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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作推荐] 七王圣钥之四:怒王星期四试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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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1 08:19: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小龙老爷翻译的《七王圣钥》系列已全部出版,经小龙老爷同意放出第四部怒王星期四的试阅。

这个系列的简介参见:
http://book.douban.com/series/13116

第一部的试阅
http://www.odyguild.org/bbs/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3509

s26719161.jpg

怒王星期四
七王圣钥4


加斯·尼克斯


献给
安娜,托马斯,霍华德
以及我的所有家人和朋友。
特别感谢我极具耐心的编辑
大卫·利维桑

序章

巨型迷宫极西部分的尽头是一排高山。高达一万六千英尺的山顶与圣院的天花板融为一体,没有山谷、缺口和裂缝可以让人前往另一边。岩石与坚冰的巨大屏障之后,便是虚无。这片山壁是圣院的围墙,是一道壁垒,阻挡着虚空的腐蚀与诞生于虚无的虚灵的攻击。

虚灵只能从一个地方进入圣院。许久之前,群山曾经经过塑造,留下了一条隧道。一条拱形的隧道,七英里长,两英里宽,半英里高,并装有四道硕大无朋的大门。最外部、也就是最靠近圣院这一边的大门,上面镀有一英寸厚的黄金,门扇的金属中蕴藏有无形之力,不会轻易受到巫术或是未经加工的虚无的渗透。第二道门位于隧道内部半英里处,镀有白银。第三道门往里更深半英里,镀有青铜。第四与最后一道门,也就是直接与虚无相接的那一道,被称为“清澈之门”。它以纯粹的无形物质制成,门扇完全透明,在凡人眼中看来只有一片会令肉眼刺痛的亮光。

而守卫清澈之门的圣院居民会不顾这种疼痛,透过门扇看向彼端那片变幻无常的古怪区域:在那片稍纵即逝的土地上,圣院的部分美德仍在将虚无塑形为某种近似固体的存在。它是虚无的边缘,但虚空本身从未远离。有时候,虚无与清澈之门近在咫尺,有时候,它会退往远处,远离圣院居民们的视线。

通道的存在目的就是,在特定时期允许数量可控的虚灵进入巨型迷宫。这些虚灵将为缔造者之光辉军提供训练与消遣。通行相关的规定从未改变过。如果需要的只有数量不多的虚灵,比如只需要一两千,那么清澈之门将会开启正好足够这些数量进入的时间。然后它便会关闭,虚灵也将得到允许穿过黄铜之门,然后黄铜之门也会关闭。这样一直重复到它们穿过白银之门和黄金之门,虚灵们才真正进入圣院之中。规定在于,四道大门不能同时开启,在圣院的整个历史上,三道大门同时打开的记录也只有两次,而且是为了给数量超过十万的虚灵放行。

大门的开启和关闭,都要通过山壁内部的地下河流驱动的巨大发条式齿轮来进行。每一道门都由拉杆进行控制,而这四根拉杆都位于边境堡的开关室里。边境堡是在山壁上开凿出来、位于隧道上方的众多房间。要进入堡内,可以通过山坡上之字形的坡道,而每一条坡道都守卫森严,设有棱堡与堡垒。

边境堡的守军通常是下列某支部队的分遣队:军团、部落、战团,以及适度光荣炮兵连。守军每经过圣院时间的一个世纪就进行交替。

在缔造者失踪之后一万余年的如今,边境堡由军团的一支步兵队驻守,指挥官是特拉比颂德·纳奇上校,圣院编号13338。纳奇上校正在他的办公室里,穿上他那件镀银的典礼用护胸甲,戴上与他的军衔相称的羽饰头盔,这时有个勤务兵敲响了他的门。

“什么事?”纳奇说。他有点心烦,因为一个小时之内,他就得去指挥开启清澈之门,并放入多达一万个虚灵:那是光辉军第108217次战役所选定的敌人数量。

“是总司令部的访客,阁下,”勤务兵大声说道,“考比中尉也想要进行紧急报告。”

纳奇皱了皱眉。就像所有上级圣院居民那样,他高大英俊,即使是皱眉也无损于他五官的俊美。他在皱眉,是因为他没有收到光辉军总司令部有任何访客的通知,而且他的那些朋友和老战友也没有一个送信来提醒他的。

上校系紧头盔的颌带,拿起他那份第108217次战役历表的副本。它经过魔法调谐,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碰触时都会爆炸,所以红色的皮制封面上才用三英寸高的大写字母印着他的名字。这份历表不仅列出了大门将会开启的时间以及顺序,也列出了巨型迷宫中地砖的变动指南。

除了几处固定地点之外,巨型迷宫划分为一百万块一英里见方的地砖,以边长一千公里的方形网格状排列。每天的日落时分,每一块地砖都会根据星期四阁下提早一年或更久之前安排的计划,移向新的位置。想在巨型迷宫里前进,你就必须知道自己所在的这块地砖会往哪里移动,又不会往哪里移动。历表还会告诉你每一块地砖的地形以及其他特点,以及可以在何处找到食水、储备的食物、弹药,还有其他的重要讯息。

纳奇上校把历表塞进皮制长外衣前方的那个囊状的口袋里,然后拾起他的蛮兵剑,塞进腰间的镀铜剑鞘。这是把军用剑,是军团的标准配备武器。它看起来像一把古罗马短剑,以次等国度中地球上的罗马军团的武器仿制而成,但却是冷酷星期二的工坊里制成的。剑身是凝结的星光,剑柄是重力硬化后的琥珀。剑柄的圆头里裹有一粒包含魔力的虚无,使得这把剑拥有数种有用的能力,包括使其剑身旋转。

纳奇打开门,大声对那个勤务兵喊道:“让访客进来。我过个一两分钟再见考比。”

来访者拥有陆军少校军衔,身穿大城堡的军礼服(注:最正式的军队制服,通常只在阅兵、典礼等场合穿戴,并佩戴所有的勋章与饰带)。星期四阁下的总司令部就坐落于城堡内部,那儿也是巨型迷宫不会移动的区域之一。他那件配有镀金纽扣的红色短上衣,还有头上那顶富有光泽的帽子仿制自十九世纪时代的地球,那儿是圣院居民们最喜欢的地方,拥有许多可以让他们仿效的概念和事物。他的左腋窝拄着着一根柔韧的短手杖,多半也是某种施有魔法的武器。

“您好啊,上校,”那位圣院居民道。他立正站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而纳奇用他右手的护腕敲了敲护胸铁甲的胸口部位,作为还礼。“我是普拉乌尔少校。我送来了总司令部的急件。对您的历表的修正。”

“修正?这种事从来没有过!”

“是对战役计划的更改,”普拉乌尔不紧不慢地说,“星期四阁下想要考验他的部下们。给您。请在右下角签字,长官,然后把这一页放在您的历表上。”

纳奇飞快地签好字,然后取出历表,把那一页放在最顶上。它平静了片刻,然后颤抖起来,仿佛有一股微风吹过了房间。就在两个圣院居民的注视之下,那一页陷进了书中,消失在封皮下,就像一滴渗入海绵的水。

拿起等待了几分钟,然后拿起那本历表,翻到当天这一页。他读了两遍内容,眉头再次皱起。

“可这是怎么回事?四道大门一起开启?这有违惯例!”

“星期四阁下的直接命令优先于惯例。”

“你知道的,我这儿的驻军不足,”纳奇说,“我们的兵力不够强。我只有军团的一支步兵队和边防军的一支部队。如果大门开着的时候边境堡遭受攻击,那该怎么办?”

“那你们就只能守住了,”普拉乌尔说,“反正只是平常那些虚灵,都是些乌合之众。只不过数量比平时多点儿。”

“那就是问题所在,”纳奇辩驳道,“边防军报告说,稍纵即逝之地正在发生一些怪事。那儿的稳定地形已经维持了好几个月,透过清澈之门甚至看不到虚空的影子。最后一份报告说,虚灵正在从某个地方成群结队地开进这个区域。有组织的虚灵。”

“有组织的虚灵?”普拉乌尔嘲笑道:“虚灵根本没有形成组织的能力。他们自虚无而生,总是互相争斗——如果它们没有进入圣院本身的话——我们杀死它们的时候,它们就会回归虚无。过去如此,将来也会是如此。”

“真抱歉,少校,现在的情况可不是这样的,”门那边传来另一个声音,那是个身穿边防军的沙色短上衣的圣院居民,他背挎长弓,在门口摆出立正的姿势。他的脸上和双手有好几道虚无造成的旧伤,这在圣院与虚无接壤的区域负责巡逻的人身上很常见,不仅仅在巨型迷宫,在其他领地上也是这样。“我可以向您报告吗,上校?”

“报告吧,考比,”纳奇说。他把手伸进护胸甲下面,摸出一块怀表,单手翻开表盖。“我们还有四十分钟。”考比保持立正,对着略高于纳奇头部的位置说起话来,就好像那儿有个看不见的听众似的。

“在第十七个瞬间,我带着四名中士和六个边防军士兵出了清澈之门的突围口(注:军事术语,指堡垒或关隘中用于突破围困的暗门或者暗道)。仪器显示该区域的自由虚无的含量极低,虚空本身距离这儿也起码有十四英里远,至少虚无测算器上是这么显示的。我们看不到虚空,也看不到别的什么东西,因为清澈之门正前方的一切都被一股极度罕见的迷雾所遮蔽。

“我们径直开进迷雾之中,发现雾气足有二十到三十码宽,而且还是通过某种未知源头产生,推测可能是巫术。清澈之门的对面出现了不少青铜制的圆柱,外观像是烟囱,而且以固定间隔排成一列,绵延到一英里长。

“穿过雾气之后,我们发现了一片虚无塑造的庞大草原,靠近我们的地方还有一条大河。河的那边有数千座营帐,色彩统一,每一百座为一排,每一排的为首处都有一面旗帜。它跟平常那种粗糙的虚灵营地截然不同,我们立刻就注意到,帐篷的那一头有一座非常宽敞的阅兵场,那儿有一支虚灵的军队,数量按照我的估计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正排成战斗队形进行阅兵。

“是阅兵,长官!我们接近了些,然后我用我的望远镜看到,那些虚灵不但身穿制服,身体特质也正常到惊人的地步,只有几处细微的不同,比如某些部位长着触须,或者颚骨比常人更长。

“就在那时,有个藏身在草地里的虚灵哨兵出声示警。我得承认,哨兵的存在以及他们迅速的反应都令我们惊讶:有一支伏兵突然从河堤那里现身。我们被一路追赶着返回清澈之门,勉强才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进入突围口。

“报告完毕,长官!”

纳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最后他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开了口。

“真是让人不安的遭遇!看来计划只能改变了。我们不能在众多虚灵准备进攻的同时开启四道大门!“

“你想要违抗星期四阁下的直接命令吗?”普拉乌尔懒洋洋地问。他用自己的手杖拍了拍左手的掌心,紫色的火花涌出杖身,爬上他的指间。“你应该知道,这样一来,我就只能解除你的指挥权了。”

“不……不,”纳奇说。他看了看表,“我们还有时间。我可以打电话给莱普特将军。”

上校退回书桌旁,拉开一只抽屉。抽屉里有半打小巧的铅制人像,那是些士兵的模型,每一个都涂有缔造者之光辉军的不同制服的颜色。纳奇选出了一个头盔上有长长的羽毛装饰,身穿的镀金护胸甲代表职位是“军团特使”,相当于缔造者之光辉军的其他部队中的将军。

纳奇把这个士兵模型放到一只像是墨水瓶的小巧象牙支架上。模型与支架连接的时候,它的边缘模糊了一秒钟,随后变成了那个活生生的、能够呼吸的军团特使的微小仿制品。这个小士兵抬头看着纳奇,开了口,她的嗓音尖利刺耳,就好像她就置身于这个房间里,并且是真人大小,而不是只有区区四英寸。

“什么事,纳奇?”

纳奇开口前用护腕拍了拍护胸甲。

“我收到了总司令部对历表进行改动的命令,是一位名叫普拉乌尔的少校传达的。命令要求四道大门同时开启十二个小时。但我们目击了一支纪律严明的虚无部队正驻守在稍纵即逝地区,数量至少有二十万。”

“那么你想问的是?”

“我想确定对历表的改动真实可信,不是什么非同寻常的虚灵诡计。”

“我知道普拉乌尔少校,”莱普特说,“他是在所有官员间传达历表改动的信使之一。星期四阁下想要考验已经松懈了一千年的光辉军。”

“这样的话,我要求紧急支援,”纳奇说,“如果虚灵军发起攻击,我没有自信能以目前的守军数量守住要塞。”

“别开玩笑了,纳奇,”莱普特说,“这些虚灵也许看起来秩序井然,但一旦它们通过隧道,就会陷入混乱。昨天晚上,已经有十几块居住者大量野生动物的地砖移动到了黄金之门前方。虚灵会像平时那样开始狩猎,地砖则会在日落时分带着他们移动到别处,分散他们的军力。这就是地质构造战术,纳奇!回头再跟你说吧。”

小小的特使突然定格,然后变回了铅制模型。纳奇将它从支架上取下,丢回抽屉里。

“看起来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吧,上校,”普拉乌尔说,“你是不是该下令打开四道大门了?”

纳奇没理他。他走到一只贴有胡桃木镶板、靠着墙壁放置的细长橱柜前,打开玻璃门,抽出一块放着电话的搁板。他拿起听筒,对着话筒开了口。

“给我接星期四的正午。紧急军事事务。”

电话里传来微弱的低语声。

“是边境堡的纳奇上校。”

又是几句低语,随后一阵嗡嗡作响的话声填满了整个屋子。

“我是正午元帅!纳奇吗?你有什么事?”

纳奇飞快地把刚才和莱普特特使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还没等他说完,正午刺耳的话声便打断了他。

“你已经听到命令了,纳奇!服从命令,别再做出越级越权的行为了!让普拉乌尔接电话。”

纳奇退后几步,任由电话的听筒垂落下来。普拉乌尔挤过他身边,拾起听筒。这一次,正午的声音没有充斥房间。他对普拉乌尔轻声说了一分钟左右的话。普拉乌尔也小声回答了几句,然后这位少校用力地挂上了电话。

“我得立刻返回大城堡了,”普拉乌尔说,“你准备好履行指令了吗,上校阁下?”

“准备好了,”纳奇确认道。他拿出怀表,又看了一眼。“虚灵要不了多久就能穿过隧道的,少校。你也许来不及赶到安全地带。”

“外面有两匹马等着我,”普拉乌尔说。他拍了拍腰间那只帆布小袋里的历表。“而且六英里外会有一块地砖,黄昏时就可以把我带到去大城堡的半路上。”

“那你就走吧。”纳奇说,毫不掩饰自己对于临阵脱逃者的厌恶。他一直等到普拉乌尔离开办公室,然后对考比中尉和走进门来的勤务兵匆匆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考比!立刻集结你的士兵,离开边境堡。你们的任务是和通过黄金之门的敌人打游击战,尽量引诱它们踏上那些野生动物泛滥的地砖,让它们远离边境堡。你那里有堡外的什么人的联络模型吗?”

“只有我的顶头上司费奥鲁克中尉的。但他在白要塞,不在总司令部。”

纳奇在书桌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递给他两个铅制士兵模型,一个身穿醒目的猩红色制服,另一个则是较为柔和的蓝色。一身猩红的模型戴着一顶饰有羽毛的大礼帽,蓝色制服的那个则戴着扁平的皮帽子。

“这些是我的朋友。战团的瑞普顿上校和炮兵连的斯卡莱特少校。他们都在总司令部,而且如果战况如我预料的不顺利,他们应该会帮助你。现在,准备出发吧!”

考比敬了个礼,立正转身,大步走开。勤务兵随后走上前来。他的腰间挂着一只小号:那是种至少有四英尺长的青铜制乐器。

“吹响全面戒严令,”纳奇说,“还有军官集合令。”

勤务兵把小号举到嘴边,对准了墙壁。他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但小号里并没有传出声音来。等到过了一秒钟之后,号声才从屋外传来,在房间里、在整个边境堡内回荡,无论相距多远。

号手又吹出两段截然不同的音色。等号声彻底消失之后,他放下乐器,立正站好。

“我们共事多久了,霍佩尔?”纳奇问道。

“八千四百二十六年了,长官,”霍佩尔说,“这是我们在军团服役的时间。还不算新兵学校那时候。”

“那时跟我们同班的还剩下几个?”

“我想只剩下六个了。罗普雷斯受的虚无伤已经好转了,所以也算上他。当然啦,他现在做的都是些比较轻的活儿,毕竟他的腿都融化——”

“你觉得在这种比平时被杀的可能性大很多的情况下,我们还应该作战吗?”

“长官,您这是什么意思?”霍佩尔问,“我们是圣院光辉军的军团士兵。我们早就准备好在必要的时候战死了。”

“是吗?”纳奇的语气可没这么肯定,“我们的确是做好了受伤的准备,但我们从来没做过伤亡惨重的准备——而且我们总是能获胜。我担心这一点很快就要改变了。等四道大门打开,边境堡就会迎来战斗,我们也将头一次和纪律严明的虚灵作战。肯定有某个聪明人……或者说某个聪明的东西……率领着这些虚灵。”

“我们是军团士兵,”霍佩尔无动于衷地说,“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是啊,”纳奇说,“我们会的。但我们恐怕不会喜欢这样的‘最后一刻’。”

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那是十多个、甚至更多的军官回应号声,穿过走廊朝这边走来的声音。

“别把我的怀疑说出去,”纳奇匆忙说道,“那只是一瞬间的不确定,仅此而已。我们会战斗,并且赢得胜利。虚灵会在边境堡面前溃败,正如他们会在巨型迷宫中的其他地方被我们的光辉军击败。”

“是的,长官!”霍佩尔喊道。他敬了个礼,这时第一位军官已经走进门来,另有几人紧随在后。

“集合,”纳奇飞快地说,“没多少时间了,我们必须组织防线。我收到了一条确认无误的命令,要求我打开四道大门——是的,同时打开。我想在大门开启后不久,边境堡就会遭到数十万个有组织的虚灵的进攻。我们必须死守十二个小时,然后才能关闭大门。无论发生什么——也无论我们会遭受怎样的伤亡——我们都必须守住开关室,并且准时关闭大门。

“肯定没这么严重的,长官,”一名百夫长笑着说。他才调动到这儿不久,过去的一千年都在总司令部度过。他的护胸甲上没有战功勋章,却有几颗代表出色完成圣院文书工作的星形徽章。“它们离开黄金之门以后,还得顶着棱堡的守城器械投出的动力矛和火力网爬上坡道,再攻破边境堡的大门……我们可以轻易挡下他们。而且它们的秩序不会一直保持下去的。虚灵一打起仗来就会乱无章法——”

“你的自信让我很欣慰,百夫长,”纳奇打断道,“你可以光荣地负责指挥我分配在斜坡底部的敢死队。”

这位百夫长用护腕敲击护胸甲——代表接受指令——的声音比平常轻了很多,比上校那只怀表的鸣响声还要轻上许多。

“还剩二十分钟。我会花五分钟来概述作战计划,然后你们就各自返回岗位。我会在开关室亲自指挥。我们这次的战斗口号是——”上校犹豫了片刻,然后说,“死亡与军团!”

他的话声立刻得到了军官们的回应,他们的呼喊声令上校橱柜里的茶杯也颤抖起来。

“死亡与军团!”



第一章


“快点!”亚瑟·潘赫里贡喊道,“我们得在普赖默斯夫人过来劝说我不要回家之前赶到圣院正门那里。”

“好吧好吧,”叶子抱怨道,“我只是想停下来看看风景。”

“没时间了。”亚瑟说。他继续一马当先地往门挡山前进,速度快到他的蟹壳夹板所能允许的极限。他的断骨仍未痊愈。

叶子迈步跟上了他,但还是不时回头看上一眼。他们之前径直跑出了那架从海水淹没下的星期三港一路穿过……渡过边境海的电梯。她根本来不及观赏下圣院的景色。

“正门就在那里!”亚瑟指了指前方山顶处的那道巍然耸立的大门,门的旁边有两根白色的门柱作为支撑,彼此相隔大约三十英尺,高度则有四十英尺。

“那是门?”叶子问,“肯定很难推开吧。”

“事实上,它不会打开,”亚瑟说,“直接走进去就好。但别盯着上面的花纹看太久。”

“为什么?”

“你会发疯的,”亚瑟说,“或者永远这么看下去。”

“这下我可就非看不可了,”叶子说,“要是你什么都不说,或许我根本想不到去看。”

亚瑟摇摇头。“你肯定忍不住的。别看太久就好。”

“我们应该走哪边?”离门只有几码远的时候,叶子说,“要敲门吗?”

“走哪一边都没关系。”亚瑟说。他的目光想要避开门上的铸铁花饰与图案,却又有些力不从心。

片刻之后,门上的纹路开始颤抖和变化,每一个形象都先在他脑海中定格,然后又变化成另外一样东西。

亚瑟闭上双眼,向着叶子摸索过去,想要拉住她的手肘或者衬衣的后摆。但她比他想象得要近上很多,于是他的手指就这么戳中了她的脸。

“哎呀!呃……谢啦。”

亚瑟把脑袋转向一旁,然后睁开眼睛。

“我猜我差点就看入迷了。”叶子说着,揉了揉鼻子。她的目光避开门扇,抬头看向他们头顶几百英尺高处的银色金属穹顶。此时的下圣院正值夜晚,唯有的光线都来自于飘过银色的天花板、闪耀着紫色或是橙色光芒的怪异云彩。

叶子抬头的同时,一道光柱照射下来,标志出来自圣院其他部分的电梯的行进轨迹。另外两条光柱也接踵而来。

“该敲门了吧?”叶子又问了一遍。

“现在还不用。”亚瑟答道。他说话时看着渐渐淡去的电梯轨迹,清楚地意识到普赖默斯夫人和她的随从们就要来让他不好过了——虽然他原本以为她会动用传送碟赶在他前面的。“我们得先等正门的中尉护门者。”

普赖默斯夫人肯定希望他留下来,至少也会让他交出第三圣钥,用来抑制边境海的泛滥。但亚瑟不打算交出他仅有的这件武器。他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必须主动对抗那几个日子,而逃避并非解决之道。星期四阁下、星期五女士、超凡星期六以及星期天大人那伙人是不会放过他的。他们会给他的世界或者其他世界带来毁灭性的后果;他们会随意伤害或者杀死那些世界的人;为了保有圣钥和管理圣院的权力,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阻止他们的唯一方法就是击败他们。

亚瑟知道自己必须战斗,但他更想用自己的方法。眼下他想要去确认家人是否安好,而他自己的世界是否也一切如常。然后他就会返回圣院,尽他所能去从星期四阁下手中救出圣嘱的第四部分,并且夺回第四圣钥。

他们在门前等待了几分钟,打量着下方那座城市的尖塔、塔楼和屋顶。亚瑟初次来到这里时,这座城市还包裹在迷雾之中,但现在雾气尽散,他也能依稀辨认出漫步于街头的几名圣院居民。就在他的注视下,近处的某座房屋中走出了一大群人,他们漫无目的地转悠了几秒钟,随即朝着门挡山新近收割过牧草的山坡处走来。

“也许我们是应该敲门,”他说,“普赖默斯夫人他们正往这边来呢。”

他朝着门迈出一步,同时避免直视大门,然后用力敲了敲那奇怪的门扇。敲上去的感觉不像木头也不像铁,事实上根本就不像是任何一种固体。他的手陷了进去,就好像他敲上的是用果冻做成的什么东西,而且与此同时,他觉得指节处传来一阵刺痛,进而蔓延到了他的手腕和手肘。

但敲门声仍旧传了出来——那是一阵空洞而悠长的响声,亚瑟甚至能听到几秒钟后门内部的回音,就好像这声音跨越了很长的距离才传回到他这里似的。

片刻之后,有个亚瑟十分熟悉的嗓音响起。中尉护门者的话声低沉、迟缓而又坚定,但这次却显得异常遥远。

“稍等,稍等。十字路口这边有点麻烦。”

亚瑟能看见普赖默斯夫人领着一队圣院居民,已经来到了山脚下。她身高七尺半,一身闪耀着蓝色荧光的淡绿色长裙,格外显眼。她的身边是星期一的正午(过去的黄昏)以及一位全身黑色的圣院居民,他起先没认出他,后来才明白那是新任的黄昏(也就是过去的正午)。他们身后跟着一大群书记员、中士门卫、午夜访客以及其他圣院居民。

“亚瑟!”普赖默斯夫人叫喊着,一面拉着裙角,爬上山丘,“等等!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快点,快点!”亚瑟对圣院正门小声说道。他一点儿也不想和普赖默斯夫人争执。

“我记得你说过,他们是你这边的人,”叶子说,“那个打扮很酷的高个子女人是谁?”

“他们是我这边的,”亚瑟说,“那是普赖默斯夫人。她是圣嘱。至少是圣嘱的前两部分。或许现在是三部分了,鱼儿大概已经见过她了。我猜她那身绿裙子就是因为这个。而且她比以前更高了,而且还有点水泡眼……”

“亚瑟!你不应该在这儿!”

亚瑟急忙转身。中尉护门者从正门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不想平时的那样冷静镇定。他的白色长发乱糟糟的,蓝色上衣也溅上了泥巴和更深的蓝色污渍,应该是圣院居民的血。他没穿平时那双闪亮的及膝长靴,而是穿着长及大腿的防水靴。他佩剑出鞘,握在手中,剑刃闪烁着冰冷的淡蓝色光芒,刺痛了亚瑟的双眼,更让叶子转过头去,遮住眼睛。

“我不应该在这儿?”亚瑟抗议道,“我根本不想来这儿!我和叶子要立刻回家去。”

中尉护门者摇摇头,把剑插进一只凭空出现的剑鞘。

“你不能回到你的世界去,亚瑟。”

“什么?!”

“你已经在那儿了。或者应该说,你的复制品已经在那儿了。是个噬灵怪。你当初进门的时候那么匆忙,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就已经觉得奇怪了。但不管那个战栗怪的背后有谁指使,显然都计划周详——当时边境海突然泛滥,圣院正门也在好几处出现非法开启。”

“我不明白,”亚瑟说,“我的复制品回到了我的世界?你叫它什么来着?”

“战栗怪,或者说噬灵怪。”

“听起来不妙啊,”叶子说,“那种东西会做什么?”

“我不能继续和你聊天了,”中尉护门者说,“还有些非法旅行者滞留在门内。祝你好运,亚瑟!”

还没等亚瑟出声抗议,他便飞快地转过身,走进门里,佩剑也再度出鞘。门上的铁制花纹勾勒出剑身的样子,然后消散变化成一片复杂的玫瑰花纹。

亚瑟拽了拽叶子的胳膊:她又一次看着门上的花纹入了神。

“啊!抱歉,亚瑟。这下你恐怕只能跟那个大个子绿裙女人谈谈了。“

“恐怕是的,”亚瑟闷闷不乐地说,“希望这些不是她为了留下我而故意耍的把戏。”

他转身看向下方的普赖默斯夫人,结果跟骤然出现在面前的某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刚好从一只黄白相间的瓷碟子上走下来。他们俩都倒了下去,亚瑟本能地挥出了拳头,然后才意识到那个人是他的朋友苏西。

“哎哟!看着点儿!”

“抱歉。”亚瑟说。

“我已经尽快赶来啦,”苏西起身时叮铛作响,亚瑟看到她那件脏兮兮的长外衣的口袋里塞满了黄白相间的传送碟。“我把所有能传送到门挡山的传送碟都拿走了,不过老普赖已经赶过来了,你最好赶快——”

亚瑟沉默地指了指山下。苏西停了口,转头看去。普赖默斯夫人和她的随从们就在十二码开外,圣嘱的化身对着苏西怒目而视。

“普赖默斯夫人!”亚瑟抢在圣嘱责骂或者训诫苏西之前大喊道,“我只想回家稍微看看,然后就直接回来。不过看起来那边有点问题。”

普赖默斯夫人在亚瑟面前停下,行了个屈膝礼。等她开口说话时,起先像是个普通女人。然后她的嗓音变得低沉而严肃,还带着鱼儿的那种自信满满的嗡嗡响声。

“的确有问题。有很多问题。亚瑟大人,我必须请求您返回星期一的休息室。我们必须召开作战会议。”

“这不是你的什么把戏吧?”亚瑟怀疑地问,“该不会是你把我的复制品送过去的吧?”

普赖默斯夫人震惊地吸了口气。

“怎么可能!创造这样一个噬灵怪是严格禁止的行为。而且不管怎么说,创造它所需的知识和技艺我一样也不具备。它显然是那些日子对付你、对付我们的又一个手段,亚瑟。这也是我们必须讨论的事务之一。”

亚瑟攥紧拳头,然后又松开。

“我就不能通过七重刻度回去吗?”

亚瑟曾经通过那个名叫“七重刻度”、装满了落地式大摆钟的房间里的巫术回到过自己的世界。他知道那儿是圣院居民离开下圣院、进入次等国度的另一个主要途径。

“不能,”普赖默斯夫人说,“按照我的理解,那个噬灵怪用魔法手段占据了你在次等国度的位置。如果你回去,你和那个虚灵的相互影响就会导致虚无的爆发,很可能摧毁你,甚至是你的世界。”

“这么说那个噬灵怪就像是反物质亚瑟?”叶子问道。

普赖默斯夫人低下头,看着叶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想我们还没有互相介绍过吧,年轻的女士。”

“这位是我的朋友叶子,”亚瑟说,“叶子,这位是普赖默斯夫人。”

叶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普赖默斯夫人的下巴垂低了四分之一英寸。

“那个噬灵怪有什么目的?”亚瑟问,“除了阻止我回去以外?”

“这儿可不太适合谈论这种话题,”普赖默斯夫人说,“我们应该回到星期一的休息室去。”

“好吧,”亚瑟说。他回头又看了看圣院正门,然后再次转过目光。“那我们走吧。”

“等等!”叶子插嘴道,“那我呢?我想回去。别怪我,亚瑟,但我得在家待上一段时间,因为……因为我想变回平常的我。”

“叶子可以回去,不是吗?”亚瑟疲惫地问。

“她可以回去,而且应该回去,”普赖默斯夫人答道,“但最好是通过七重刻度回去。中尉护门者直到解决入侵者之前都不会开启正门。来吧,我们一起回星期一的休息室去。也包括你,苏珊娜。我想你应该没有打破那些碟子吧。”

苏西嘀咕着诸如“几个缺口几条裂缝又没什么关系”之类的话,但没有响到会让普赖默斯夫人听到的地步。

就在他们向山下走去的时候,亚瑟注意到那些金属门卫和中士门卫在他们的外围建起了一道警戒线,他们都在张望着地面和天空。午夜访客们——星期一的黄昏的那些全身漆黑的仆从们——也在他们头顶的空中飞过,长长的鞭子拖曳在身旁。他们也在张望着,时不时转动脑袋,以覆盖所有角度。

“他们在找什么?”亚瑟问普赖默斯夫人。

“在找刺客,”普赖默斯夫人厉声道,“这也是我们要面对的新麻烦之一。前任的星期一先生和冷酷星期二都遇害了——手段是巫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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