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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哥撒居民 An Inhabitant of Carco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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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4-3 19:12: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作:安布罗斯·比尔斯 Ambrose Bierce
翻译:Variola


首发于1886年12月25日《旧金山通讯及加州号外报》(San Francisco News Letter and California Advertiser);
收录于1891年《军民故事集》(Tales of Soldiers and Civilians)。





死亡有若干种形式——有时肉身得以留存,有时则和灵魂一起消逝。后者通常只在我们孑然一身时发生(神意如此),并且由于无人目睹,我们便说这人是迷失,或已远行离去——他确是业已远去;然而有些时候,这事也会在众目睽睽下发生,对此已有诸多见证。我们所知的还有一种死亡:当灵魂死去,肉身却仍然存活多年。还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有时候灵魂虽和肉体一同死去,但一段时间之后,它却又在肉身腐朽的地方重新复苏。


我回忆着哈利(Hali)的这段话(愿神赐他安息),思索它的真意,如同一个收到暗示的人琢磨除了他已明了的部分外、是否还有什么未言之意。我并未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直到一阵寒风刺痛脸颊,才开始注意周遭的物事。我惊讶地发现,一切看来都十分陌生。我脚下是一片阴冷萧瑟、渺无人烟的荒原,遍地丛生的干枯的高草,在秋风中呼啸作响,天知道在传达什么令人不安的难解暗示。草丛中间或矗立着高大的石头,形状诡异,颜色黯淡,看来彼此颇有默契,不祥地彼此顾看,仿佛它们仰起头颅,只为目睹某件早已洞悉的事件发生。几棵枯萎的树稀稀落落地伫立在这片寂静等候的地方,宛若这些居心叵测的阴谋分子首领。

尽管看不到太阳,但我觉得白昼当已过半;而我虽然知道这里空气阴冷,却并非由出于身体的感受,而是在头脑中知晓——我并未感到任何不适。而在这一片凄凉阴郁的风景上方,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如同化为实体的诅咒,覆盖着一切。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威胁与凶兆——暗示着邪恶,预告着劫难。此地没有飞鸟,没有走兽,也没有昆虫。风在树木枯死的枝干间呼啸,灰色的长草俯身向大地倾诉可怖的秘密;但在这片凄凉阴郁的地方,再没有别的声音、再没有一丝生机打破这骇人的死寂。

我看到草丛中有若干风化剥蚀的石头,显然曾用工具雕琢过。它们残破不堪,覆盖着苔藓,已经大半陷入泥土。有的横倒在地,有的歪歪扭扭,唯独没有仍旧直立的。它们显然都是墓石,尽管墓穴早已不复存在,没留下土丘,也没有凹陷的墓室;岁月早已碾平了一切。四下里还散落着一些更加厚重的石块,无疑属于那些浮华、自负的陵墓和遗迹,妄图以它们的螳臂之力挑衅命运,让自己不至被湮没遗忘。这废墟是昔日浮华的残迹,过往钟爱与虔敬的纪念,如今看来却无比古老、残破、脏污而老朽——这地方实在太过冷落,无人拜谒,无人照看,亦无人记得,令我不禁觉得自己仿佛发现了一处名字早已灭绝的史前人类部族的墓地。

脑中盘踞着这些念头,我竟一度忽略了自己的经历,但我很快便想起:“我如何竟在这里?”我回忆了片刻,这一切看来才得以澄清和说明,尽管我目之所见、耳之所闻的诡谲已经深深影响我的心灵,而我得出的解释也颇令人不安。我病了。此刻我终于记起,我曾因突发热病卧床许久,我的家人告诉我,我神志不清的时候曾大发谵语,不住地苦求自由和空气,为了防止我逃到外面他们不得不将我缚在床上。现在我终于逃离了看护者的监视,徘徊游荡到这里去往——去往何处?我百思不得其解。显然,我离开自己居住的城市很远,那古老、闻名的迦哥撒城(Carcosa)。

这里到处都没有人烟,也听不到人声;没有炊烟,没有狗吠,听不到牛的哞叫,也没有孩童玩耍的嬉笑声——除了这片凄凉阴郁的墓地,这里别无长物,而在我烦扰混乱的头脑看来,此地处处透着神秘与恐怖。难道我又再度陷入了谵妄?别人对此无能为力?这一切是否都是我的疯癫制造的幻觉?我一边在倾颓的岩石和枯草中穿行,一边高呼我的妻子们和儿子们的名讳,伸出双手去寻找他们。

身后发出的异响令我转身。一只野兽正朝我逼近——那是一头猞猁。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在这荒漠中倒下——如果热病卷土重来而我不支倒下,这畜生必会来撕烂我的喉咙。于是我疾呼一声,向它扑去。然而它只平静地从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小跑经过,旋即消失在一块岩石背后。

片刻,一个男人的脑袋逐渐从地平线上显现出来。原来他正攀登远处的缓丘,从这里看去很难分辨出丘岭起伏。很快,他的身形就在晦暗的云层衬托下显现出来。他披着兽皮,衣不蔽体,蓬头垢面,长长的胡须参差不齐。他一手持着弓与箭,另一手擎着熊熊燃烧、冒着黑烟的火炬。他一步一顿、小心翼翼地前行,就像是害怕失足跌进被高草遮蔽的墓穴一样。这个孤魂野鬼般出现的陌生人让我吃了一惊,但我没被他吓到,三步并作两步截住对方,几乎是面对面地站到他面前,用友好的招呼寒暄道:“愿神保佑您。”

他不置一词,也并不曾放慢脚步。

“善良的陌生人,”我继续道,“我病了,又迷了路。我恳求您告诉我,从这里如何去迦哥撒?”

那人突然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吟诵起一段蛮歌獠语,径自走开了。

夜枭在枯树的枝头凄厉地鸣叫,远远地传来一声应和。我抬起头,意外地在云缝中看到了毕宿五和毕星团!原来如此多的线索早已告诉我此刻是黑夜——猞猁、擎火把的男人,还有夜枭。然而我仍能视物——四下里不是一片黑暗,我甚至还看到星光。然而我能视物,却没人看到我,亦没人听到我的声音。我究竟中了什么可怖的魔咒呢?

我在一棵大树下坐定,认真地思考起接下来要怎么办。我毫不怀疑自己已经癫狂,但在这论断中,我仍存有隐隐的一丝疑虑。我已没有热病的症状。并且,我感受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愉悦与活力——既是精神上的欢喜,也是身体上的兴奋。我的五感都无比敏锐;我能感到空气如凝滞的实体包裹着我;我能听到寂静之声。

我所倚靠的这棵巨树的根须缠绕着一块石板,石板的一部分甚至一直延伸到另一段树根的空隙中。因此,尽管这块石头几乎已经支离破碎,仍有一部分岩块因树根的庇佑免造风雨摧残。石板的边缘早已磨圆,四角也侵蚀剥落,石面斑斑驳驳,布满了深一道浅一道的裂痕。它周遭的泥土里有不少闪闪发光的云母颗粒——说明石块本身已然腐朽。显然,这块石头本标记着一处墓穴,直到这棵树自墓中破土而出,经年累月,反客为主,竟用它强取豪夺的根须将墓穴据为己有,令墓石沦为它的囚徒。

突然一阵疾风吹起,带走了墓石上半部分的些许枯叶和残枝;我看到墓碑上有浅浅的浮雕铭文,遂俯身去阅读。天上的神啊!那分明是我的全名!——还有我的生日!——我的忌辰!

我惊恐地一跃而起,就在这时,一道光芒照亮了大树这一侧。太阳正从东方玫瑰色的天际升起。我站在大树和火红的日轮之间——却没有影子投在树干上!

这时许多声狼嚎一齐响起,算是向黎明致敬。我看到群狼或孑然独立,或三两成群地蹲坐,盘踞在参差不齐的土丘和坟丘之上,我目之所及大半是这般景色,并一直绵延到远方的地平线。于是我知道,这片废墟就是我古老、闻名的迦哥撒城。

以上是侯赛伯·阿拉尔·罗巴丁(Hoseib Alar Robardin)的灵魂向灵媒拜罗勒思(Bayrolles)诉说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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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zjxt + 5 + 10 了不起的V,简直完美无瑕!
pksunking + 10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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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7 02:19:19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好奇这篇文章的主人公是什么身份?是说疯掉(死掉)的人都是Carcosa的居民么?

点评

严格地说Chambers的《黄衣王》借用了Carcosa这个地名,CoC又继续衍生 纯粹从纯洁无辜(?)的比尔斯老师原著看来,Carcosa就是个消失的古城的名字,这篇东西就是爱伦坡式的恐怖小说嘛么么哒~  发表于 2014-5-7 08:46
发表于 2014-5-8 21:41:0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好像不恐怖……看起来是加哥撒城的其中一个居民在死去多年后,灵魂又回来了,但是记忆仍然停留在生前他发病的时候……当“他”醒来的时候,城市和居民都已经没有了……

点评

酱紫,我就在纳闷为啥Carcosa会有居民……  发表于 2014-5-9 03:06
发表于 2014-8-5 16:12:48 | 显示全部楼层
似乎不怎么恐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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