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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pzjxt 于 2013-8-20 16:34 编辑
Let the Past Begin 让过往开始
Jonathan Carroll 乔纳森·卡罗儿
译者 pzjxt
伊蒙·莱利长得很英俊,但也有点毛毛躁躁的。他好像谁都认识,包括那些餐馆里的女服务员。每次一进门,她们就笑脸相迎,坐在桌旁不到一分钟,他们就正儿八经开始调情了。这种事情我在不同地方见过不止一次了,那些地方我们以前从未去过。我问他是否以前认识这些女人,他的回答总是否定的。
伊蒙是感情外露的人,这点很招人。人们就是喜欢他,哪怕他这人不靠谱,而且不靠谱的时候居多。他开着一辆旧的,保养的很差的梅赛德斯,里里外外都脏的一塌糊涂。不管什么时候你搭他的车,他都得先把一大堆东西从副驾驶座扔到后面去。
有时候你简直无法相信那里面都有什么——一个金属探矿棒;一盒尿布(他是单身);一个回力球棒兜;还有一次是一张皱巴巴的著名女影星的照片,上面有很亲密的签名留言。他不管写什么东西,都会用那种很工整的印刷体,会让你以为那是打字机打出来的。他每天都写很详细的日记,但谁也没看过那里面究竟写的是什么,尽管他整天带着日记四处跑。他的爱情生活是一个永恒的灾难,我们都纳闷为什么女人就是和他处不长。
他曾经和我的女朋友艾娃好过几个星期。有一天我鼓足了勇气问艾娃为什么和他分手,她也说不清楚。“我俩不合适。”
“还有呢?”
“没有还有。有些人就是不适合以某种名义呆在一起。有些人做好朋友就是熊掌,做情侣就是砒霜,或者其他什么的。对我来说,伊蒙是个好小伙子,一起出去玩玩挺好,但他绝不是一个好男朋友。”
“为什么?”
她眼睛眯成一条缝,通常这表示谈话结束,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但这次情况不同。“坐下吧。”
“什么?”
“坐下。我要给你讲个故事。这故事有点长。”
我照她的话做了。当艾娃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因为,唉,因为她是艾娃。
这女人喜欢甜食,喜欢外国政治,喜欢真理,喜欢在危险的地方工作,喜欢刨根问底,以上喜爱程度不分先后。她是一个记者,经常执行一些远在巴基斯坦的斯宾凯-拉格扎镇,或者非洲塞拉利昂等极端危险的地方的采访任务。你经常会在电视新闻上看到她手捂着头发或头盔,附近是一个正要起飞军用直升飞机,刚把她和一小队摄像人员留在那个武装据点或者贫瘠的小村庄,而这些地方前一天晚上刚受到叛乱分子的袭击。她无所畏惧,充满自信,而且没什么耐性。现在她怀孕了,这就是这段时间她呆在家里的原因。我们确信这个孩子是我的,但也有可能是伊蒙的。
我认识艾娃·马尔科姆已经有十二年了,这其中的十一年我爱着她。在这十一年里,她明确表达了对我的不屑一顾,除了偶尔在半夜三更,她从一些象瓦加杜古(非洲)或阿勒坡(叙利亚)等难以想象的地方打电话给我。电话信号总是很差,充满了刺耳的杂音。通常是聊到一半的时候,电话突然就断了,好像人家不耐烦我们的瞎扯,直接去睡觉了。
后来她承认,有一阵子她觉得我是个同性恋。但一次从世界的尽头完成采访任务回来,她发现我和简·希克住在一起,这一下终结了艾娃·马尔科姆认为我是同性恋的念头。
但可怜的简也没什么希望。我总是认为我只能远距离的爱着艾娃,感激她给我的那些时光,一直爱慕着这个勇敢能干的女人,而她则过着她富有传奇色彩的生活。
然后,她中枪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她被枪击的地方不是在那遥远的,蚊蝇乱飞的,坏人都骑着牲口而不是乘着坦克,阴凉处也有五十多摄氏度的肮脏的国度。而是发生在纽约,离她的住所有四个街区的一家便利店里。她本来是想去超市买一瓶葡萄酒和一袋起司薯片,恰好遭遇了一个叫李可的白痴正在进行他第一次抢劫,这家伙拿了一把枪,事后承认这把枪意外走火了两次。其中一颗子弹擦伤了艾娃的肩膀。但因为这颗子弹是从一把格洛克G36小型手枪里射出来的,“擦伤”就是一种很保守的说法了。如果李可一开始大喊大叫的时候,艾娃就像店里其他人那样很快趴在地上,或许这事就不会发生了。但艾娃就是艾娃,她就是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她就那样站着,直到那把差不多对着她方向的枪开火。
作为一个记者,艾娃这些年来经历过很多恐怖的事件,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然而,因为经常与一些受过严重伤害的人打交道,她的心理多少还是有些创伤。当她出院后,按照她的话说,她决定“旅行,与男人上床,遁世一年。”
“我是胳膊打着绷带,火急火燎的离开医院的。我是百分之一百四十二的疯了,我敢说。今后我的生活我要加倍的过——我要见更多的世面,拥有尽可能多的男人。我差一点就死了,从这次经历中,我学到的唯一确定的事就是我要更多:更长的生命,更多的性,去更多没去的地方……
“所以我一下子用光了这些年在工作中积攒的所有的航空里程。兑完航空历程后,我又找所有欠我人情的人,让他们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我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俄罗斯西南方度过的,因为那个地方就像新美国西部,还在开采石油和冒险的热潮当中。
“就在巴库我遇到了易特。”
这就是艾娃讲故事的典型方式。在电视新闻上,她会通过剪辑完美的原声摘要给你相关信息,把整个事件报道的清清楚楚。但在私下里,她总是急于把一个故事或一件个人传闻讲完,完全忽略了你可能并不知道什么是“巴库”,或者像地球上其他人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是“易特”。
“请给我解释一下最后两个术语。”
“阿塞拜疆,”她不耐烦的说。“巴库是阿塞拜疆的首都。”
“好吧,这是巴库。那什么是易特?”
“就是哲鲁姆。”
“什么是蜇姑母?”
“易特的另外一个名字是哲鲁姆——某种意义上有点像算命先生,或者萨满。它有点像算命先生和圣人的合体。但在阿塞拜疆,哲鲁姆都是女人,而不是男人。这一点非常有意思,因为那里是一个非常重男轻女,男权主义至上的社会。”
“明白了,这就是巴库和易特。”
她凑过来在我的嘴角上亲了一下。“我喜欢你让我停下来解释清楚。大部分的人只会让我喋喋不休一直讲下去。”
“继续。”
“好的。所以在旅途快结束的时候,我希望能在巴库待一段时间,因为那里是我最喜欢的小说《阿里和尼诺》发生的地方。那本书使这个城市听起来像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其实并不是,但这是题外话。
“我要游览的地方叫萨邦苏。我的向导是马格萨得,一个英语非常流利的阿塞拜疆人,我以前给新闻网工作的时候经常雇佣他。所以我非常了解这个人。他知道各种各样我喜欢并且感兴趣的事情。这一次,因为不是为了工作,我就雇他带我四处转转。
“我们一到萨邦苏,马格萨得就说起俄罗斯最有名的哲鲁姆住在这里。问我是否有兴趣去拜访她。我一听到看手相,星相学,塔罗牌算命等一类事情,就像猫儿闻到腥,预言师,萨满,心灵师这些总是充满了吸引力。所以我说没问题,我很想见见易特。
“她的名字叫拉米娅,在阿塞拜疆语里的意思是‘受过教育的’。她住在一个小小的公寓里,就在50年代实施共产主义公共住房计划时,统一建造的那种没有灵魂,灰蒙蒙,到处都一模一样的,一不小心就会迷路的楼房群里。我想那里面应该有两个房间,但我们只看到客厅。即使在大中午,屋里也是黑乎乎的。拉米娅坐在一个沙发上。在她旁边有一个婴儿摇篮。我们在那儿的整个过程中,她的一只手始终都伸到摇篮里,好像在抚摸着那个婴儿让他安静。
“我们坐定后,她问马格萨得我是否了解佬巴拉,意思是沉默的小孩。他说我不了解。她就让他先给我解释这个,然后她再继续。当然了,我当时并不懂他们说什么,因为他们说的是阿塞拜疆语。但我看到她说完后马格萨得做了一个鬼脸,好像用我能理解的方式给我解释这件事,是一项非常艰巨的工作。
“当马格萨得给我解释佬巴拉的时候,拉米娅的手一直放在摇篮里。我当时不懂为什么,直到后来。”艾娃停止了讲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觉得她是在蓄积能量,准备讲困难的部分。
“现在,我准备要给你讲的是原原本本发生的故事。信不信由你,但要知道我之所以相信,是因为拉米娅说了一些我自己的事情。这些事实和细节除了我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没有人,你懂吗?我的父母,我的姐妹,没一个人知道。但拉米娅知道。她飞快的说出了很多我的一些很隐秘的事情,好像她从一份单子上读到的一样。
“首先让我解释一下沉默的小孩。根据传说,在俄罗斯的任何时期,都存在着三个沉默的小孩。当其中的一个死了,马上就会有另一个生出来替补。有点像西藏的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沉默的小孩出世前会选择它的母亲。
“出生前是什么意思?在小孩出生以前?”
“是的。拉米娅说她在怀上沉默的小孩的第一时间里,她就感知到了。所以当她的小孩出生时,她看到它并没有惊奇与不安。
“看到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会不安呢?难道会有什么问题吗?”
艾娃有点焦虑,好像她下面要说的话很难说出口。“这孩子不是活的。我的意思是,它是半死半活的。有一半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另一半生活在其他世界里。”
“什么是‘其他世界’?”
“来生。这孩子是半死半活的,就像我刚才说的。它永远也不会长大。它会存在一定的年份,究竟多少年谁也说不清。不同的孩子情况是不一样的。尽管有的小孩会存在好几十年,但它死的时候看起来和它出生的时候还是一模一样。它不会动,不吃,也不呼吸。它的眼睛从来不会睁开。但它的心会跳,而且最重要的是,它能预言。”
“拉米娅会先说出一些你的秘密事情,使你打消疑虑,确信她完全是真实的。然后她会允许你向她再提两个问题。你可以问任何事情——过去的,未来的,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只要她一接触沉默的小孩,她就能回答。但只许你问两个问题。”
“你问了什么?”
艾娃摇摇头。“我不会告诉你。但有有些事情——”她停住,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一动不动坐着,等待她暗示我下面该做什么——向她走过去,坐下,谈话,继续沉默……
她的手摸着窗户,用手指在凝结水珠的玻璃上划过一个弧线。我几乎在指尖能感受到那种潮湿冰冷的感觉。她接下来说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伊蒙·莱利曾经告诉过你他的过去吗?他的童年时光?”
“伊蒙?他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很多。”艾娃的双手开始在玻璃上很快的来回搓,好像要努力擦掉什么东西一样。然后她转身对我说。“只需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这很有关系。你曾经和他谈过他的过去吗?”
“没有。”
“伊蒙的父亲曾经是个飞行员。在很多年里,他都在给他家庭制造恐惧,他打他的家人,做各种其他的可怕事情——一个真正的悲剧制造者。他最喜欢折磨家人的方式之一就是,当他知道大家都在家时,就驾驶一个小型飞机,来来回回的擦着家里的屋顶飞。伊蒙说那简直太可怕了,母亲和兄弟姐妹们都吓得躲到床底下或者地窖里,因为他们确信,总有一天他的飞机会坠毁在房子上,把他们每个人都杀死。
“他后来怎样了?“
“那家伙还是一个酒鬼,幸好有一次开车从桥上冲了下去,给淹死了。”
“老天爷!这就是伊蒙为什么总是……那什么,是吧?”
“是啊,有一次我受够了他的那种表现,扇了他一个耳光。直到那时,他才说起他童年的一些往事。最后,我终于理解他为什么总是那样做事。虽然这并不能改变他是一个坏脾气的事实,但有这样经历的人……”
“真是悲惨,可怜的家伙。”
“是啊,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他做事如此特立独行的所有原因,但应该差不多。”
我双臂抱在胸前说,“但这和沉默的小孩有必然的联系吗?”
“拉米娅告诉我的事情里,有一个是说我受到了部分的诅咒。”
我的手臂慢慢垂了下来,然后又觉得不知该往哪儿放。“你是什么意思,你说你被诅咒了?”我的声音听起来又是怀疑,又是绝望。在这种时候你的声音和你的手势会显得多么空洞和无用。当灾难以“诅咒”或者“死亡”或者“癌症”等词汇的形式落到你头上时,你只有手足无措的感觉。
她摇摇头说。“不,我是部分被诅咒了。我猜是在某些方面,是根据我在这当中扮演的角色。
“拉米娅说等我一回到美国,我就会怀孕,这一点应验了。但我的孩子注定要和它父亲过完全一样的生活,只有一些不重要的细节不太一样。不管孩子想要不想要。”她停下来不再说别的,继续直勾勾盯着我。我想她是想让我好好领会她的话。
“她没有说孩子的父亲会是谁?”
“没有,她没说。她说不管使我怀孕的人是谁,他们都要背负这个诅咒。”
“所以这人也有可能是我,艾娃。”
“是有可能,你说的对。我们可以做DNA测试,但我在做之前想先告诉你一声。你是孩子父亲的可能性非常大。”
“是啊,我猜也是,”我没心没肺的戏谑的说,尽管我不想这样。我从来不想对她刻薄,但她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之前为什么不?
一阵沉默。
“我爱你艾娃,但这简直是发疯,绝对疯了。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沉默的小孩,哲鲁姆,诅咒……你怎么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自从我见过她以后,这所有的事情都应验了。这些拉米娅说过会发生的事,都一件一件的发生了:怀孕,我和伊蒙的私情,还有关于你的大部分事情。”
“你什么意思,关于我?”
就在这时,刚才一直嘎嘎响的那台放在角落的洗衣机恰好滴滴的停了下来。艾娃也闷声不响了,看来是不打算马上回答我的问题了。我做了个鬼脸,穿过房间去取洗好的衣服。打开洗衣机盖,我俯身去掏里面的湿衣服。
“艾娃?”
“怎么了?”
“你的洗衣机里全都是字母。”我抓出一个湿的白色字母K,放在我的手心里。
仔细看过后,我举起来给她看。字母大概有十英寸长,看起来像是布的。我又看看洗衣机里面,发现那里面没有衣服,而是装满了湿哒哒的大写印刷体字母。
艾娃好像并不吃惊。事实上,当我抓起字母K的时候,她点了点头。
“是我放的。”
“你放的——我们的脏衣服在哪儿呢?”
“在浴室里。”
“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这些?这都是什么东西?用来干什么的?”
“再取四个字母。眼睛别看——只是手伸进去取出四个。你取完后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我欲言又止,把手伸到洗衣机里,插进那一大堆软囔囔、湿乎乎的布做的字母当中,好像是摸奖券一样。当我拿到了四个字母,艾娃让我把它们一起铺在地上,看能不能拼出什么字。这些字母是K, V, Q, R, 和 O。
“这里面只有一个元音,拼不出任何字。”
她因为站的比较远,看不到都是什么字母。“告诉我你都选了什么。”
“K, V, Q, R, 和 O。”
她的双手拍了一下大腿。“这些字母和伊蒙挑的一模一样。”
“什么?伊蒙也做这个了?你也让他从洗衣机里取湿字母了?”我意识到我的音调抬高了,接近大喊大叫了。
“是的,这是给你们两个人的测试。我本来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无论如何我得试试。”
从她的语调判断,她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我要这么大惊小怪?
一个用洗衣机里的湿字母做的测试?伊蒙也做了?沉默的小孩,易特,诅咒,我认识艾娃这么多年,今天我第一次像看一个敌人那样看着她。
***
“你觉得艾娃疯了?”
“她当然疯了。你觉得我为什么离开她?”
“你离开她?她说的情况恰恰相反——是她离开了你。”
伊蒙鼻子哼了一声,摸了摸耳垂。“你知道那个谚语吗?永远不要和精神病医生谈恋爱,因为他们是疯子中的疯子。现在,让我稍作修改,再加上战地记者。也永远不要和战地记者谈恋爱。他们见过太多不好的事情了。所有那些痛苦和死亡已经深入到他们的骨髓当中,扭曲了他们的脑袋。艾娃的弦已经绷断了,哥们儿。
“她给你讲过沉默小孩的故事了吗?这就是你为什么来这儿的原因吧?”他不等我的回答,端起他的伏特加抿了一口,好像他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没错。这件事虽然挺疯狂的,但最起码有点娱乐性。这绝对是一个好故事。但接下来那些洗衣机里的字母啊,那些冻僵的动物啊——”
“什么冻僵的动物?”
他拍拍我的肩膀。“她还没有给你做过这个?啊,还有更多的惊喜给你攒着呢,朋友!你和艾娃厮守的时间越长,她就获得的乐趣越多。我是在冻僵的动物之后离开她的。我只能到这儿了。咻。”
“但是万一孩子真是你的呢?”
伊蒙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地板说。“那我会尽我所有的能力保证艾娃和孩子得到良好的照顾,生活的很舒服。但我不会和这个女人生活在一起。绝不。她至始至终都是个疯子。”他说话的时候冷静而又坚决。他显然已经对这些事情深思熟虑了,所以现在说出他的决定的时候显得很平静。
“先等等,伊蒙。就花一分钟时间假设一下,万一她说的这一切都是真得呢。万一你是孩子的父亲,这孩子就要注定遭受你的生活?”
“我的生活没什么问题。我过的很好。”
“那你的父亲,还有他对你家人所做的那些事怎么说?”
“没错,那些事情是挺可怕的,但万一哪天我真有了一个家,我可没打算对家人做那些事情。”他笑着对我说。“再说我也没有飞机驾驶执照,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开着飞机从艾娃家上空飞过,扔个炸弹什么的。
“顺便问一下,你爸爸又是怎么个情况?他是个好人吗?万一你是那孩子的父亲怎么办?艾娃要不要担心你那边呢?”
“我从来不了解我父亲。他在我两岁的时候就离开我的母亲了。”
“哼,这不就结了!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真存在什么诅咒的话,你可能比我还危险。因为你不知道你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有可能比我老子要糟糕的多。
我俩彼此默默的看着对方,我们都同意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伊蒙摇摇头低声笑着说。“可怜的艾娃——注定得有一个悲惨的结局,如果那诅咒是真的,她只能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我和我的禽兽父亲,要么你和你的神秘父亲,或许他是开膛手杰克呢。”
我无力的反驳道,“没准我的父亲是个很好的人呢。”
“很好的人是不会抛家弃子的。”
“你抛弃了艾娃。”
他的声音小的像低声嘟囔。“她不是我的家人。我永远没说过我想当个父亲。”
在很多情况下,通常是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就在伊蒙说他不想成为一个父亲的时候,我的心砰然一动,我就愿意成为艾娃孩子的父亲——超过想成为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这其实很简单。我爱她并且渴望与她结伴度过有生之年,如果她也想要我的话。我不在乎那孩子是不是伊蒙的,我也不在乎有没有什么诅咒。最重要的是,我甚至不在乎艾娃·马尔科姆是不是疯狂的像扑火的飞蛾。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去做任何让我俩开心的任何事。
当我把这些话告诉伊蒙时,他抬起一只胳膊在空中画十字,好像他是一个牧师在给我们祝福一样。“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一个白痴,一个受虐狂,还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你明白人不会越老就会变得越好——我们只会变得越来越自我。如果艾娃现在疯了,那她只会越来越疯。”
“我懂。但或许她并不疯。”
“没错,或许她不疯。但如果她不疯的话那个诅咒就是真实存在的,那样的话你又不得不面临另外一大堆狗屎问题。不管哪种情况,你都会身处在水深火热中。”
“也许是,也许不是。你知道她今天要去医院取DNA检测结果的。”
伊蒙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结果,好不好?”
“好的。”我伸出右手,我俩的手握了很长时间。
他笑着说。“你是个不错的家伙,真的。被艾娃迷成那样了,什么都不顾了?真是挺爷们儿的。”
“伊蒙,在我走之前,给我讲讲你刚才说的冻僵的动物的事儿。”
“不行,你现在还没必要知道这个。也许这只是她针对我的。忘了我曾经告诉过你吧。”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走出了酒吧。
当我回到艾娃的公寓时,她不在家。我就径直进去了。在过道的桌子上,非常显眼的放着一扎文件,最上面有一张黄色的便签,有很大的黑体字写着“请阅”。我拿起文件,看到便签上还有些小字写着更多的内容。
“这是DNA检测报告。检测结果说你和伊蒙都不是孩子的父亲。我很害怕,当你了解这一切的时候,我没有勇气面对你。今天下午我要去我姐姐那里,直到很晚才回来。请你一直待在这儿,这样至少我们还能谈谈。我非常抱歉我给你撒谎说没和别人在一起过。自从我俩在一起后,我一直有过其他人。
“不管这件事会让你怎样看我,我在关于拉米娅和诅咒的事情上没有撒谎。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尽管今天我知道了你和伊蒙都不是。但拉米娅是真实的,诅咒也是真实的。我对你深深的爱和感情也是真实的。请你一直待在那里。虽然我不配,但我求你。”
震惊之余,我努力想拿起那些文件看看,但那里面都是数字,图表,即使后面写的结论我也看不明白,因为我的大脑早就飞到爪哇国了。
我大衣没脱就走进了客厅里,手里抓着那些文件坐到了沙发上。曾经有多少次我们就在这个沙发上畅谈,做爱,或只是静静坐着,这上面承载了我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我又一次尝试着想看懂那些文件,但根本不可能,于是我探身把文件扔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茶几上有一本我刚才一直没看见的大开本书。书的名字是《冰冻的画面》,书里的每一张图片都是引人注目的死亡的哺乳动物,鱼类,爬行动物……整个动物界动物,都冻僵了。每一幅单个的图片都是冻僵的死动物——有的仰卧着,有的侧躺着,有的在菜市场的冰块上,有的在落满白雪的空旷的公路上,那些显然都是被过往的汽车撞死的。这本书给人一种精美绝伦,印象深刻,同时又毛骨悚然的感觉。我一边逐页翻着,一边在想伊蒙问我是否遭遇过艾娃的冻僵的动物的问题。这就是他所说的东西吗?还是有更多的?
大概翻到第十页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上面的标记。书页顶端粘着一个绿色的即时贴,因为经常翻阅折了一下。这一页的图片不像书里的其他图片。图片上是一个怀抱着婴儿的黑衣女人。因为正下着雪,她周围的一切都是白的。她和那孩子是照片中唯一的颜色。但是那小孩,或者说我们能看到的那个小东西——因为那女人把小孩抱的很紧,好像故意在躲着摄影师——看起来像是死了,它在女人的怀里是那样的苍白,好像也被冻僵了,就像书里其他所有的东西一样。
但这张照片最吸引人的地方是那女人脸上的表情。她异常的平静。
如果她抱的小孩已经死了,那么她已经把她的悲痛升华成一种神圣或者非人性的东西了。她显得非常平和,或者那是一种极端疯狂带给她的平和。这画面是如此的震撼和美丽——没有其他词可以形容了——使我像着魔了一样盯着它看了差不多整整一分钟。等到那催眠一样的第一印象过去后,我的目光才移到书页的底部,那地方通常是图片说明。这幅图片的名字没有给出来,只是标注了拍摄的地点:阿塞拜疆,巴库,萨邦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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