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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章] 物质的梦幻(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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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31 10:46: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
大地沉睡不醒,在大地表面万籁俱寂,一场大雨使朦胧的月色变得昏暗,漆黑的夜空里,深蓝的云团连二接三的挡住灰色的月亮,掠过一批又一批。猛烈的狂风掀起汹涌的波浪,使森林里的树叶瑟瑟发抖,风在空中呼啸,时强时弱,像是天空愤怒的尖叫。高高的山顶上,一个男人静静地站在俯眺海洋的悬崖上,他脚下的海面也是漆黑的,巨浪如山一般,猛烈地撞击悬崖根部的岩石,简直让人担心它会崩裂。

一个声音从地底冒了出来:

“让世界结束吧,但愿今天是它最后的时刻!”

天空中传来另一个声音:
“不,应该让所有的时间走完它的历程。”

“就加快它们的历程吧,”第一个声音说,“检查一下你们创造的那一层混沌世界。不要再创造别的世界了。”

“还有一层,更高的一层。”

“你是想说更苦难的一层?”地里的声音回答道,“不用了,结束你的工作吧。既然到现在为止你什么都没有做好,起码从此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了。你给我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要做,要做。”天上的声音回答道:“别的人在抱怨他们太软弱太有欲望,另一种人则是强大而没有******的。至于他们的灵魂……”

大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将其极大的蔑视投向不尽的深渊。

这时候,天空中有一道强烈的闪电划破夜空,电光中依稀可以看见悬崖上的男人的脸,蓝发蓝睛,漂亮得不像凡人。而他的其他部分依旧隐没在黑暗中。天与地的对话,他全都听得见。


                  二
阿尔狄斯·泽维尔(据说是一位公爵)是一位炼金术士,或者至少被认为是位炼金术士,虽然他的仆人发现他很少工作,炼金炉里总是只有炉灰而没有灼热的炭火,他打开的书从来没有翻过页;然而他白天黑夜的呆在实验室里,连续几个月不出来,沉浸在深刻的思考中。人们相信他在研究黄金,长生不老药和试金石。他是一个外表冷静而富有迷惑的人:他的嘴唇上从来没有幸福的微笑,也没有焦虑不安的话语;他的嘴巴从来不发出大喊大叫,也没有激动不安的夜晚,不像是那些幻想干一番大事业的人。看到他这么严肃冷静,简直就像是一台像人一样思考的自动机器。

因此人们怕他,人们相信这是个巫师、魔鬼,是撒旦的化身。人们相信他喜欢倒塌的教堂、废墟的坟墓、阴郁的海岸,漆黑的森林,就像一切魔鬼喜欢的地方。人们相信冬日的傍晚曾经看见他在公墓的拐弯处大笑,在悬崖的小路上慢慢的行走,在一座城堡的废墟上翱翔,脸色阴郁,宛如一个古老的充满血腥味的传说。人们在夏日的傍晚在自家门口乘凉,落日的余辉中月亮刚刚出现,蝙蝠围着钟楼飞来飞起,乌鸦扑向海滩,在这个时候人们有时可以看见泽维尔公爵出现。然而他很快就不见踪影,就像出现的一样快速地经过看见他出现就默不作声的人群,走得就像是跑动的豹子一样快,敏锐得就像是离奇的梦幻一样令人难以捉摸,就像是一个影子,而他走过的任何痕迹都没有留在他的身后,不,除了恐惧和担心之外,就像是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会使人脸色变得苍白一样。

这个人看起来是那么得像个恶魔,那么的可怕,就像是地狱的孩子,有着妖魔的思想。但这只是个纯粹而没有受到损害的精灵,冷漠而完善,就像是一尊能思考能行动有意志有力量总之有灵魂的大理石塑像,不经感觉而能理解,有心脏但没有心灵。

但他相貌堂堂,蔚蓝色的眼睛目光炯炯,长长的头发披肩,当他的身体前俯后仰时,头发如同天蓝色的波浪翻滚,令人赞叹,身材及其匀称而健美。

是的,这是一个上天的精灵,是创始之初被扔到人间的最后一个精灵,是个奇特的生物,来到了人类的中间。人间一切的享受一切的感情,对一个有过天使经历的人来说有何意义吗?因此他感到厌倦。厌倦的情绪像癌症一样折磨人,它让你刺痛,让你流泪,最终让你自杀。他曾经想到死,但命中注定他是得活下来的,多少次他站在高耸入云的悬崖边上俯视着脚下的海洋,多少次他在阴暗的森林散步,多少次他在海滩上倾听拍岸的涛声,多少个夜晚他依靠着一块岩石浮想联翩。死神面对面的笑着,用空荡荡的空间嘲弄他,但是那空间却总是不肯吞没他。就像鹰不能在麻雀的巢里生活一样,整个大自然在他眼里一点都不美。天空、大海、森林……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渺小的可怜。野心?宝座?光荣?这些他一点都没有想过。科学?逝去的时间?但是他知道前途,这个前途他只找到一件事情,使他在经过坟墓时,不时发出微笑。

有时候他会将一杯酒放在唇边,但是很快就厌恶的倒掉,就像是毒药而不是美酒一样。有时候他会把一朵鲜花别在衣襟上,但是很快又取了下来,就像是一枚刺而不是玫瑰一样。他试过各种各样的事,但是没有一样不令他失望。有一天他想要当一个音乐家,他有一个卓越的、奇特的想法,或许人们都不能明白,他开始演奏,人们听的入迷,高兴地跺脚,兴奋的大叫,然而很快他们就不能笑了,那是纯粹愤怒悲哀的音乐,消失在天穹下,让他们想到上天想到上帝,他们跪了下来。但这只不过是序曲。他希望能够继续演奏下去,但是他用手把管风琴弄坏了。

从此他一无所有。一切都是空洞和无聊: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孤独和烦恼,还有好几个世纪要活下去。然而他没有欲望没有需要没有激情,他有的只是失望!

于是他听天由命,他孤独的到一座临海的小村庄去生活,远离对他来说是负担的尘世。那里有一座快要倒塌的城堡,他认为是合乎他想法的理想之地,于是一到夜晚,他就住进城堡。城堡周围荆棘丛生,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各个城楼,形成了仙境一样奇异的气氛。城堡里面却很糟糕:护墙的泥灰几乎都脱落,漫长的走廊黑黝黝的,房门整日砰砰作响,在某些时候,天花板上的泥灰瓦砾,在冬季有风的夜晚被吹得跌落下来,风声响的比平时更可怕,狂风发出更加狂怒的吼声。城堡的墙壁有裂缝,上面长满青苔,人若是和墙壁接触,就有会一种潮湿而油腻的感觉,就像是被某种又滑又粘的爬行动物爬过似的令人颤栗不安。高大挺拔的杨树围绕着城堡,树干经常被风吹弯了,海里的波涛声经常和树叶的簌簌声混在一起。从城堡最高的窗户可以看见大海,一望无际的海面掀起惊涛骇浪。有一座桥梁似的走廊,是从城堡通向海岸的,那是一座石桥。但是现在桥梁上的石头人手轻轻一碰,就会掉落,所以现在只能在一个平台进出。这是一个颓废荒凉的废墟。但他喜欢在那里生活,他喜欢那长长的吊桥,喜欢那长满青苔的墙壁,喜欢那阴暗悠长的走廊,这是死亡和颓废的外表。他从很高的地方落下,落到如此低的地方,所以他也喜欢一切衰落的东西。他曾经失望,他愿意毁灭。在人群中他应当是孤独的,他希望跟他们隔离,他希望至少今生今世他能够按照他所想象和应该的方式过活。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0:48:15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泽维尔公爵坐在一把很大的扶手椅里,手肘靠在桌子上,头埋在双手里。他住的屋子十分宽敞。天花板被炭火的烟熏黑了,靠墙的桌子上放了很多试管蒸馏瓶三角尺瓦盆等器具。墙角有一个炉子和几个炼金用的坩锅。屋子里面没有点灯,只有炉子里快要熄灭的炭火的放射出微光,在天花板上投射了一个跳动不定的光环。尚温的炉灰上放了几本摊开的书。炼金术士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炉火突然熄灭,房间里一片漆黑,然而瞬间又亮了起来。昏暗的跳动不定的火光中有一个奇怪的身影出现在墙角。那是个长相丑陋的动物,浑身淡绿,但长了红色的长毛,狗头鸡尾巴和长长的爪子,简直可以说是上天把一只癞皮狗、一只秃尾公鸡、一只老鼠、一只狐狸、一只蛤蟆什么的剁碎混在一起又加一碗臭水做出来的生物,就像我们经常想象的一样奇丑无比、令人作呕。但炼金术士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

那个怪物突然从墙角跳到炉子上,可以听见它细长的爪子在坩锅上抓过的吱吱声。

“你要我做什么?”那个怪物问。

“我吗?我什么也不要。”

“但是,你不是撒旦吗?人们所说的魔鬼,你折磨他们,毁坏他们的灵魂。”

“是的。”那怪物快乐地大叫着,“是的,我就是撒旦。”

“你来做什么?”

“帮助你。”

“你能做什么?”

“帮你找到黄金,试金石,长生不老的药水,这些不是你所要的东西吗?”

阿尔狄斯的嘴边掠过一个蔑视的微笑:
“真的?你知不知道,我头脑里的一个想法就会使黄金滚滚而来。不,撒旦,如果你只有这点能耐的话,那就请你离开吧。因为你不能帮我的忙。”

“不,我要留下来。”撒旦狡猾地笑着,“我要留下来。”

“虚荣心是我的大姑娘,她把所有虚荣心的人的交给我。我将得到他的灵魂。”撒旦暗自思忖着。

这时候,正在熄灭的炭火发出一些亮光,照亮了阿尔狄斯的脸。撒旦觉得他的脸,比起那些下地狱的人,甚至是最漂亮的人的脸,更加漂亮,更加可怕。

“喂,让我们离开这里吧。”阿尔狄斯对撒旦说,“狂风吹断树枝,大海正在咆哮。来吧,让我们在暴风的吼声中,面对愤怒的大海,好好谈一谈来世和虚无吧。”

他们走出了房间。

通往海岸的吊桥两边被环绕城堡的黑色大树阴笼罩着,天气寒冷,天色阴暗,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一颗星。风吹得树枝发出阴森可怕的声音,他没有戴帽子,任凭风吹动他蓝色的秀发在空中飞舞,觉得十分开心。撒旦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小跑步地紧跟在身后。

他们终于到达了海滩,海滩上满是砂石,一些小沙虱在沙滩上蹦来蹦去。石缝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些奇形怪状的贝壳零乱的躺在褐藻里,退潮卷着它们和卵石退向大海。他们停住了脚步。

阿尔狄斯在汹涌的海浪中大笑着:
“看见大海真高兴!看吧,这就是我最喜爱的东西,它延伸到海岸和岩石的那一边。但是,为什么海浪停止,不再上涨了呢?啊,多么希望它能一直延伸上来,永不停止,就像它走远,就像它跳跃,就像它奔跑!但是……”

“你想死,死在这一切中!为什么?难道你认为肉体之后就什么都不存在了,闭上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冰冷的头脑就什么都不再思考了吗?”

“是的,我认为这样。起码对我来说是正确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欲求什么?”

“幸福!”

“幸福?你想要什么?幸福?你将在权力中找到幸福,你将在光荣中找到幸福……你将在爱情中得到它……”

“啊,到处都没有幸福,我都已经找遍了!没有一个地方可以使我幸福。这个权力太有限了,这个光荣太狭隘了,这个爱情太无聊了!”

“你自以为比别人高明吗?你以为你的灵魂……”

“啊,我的灵魂!……我的灵魂!……”

“是的,你的灵魂!难道你就没有灵魂?难道你就什么都不相信?连上帝也不相信?啊,你会屈服的,虚荣而又骄傲的人,你会屈服的,就像第一个人一样。当初我在伊甸园看到他的时候,他是多么的骄傲啊,在伊甸园散步的时候,他用惊奇又蔑视的眼光看着我的失败,看着我在地上翻滚和流泪,似乎自己幸福就很咄咄逼人。可是后来呢?后来,我亲眼看见他的屈服,我看在他跪着爬到我的脚下,像我一样的流泪和失败,像我一样的咒骂和亵渎上帝,我们的声音混在一起,从此我们成了难兄难弟……是的,你也会屈服的,就像他一样,你将爱上什么东西。”

“你就把我看成一个人,撒旦?你就把我看成这个世界上庸俗普通的人?我是不幸之风在它发怒的时候把我扔到这个世界来的人。如果我揭开我这层皮肤,你将会看到,我跟你撒旦一样,是该下地狱的生物,我是你的同辈,或许还是你的师父。撒旦,你能够让这波浪停止吗?你能够在双手之间搓揉一块石头吗?”

“能够。”

“撒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能够把你放在双手之间搓揉。撒旦,你有什么东西使你比一切人高明?你有什么?你有什么东西造就了你的骄傲,这骄傲就是你高人一等的筹码?你有什么,快回答!”

“我的灵魂。当我看到人类和我一样受苦,和我一样忍受绝望,于是我的痛苦得到安慰,我的绝望有了幸福。但是,你呢,有什么东西造就了你的与众不同,使你成了如此神奇的东西,是你的灵魂吗?”

“不是的,因为我没有灵魂。”

“没有灵魂?啊?那么你是什么?是上天赋予生命的会思考的自动机器?那么,是谁跟你讲的?”

“谁对我讲的?不,是我自己猜出来的……你听着,你将看到,当我来到这个地球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就像今晚一样的寒冷又可怕,我记得我是被波涛带到岸上来的。当时我很高兴,以为我获得了自由。我体内有一种完好而纯粹的东西,它使我梦想到一些混乱、模糊、不定的想法,我好像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我还有幸福。当我闭上眼睛,倾听大海的涛声,我以为我转向了更高的境界,那里一切富有诗意,充满甜蜜和宁静。我以为我在继续睡觉。这个睡眠愚蠢而沉重,却又温柔而深沉。然而我突然醒了过来,一时之间一切都如梦幻般消失了。我从幸福的陶醉中清醒过来,一个人面对生活和烦恼!我在人间的梦想就像那个梦一样的消失。我曾经试着去模仿人类的生活,拥有他们的兴趣,他们的感情,像他们一样的行动。然而这根本就是白费力气,就像雄鹰不能在麻雀的巢里生活一样。于是一切在我眼前变得暗淡,好多年,好多个世纪,好多的帝国和人在我眼前掠过,我丝毫不感到内心激动,在我的思想中一切都已经瘫痪和死亡了。我心想:希望幸福,却又没有灵魂的人,是个疯子!是个好高骛远的人!野心太大的人!这个人没有灵魂,没有信仰,没有希望!”

“你在抱怨。”撒旦对他说,“你在抱怨!你什么都不希望,你什么都不爱!你像一块石头,你就是虚无。但是,谁使你痛苦?”

“不知道。但是我感到厌倦。”

“但是,人类的感情真的不能给你带来快乐吗?比如爱情?”

“爱情?那是什么?我鄙视那些东西。啊,你说的对,我一无所有,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什么都不喜欢,我什么都不希望。而你呢,撒旦,你想要我的肉体,不是吗?”

“啊,你的肉体!是的,我只是一个灵魂。灵魂是什么?灵魂就是灼热的一团气体,不能分裂,不能繁殖……我嫉妒人,我渴望有他们的肉体,因为我只是一个形体,一个气息,一个外表。我怎么不是野兽,不是动物,爬行动物也好,起码它也有它的幸福。所以我要你的肉体!但是首先我要先得到你的灵魂!灵魂……啊,你愿意作一个人,像他们一样有信仰,有绝望,有期望,比一棵树强一点,比一只狗差一点?”

“那么,不。”阿尔狄斯说着,同时向海里走去,“不,我什么都不愿意。”

然后,他又不吭声了。撒旦看见他在波浪上面奔跑,跑得迅速又轻松,波浪在他脚下分开。撒旦嫉妒又羡慕地看着,心里想:奥!好啊,你在人间有烦恼,你因此希望死亡。等我注视着你的尸体的时候……“

“我的尸体?”阿尔狄斯对他说,“谁跟你说我想死了,不会是我告诉你的吧?不,我什么也不希望,甚至不希望死亡。”

“我可以用最可怕的方法……”

“那你就试试吧。”阿尔狄斯站在波浪上对他说,波浪轻轻地摇晃着他,就像是摇晃一块木板。

撒旦长时间沉默不语:“他说他没有灵魂,但是他会爱上一个人的,是的,他将爱上一个女人,因为我赐给她如此多的美貌和妩媚,以至于他会爱上她……因为他是一个男人,而我将因此得到他的灵魂。”

“听着。”撒旦对阿尔狄斯说,“明天你将会遇到你村子里的一个姑娘,你会爱上她。”

阿尔狄斯笑了起来:

“可怜的笨蛋。”他对撒旦说,“我很愿意试一试,或者更确切的说,我很愿意你试着杀了我,如果你有这个胆量的话。”

“不,我只对灵魂行使权利。”

撒旦说着便消失了。

阿尔狄斯停留在岩石上,当月亮开始露面的时候,他张开黑色的大翅膀,舒展洁白如月的身体,飞向云天。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0:48:43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黄昏时分,夕阳浅红的光芒勉强照射着山谷和海岸,在这暮色苍茫的时刻,人们可以看见归家的农民三三两两的身影。蝉儿在树枝上尖声唱着奇怪的歌,田野里面有神秘的声音。在更远的地方,牛身上的铃铛上渐渐的下山远去了,放牛的姑娘加快脚步,向她的前面跑去而不向后面看。天开始黑了,可怜的玛丽安,她才16岁,她害怕,因为夜晚即将来临。她将牛群集中,向村子里赶去,夜色中依稀可以看见几座简陋的小屋,她很快就可以到家了。

不知为什么,她今天心情很不开心。玛丽安是平日里欢笑爱唱歌的姑娘,但是今天她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似的烦恼,平时她喜欢鲜花,喜欢把它戴在头发上,但今天一看见一朵美丽的雏菊,她就会用脚踩上去把它压扁。她不再像一个欢乐的孩子一样雀跃,不再像夜莺一样呖呖的歌唱,发出的是叹息声,雪白的脖子不再向后仰,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她的额头,一副沉思的样子,长吁短叹。 她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走到田地里面去了,露水打湿了她的鞋子。她感到透不过气来,心里好像有某种模模糊糊的欲望在燃烧,令她烦躁不安,犹豫不决,回忆过去,盼望将来。她是在村子里度过童年的,在田野里玩耍,在树林里奔跑,然而今天树叶的沙沙声令她特别的害怕,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逐着她,在某个隐秘的角落偷偷地注视着她,扮着可怕的鬼脸并且大笑着。

她感到她迷路了,然而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从小熟悉的路径。牛群早已经散去,天更黑了,简直可以说是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在她的周围开始出现了奇怪的跳动着的火苗,蓝幽幽的,惨淡淡的,伴随着时长时短的尖利刺耳的铃声,隐约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哭闹声,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玛丽安的脸色刷的变白了,她感到有一股气息从她后面掠过,从她脖子后面擦过,她吓得一动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火光中一个男人走了过来,站在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长的很奇怪的男人,并不非常难看,可是鬼气森森的。红色的眉毛浓密得像头发,而头发却被一顶奇形怪状的帽子掩盖的严严实实的,压住了他的额头,就好像他害怕露出自己的头,脸色苍白,眼睛很亮,就像是两颗燃烧的煤球。那人衣着华丽,黑色的丝绒衣服上有很多亮晶晶的小片,手上戴了很多钻石戒指,稍微一动就可以听见铃铛的声音。

“孩子。”他对玛丽安说,“漂亮的孩子。”然后他用一只有力的手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身边,面带微笑,并竭力笑得更温柔一些,或者说更可怕一些。

“你爱某个男人吗?”他问。

“放开我,快放开我。”玛丽安用力挣扎着。

“怎么,没有爱过人?”那人继续说道,“那么好吧,你将爱上某个人,因为这是我的意愿,因为我是强有力的,我赐予爱情和仇恨。来吧,让我们好好谈谈,让我们坐在这田径上好好谈谈吧。”

玛丽安更加害怕,她紧张地注视着陌生人;他目露凶光。

这时候月亮已经出来了,淡淡的光照耀大地,田野里的火苗已经不再跳动。

“啊,放开我,你使我害怕了!放开我,以上帝的名义!”她说道。

“啊,上帝……”那人露出痛苦的神色,接着又笑了起来,“玛丽安,你认识阿尔狄斯·泽维尔公爵吗?”

“见过……见过几次。但是他使我害怕,就像你一样。啊,放开我吧,我的父母还在等我回去。我的父亲,如果他知道的话,如果他知道你这样扣留我的话……”

“那会怎么样?”

“他会杀死你的。”

那人笑了起来:
“那好,你走吧,我放你自由。”

玛丽安站了起来,但很快又摔倒了,她迈不开步子,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紧紧的粘在地上一样。

“怎么了?你怎么不走了?没人阻拦你呀。”那人笑的更大声。

她仍在使劲,但根本动弹不得,她的钢铁意志在这个陌生人的魔法面前完全瓦解了。

“你究竟是谁?我得罪你了吗?”

“得罪我?不,没有。但是,让我们来谈谈吧,让我们来谈谈阿尔狄斯吧,他不是很英俊,很富有吗?”

他用手拍打着额头:“让他来吧,让他来吧!”

这时候他又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在一起呆了很长时间。他贪婪地注视着玛丽安。

“玛丽安,你幸福吗?”

“幸福?不,我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特别是今天,我的心情更加痛苦……啊,你这副凶恶的样子,我想我快要发疯了。”

“但是你不希望你成为王后吗,玛丽安?”

“不,不希望。”

“那你喜欢教堂的歌声,高大的屋穹,神秘的香火味吗?”

“不,不喜欢。”

“那你喜欢遥远的海滩,沉睡的海浪,岩石上的贝壳,天上的明月,发着浓郁气味的海藻,或者你夜晚的美梦吗?”

“是的,这些我喜欢。”

那人大笑起来:“非常好,阿尔狄斯不是也喜欢这些吗。让他们相爱吧。让他来吧,她会爱上他的,爱得热烈,急切和全心全意,然后两人一起下地狱!”

他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路很好走,玛丽安却感到疲惫不堪。“我们还有多久?”她经常问。两人走了很长时间。

“很快就要到了。”那人回答。地平线黑沉沉的,玛丽安看见了她父亲的小房子出现在眼前。陌生人始终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突然他面露喜色,侧耳倾听着,一种陌生的语言脱口而出。

“再问你一次,你爱阿尔狄斯吗?”

“我几乎不认识他。再说……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来了。”他对她说。

果然,有一个男人从他们面前经过,赤着上身,披在肩上的头发是蓝色的,眼里闪耀着蔚蓝色的光芒。他很快得走过,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陌生人立刻消失了。

玛丽安立刻跑了起来,不过几步就到家了。她瞧了敲门,开门的是她的父亲。
家里人一看见她就欢呼起来。“你怎么了?没事吧?”父亲问,“大家等你好几个小时。来,快吃饭吧。”

一家人围着小桌子开始吃饭。

饭后母亲问玛丽安牛群赶了回来没有,让她去挤牛奶。玛丽安恍惚地走向牛棚。牛群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回来了,她很快就挤了一桶牛奶。

桶很沉,她吃力地把它放在桌子上。有几滴牛奶溅落在桌面上,然而……是红色的……哦,那不是牛奶,那是血!

“哦!”玛丽安惊叫起来,“这一定是他!”

“他是谁?!”

“是那个把我留了几个小时的陌生人,是他让我晚回家的。一定是他干的!”

一种沉重诡异的气氛笼罩了全家,今晚的事太离奇了。先是玛丽安晚回来,她惊惶的眼神,还有牛奶的颜色……这里面一定有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不可思议的魔法。母亲开始祈祷起来。玛丽安在沉思,她母亲的声音在她耳朵里面只是奇怪的催人入睡的嗡嗡声。她的哼着一首古老的民歌,声音单调刺耳,唇边带着古怪的微笑,她手肘放在桌子上,双手托着头,金黄的头发掠过桌面,目光显得温柔又很兴奋。

她一整夜没睡着。

白天来临了,玛丽安快步走出家门,她快步走上小山冈,又走到田野里面,她向四周张望,看看他是不是快要来了。

是的,他!她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古怪的陌生人,她爱上了阿尔狄斯,他有着高傲的微笑,自信的眼睛,她认为他是一个高贵而富有诗意的人。她陷入幻想中,在她的幻想中,阿尔狄斯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向她诉说着情衷,深情的注视,甜蜜的话语。她觉得他的声音温柔而悦耳,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觉得那是一种全新的,美妙的音乐。

终于到了傍晚,这个漫长的白天,就像它前面的黑夜一样漫长。到了她回家的时候了,然而她还停留在田野里。她听见蝉儿在树上唱歌,她看见鸟儿开始回巢,到了晚上了。她站在昨天陌生人让她看到阿尔狄斯的地方,紧张地向四周张望,因为阿尔狄斯就要来了。

他来了!玛丽安快乐又痛苦的注视着他,目光充满了爱意。然而阿尔狄斯走了过去,他看见她就像他看见天空,原野,树木,或者路上的石头。

玛丽安用他的名字叫他,他充耳不闻,就当是听见狗吠、马嘶、羊咩。

“阿尔狄斯。”她在他身后跑着,“阿尔狄斯,听我说……”她拖着他的衣服爬行,呜咽地说着话,她心因为爱情而剧烈地跳动着,她因为爱情而泪如泉涌。在这些话语,在这些呜咽,在这些眼泪中包含了那么多的爱情,它和一个女人因为看见一只老鼠或者打破一个杯子发出的声音真是天渊之别,以至于阿尔狄斯停了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然后他继续向前走着。

“啊!阿尔狄斯,我求求你了,听一会儿吧!因为我爱你,因为我爱你!啊!让我们一起旅行吧!让我们一起去遥远的地方!让我们离开这里,或者一起自杀吧!”

阿尔狄斯不停地往回走着。

“你听着!阿尔狄斯,你看看我吧!难道我长的很丑吗?难道你不是一个男人,难道你的心是铁石做的?你的心冰冷得像冰块,坚硬得像大理石!”

她因为筋疲力尽而倒在他的脚边,仰卧在地上,头发散乱,仿佛她就要死了。她的膝盖已经磨破了,滴着鲜血,因为她一直跪着爬行。她的爱令人心碎,令人疯狂,因为这是魔鬼激起来的爱情,是来自地狱的爱情,完全是被迫的,痉挛的,畸形的,显得离奇而古里古怪,强烈而疯狂!

“明天见,明天见吧?明天见吧!阿尔狄斯。我以后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你,求求你了。我的生命,我的鲜血,还有我的灵魂,全都奉献给你,还有我的来世,如果有来世的话,全都奉献给你。让我们相爱吧,明天见吧,在高高的悬崖上,对着明月,在波涛声中。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对吧,阿尔狄斯?明天见……明天见吧?”

他漫不经心地从嘴唇里吐出几个字:“明天见。”

啊,明天见!玛丽安像个疯子一样飞快地跑向悬崖,从此村子里再也见不到她了,她从故乡消失了。有人说她被撒旦带走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1-31 10:49:05 | 显示全部楼层

明亮的月光是银色的,透过云的缝隙照了下来,空气很清凉。他让窗户敞开着,倚在窗子旁,呼吸着清凉的空气,感到十分的愉快。他听见角落里有同样的细长爪子抓过坩锅的声音,他回过头来一看,是撒旦。撒旦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加瘦了,也更加丑陋。

“喂,你就相信我被这样的眼泪,这样的喊叫,这样被迫发出的感情所感动了吗?”阿尔狄斯对他说,“你就认为我真的爱上了某个人了吗?”

“真的?”这回连魔鬼也发抖了,“真的?你就真的无动于衷,就真的这样看着她死去?”

“她死了?”他神情冷淡地看着魔鬼。

“她还没有死。但她在等你。”

“等我?”

“是的。你们约好了明天见面。她在悬崖上已经等了你4年了。她只希望能够见到你。”

“四年对我来说只是很短的一个瞬间。不过,好吧,我这就去。”

“你去吗,阿尔狄斯?那么我只向你请求这最后的恩典,以后我就听你支配。”

“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有爱情。不是吗,难道你不是希望有强烈的令人兴奋的感情?你将会有的,你将会爱上她。然后从此你的灵魂归我所有。”

“灵魂?我没有灵魂,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不,你有灵魂,你有一个灵魂,因为你是一个男人,因为你将爱。”

“一个男人?你真的这样认为?”阿尔狄斯说,“你见过有谁有这样颜色的头发吗?——他展示蓝色的头发——你见过有谁有这洁白的皮肤吗?——他展示银白的肌肤——你见过有谁有这样的翅膀吗?——他展示黑色的双翼——最后,你见过谁的手这样有力吗?——他用手掐着撒旦——你见过谁敢这样侮辱你吗?既然你很想要我的灵魂,那就试着杀了我吧,既然我不过是个男人。”

撒旦气的浑身发抖,他怪叫地扑向炼金术士,扑向他的喉咙,想要咬住它,但牙齿在他的光滑的皮肤上滑了过去;他挥动着爪子,在坚硬的地面上划出了一道道痕迹,但摔了下来,因为他的爪子不能触及那光滑完整的表皮。他又连接发狂地跳了起来,嘴边留着绿色的血,眼里冒着愤怒的光,他气的直跺脚。阿尔狄斯躺在地上,翅膀平摊着。撒旦从他身上爬过滑过,喘着粗气,气得脸都红了,他是第一次被打败了。而他的对手了,他从容不迫地大笑,笑声很响亮,夹杂着钢铁震动的声音,就像是大钟的猛烈的轰鸣,使柱子震动,使拱穹跌落,光这声音已足够击退撒旦。

啊,这是旷世两种生物之间的争斗,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停止过,激烈得你死我活,惊心动魄……大概只有怀疑和厌倦才能结束这场战争,就像人们结束他们的战争一样。应该看看这两个生物的战斗,这是创世纪中的两个妖怪,一个纯粹精神的,另一个则是纯粹物质的,在物质上神化了。如果他们能够集合起来,大概会形成一个神。但是这个精神,纯粹轻盈的精神,面对粗野的物质,俯首帖耳,毫无办法。多少次撒旦从阿尔狄斯身上无可奈何地滑了下来,他的爪子折断了,气喘吁吁,筋疲力尽,目光呆滞。阿尔狄斯冷漠地注视着撒旦的狂怒和气愤,注视着他垂头丧气地匍匐在他的脚下:他终于明白他失败了,他抬起头向胜利者望去,但是阿尔狄斯的眼光依然无动于衷,就像一台自动机器一样冷酷,好像在鄙夷地大笑,这目光也使他心碎。

“你也一样,也像人一样被人打败了……这还不是因为你的骄傲……现在你相信我说的是实话了吗?”

“也许……也许你不是个男人……但是你有灵魂……我和你打赌,如果我输了,就让我从此不在人间出现!”

“那么,明天我到悬崖上去。”


                 六
玛丽安在等待阿尔狄斯的到来,她夜以继日地等待着,她边哭边等待着,就这样过来整整四年。

岁月在故事中,在回忆中过得飞快,岁月在思想中也飞快的流逝,然而它在希望地等待中却过得很慢,像是一只乌龟,而且是一只中风的乌龟。

四年过去了,在这四年中她是怎么过的?白天她在悬崖上散步,倾听大海的涛声,向四周张望,看他来了没有,渴了就去喝缝隙里面的水,饿了就去采集野果,或者去寻找好心人放在石缝里的面包。晚上她就在悬崖上睡觉,或是坐在岩石上一动不动好几个小时,看着海浪碎成浪花,白色的泡沫在海滩边消散。她的头发是白色的,因为苦难催人老,一夜之间头发就可以全部变白了;她脚板以前经常被坚硬的岩石划破,现在已经变得比岩石还要硬;她身体消瘦,头发在海风中蓬乱,皮肤被晒成了金黄色;她的目光是奇特的;她经常作着怪相,看到一个人过来就兴奋的跑了过去,然后失望的回来:“哦,不是他,不是阿尔狄斯。”但她始终是美丽的,具有吸引人的魅力,撒旦选中她来吸引沉睡的物质,来吸引阿尔狄斯的灵魂。

“哦,可怜的疯女。”于是人们说,“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但是她爱上了撒旦,她失去了希望。才20岁,却不再有希望……”

不,她有希望,她的希望就是爱情,就是阿尔狄斯。并且因为她相信上帝,她不寻短见。

终于有一个夜晚,星光灿烂,天蓝月白,万籁俱寂,就像宁静温柔的大海,玛丽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阿尔狄斯终于出现了。

啊,阿尔狄斯,总是冷冰冰的,总是镇定自若。

“来,阿尔狄斯,让我们来谈谈吧。”玛丽安用发抖的声音对他说,“让我在你身边坐下来吧,让我们来聊天吧。”

阿尔狄斯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你要我做什么,玛丽安?你为什么要我来这里?”阿尔狄斯对她说。

“为什么……啊,阿尔狄斯……这是因为我爱你。”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当我这样看着你,带着这样的微笑……”玛丽安俯向他,“您能感觉到我的呼吸,感觉到我的头发轻轻地拂过你的脸……喂……难道你就没有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在呼吸,就好像是要蹦了出来一样吗?”

“不,没有,玛丽安。是的,我明白了,你是一个女人,你有灵魂。但是,我没有灵魂。”——他注视着她:“但是,灵魂是什么?”

“灵魂……?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爱情,这使我的头发变白了,这也会使你的头发变白。”玛丽安俯下身去吻他的嘴唇,但他的嘴唇冷冰冰的,她抚过他的身体,但是他一点反映都没有。玛丽安在他脸颊上花了好几个小时,期间阿尔狄斯一直呆呆地凝望着天空,或许他也在思念崇高的梦想,梦想着天堂般的爱情,却没有想到他眼前就有非常真切的实实在在的特殊的爱情。

终于,玛丽安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她失败了,但是她要作最后的尝试,她向悬崖冲了过去:“阿尔狄斯,既然我不能为你而活,就让我为你而死!请你为我流泪吧!”

她从悬崖上跳了下去。几秒钟后阿尔狄斯听见有一个重物落到水里的声音。夜色美丽平静,温柔如大海,海水卷着波涛,浪峰上清澈的蓝色闪着银光。几分钟后,一个大浪把玛丽安的尸体冲上了海滩。

撒旦在悬崖上出现了。

“怎么?”阿尔狄斯注视着撒旦。

他的眼里总是干燥无泪的。

“那么,是我弄错了。我从此不会在人间出现。”撒旦说,“但是,我将会有代行者。”


                  七
地球麻木不仁地沉睡,大地表面没有什么声音。人们可以听见海水冒着泡沫,波浪碎成浪花的声音;海水汹涌澎湃,旋转着升向天空,海滩随着海水的震动而震动,仿佛被捏在巨人手里一样。纷纷扬扬的细雨使月光变得昏暗,狂风把树木都刮断了,天空在自己的气息底下弯腰,就像芦苇被湖上的风吹得弯腰一样。

在空中好像有一个流泪啜泣的奇怪声音,简直可以说那是世界嘶哑的喘息。

有个声音从地底升起:
“够了!够了!我弯腰受苦的时间太长了。够了!饶了我吧。根本不要再创造别的世界!”

另一个声音,纯粹温柔,悦耳动听,宛如天使的声音,随着一道耀眼明亮的光芒,落向地面,说道:
“不,这是为了来世,不再有别的世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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