5 + 5
pzjxt + 5 + 10 好快!
Lance + 10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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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25 22:28:43 | 显示全部楼层
话说能不能请LZ把Introduction里面关于这篇文章的介绍也顺便翻一下呢?

这篇文章的隐喻和双关挺多的~NG又掉书袋了
提两个小问题~

“The lunatics – they were brought here, sometimes. Got their name from the moon, it was only fair the moon had a chance to fix things.”
还有疯子——有时会有人带他们来。看着月亮他们能想起自己的名字,显然月亮有时能修复一些东西。

这句似乎是指“lunatics”的词根来源于“luna”


“And the king showed off his enormous table, his candles”
国王给他看数不胜数的餐桌、蜡烛

这边的餐桌似乎是单数~

点评

【赞】,月骑漫画也用过这个Luna双关  发表于 2015-2-28 23:41
发表于 2015-2-26 00:18:18 | 显示全部楼层
Lance 发表于 2015-2-25 22:28
话说能不能请LZ把Introduction里面关于这篇文章的介绍也顺便翻一下呢?

这篇文章的隐喻和双关挺多的~NG又 ...

同意兰斯的意见。大概意思可能是”有时候人们会把那些疯子带来,既然他们病得名于月亮,那月亮对治愈他们的病有点帮助才够公平。“(其实正好相反,西方人认为满月会使人发疯,才用月亮的词根来命名疯子)

下面那句是”国王给他显摆他硕大的餐桌,满桌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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