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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休拉·勒奎恩] 【翻译】真名之道(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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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0 16:43: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英文原文: http://www.odyguild.org/bbs/thread-22747-1-1.html

这篇的名字叫做“The Rule of Names ”,发表于1964年,后来又收录在《 The Wind's Twelve Quarters》这本集子里。这一篇和 "The Word of Unbinding"被认为是地海世界的奠基之作。
曾在科幻世界译文版登载过,译者是屈畅,不过网上找不到,这里是我自己的译版。

作者:厄休拉
翻译:炽翼之影(shiningdracon)

山下先生面带微笑地从他山下的住处出来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每一次呼气都在清晨的阳光下化为两道雪白的雾。抬头看着十二月晴朗的天空,山下先生笑得更开心了,露出雪白的牙齿。然后,他向村子里走去。

“早,山下先生,”当他经过时,村民们向他打着招呼。道路两旁的房子顶着宽阔的圆锥形屋顶,好似红红大大的蘑菇。“早,早!”他向每一个人回礼。(如果要祝福谁‘早上好’可是要交霉运的,简单的一句‘早’就足够了。在萨丁斯岛这个充满魔力地方,一个不慎使用的形容词说不定会把整整一周的天气都改变。)所有向他打招呼的人,有些带着友善,有些带着轻蔑。他是整个小岛上唯一的巫师,按理说应该受到敬仰——但是你能如何去敬仰一个一边笑着一边呼出蒸汽、内八字脚走路的五十岁出头的胖胖的小老头呢?他像个普通工匠那样平凡。他耍的焰火很棒,但其他方面可就差得多了。他用法术医好的瘤常常三天后又长了回来;他施过咒的番茄长得不比甜瓜大多少;还有当极少遇到的外来船只停泊在萨丁斯港口的时候,山下先生总是躲在他山下的洞里,因为害怕那些不友善的目光,他自己这样解释。换句话说,他能当巫师的理由就和斜眼阿甘当木匠一样,仅仅是被大家默认了而已。村民们凑合着用他那些半吊子的符咒,也不抱怨,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把山下先生亲切地当作村子的一员。他们甚至邀请他共进晚餐。有一次他回请了他们,准备了一顿壮观的盛宴,银质的餐具,水晶的酒杯,绫罗绸缎,喷香的烧鹅,醇厚的琼浆,还有浇着厚厚一层黄油的布丁;不过吃饭时他总是紧张兮兮的,另愉快的气氛折扣不少,此外,半小时之后所有人比之前更饿了。他不喜欢别人拜访他的山洞,仅仅在会客室待会儿也不行,实际上那里从来没接待过客人。当他看见有人接近那座山时,他总是亲自出来迎接他们。“我们在这边的松树下坐一会儿吧!”他会说,边笑边朝杉树林挥手。如果正在下雨,他会说“我们去酒馆喝一杯,咋样?”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除了白水什么也不喝。

村里的一些孩子曾经趁着山下先生外出时,试图撬开山洞的门;但小门是用魔法锁住的,而且是个有效果的魔法。有一次,几个男孩以为巫师去了西海滨治疗卢娜夫人生病的驴子,他们拿着铁锹和斧头去了山洞,但斧头刚劈到门上,里面就传来一声怒吼,同时冲出一股紫色的烟雾。山下先生提前回来了。孩子们逃走了。他没出来,孩子们也没受到伤害,虽然他们坚称你绝对想象不到那个胖胖的小老头发出了多么巨大恐怖震耳欲聋的轰鸣咆哮。

他今天得到的报酬有三打鸡蛋和一磅肝脏。他还拜访了佛格诺船长的小屋,为老人浑浊的双眼重新加持复明咒(对这双老眼来说基本没什么作用,但山下先生总愿意试试的)。最后还在手风琴制作师古德太太的窗前和她聊了聊天。山下先生的朋友基本是些老年人。他在年轻小伙子们面前很腼腆,而年轻姑娘们则对他很害羞。“他让我浑身不自在,他笑得太做作了,”她们都这样说,边说边局促地用手指绞着长发。‘做作’是个新流行的词儿,而母亲们的回答则一如既往的严厉,“不许这么说他,山下先生是位非常值得敬重的巫师!”

告别了古德太太之后,山下先生路过了学校,只有这里和往常略有不同。萨丁斯岛上没谁受过正规教育,所以这里既没有课本,也没有课桌和黑板,当然也没有教室。下雨天,孩子们就聚集在公共谷仓的阁楼里,坐在干草上;晴天时,学校的老师,帕兰尼,则带他们去任何她高兴去的地方。今天,在三十名兴致勃勃的小孩子以及四十只兴趣缺缺的羊羔的环绕下,她正在教授一项重要的知识:真名之道。山下先生羞怯地笑着,驻足观看。帕兰尼,丰满而美丽的大姑娘,年方二十,背靠一株无叶的橡树,面前环绕着孩子和羊群,后面是沙滩、大海和纯净的蓝天,在冬日的阳光下构成一幅迷人的画卷。她正认真地讲课,冷风吹拂的面颊红润可餐。“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名字的规则,孩子们。规则有两条,诸岛通用。它们是什么?”

“寻问对方的名字是不礼貌的行为,”一个胖男孩大声抢答道,随即被一个女孩更大声抢道,“永远不对任何人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娘告诉我的!”

“说的对,苏巴。说的对,波比,不要尖叫。你们说的都对。不要询问任何人的名字。不要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任何人。现在花几分钟来想一想,然后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称呼我们的巫师为山下先生。”她越过攒动的脑袋和毛绒的羊背向山下先生投去一个微笑,后者堆满笑容,双手紧张地攥着鸡蛋篮子。

“因为他住在山下面!”半数的孩子答道。
“但这是他的真名吗?”
“不是!”那个胖男孩说到,小波比也随声附和道,“不是!”
“你们如何知道那不是?”
“因为他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没人知道他的真名,所以没人能告诉我们,而且他自己也不会——”
“非常好,苏巴。波比,不要大喊大叫。你们说的对。即使是巫师也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名。孩子们,当你们长大后,你们将放弃现在的乳名,得到自己的真名,保护好真名,永不问别人也永不告诉别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则呢?”

孩子们沉默不语。只有羊羔们轻轻的咩叫。山下先生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真名即是实物,”他用温柔、沙哑又羞涩的嗓音答道,“说出真名即能控制实物。我说的对吗,老师?”

她微笑着行了个屈膝礼,显然他的参与令她有些窘迫。他抱着鸡蛋一路向家里跑去。花在观看帕兰尼给孩子们讲课上的几分钟时间不知何故令他感到饥饿难耐。进屋后他用一道咒语匆匆锁上了里面的门,不过咒语八成又有一两个缺陷,因为不一会儿前厅就充满了煎蛋和炒肝的香味。

那天吹着柔和的西风,下午时分一艘小船踏浪而来,驶入萨丁斯港。当它转过船头时,一个眼尖的男孩发现了它,他立刻就看出——岛上所有孩子都能立刻发现——这艘船和港里停泊的四十条渔船不一样。他跑向街道呼喊着“一条外国船,外国船!”这个偏僻的东方小岛很少有外来船只造访,不论是从其他同样偏僻的小岛来的船还是从大群岛来的游商的船。小船刚进码头,半个村庄的人都聚过来迎接它了,归家的渔夫们也跟在它后面,放牛的挖蛤的纷纷放下手里的活、采药的爬下山崖,一起向港口聚拢过来。

但是山下先生始终紧闭家门。

船上只有一个男人。在听到人们的描述之后,盲眼的老佛格诺船长捻着白眉说道:“只有一种人会独自在外海航行。男巫,术士,或者魔法师……”

村民们屏住呼吸,期待着这位是他们平生第一遭有幸见到的来自富饶的、高塔林立的、人头攒动的大群岛的魔法师。他们失望了,此人非常年轻,蓄着帅气的黑胡子,正站在船上高兴地向他们打招呼,然后一个健步跨上岸。他立刻开始介绍自己,活像个小贩。但是当大家告诉佛格诺船长,陌生人拿着一根橡木手杖时,老佛格诺点点头。“一个小镇两个男巫,”他说,“坏事!”然后他像条老鲤鱼般猛地闭上嘴。

因为陌生人不会讲出自己的名字,所以大家立刻为他起了个绰号:黑胡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带着些货物,一些衣服和便鞋、用作斗篷装饰的匹斯微鸟的羽毛、廉价的熏香、浮石、一些不错的草药、还有好看的玻璃球,普通小贩的货物。所有人都围拢过来看,争着和旅行者攀谈,甚至买一两件东西做纪念。就连饶舌的古德太太也像村里的少女们一样为黑胡子神魂颠倒。男孩们也围在他身边,听他讲航行中到过的奇山异岛,或者描述富饶大群岛的内航道、停满大船的港口、码头旁边的金顶房屋。男人们乐意听他讲各种故事,不过也有些人奇怪为什么一个商贩能独自航海,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的橡木手杖。

但是山下先生始终待在他的山下。

“这里恐怕是我见到过的唯一一个没有巫师的岛,”黑胡子在某天傍晚对古德太太说道,后者刚刚邀请了他、她侄子、还有帕兰尼一起喝杯茶。“你们牙疼时,或者奶牛生病时该怎么办?”

“我们有山下先生!”老妇人答道。

“算是吧,”她侄子伯特咕哝道,随即脸红起来,还不小心弄洒了他的茶。伯特是名渔夫,高大、勇敢、少言寡语的年轻人。他对女教师爱慕已久,但他最大胆的示爱方式也仅仅是给她爸爸送新鲜马鲛鱼而已。

“噢,你们有巫师?”黑胡子问,“他是个透明人?”

“不,他只是非常害羞,”帕兰尼说,“你刚到这里才一周,你知道,我们这儿不常遇到外乡人……”她也脸红了,不过没弄洒她的茶。

黑胡子笑着对她说:“所以,他是本地人,嗯?”

“不,”古德太太说,“他和你一样是外乡人。换一杯吧,傻小子?这次可别弄洒了。不,亲爱的,他四年前坐着小船来到这的,是吧?就在天降西鲱鱼之后的第二天,我记得他们正在东溪那里拉网,牛倌庞迪早晨还摔断了腿――五年前。不,四年。不,还是五年,是大蒜没发芽的那年。他乘着单桅小船,船舱堆得满满的大箱子、大盒子,他就站在中间对佛格诺船长说话,当时他还没瞎,尽管以他的年纪早该瞎两次了,‘我听说,’他这么说,‘你们这没有巫师也没有术士,或许你们想要一个?’‘当然,只要是白魔法!’船长回答,山下先生就在那座山下的山洞里定居下来了,还治好了贝托太太那只患了皮肤病的猫。虽然,新长出的毛是灰色的,那猫原先是桔黄色的。它从此看起来怪模怪样的。它去年冬天冻死了。贝托太太好伤心,可怜的小东西,比她男人淹死在长河岸那次还伤心,那时小伯特还穿着开裆裤。”伯特又把茶弄洒了,黑胡子咧嘴一笑,不过古德太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聊到夜幕降临。

第二天,黑胡子来到码头,检查他船上那块翘起来的甲板,看起来曾花过不少时间修理它。像往常一样,他又和沉默寡言的萨丁斯人攀谈起来。“哪艘是你们巫师的船?”他问,“还是说他有魔法师们用的那种,不用时能叠成胡桃那么大的船?”

“不在这,”一个木讷的渔夫说,“她在他山洞里,山下。”

“他把船搬到山洞里去了?”

“对,我帮过忙。她可比看起来重多了。装满了大箱子,他说里面装满了魔法书。可比看起来重多了。”木讷的渔夫转身,木讷的叹口气。古德太太的侄子正在附近补渔网,抬起头同样木讷的问道:“你想见见山下先生吗,或许?”

黑胡子回视着伯特。聪明的黑眼珠与率真的蓝眼睛交会良久;然后黑胡子笑了,说道:“当然。你会领我去吗,伯特?”

“好,等我做完这些,”渔夫说。当渔网补完,他和大群岛人穿过村庄的街道向那座绿色的高山走去。当他们刚走过居民区,黑胡子说道:“停一会儿吧,伯特。在我们见到你们的巫师之前,我有个故事要讲给你。”

“讲吧,”伯特说,找了个树荫背靠橡树坐了下来。

“这个故事发生在几百年前,而且直到现在还没结束――不过快结束了,很快……在大群岛的正中,那里的岛屿像蜂蜜上的苍蝇那么密,其中有一座名叫潘多的小岛。那时群岛尚未统一,战争不断,历任潘多岛主骁勇善战,所以战利品、赎金、贡品源源不断流入潘多。他们积攒了一座巨大的宝藏。后来有一天,从西边的更西方,从巨龙盘踞的遍布火山的诸岛上,来了一条非常强大的龙。不是你们那些外海故事中那种发育过度的蜥蜴,他是个巨大的、黑色的、乘着双翼、聪明而又狡诈的巨兽,智勇双全,像所以龙那样迷恋黄金和珠宝。他杀了岛主和他的士兵,潘多的居民连夜乘船逃离了潘多。他们全逃了,留下巨龙盘踞在潘多的高塔。他就这样在那里住了几百年,趴在金银财宝上,一年中只在需要进食时才出来一两次。他在临近的诸岛上抢食。你知道龙吃什么不?”

伯特点点头,用耳语般的声音答道:“处女。”

“对极了,”黑胡子说,“当然,人们不可能一直逆来顺受,更不可能让他独自霸占那宝藏。所以,在联邦变得更强大,大群岛的战争和海盗也逐渐平息后,他们决定进攻潘多,赶走那条龙,拿到那些金银珠宝为联邦所用。钱永远有吸引力。所以五十个岛屿集结了一只庞大的舰队,七位魔法师分列七艘最大的船的船首,他们进军潘多……他们到了那,登了岸。什么也没发生。屋舍空荡荡,家具上积了一百年的灰尘。岛主和他的军队的骸骨遍布城堡的广场和台阶。塔楼的房间内散发着龙的气息。但龙不在那。财宝也不在,连一颗珍珠都没剩下。知道自己对付不了七位魔法师,龙早已逃走了。他们追踪他,发现他飞去了北方的一座被遗弃的叫做瀛的岛屿。他们一路追到那里,然后他们发现了什么?又是骸骨。他的骸骨,那龙的。但还是没找到财宝。一定有一位男巫,不知来自何方的不知名的男巫,捷足先登了,他击败了龙,在联邦的鼻子底下卷走了财宝!”

渔夫听得呆了。

“一定有一位有勇有谋的巫师,先杀了一条龙,然后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大群岛的领主和魔法师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既不知道他从哪来,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他们几乎要放弃了。就在上一个春天,也就是我结束为期三年的北海之旅返回的时候,他们拜托我来寻找这名巫师。他们找对人了。因为我不但是个巫师,而且还是潘多领主的后裔。那些财宝是我的。是我的,他们知道那是我的。联邦那些笨蛋找不到它,是因为它不属于他们。它属于潘多,那颗最大的绿宝石,财宝中的明星,翡翠之王因诺凯认识它的主人。看呐!”黑胡子举起他的橡木手杖大声喊道:“因诺凯!”手杖的尖端发出绿光,炽烈的绿芒,令人目眩的四月碧草的颜色。与此同时手杖在巫师手中颤动,倾斜,直到直直的指向前面那座山。

“在港口时它还没这么亮,”黑胡子低语,“手杖是对的。因诺凯回应了我的召唤。那宝石认得主人。而我认得那贼,我会战胜他。他是位强大的巫师,能胜过龙。但我更强大。想知道为什么吗,呆子?因为我知道他的真名!”

当黑胡子的语气越来越傲慢,伯特则显得越来越愚钝,越来越茫然。但是在听到这里的时候,伯特抽搐了一下,盯着面前的大群岛人。“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从紧闭的嘴唇中挤出这句话。

黑胡子露齿而笑,并没回答。

“黑魔法?”

“还能是什么?”

伯特面色苍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是潘多之主,呆子,我会得到先祖赢来的黄金,我会得到先祖佩戴的珠宝,还有那翡翠之王!因为它们是我的。当我打败这个巫师离开以后,你就可以把整个故事讲给村里人。在这等着。或者也可以跟来看,如果你不怕的话。你再不会有机会目睹一位伟大的巫师尽全力作战了。”黑胡子转身大步朝山洞方向走去,没再回头。

良久,伯特跟上去,远远的坐在一棵山楂树下观察着山洞口。幽暗的山洞前,绿色的圆丘上,大群岛人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他挥动手杖,高举过头顶,周身笼罩在绿芒之中,他高喊道:“贼,盗取潘多财宝的贼,给我出来!”

山洞中传出一声响,好似陶器破碎的声音,同时大量尘土喷涌而出。伯特害怕地蜷缩起来。当他再次抬起头,他看到黑胡子仍然一动不动,而在山洞口,灰尘弥散,山下先生站在那里。他看起来又小又可怜,一双罗圈腿穿着紧身的黑裤子,像往常一样的内八字脚,而且没拿手杖——他从来没有手杖,伯特突然想到。山下先生开口了。“你是谁?”他用他一贯沙哑的蚊子声问道。

“我是潘多之主,贼,我来取回我的财宝!”

山下先生慢慢涨红了脸,就和他平时受到别人无理对待时一样。但是,他这次却在涨红之后又变黄,他毛发直立,发出野兽的咆哮——一只黄色的雄狮扑向黑胡子,苍白的利爪寒光闪耀。

但是黑胡子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虎,黑夜般的皮毛和闪电般的花纹,迎向雄狮……

狮子消失了。山洞前的空地突然巨树林立,漆黑的树干阴森可怖。老虎,在进入树影之前,周身冒出了火焰,变成一条火舌鞭击向干燥的枝干……

但树林上方的山崖突然冲下一条瀑布,银白的巨浪砸向火焰。但火焰在这之前就消失了……

一切只在渔夫一眨眼的时间,面前出现了两座山——他所熟悉的绿色的那座,和一座新的,褐色的山石正准备吞噬奔流的瀑布。变化的速度之快令伯特眼花缭乱,再次眨眼的功夫,伯特呻吟起来,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在原先瀑布的位置,现在盘旋着一条巨龙。漆黑的翅膀将整座山都覆盖在阴影之下,钢铁般的利爪挥舞,火焰和蒸汽从多鳞的巨口喷薄而出。

在巨兽的下方站着黑胡子,在笑。

“尽情的变形吧,可怜的山下先生!”他嘲弄道。“我挺想和你比比的,但这游戏变得乏味了。我现在更想看看我的财宝。现在,大龙,小巫师,现出原形吧,我以你的真名命令你,叶渥德!”

伯特一动也不能动,连眼都不敢眨。他蜷缩着,无意识地瞪着眼睛看。他看见黑龙悬浮在黑胡子上方。他看见火舌舔舐着多鳞的巨口,蒸汽从鼻孔喷出。他看见黑胡子脸变白了,白得像纸,长满胡须的嘴颤抖着。

“你的真名是叶渥德!”

"没错,"巨大而沙哑的声音回答道。“我的真名是叶渥德,而我的真身即是此身。”

“但龙已经死了,他们找到了,骨头,在瀛岛——”

“那是另一条龙。”巨龙言罢,像鹰般俯冲而下。伯特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巨龙不见了,山坡上空空如也,除了一块泛红-泛黑的被践踏的斑迹,和草地上留下的爪印。

伯特拔腿就跑。他跑过草场,惊得羊群左右闪避,他径直冲过街道来到帕兰尼父亲的房子。帕兰尼正在花园照顾旱金莲。“跟我来!”他喘息着。她回望着他。他拽住她的手腕。她有点害怕,但没反抗。他带着她径直跑到码头,登上他的小渔船奎尼号,解开了缆绳,疯狂地划着桨。这是萨丁斯岛最后一次看到他们,乘着奎尼号向着西边的岛屿去了。

村民们认为大家可能永远也无法停止谈论这个话题,在小贩黑胡子莫名消失、留下所有的羽毛和玻璃珠的那一天,古德太太的侄子伯特发了疯,和学校的女老师一起出了海。不过三天之后他们就停止谈论这个了。当山下先生终于从他的山洞出来时,他们有了新的话题。

山下先生认为,既然他的真名已不再是秘密,他也就没必要再伪装下去。走路总归比飞行要辛苦,而且,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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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16 02:03: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下文,谢谢,请继续
 楼主| 发表于 2012-2-7 04:45:37 | 显示全部楼层
已完成
拖了四个月,哈哈
发表于 2012-2-7 19:10:21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有趣的故事,译得很赞。有些由于输入法谐音造成的错字,请校对订正一下。

计划收入下一期TIF杂志。(话说一直希望有人弄地海专刊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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