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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章] 爵爷们的下午茶(又名:茵佩丽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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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0-11 22:01: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爵爷们的下午茶(又名:茵佩丽雅)

很少有人知道托斯卡里亚公爵也是阴天俱乐部的会员,就像几乎没有人知道米特维加侯爵在天际俱乐部出现的准确时间——后者作为万杰罗最著名的俱乐部,其会员资格一直为风流少年们趋之若鹜——但是,当然,很难获得,特别是会员中不乏不死族和长命之辈,因此相当一段时间内都未必有名额空出。

托斯卡里亚公爵在午后四点来到阴天俱乐部,在正对花园的窗边见到米特维加侯爵,后者正悠闲地坐在那里用一只小银匙漫不经心地搅动着东方瓷杯中质地丰稠的红色液体,手杖靠在椅子旁边。

托斯卡里亚公爵坐下来的时候,一言不发的侍者送来了咖啡。

米特维加侯爵安静地注视着对方,这一幕在多年前就已上演,无论主角抑或布景都没有丝毫改变。在那一天的下午茶时间,作为很容易找到共同话题却很难顺利继续下去的两个人谈论的是什么呢?“具备坦率的妖媚诱惑和不可告人的清纯、面对死亡时纯粹的无畏和无谓——无论是别人的,抑或她自己的。传说她的一丝笑容或者一滴泪水就足以使刽子手丧失勇气,而即使指控她的那个人最终也只有蒙住自己的脸才能在一片昏狂混沌中斩下那颗美丽的头颅——您觉得,他真的没有后悔吗?”

米特维加侯爵用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细长手指近乎无意地敲了敲桌面。在手套外面,他的小指上各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指环,仿佛一戴上手套就不打算脱下一样。

托斯卡里亚公爵深思地看着面前的桌布,表情说明他似乎也被这个故事迷住了。而侯爵则在喝干自己的杯子之后不露痕迹地用餐巾揩抹了一下变得格外鲜红的嘴唇。

“但是我希望他至少可以选择一种不必亲自动手的刑具,您知道,视线被遮挡的时候很难顺利地一次斩断关节的连接处。”

米特维加侯爵微妙地皱了皱眉,“我早该想到您会有这样的反应的……”

公爵微笑了一下,“那位传说中由狐狸变成的夫人叫什么名字?”

“她的家族姓氏是苏,这让您想到了什么吗?”

“不,还没有。”

两人的对谈再次陷入沉默。直到侍者前来替公爵添满咖啡,又为侯爵送上一瓶那种没有标签的神秘液体之后,谈话才重新开始——在开始之前,侯爵一枚一枚地取下了指环,动作缓慢地脱下手套,随意放到杯托旁边。

托斯卡里亚公爵相信这只是一个习惯而已。古老的血族青年把洁白无一丝褶皱的双手交叉在一起,舒舒服服地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这时他的动作里充满了一种非常人的东西,异样的轻快和自如,就像壁灯照射到他指尖时那种水晶般的坚硬闪光——那来自侯爵打磨精巧的指甲。

“那么,”侯爵以一种若无其事的轻松态度重新说起来,“您还记得诺森伯雷公爵吗?”

公爵表示记得。

虽然这个故事他们两人都未必心甘情愿提起。诺森伯雷家笃信教会的权威,尽管这个家族同万杰罗皇室的亲缘更为密切,在“弃世之战”前公爵的势力几乎可与君主媲美。但据说末代公爵无视国王的命令而将全部家业用于资助教会,并亲身加入战场,随着家族的最后一位继承人在大战后不知所踪和教会因战败而迅速式微,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姓氏也像结霜的蛛网一样被白夜里的秋风迅速从人们的耳畔吹落。如果至今人们偶尔提起诺森伯雷家的时候用上追忆的口气和艳羡的音调,那么毫无疑问前者中混杂了充分的妒忌,后者则小小地掺杂有那么一丝惋惜,而那是因为……

“茵佩丽雅。”公爵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即使在一百五十年后也不会被忘记,在那个遥远的年代里有两个名字就如同来自东方的古董香水瓶儿,在尘灰中放置不理也会阵阵吐露幽香。在大战之前,茵佩丽雅·德·诺森伯雷和托斯卡里亚公爵夫人拉菲尔堪称当代最著名的贵妇。公爵夫人的聪慧善思和优雅才情就如同她宛如被赋予了同朝阳媲美的责任的美貌一样为人称道,而每个人都承认:当“诺森伯雷家的茵佩丽雅”这个名字在嘴唇上拂过的时候,就仿佛被一道饱含着青金色磷火和冰冷露珠的月光穿透了身体。

“而所有人都说:她不过是个私生女而已。”米特维加侯爵微笑着说。公爵敏锐地发觉一丝苍白的弧度在血族线条流利如云石的唇上稍纵即逝。

托斯卡里亚公爵回忆起在包厢的休息室里见过不止一次的少女,拉菲尔曾经半带钦佩半带讽刺地说:“她的存在是在提醒万杰罗需要为白夜的来临挑选一位女祭司。”而诺森伯雷公爵小姐静静地听着,面带仿佛讥嘲的微笑,公爵和公爵夫人都知道那微笑里没有一丝敌意。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从儿时开始,这两位女士就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虽然拉菲尔是温暖纯粹的金发美人,而茵佩丽雅整个人就是黑夜与白雪的化身。某些时候,连公爵本人也必须承认,不是所有男性都适合公爵小姐这种冰冷而富有强烈刺激性的魅力。

这种回忆让他加倍思念起公爵夫人。

米特维加侯爵略带刻薄的嗓音依然在空气中悠悠回荡,“世人是怎样品评她的呢?具备了美人的三十个条件?十个形容词每个完美地适用于她身体的三个部分?不,十个形容词似乎太少了些。纤细的手指、嘴唇和头发?檀黑的眼睛、睫毛和眉毛?”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美人啊,你低垂的眼睫令白雪黑夜都如同荒漠’……”

侯爵嗤嗤地笑出声来,苍白的手指握紧空空的瓷杯。

托斯卡里亚公爵皱起眉头注意地听到他背诵了一句诗歌,由当年某位著名的行吟诗人在公爵夫人的沙龙上即兴朗诵出来,倾听着这首诗的茵佩丽雅始终没有抬起眼睛,苍白的嘴唇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托斯卡里亚公爵突然记起那个姿态很像米特维加侯爵刚才无意间露出的表情。虽然这可能只是记忆的偏差。那位行吟诗人在第二天就离开了万杰罗,没有人再听说过他的消息。而米特维加侯爵那一夜并不在场……茵佩丽雅,“弃世之战”后,茵佩丽雅去了哪里呢?

“您知道她是个很好的战士吗?”侯爵打断了他的思绪,并轻轻咳嗽了几声,公爵注意地看着他,血族青年的脸颊上涌起了一股异样的红晕。他的衬衫一直扣紧到喉头,领口镶嵌着一颗榛子大的红宝石。壁灯的微光里,红宝石从石髓中反射出的艳红几乎照亮了他苍白的嘴唇,同时也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了一片淡淡的血色。这使他看上去有点像个活人了。

托斯卡里亚公爵深思地注视了对方良久,用一种几乎察觉不出怜悯的口吻说:“您爱上她了,我的朋友。”

那句话换来一阵几乎神经质的低笑。米特维加侯爵慢慢地摊开双手到公爵面前,在这双洁净漂亮的手上看不出丝毫力量和恐怖感,掌纹淡不可见。

他压低了声音,“您愿意试着想象她那样一个女孩的血是怎样的颜色、温度和气味吗?”

您愿意知道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是怎样在这双手上流淌的吗?

他们甚至都没有单独交谈过。托斯卡里亚公爵沉默地想着。

“您研究灵魂学,灵魂的转世重生,时间和空间的重复,当我们还停留在此地时一切都在不停地运转。但是我相信不会有那么一天让我们回到当年那个夜晚。战争结束了,一切都在疯狂中透出难以抑制的欢乐。有人灭亡有人兴盛,公爵的军队全盘溃败,教会和贤者会签订了条约。那个家族唯一的女儿跟随在父兄身边,接受她仅能接受的命运——这似乎是她早有期待的呢。”

托斯卡里亚公爵用沉默鼓励侯爵讲述下去。

“那个晚上天空和大地都在燃烧,山谷中如同开满血红的蔷薇,浓烟蔓延过城堡和山坡上的瞭望台,仿佛青色的洪水滚滚流淌。公爵和他几个儿子的尸体——不如说是尸体的残骸被教会找到后装入了棺椁,但最年轻的那位勋爵始终没有被发现一丝一毫痕迹。而美人茵佩丽雅是不会为此而哭泣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是的,她是不会为此而哭泣的。”

侯爵又重复了一遍,无意识地绞动着手指。

火焰形长窗外,巨大的狮鹫在盘旋呼啸,翅膀嚣狂地挥打着空空如也的窗框,每一片彩绘玻璃都在翅膀掀起的劲风中化作齑粉,散落在日夜无休地冲刷着山巅古堡的旋风中。空无一人的大厅暗如长夜,壁炉和烛光早已熄灭,女孩从空荡的樱桃木长桌边幽灵一样站起,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黑衣的年轻侯爵不由得做了个轻微的手势,狮鹫收起翅膀,城堡的墙壁上传来猛兽试图稳住身体时刀刃般的趾甲凿入巨石墙面的刺耳摩擦声。

一切归于沉寂。

她问,“那么,一切都结束了吗?”

“是的,就是那么平淡的语气,仿佛一个女王居高临下在问今日是否风和日丽适合出行。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获知战况,她的腰带上已经戴好了滴有鲜血的白貂皮,一共有四条,为她的父亲和三个哥哥服丧。血显然是刚滴好的,她手指上的伤口还是潮湿的。公爵没有把他唯一的女儿——哪怕是个私生女留在皇城或者其他地方,现在我明白这显然是她自己的要求,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要求。”

米特维加侯爵难得地加上了不切实际的个人意见,而托斯卡里亚公爵也并没有反驳。

“她的脸颊上有一道血迹,我想是被狮鹫打破窗子时飞溅的玻璃划破的伤口。脸上和手指上的伤口,她的嘴唇和眼神,都散发出那种异乎寻常的温度,血的温度。”

米特维加侯爵停了下来。

托斯卡里亚公爵若有所思地说:“但她其实是无视教会的异教徒。”

“没错。”

米特维加侯爵无精打采地回应了一句。

她微笑着说:“我的父亲不会把我嫁给一个吸血鬼。而我的神不允许我在同一段生命里背叛两个男人。”

那句话几乎在血族青年的心里激起了类似仇恨和狂暴的情绪。他粗鲁而轻松地撷住女孩的手臂拖到面前,抚平她散乱的长发,“一切都结束了。”

“她点点头,然后从衣袖中抽出一柄象牙雕花的匕首——就是和尊夫人一模一样的那一柄,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少女的热血喷溅到侯爵苍白俊俏的脸孔上,他放开了双手,看着她用一种飘浮般的姿势孱弱而轻盈地退向窗口。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更没有召唤所有潜行在城堡之外的怪兽。对于血族而言,关于死亡的抵抗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用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阻止了他所有举措。

你爱我吗?

她无声地露出那种近乎嘲讽的美丽笑容,冰冷而肆无忌惮地抓住毫无遮挡的窗栏。

“水流、天空和永恒的黑夜与白昼都会记得,如果你爱我,就找到我。”

我,茵佩丽雅·德·诺森伯雷在此起誓。下一次,我会亲口告诉你,我的选择是什么。

她抓住紧扣在喉头的三重珍珠项链,用力扯下向他抛过来,散碎的珍珠立刻下起一场足够淆乱视线的骤雨,而链坠是一颗榛子大的鸽血红宝石。他握住那颗宝石,棱角刺痛掌心的同时,她仰身跌出窗口。

受惊的狮鹫们急绽而起,一瞬间本已稀疏的月光被翅膀煽起的疾风全部遮蔽。女孩白衣的身影深深坠入黑暗,那一刻硝烟和烈火都仿佛不再存在。永恒的黑夜张开狰狞大口吞噬了一片洁白冷淡的落叶。



“于是你一直都在找她?”

托斯卡里亚公爵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改换了对侯爵的称呼,但侯爵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我搜集各种残忍的故事……东方的传说,您知道她是在东方出生的,从她的容貌来看也显然带有那古老帝国的血统。如果当年诺森伯雷公爵对她的母族守口如瓶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么我也不介意调查出来。”

托斯卡里亚公爵从朋友的表情上就看得出他显然一无所获,“但您显然决定了什么。”

“如果在发现一件东西的地方找不到它,那就只好去出产它的地方了——您想说什么?”

托斯卡里亚公爵耸了耸肩,“如果您当初有保留茵佩丽雅的一些部分——我是说,血液、头发,或者其他的什么,那么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借助炼金术的力量……”他没有再说下去的原因是米特维加侯爵正用一种显而易见的讥笑表情注视着他,并用从未有过的轻柔嗓音温和地说:“那么您何不自己试一试呢,公爵大人?”

“而我,我比较相信那个任性的女孩亲口许下的约定。于是现在,我要吩咐人准备行装了,想到今后会有一段日子无法在俱乐部里同您进行这样愉快的谈话,我真是十分伤感。”血族青年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活见鬼只有白痴才会因此而伤感”,抢先站起身来并用一个姿态妩媚的致意结束了这次会面,拾起手杖大踏步地走开,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而托斯卡里亚公爵选择继续用一杯咖啡来平静方才那一刻钟里莫名波动起来的心绪。



那时两位爵爷都没有想到,在这次见面过后的近半个世纪里,彼此的生活会因为这次谈话涉及到的某些名字而发生怎样的改变。

一些说不上是好是坏,但至少令彼此都不想抱怨也十分无可挑剔的改变。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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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0-15 21:02: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段的第二个破折号用的似乎不太对。
另,感觉故事并没完,还有后续吗?
 楼主| 发表于 2010-10-17 10:21:10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ynpynp 于 2010-10-15 21:02 发表
第一段的第二个破折号用的似乎不太对。
另,感觉故事并没完,还有后续吗?

应该。。。大概。。。或许。。。还有吧。。。
发表于 2010-10-17 12:26:5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文章是谁写的呢,感觉是个序章,或者连续性短篇的其中之一
 楼主| 发表于 2010-10-17 17:23:20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空气橙 于 2010-10-17 12:26 发表
这篇文章是谁写的呢,感觉是个序章,或者连续性短篇的其中之一


汗,我见其他文都没有标明原创。。。。需要标明的么?序章应该不算,大概可以算是单元剧。。。。吧。。
之所以这么吞吐是因为我对自己的耐心也很没底,正在写的那个跟这个几乎就可说是毫无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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