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艺术中的旋律——漫谈游戏音乐和制作人

Lala

《大众软件》2004年第6期
阿鲲游戏音乐工作室

游戏与音乐，两门艺术融合在一起是什么效果？这个问题就像是求N的阶乘的阶乘次方一样，恐怕除了超级电子计算机以外，没人能够给出准确答案。然而这两门艺术的融合，却给我们带来了《彩虹六号》(Rainbow Six)的热血澎湃、《仙剑奇侠传》的侠骨柔肠、《圣女之歌》唯美的艺术享受……

“游戏仅凭好音乐就是一件艺术品”。

留在我记忆中的游戏音乐史

FC时代：还记得《魂斗罗》吗？虽然那个时候的音乐简单，却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记忆。最近还有国外乐队Midibosses将《魂斗罗》、《双截龙》等经典游戏的音乐重新演绎，尽管配乐变得更加丰富，但却无法取代原来的那种感觉。

386时代：此时代的游戏音乐大多是通过电脑扬声器发出“嘟嘟”的声音。试着回忆一下，能想起什么吗？笔者长期在音乐中浸淫，至今也仅仅能够回忆起《西游记》、《巴士帝国》的旋律主题。这也很正常，因为当时是电脑游戏正起步的时代，游戏音乐似乎没有多少值得我们记忆的。

后386时代：声霸卡的出现让人心潮澎湃，这时候出现了《仙剑奇侠传》那样在玩家心目中可以称作“经典”的音乐(通常音乐人也只把莫扎特、巴赫等作曲家的作品称为经典音乐/古典音乐)。

百家时代(现代)：SONY的一记重拳打出了PS，随后游戏产业开始飞速发展，直到今天PC、PS2、XBOX、NGC等主机共存的状况。现在的游戏和以前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而音乐呢？好作品的不断涌现让广大游戏音乐爱好者大饱耳福，如以旋律取胜的《轩辕剑外传——天之痕》，NEW AGE曲风的《圣女之歌》，甚至有采用交响乐作为配乐的《鬼武者》系列。

怎样制作游戏音乐

游戏音乐是听了不少，但你想知道游戏音乐是怎样被制做出来的吗？没问题，让我告诉你。现在的游戏配乐方式大致可以分为2种。

第一种是请乐团进行演奏并即时录音。一些著名游戏公司的作品，如CAPCOM的《鬼武者》、Red Storm的《彩虹六号》，还有NC Soft的大热作品《天堂Ⅱ》等均是请大型交响乐团在录音棚内录制音轨。交响乐毕竟是一个已经发展了数百年的音乐形式，其配器以及乐器摆放位置(见右图)都经得起考验且非常绝妙，整体效果十分优秀。可以有竖琴、小提琴、长笛配合产生的抒情部分，也可以有铜管乐器(如小号、圆号等)、弦乐齐奏再加上定音鼓、镲配合产生的激昂澎湃部分。但请交响乐团配乐的花费相当高昂，先不用说支付乐团的费用，就是在专业录音棚内录音，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一般录大型作品需要几十个小时的时间，而费用却偏偏又按小时计费(由于商业机密和录音棚质量差异等这里不便将具体价格公布)，再加上需要出色的音乐人来进行整体的统筹和把握，所以不是大公司很难承受这种昂贵的配乐方式。

第二种是应用电脑合成技术制作音乐，这是目前较为流行的一种音乐制作方式，一个音乐制作人在研究过游戏的图片、背景等要素后便开始利用音乐工作室为游戏写配乐。通常一个音乐工作室(Studio)的基本配置是：一台装有专业声卡的电脑，一台或多台合成器(Synthesizer)，一个标准调音台(Mixer)，一个或多个监听级音箱或耳机，一个或多个电容话筒，好的音乐工作室甚至还有采样器等。大家一定对图片里那个像电子琴的东西感到好奇吧？记住哦，它可不是电子琴，它就是Studio中不可缺少的合成器。合成器之所以区别于电子琴，是在于其能够改变某些固有声音的属性(波长、振幅等)从而合成出新的声音来。合成器的音色质量也远远高于电子琴，一些顶尖的合成器如YAMAHA的魔笛、ROLAND的Fantom等乐器音色几乎到了可以假乱真的地步。音乐人利用电脑音序器软件(如CAKEWALK公司的SONAR)写作乐曲旋律、和声等，再利用音频编辑软件(如Reason、Cool Edit等)对作品进行音场控制、相位平衡调整等并最终制成成品。而采用这种方式制作音乐的成本相对来说要低一点，所以国内外大多数游戏公司都是采用这种方式来制作游戏音乐。也可以这么说，我们听到的许多优美音乐都不是用乐器演奏出来的“真声”，而是用合成器制造出来的“假声”。那么音乐人怎样使这些假声听起来和真实乐器演奏出来的一样？那就是利用“曲线”。再逼真的音色，如果没有“曲线”，合成器也只会按照写作的音符、节奏规规矩矩地发出声音。这种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机器人在演奏乐器一样，因为这样的音乐根本就没有轻重缓急，所有的音符都是按照同一个力度，绝对准确的节拍奏出的，对于我们数千年来已经听惯了真人演奏乐器的人类来说当然无法接受。然而借助于“曲线”，我们便可以使得这种音乐很人性化：力度曲线使音乐有了轻重、表情曲线体现了人在演奏各种乐器时的表情(当然不是指人的面部表情啦，而是指对于拉弦类乐器的手、对于管乐类的口)、速度曲线使得音乐听起来有了激昂与舒缓而不再呆板。当然，这些曲线都是要靠音乐人用鼠标画上去了。

音乐人

现在来说说游戏音乐制作的灵魂所在——音乐制作人了，在此笔者列举中外各一位音乐制作人并作简短的介绍。

罗晓音

毕业于中国音乐学院的罗晓音先生，自加盟金山以来就一直为金山公司的招牌游戏《剑侠情缘》系列打造全部配乐，大家一定对游戏中的《萧鼓》、《纵横江湖》、《天仙子》等音乐十分熟悉吧？最近罗晓音又联合羽泉、阿木等歌星为金山的网络游戏《剑侠情缘Online》制作了主题曲。在《今生只为你》一曲中，罗晓音先生打破传统，把电吉他和民族乐器竹笛配在一起，取得了独特的效果，也显示了他高超的水平。笔者曾拜访过罗晓音先生的工作室，发现他的音乐设备并不算十分先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落伍。但罗晓音先生不愧于“中国第一游戏音乐制作人”的名号，作出了一首又一首高水平的配乐，不禁让笔者感叹“再怎么糟的东西在天才手中也是宝物，再怎么好的东西在庸才手中也是糟粕”。

阿鲲(德彪东) 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国际大师作曲专业,师从众多国际级音乐大师人物。有人说他是从小左手摸钢琴，右手摸电脑键盘长大。他是古典钢琴出身，精通交响音乐，民族音乐,New Age，Jazz等音乐风格，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他自幼接触电脑，至今已有超过１８年游戏史。从最早的"搬箱子"到现在每一款好游戏都不曾错过。可以说他不仅是个音乐家更是个游戏狂热者，热爱音乐，更是从小听着游戏音乐长大。创作游戏音乐,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Bill Brown

Bill Brown出生于美国加里福尼亚州的港市圣地亚哥，毕业于著名的博克利音乐学院(笔者做梦都想去的大学，可是穷啊……)。他与众多大型游戏公司联手打造了多首绝佳的游戏配乐，如《彩虹六号——盾牌行动》、《命令与征服——将军》以及最新的《天堂Ⅱ》等都是出自他的笔下。不知道大家是否发现他的作品大都是交响乐？这恐怕是得益于他多年来的电影音乐写作历程。他曾与世界众多导演联手为电影制作音乐，包括好莱坞大导演斯蒂芬•斯皮尔伯格。著名的梦工厂(Dreamwork)也这样称赞他：“Bill的音乐太卓越了！他似乎拥有某种魔法似的。”而Bill正是将这种风格带到了游戏中。他写作的游戏音乐大气而雄壮，带有典型交响乐的特点，触动游戏玩家的每一根神经，振奋游戏玩家的每一根血管。想必玩过《彩虹六号》系列的朋友都对其极具震撼性的音乐印象深刻吧？

我心中的十大游戏美乐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那些激动人心、让我们彻夜难眠的音乐吧！笔者玩过的游戏数量也许比不上一些骨灰级玩家，但以下10首音乐留给我的印象却是无法磨灭的。

1.《寂静岭2》——《Promise》

《寂静岭2》采用与《生化危机》大相径庭的恐怖方式，终日不散的大雾产生压抑的气氛，怪物的形象都带有心理暗示，让玩家在内心真正感到恐怖。笔者第一次听到主题曲《Promise》时不过认为这是一首普通的电声音乐，但在结合游戏细听之后才发现这首曲子的卓绝。纯电声的手法演奏出充满了颓废、哀伤与绝望的旋律，映衬男主角James那内心的矛盾感、罪恶感以及对解脱的渴望。高潮部分更是用了众多强有力的低E音(就是“MI”)写出了沉郁久后歇斯底里般的爆发，随后仿佛是一切从头开始般又回到那个令人沉郁颓唐的旋律上来。听到这首音乐时，笔者总想抽着大麻在一个肮脏黑暗的角落里窝一辈子……(8神经按：这首曲子也是小编我最喜欢的游戏音乐啊！)

2.《最终幻想X》——《素敌だね》

虽然笔者是个纯器乐爱好者，但在这首《素敌だね》面前还是得承认人声的绝妙。Rikki以她那圆润甜蜜的嗓音像施魔法般使听众得到放松。开场轻柔的吉他后出现浪漫的小提琴声迅速把听众带到Tidus和Yuna幽会的那个浪漫夜晚中。当万火俱灭时，静下心来，细细体会一下这柔美的声音，似乎感觉到自己就是Tidus，Rikki就是Yuna正在用轻柔的声音向你说话，音乐中作为背景的弦乐恰似旁边的花草树木，浪漫的吉他声似乎也变成天上那个浪漫洁白的月亮，而偶尔才出现的竖琴声不正是那偶尔才划过湖面的涟漪吗？

3.《三国志Ⅷ》主题音乐

　　作为光荣公司的招牌作品，《三国志》系列的音乐一直被玩家们津津乐道，在其第8代作品中，音乐风格尤其独特。主菜单画面采用了具有鲜明民族文化特点的皮影戏风格，而闯入玩家耳中的音乐却是二胡配上电子鼓的创新组合方式，还有做衬子的各种电子音乐声，让人耳目一新。笔者认为，KOEI其后的力作《真•三国无双Ⅲ》以电声乐加民乐的音乐风格基础正是在《三国志Ⅷ》中打下的。

4.《家园》主题曲

一部伟大的作品，一件伟大的艺术品。Relic将好莱坞大片中的壮观场面带到玩家面前。舰队在灿烂的星河中缓缓移动，女高音唱诗班的齐唱将这种庄严又壮观的气氛完全烘托出来。虽然其长达9分钟同名主题曲并不如其他游戏主题曲那样出名，但相信听过的人都会对其记忆犹新。激烈的节奏吉他、男主唱那又高又沙的嗓音，以及一句“Ten thousand millions free to the westward light”绝对把玩家的心情High到极点并最终完全融入到游戏中。让笔者佩服的是作曲者竟用电吉他加上大混响(即大声场)的方法来表现太空的浩瀚，并取得了完美的效果。

5.《仙剑奇侠传》——《蝶恋》

恐怕没有哪个中国玩家会说仙剑的音乐糟糕，《蝶恋》已成为游戏音乐中的“经典”，堪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以《蝶恋》为代表的仙剑音乐精髓正在于旋律，绝对优美的旋律！对于仙剑音乐的和声配器，恐怕许多懂音乐的玩家会嗤之以鼻，但其绝佳的旋律影响了包括笔者在内的中国好几代玩家。顺便打个广告，最近笔者联合电子科技大学艺术团民乐组打造了一首全新风格的《梦回蝶恋》(在笔者主页http://www.RockmanStudio.com可下载)，众多仙剑迷千万不要错过哦！

6.《轩辕剑肆》——《黄沙起兮云飞扬》

同样是大宇的金字招牌，同样有着极佳的音乐。《轩辕剑肆》开场CG是水墨风格的群山，配合背景的音乐正是这首《黄沙起兮云飞扬》。气势恢弘的音乐映衬着崇高巍峨的群山，可谓是画面与音乐配合最好的典范CG之一了。然而该曲音乐却并没有如预期那样获得众多玩家的喜爱，根据配乐师吴馨瑞的采访录，本作严格按照古代民乐的基础音乐理论编写和声与配器，刻意模仿两千年前春秋战国时代的“雅乐”，也就是所谓的“庙堂音乐”，而区别于轻音乐风格《天之痕》音乐所属的“淫声”。因这种严格配器的古典主义不被大多数玩家所接受，所以其音乐也没有给玩家群造成很大影响。

7.《天堂Ⅱ》——《INTRO》

“咦？这是哪个电影的音乐？”笔者学习影视编导系的妹妹在听到这首《INTRO》后不禁问道。的确，难以让人相信这首《INTRO》竟是某个游戏的配乐，因为它实在太像是好莱坞奇幻大片的音乐啦！其作者正是前文提到的Bill Brown。开场运用带有奇幻风格的和弦，其后经过3次变调迎来木管与弦乐合奏的高潮，高潮落下来后一个轻盈的女声出现，抒情而浪漫，随后定音鼓、军鼓相继出现，曲调一转变得宏大雄伟，最后又回到女声作结。虽然大多数玩家还没有玩到《天堂Ⅱ》，但凭借其音乐，笔者猜测《天堂Ⅱ》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8.《莎木》——《永恒大地》

虽然这首《永恒大地》不如莎木的主题曲《江清日抱花歌》那样出名，但钢琴协奏般的配器以及动人的旋律使得它丝毫不输于后者。一开始便万籁俱寂，只有钢琴奏出符合游戏背景的旋律，随后弦乐与铜管乐一起出现重复同一旋律，将气氛一下子推上去。气势磅礴过后的幽然恬静，仿佛让笔者看到风吹过美丽的梯田，随后萧声柔起……啊，那是入夜了，田野中稀稀点点的灯火，还有挂在天上的圆月，好美的一幅画面……哎呀看吧，笔者又迷进去了，这首音乐可是具有刺激听觉而让人产生视觉的魔力哦，不信试试？

9.ICO——《You Were There》

ICO，这恐怕是个许多人都没听说过的游戏吧？游戏过程中没有背景音乐，可它的主题曲《You Were There》是那样的优秀，甚至只有你爆机时才真正懂得为什么要用Were而不用Are，为什么用There而不用Here。游戏中几乎没有台词(女主角的几句台词也是“特种语言”，听不懂)，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几个字，但却让人感受到无法抑制的感动。当游戏爆机时，《You Were There》也凭借其优秀的旋律和小男孩那清脆纯洁的嗓音而被广大玩家评为PS2游戏音乐乐府双璧之一。

10.《赵云传》——《相思泪》

这是一首内涵丰富的乐曲，仔细品位方可明白其精妙之处，其作者正是前面提到的罗晓音先生的好友——白勺。该作特别邀请到了青年二胡演奏家、国家级演员李丽担任二胡部分的演奏，配器却不算复杂，除二胡外仅有颤音琴(Vibraphone)及弦乐衬子，主旋律二胡的演奏也不像某些乐曲中的轻重缓急那么夸张。细细聆听才发现二胡的轻重与滑音恰到好处，其如古曲《梅花三弄》般在不同位置的3次颤音都使这首曲子显得韵味十足。而可能是部分玩家习惯了快餐文化，喜欢流行歌曲较多却对这种带古韵的乐曲提不起兴趣，就像我们听瞎子阿炳亲手拉奏的《二泉映月》历史珍贵录音时觉得其淡如水毫无触动，而日本某音乐家听后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无论怎样，人类、社会、文化总是要向前发展的。比尔•盖茨在《未来之路》一书中阐述了《Popluar Electronic》这本杂志对他选择辍学从商这一决定的重大影响，笔者当然没有期望拙文也能有如此大的魔力，只是希望通过此文，广大玩家在今后的游戏生涯中能更好地欣赏游戏美乐，获得更多的艺术享受，那笔者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好游戏仅凭好音乐就是一件美丽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