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六月征文] 幻想恐魇

琳内特夜港

公元2121年

“EM203报道。”完美的电子拟声用清冽的男中音道出自己的身份代码。紧闭的大门在毫无顿挫的“滴滴”两声后应声而开。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本来的声音是什么样子，人类声带振动的实感我在出生后的第三个月就已经被干脆地剥夺掉了。二十二个岁月后，我一直用着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声音发言，高喊，轻声细语。

哦，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区别也只在于音量的大小而已。毕竟电子声要模拟出丰富多彩的感情，虽然以现在的技术并不是做不到，但也还只是少数人才享受得了的东西。

人类的感情太过复杂，至今没有人能够完美的将之完全模拟得分毫不差。

不，换个角度来想，也许那些白色高塔内的研究者们是在某些潜意识的驱使下回避了这种研究也说不定。

顺带一提，电子音的音色也是这其中的选择之一。我所使用的只不过是最普及的那种，应该是用50年前某位歌手的声线所录制的程序软件。

公元2062年，因为资源危机而爆发的经济争端最终从明争暗斗演变成了不择手段的彼此陷害。其中影响最恶劣的事件就是代号为“TIF”的药物袭击。
“Terror in Fantasy”，或者叫“幻想恐魇”，名副其实针对性地将特定人群的基因为引线，连锁般破坏其大脑中枢神经系统，导致智力减退，甚至死亡。
不计后果的恶性竞争，后果只是两败俱伤。
药物的原体——一种简单的细菌酶，被别有用心者盗取到手中，不知是本来就是恐怖袭击者，或者是单纯的一时疏忽，药物居然被轻而易举就流出，并且随即如同不甘落后一般，相继出现在世界各地。
TIF通过水源如同蛛网一般迅速散布在了无数毫无防备的家庭之中。
当恐怖分子得意洋洋在网络上发布出他们的得意之举那一瞬，世界的秩序在颤抖。
一时间无数人惊恐、狂怒、悲伤。
对“自我”的极度重视，对“生命”的最大渴望，轻易就摧毁了现代人类引以为傲的社会体系。
暴动未能被简单镇压，因为每一把对着暴民的枪支都有可能因为病毒的侵染而倒戈。
人类被自己的科技所摧残，而拯救“人类”的，最终也是科技。
将人脑压缩至脑容量较小的动物脑中，以实现“延年益寿”，原本在人们看来只是一种愚不可及，苟延残喘的愚行。
人类重视“自我”，因而有“尊严”。
寄生在低等生物身上是有损尊严之事，因而不能保有那份自我。
但是TIF改变了一切。
当“自我”和“生命“都将被消磨殆尽时，有一条路可以同时保住两者。当第一个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让人摘掉自己大脑后，其余人也理所当然地纷纷效仿。
作为一个当时并不成熟的技术，手术的成功率大概在53.3233%左右，可谓出乎意料地高。
电子设备作为外挂件辅助，弥补了非人体的生理机能的缺失，不光只是发声行动，还包括辅助思考。
“TIF”所针对的有害基因被一经查明后，通过基因探针，从而对新生儿进行了有效的控制，如今受其所害者已经越来越少。
但是不论在哪个时代，总有那么几个意外。

“请进。”我晃过神来，慌忙顺了一顺脖颈边的绒毛，把翅膀收在身侧，尽可能稳住身子往房间里踏进去。
正在房间内玩弄染血小刀的，是我的最高上司。
虽然现在才交代这个似乎有点晚，不过我还是得提一下。
我也是“混道上“的“人”。
因为被转移到动物的身体上所产生的特殊人群，自然而然也就有了相应的组织。
我的上司就是其中翘楚——一只红眼白毛的鸽子，手爪就和任何钢琴家的手指一样灵活。
“德夫组长！来了！”电子音毫无感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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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F回收？”我疑惑地问道。
德夫的房间内陈设非常的简练，办公桌，几个档案柜就完了。唯一的陈设是窗边的一个载种着白色根绿色叶植物的盆栽和档案柜旁的大型鱼缸。我在进组里以前只在书上见过那种植物，听说是土壤异质化了以后已经近乎绝迹的物种。鱼缸里游来游去的是几位热带鱼，德夫正用鸟嘴不紧不慢地给它们喂食。
“不错，我们这个组织本来就是TIF的受害者组成的，事到如今回收它们也不奇怪吧。”
这种时候电子音就显得特别方便，不然想想用嘴衔着鱼食勺说话的黑社会头头的景象，看到这一幕的我搞不好要被处理掉。
“但是组长，TIF本身的成分不是已经被解析完毕了么？很多年前就已经连教科书都普及了它的成分，而且这东西散步得那么广，收集起来又有什么意义？”
“年轻人啊。”德夫用书里常见的那种老头子口吻说——配合电子音平板直硬的声线显得非常诡异。
“的确TIF已经被确定是一种细菌酶了，不要说是成分，就连分子结构都成了高考内容。不过——你有想过蛋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么？”
我不禁低下头——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映照出我知更鸟的外形——知更鸟和鸽子谈论蛋从哪儿来的问题，某种意义上真的显得诡异得不得了！不过大哥的意思我还是听明白了。
“您想找出源病菌？但是听说那东西已经被彻底销毁很多年了。”
“对外当然这么说，”幸好是用电子音，德夫完全没注意到我其实心里想笑想得恨不得满地打滚。
“不过实际上，我们已经得到了消息，证明事实并非如此。”
“不介意我问一下，是谁告诉您的？”我小心翼翼地问，这种问题如果问得不恰当会很糟糕，但是毕竟我是去办事的人，就算有点风险还是不得不问。
德夫摇摇摆摆地走回办公桌，跳上桌子把鱼食勺往桌上一放。背上的电子音还在不断地给我做解释“一个兔子提供给女士的，不过既然女士首肯了，就证明来源可靠。”
兔子在过去是指基佬那种当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东西，不过现在多指精神状态不稳定，喜欢装疯卖傻的家伙，不过在道上，这有时也指喜欢故作无害实际上老奸巨猾的人，说起来…
“女士？女士是谁？”
“我的上司，别问了。”
这下实在让我颇感震惊，我在大哥的手下办事不是很久，也就4年多的样子，不过就如我之前所说，德夫是我的顶头上司——至少20秒以前还是，我可从没听说我们上头还有别的上级。这消息太过劲爆以至于我一时间竟然忘了分寸。
“因为这种来路不明的消息就贸然行动是不是——”
德夫抬起头来望着我，嘴里衔着的鱼食勺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进房间时的手术刀。
“我明白了，请告诉我行动的时间地点和其他细节，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我这段话因为紧张说得太快导致电子音都显得有些发尖。
“一周后的凌晨1点行动，地点是这家伙的研究楼。” 德夫一边说着一边用爪子把一张图扒拉给我。“叫兄弟们带好家伙，行动必须一次成功。别让警察和其他组碍事。”
我的眼睛看着图纸的标题，上面是《流毒——黑鸦计划》这种看起来很像电视剧谍战片里常有的标题。“啾？”这一声不是电子音，是因为我纯粹惊讶而发出的鸟鸣声。因为“这个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前天刚刚在报纸上高调提出“消灭对同性恋人群兴趣观察组”而颇遭声讨的哥伦布·基拉。
原来如此，如果东西在这家伙手上，就算不小心撞上了脸，干掉这家伙后只要适当伪装现场，比如留下口红、眼影、指甲油和蕾丝手帕之类的，旁边的人自然而然就会认为是愤怒的腐女们做出的泄愤之举吧。
“我明白了。我应该调动多少人？”“不超过3个，除了你不算。不过这次人手安排不必你费心，你只要做好准备就好了。”
大哥对着手术刀反光的部分优雅的梳理羽毛，撇撇头示意我出去。我点了点头——对一个身体滚圆的鸟儿这已经是和鞠躬差不多了意思了，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毕竟时间紧迫，而且不容失败。

琳内特夜港

公元2121年6月1日23点00分
“准备好了么？”我不再使用辅助发声器的电子音，而是选择用安在头部的微型麦克风耳机进行交流。看上去与过去一些小贩出售的窃听器组合包看上去没什么两样的小玩意，特别之处在于转化电子音频率为超高频率，再由其他接收器进行转化，由于频率是预先安排定夺好了的，也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被窃听的问题。
旁边满身绒毛的布偶猫和蓬松尾巴的松鼠各自回应表示准备完毕。之所以被安排这种队伍组合某种意义上并不难想见——会飞的鸟，走路没声音的猫，以及敏捷的啮齿动物，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某个从政人员的家里偷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东西，这还是一个相对合理的组合。
切尔西和芮——之前我和她们并不是没有一面之缘，不过认识的程度也仅此而已。某种意义上可以看出德夫确实很在意这次的行动，因为除了年资尚浅的我，这两位在组织里算是响当当的的老手了，听说至少也有26年的工作经验，都已经更换了不止两次动物身体。
说道这一点不得不感叹一下，某种意义上这种类似于“身体坏掉就换一个”的模式似乎让这种不便的生活有了那么一些吸引力，不过要知道交换身体——除了因为不可逆原因的第一次，价格相当不菲，切尔西和芮是通过组里动用关系，修改了名字和居民身份才得以如此频繁地交换身体。而且说到底，我们的大脑还是得依靠机械辅助才能在这么小的脑袋瓜里正常运作，换而言之，只要这玩意熄火了，我们就和三岁毛娃没两样——不，真正的三岁小孩可以轻松捏死我们这样的东西吧？总之是很不好的设想，还是回到任务吧。
哥伦布·基拉宅邸的防护措施做得相当出色——这也是我们为什么选在儿童节进行行动的原因，至少如果不巧有个行人路过看到奇怪的举动会认为是无聊的恶作剧。利用身上涂抹的特殊药物，我们才能避开宅邸窗口的热感装置。2楼的窗口足有7米高，外面是造型优雅却锋利尖锐的窗刺，如果我们是用人类的身体想要翻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不过，就如之前所说，之所以让我们来干这活计是有原因的。
墙壁完全滑不留手，所以我衔着一条绳子在穿刺上绕了几周，切尔西张大着嘴，懒洋洋地在下面摁住绳子后，芮就像一道灰色的影子一样顺着绳子滑了上来。“我们去里面看看，把风就交给你了。”芮转过身对下面的切尔西发信，后者只是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就伏在了地上，蓝绿色的眼睛却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咔”轻轻的一响，足以抵抗子弹的玻璃就在“神枪”激光下被划出一个足够让我们两个依次通过的小洞。这种军队特种部队才得以配备的玩意价值不菲，而且威力惊人，可惜使用的次数有一定限制，主要原因似乎是其中的驱动程式总是存在或多或少的问题。不过足够应付现在的状况。基拉的私人卧室整整齐齐，除了那张看上去足够睡上好几个人的大床上有一团被窝不自然地隆起。
考虑到时间紧迫，言多必失，我和芮立刻分头开始四处摸索。我在房间的高处搜索时不时听到芮在家具间上窜下跳时发出的轻踏声，好在基拉似乎睡得非常熟。哥伦布是近年来因性别失衡而导致同性情结增多的激烈抵制者，他的卧房里随处可见此类主题的演讲稿件，宣传海报，都被整齐划一地分门别类——具体怎么分类这个问题如果拿出来深究实在让与他整日为敌的腐女基佬汗颜，因此这里不作详述。
“这里！”直接传入脑波的电子音一时让我分不清到底是芮还是切尔西在和我联络。我扭过头来看向芮，她正甩着尾巴，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我抖动翅膀，尽可能无声无息地飞过去，看着那个盒子——普普通通，完全看不出这就是装着改变了人类社会的TIF病原体。
仿佛看出我未宣之于口的犹豫，芮用尾巴指了指旁边的一份文件。
我凑过去，一开始我以为和基拉其他的文件一样不过是反对基佬的演讲稿，但是仔细一看却发现并非如此——这是某个实验室提供给基拉的一份假设，里面假定对同性的感性意识是来源于某段基因，而这个铁盒子里装载的正是其中的TIF病原体变体，目的就是为了一劳永逸地消灭此类人群。
这下我和我的小伙伴惊呆了——这不光是政治运动，这是群体灭绝，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儿童节礼物了。
就在我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切尔西的电子音响起。
“他们来——”
然后外面传来枪声。
紧接着是猫的嘶鸣。
就像我小时候经常在睡觉时听到的声音。
听上去就像孩子的哭泣声。
一片寂静，我惊恐地转过头。
基拉的被窝被掀开了。

L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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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月歌黛

说到肠镜，突然很想意味深长地露出一抹微笑是肿么回事~

艾帝尔

曾经有一只战无不胜的战队，他们的名字让人闻风散胆。
他们就是 ----菊爆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