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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的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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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5 18:09: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章 通往黑暗的旅程

在托瑞尔的大陆上,有一些大人物的名字很少有人提起,他们的事迹只在窃窃私语中流传。黄昏商人(Twilight Traders)就是其中之一,这是一个商会首脑的联盟,专门与幽暗地域的神秘顾客贸易。

在这孤高的兄弟会中,聚集着六个谨慎又大胆的灵魂,每一个都被野心而不是道德所支配。这神秘组织的成员都经过谨慎的挑选,接受漫长而艰难的考察,这不仅由组织的成员决定,也受来自地下的神秘力量左右。那些通过试炼的人将获得珍贵的机会,打开一扇通往隐藏国度的窗户:有权利进入被称为曼托-德里斯(Mantol-Derith)的贸易城市。

曼托-德里斯隐藏于地表之下三里的一个巨大洞穴里,被重重魔法所保护,比一个法师的要塞还坚固。保密是它的第一道防线:即使在幽暗地域,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市场的存在。知道它确切位置的人就更少了。就算那些经常来这里做生意的商人也很难在地图上标出那洞穴的位置。通往曼托-德里斯的道路是如此曲折,即使是灰矮人和地底侏儒也会在路上转了向。在市场和附近的据点之间,是一个充满怪物的迷宫,里面到处是暗道、传送门和魔法陷阱。

没有人会“偶然发现曼托-德里斯”,一个商人要不对通往那里的道路了如指掌,要不就会死在去那的路上。

通过魔法也不能找到这个集市的位置。环绕着洞穴的坚固岩石,散发出幽暗地域特有的奇异射线,没有什么魔法可以穿透——它们要不被散射削弱,要不被反射回施法者,有时被变得十分危险。因此,任何用魔法调查神秘的曼托-德里斯的尝试都注定以失败或悲剧告终。

即使是卓尔,幽暗地域无可置疑的主人,也不能轻易进入这个市场。在最近的卓尔据点,伟大的魔索布莱城,任何时期知道这条秘密通道的商会都不会超过八个。这个秘密,是开启无限财富和权利大门的金钥匙,谁拥有它,也就爬到了商人阶层的顶端。因此,对它的追逐是不择手段的,充满了最奸诈的阴谋和血淋淋的暴力,所有这一切,都会得到统治城市的主母们的首肯——假如这些罗丝的祭司会注意到平民的琐事的话。

统治着魔索布莱的女性很少去关心她们那洞穴中的城市以外的世界——除了那些与这样或那样的商会结成联盟的主母。卓尔是狭隘的民族,对自己种族的优越性毫不怀疑,对罗丝的崇拜无比狂热,对这位混乱女士鼓励的斗争与阴谋乐此不疲。

地位是一切,争权夺利是一切。很少有什么能把地底精灵的目光从他们那世代相传的狭隘焦点中转移。但是艾克珊卓.香芭拉(Xandra Shobalar),一个高贵家族的第三个女儿,却被一种对卓尔来说更强大的力量所驱动:仇恨和报复。

即使以互相猜忌、敬而远之的魔索布莱城社交标准来看,香芭拉家族的成员也是离群索居的,他们很少跨出家门一步。艾克珊卓从没想过她会像此刻离家这么远。前往曼托-德里斯的旅程是漫长的——从出发到她回到香芭拉家族的屋檐下的时间,足够纳邦德尔的火焰燃起又熄灭一百次。

很少有贵族女性会离家这么久,因为她们担心回去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已经被取而代之。艾克珊卓却不必为此担心。她有十个姐妹,其中五个和她一样,是魔索布莱少有的女性巫师。但她们五个中没有一个会想要她的工作。

艾克珊卓是一位魔法女教师,负责训练香芭拉家族自己的和寄养的有魔法天赋的孩子。当然,她这是被委以重任,然而把时间花在钻研魔法或进行制造新奇魔法物品的试验上却更容易出名。假如真的有香芭拉的巫师鬼迷心窍来抢教师的职位,强大的艾克珊卓一定会杀了她——然而这只不过是例行公事。没有一个卓尔女性会允许别人抢走自己的东西,即使她本人并不十分想要它。

艾克珊卓.香芭拉也许对她的职责并不十分热心,但她确实精于此道。香芭拉的巫师被誉为魔索布莱最善于创新的一群,而她所有的学生都训练有素。

这其中包括香芭拉家族自己的子弟——既有男孩也有女孩;一些来自其他贵族家庭的次子或三子——作为艾克珊卓的学徒;以及一些有前途的平民出身的男孩,这是她通过购买和诱拐得来的,有时也通过收养——当这个有魔法天赋的孩子“适时”的遭受了灭门之灾从而成了孤儿时。

无论出身如何,艾克珊卓的学生总是在一年一度为激励青年卓尔而举办的竞赛中拿最高分。这样的胜利打开了通往术士学校的大门,那是著名的学院提尔•布里契的魔法学校。迄今为止,所有香芭拉家族训练的学生如果想成为巫师,都能被学院录取,而且大多数表现优异。即使那些对魔法只是初窥门径后来成为了祭司或战士的学生,也被认为有相当的魔法能力。

如此高的教学质量是一种荣誉,这是艾克珊卓.香芭拉极为看重的。

然而,也正是这种崇高的声誉给艾克珊卓惹来了麻烦,把她带到了遥远的曼托-德里斯。

大约十年以前,艾克珊卓接收了一个新学生,一个拥有罕见魔法天赋的女孩。最初,香芭拉家族的女教师大喜过望,因为她看出这个女孩可以使她的声望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毕竟,委托给她进行魔法教育的是丽芮尔.班瑞,是魔索布莱首席大法师贡夫.班瑞唯一的女儿和显然的继承人!假如这个孩子真的天资过人——这几乎是一定的,否则强大的贡夫怎么会在乎一个和索斯德瑞丽•梵德瑞这样的花瓶所生的孩子?——那么有一天年轻的丽芮尔继承她父亲的头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艾克珊卓不禁狂喜:假如她可以宣称训练了魔索布莱城下一位大法师,头一个占据如此高位的女性,这将带给她什么样的声望!

然而贡夫坚持要对这一安排保密,这让她稍微有点扫兴。由于香芭拉家族的遁世离俗,做到这一点并非不可能,然而这让艾克珊卓不能到处去吹嘘自己新收的徒弟和班瑞对自己家族的恩宠,这确实有些残酷。

尽管如此,魔法女教师还是期待着小姑娘在魔法竞赛中大获全胜的那一天,并幻象着由此带来的荣耀。

一开始,年轻的丽芮尔在所有的方面都超过了艾克珊卓的期望。一般来说,对魔法的学习开始于少年时期——从孩童到青年的一段喧嚣又迷惘的过渡。这一时期大约从十五岁开始,到青春期开始或者二十五岁的时候结束。到这时,一个卓尔儿童已经足够强壮可以引导奥术的力量了,并且受过足够的教育可以阅读和书写复杂的卓尔文字。然而,丽芮尔来到艾克珊卓门下的时候才只有五岁,比一个婴儿大不了多少。

尽管大多数的黑暗精灵在孩童时都开始感受到卓尔与生俱来的魔法力量,然而丽芮尔已经可以自如的支配她的天赋魔力,不仅如此,她已经可以阅读卓尔的符文了。更重要的是,她拥有从一个会使用魔法的卓尔变成一个真正的法师所必不可少的天分。在很短的时间里,这个小不点就学会了阅读简单的魔法卷轴,抄写神秘的符记,以及记忆相当复杂的法术。艾克珊卓欣喜若狂。丽芮尔马上就成为了她的骄傲,她的宠儿以及——几乎是——她溺爱的养女。

这种感情持续了几乎五年。到这时,那孩子已经把香芭拉所有的少年弟子们落在了身后。这让艾克珊卓开始不安。当丽芮尔的能力超过了艾克珊卓自己的女儿,年长许多的柏丝娜拉(Bythnara)时,艾克珊卓感到了恼火。而当班瑞家的女孩开始掌握那些香芭拉的低阶巫师也难以施展的魔法时,艾克珊卓的恼火变成了一种冷冷的、充满戒心的敌意,这是卓尔女性对待同行的态度。当年轻的丽芮尔出落的婷婷玉立,展现出童年时期就预示着的非凡美貌时,艾克珊卓的内心被深切而不可告人的嫉妒所煎熬。而当这小蹄子对香芭拉家族的男性士兵和仆人表现出越来越多的兴趣,显示她已经进入了少年期时,艾克珊卓看到了一个机会,打算戏剧性并且一劳永逸的结束丽芮尔的教育。

这种关系的转变在卓尔中不足为怪,然而艾克珊卓对贡夫.班瑞过于聪慧的女儿的嫉恨,却带给她非凡的力量,使她为了平息心中的怒火不惜长途跋涉,这却是不寻常的。

正是这些,使艾克珊卓来到了曼托-德里斯的街道。

尽管此行另有急切的目的,卓尔巫师还是禁不住惊叹起周围的景象来。此前,艾克珊卓从未踏出过魔索布莱所在的巨大洞穴一步,而这陌生又充满异国情调的集市和她的故乡有天壤之别。

曼托-德里斯位于一座巨大的天然岩洞之中,这洞穴是亿万年来不知疲倦的流水雕刻的成果。艾克珊卓早已习惯了魔索布莱的东尼加顿湖那黑暗深邃的一潭死寂,习惯了那些被贵族们视为珍宝、严加看护的无声深井。

而在曼托-德里斯,水是具有生命的。实际上,洞穴里仅有的声响就是流水的声音。瀑布从高高的穹顶上飞流直下,溅落在洞穴的岩壁上,潺潺的溪水穿过洞穴,在每一个转弯处都形成一个小小的池塘,里面的泉水温柔的冒着泡。

除了岩洞里回荡的水声,贸易城市笼罩在奇异的静寂之中。曼托-德里斯不是一个熙熙攘攘的集市,而是一个进行秘密交易和精明谈判的所在。

这里也并不十分拥挤。按艾克珊卓的估计,整个洞穴里最多不超过二百人。如果仅从柔和的低语声和偶尔踩过宝石路面的压低的脚步声判断,即使是这样的估计也太多了。

虽然宁静,这里却充满了光亮。由于墙壁上镶着七彩的水晶和宝石,几盏昏暗的灯笼就足以照得整个洞穴闪闪发光。到处是辉煌的石头建筑:围绕着喷泉的墙壁上镶满了宝石,拼出奇异的图案;横跨在溪水上的水晶桥梁浑然天成;人行道上铺着磨光的珠宝。此时,艾克珊卓就踏在一条闪耀的绿孔雀石铺成的小径上。即使对一个习惯了魔索布莱壮丽景象的卓尔来说,走在这样的财富之上,也难免眼花缭乱。

至少这里的空气对地底精灵来说是熟悉的。是的,潮湿又厚重,充满了蘑菇的气息。雄伟的蘑菇林环绕着中心的市场。在巨大的、充满皱褶的菌伞下面,商人们支起货摊,卖着各式各样的物品。香水、香木、香料以及散发着甜香的异域水果——这已经成了幽暗地域富豪的新宠,所有这些在发霉的空气里混入了可人的芬芳。

对艾克珊卓来说,最奇怪的莫过于在这里贸易的那些敌对的种族,居然能够相安无事。有着石头一般肤色、被称为斯奈布力的地底侏儒;深居在地下、黑心肠的灰矮人;令人作呕的地表商人;当然,还有卓尔,都混杂在货摊前,平和的在街道上擦肩而过。洞穴的四个角被开掘成巨大的仓库,分派给这四个团体:斯奈布力、卓尔、灰矮人和地表居民。艾克珊卓朝着地表居民的洞穴走去。

随着艾克珊卓走近,湍急的水声越来越响,这个角落紧挨着这里最大的瀑布,贩卖来自光亮之地的货物。这里的空气尤其潮湿,货摊和案几上都盖着防潮的帆布。

潮气凝集在岩洞的地面上,打湿了地表居民披着的皮毛——这是一个五花八门的组合,包括兽人、食人魔、人类以及各种混血儿。
艾克珊卓不禁皱起了眉,拉起斗篷遮住口鼻以阻挡这里的恶臭。她扫视着熙熙攘攘、臭气熏天的人群,寻找那个符合描述的男人。

显然,在这样一群人里找出一个卓尔女性比找出一个人类容易多了;从一个长长的帐篷一样的建筑深处传出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准确地叫出了巫师的名字和头衔。艾克珊卓转了过去,震惊于在这样龌龊的地方竟能听到一个卓尔的声音。

然而一瘸一拐的向她踱来的却是一个矮小、驼背的人类男子。

以人类的标准来看,这是一个老人,满头白发,满脸风霜,步履蹒跚。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拄着一根手杖,左眼上带着一片黑色的眼罩。然而,看起来衰老并没有减少他的骄傲或者妨碍他的成功;显然,这两者他都具备。

那根镀金的檀木手杖上装饰着宝石。一件绣着金丝的斗篷披在银色的绸缎外套上面,用一颗钻石扣在颈部。蜥蜴卵般大小的宝石在他的手指和脖子上闪着光。他的笑容友好而自信——这是一个富有而自足的男人的微笑。

“海卓夫.普罗尔?(Hadrogh Prohl)”艾克珊卓问道。

商人深鞠一躬。“愿意为您效劳,香芭拉女士。”他的卓尔语流利但是口音很重。

“你知道我,那么也一定知道我想要什么吧。”

“当然,女士,愿效犬马之劳。您这样高贵的夫人的到来让寒舍蓬荜生辉。请这边走。”他让到一边,让她走进这帆布帐篷。

海卓夫言语得体,举止谦卑,几乎到了谄媚的地步——当然,与有身份的卓尔女性打交道,这不失为一种谨慎的态度。即便如此,仍有什么让艾克珊卓觉得不对头。无论怎么说,他看起来太放松了——友好,漫不经心,甚至毫无戒备。换句话说,像个天真的傻瓜。香芭拉的巫师简直不能理解,一个这样的人怎么能在幽暗地域的隧道里活这么久呢?此外,她还注意到,这个海卓夫,不像大多数人类那样依赖火把和灯笼的照明。

他的帐篷沉浸在令人舒适的黑暗里,但是,在装着货物的箱子和桌案组成的迷宫之中,他却能穿梭自如。

好奇的艾克珊卓低声念了一句咒语,一个用来探测本质和魔法物品的法术。当魔法从商人身边滑了过去时,她并不感到十分意外,这商人要么足够狡猾,佩戴了可以屏蔽魔法探测的物品,要么就是有着几乎和她不相上下的魔法免疫力。

对于商人的血统,艾克珊卓有一个骇人听闻的猜测。不管怎样,她毫不怀疑这个“人类”在幽暗地域里如鱼得水,而且,尽管表面上看起来衰老又不堪一击,实际上却足以照顾好自己。

这半卓尔的商人——正如艾克珊卓所料——看起来对女士的刨根问底浑然不觉。他带路走到帆布帐篷的最深处。这里摆着一排巨大的笼子,每一个里有一位居民。海卓夫摆手向箱子示意,然后退后一步,好让艾克珊卓随意挑选货物。

巫师漫步于笼子之间,审视着这些作为奴隶贩卖的异域生物。幽暗地域从来不缺少奴隶,但那些注重身份的黑暗精灵永远热衷于获得新奇的财产,来自地表的奴隶总是大受欢迎。半身人妇女,由于具有一双灵巧的手,可以把头发编制成精巧的艺术品,因此是作为女仆的珍品。山丘矮人(mountain dwarves)比他们的灰矮人亲戚更善于打造武器和珠宝,因此尽管难于驾驭,却值得费心去驯服。人类是有用的驮兽以及未知魔法与药剂的来源。异界的野兽也十分流行。有些爱炫耀的卓尔把它们当作宠物或者在小型的私人动物园里展出。有些野兽会在魔索布莱城多族混居区(Manyfolks district)的斗兽场上找到归宿。在这里,那些痴迷于血腥刺激的卓尔聚集在一起,观看那些危险的野兽与不同种族的奴隶,甚至那些急于证明自己的卓尔士兵以及垂涎于胜利后的赏金和浮名的佣兵捉对厮杀。

海卓夫可以提供满足各种口味的奴隶或野兽。扫视着这些收藏的时候,艾克珊卓满意的点着头。把她带到混血商人这儿的人确实所言不虚。

“您没有告诉我,我的女士,您想要什么样的奴隶。如果您描述一下您的需要,也许我可以帮您选择。”海卓夫提议。

巫师深红色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不是奴隶,”她纠正道。“祭物。”

“啊哈。”商人看起来对这严酷的声明一点也不吃惊。“血祭,我猜对了吗?”

艾克珊卓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血祭是一种独特的卓尔祭典,在这个仪式中,年轻的黑暗精灵要捕猎并杀死一个智慧或危险的生物,最好是来自光明之地。对地表的奇袭是完成这个任务的方法之一,但是,假如有合适的俘虏,这样的猎杀也经常在幽暗地域野外的隧道里进行。对祭物的选择从来没有这样郑重过,艾克珊卓仔细的审视着每一个候选的祭品。

她深红色的眼睛贪婪的徘徊在一个蜷成一团的孩子身上,这是一个白肤金发的精灵。充满仇恨的卓尔对他们地表的亲戚有一种特别的敌意。通过奇袭地表完成的血祭典礼中,妖精,他们是这样称呼生活在光明里的精灵的,是首选的目标,但是,在地下很难找到这样的猎物。被俘虏的妖精宁愿去死,而且也确实很少活着来到这个黑暗的洞窟。

因此,如果能在典礼中提供这样稀有的猎物,将是一种莫大的荣誉。

艾克珊卓懊恼的摇着头。

尽管这男孩已经够大了——应该和捕猎他的卓尔不相上下——足以带来一些挑战,但他呆滞、迷离的眼神却说明了其他问题。

年轻的妖精看起来对周围的一切麻木不仁;他凝视着一个充满了梦魇的只属于自己的世界。确实,这男孩值得起天价;为了获得毁灭一个妖精的快感,即使是如此可怜的一个,有许多卓尔会不惜重金。然而,艾克珊卓需要的却是一个致命的猎物。

她走向下一个笼子,里面一只健壮优美的猫一样的野兽静静地踱来踱去,它有着茶色的皮毛和深渊魔蝠(deepbat)一般的翅膀。它那细长柔软的尾巴尖端长着铁刺,随着它在笼子里踱步一边狂暴的挥舞着,不时打在笼子的栏杆上发出当的一声。这野兽丑恶、类人的脸孔因暴怒而扭曲,盯着艾克珊卓的眼睛里燃烧着饥渴和仇恨。

这一头看起来有希望!不想显得太感兴趣——那无疑会使价格上涨许多——艾克珊卓转向商人,带着怀疑、询问的表情扬了扬眉毛。

“这是一头蝎尾狮(manticore,曼提克,一种狮身人面蝎尾的怪兽——译注)。一种可怕的怪兽。”海卓夫吹嘘道。“这怪物对人肉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当然,它也不会介意那卓尔当晚餐,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我是说,”他连忙补充道,“这野兽嗜血的本性会给捕猎带来点刺激。蝎尾狮本身就是一个猎手,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艾克珊卓仔细打量着这东西,赞许的看着它那匕首一样的尖牙利爪。“有智慧吗?”

“当然,很狡猾。”

“但是它有能力设计或识破那些第三、第四重的诡计吗?”巫师坚持道。“要通过血祭的年轻法师令人敬畏,我需要一个能真正考验她能力的猎物。”

商人摊开手耸了耸肩。“力量和饥渴也是可怕的武器。这两者蝎尾狮都不缺少。”

“既然你没有提起,我猜它不会魔法,”巫师评论道。“那么,它起码对魔法有些天然的抵抗力吧?”

“呜呼,一点儿也没有。您所要求的,伟大的女士,是属于卓尔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很难在劣等的种族里找到,”商人小心翼翼的奉承道,试图平息她的失望。

艾克珊卓哼了一声,转向下一个笼子,里面一个白毛的庞然大物正捧着一头洛斯兽大嚼。

这东西有点儿像泽地熊人(quaggoth)——一种栖息于幽暗地域的熊一样的野兽——除了它长角的脑袋和身上强烈的麝香味。

“不,一头雪猿(yeti)满足不了您的要求,”海卓夫想了想说。“您那位年轻的巫师仅凭气味就可以追踪这头野兽!”

突然,商人没带着眼罩的那只眼睛亮了起来,他猛地打了一个响指。“但是,等等!也许我正好有您需要的东西。”

他匆匆离开了,一会工夫,就牵着一个人类男子回来了。

艾克珊卓的第一反应是厌恶。这商人看起来还算精明,以他对卓尔的了解怎么会提供如此低劣的货物。她轻蔑地看着这个人类,扫视他粗鲁的、矮人般的外貌,苍白、粗糙的皮肤,胡子拉碴的脸孔,透过头皮上浓密的灰白短发显露出的奇怪纹身,以及那件布满灰尘的鲜红色的长袍,那颜色即使是东区(Eastmyr district,魔索布莱的平民区——译注)的下层小贩也会觉得恶俗。

但是当艾克珊卓接触到那俘虏的眼睛——像精美的孔雀石一样又绿又坚韧——冷笑从她的嘴角消失了。从那双眼里看到的东西令她震惊。里面充满了令她大出所料的智慧,骄傲,狡诈,愤怒和无法妥协的仇恨。

几乎不敢奢望,艾克珊卓瞥向那男子的双手。是的,手腕被交叉着绑在一起,手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绷带,无疑,几根手指一定被打断了——只有在处理被俘的施法者时,才需要采取这样的防范措施。不过,香芭拉家族强大的牧师们可以很快治愈这样的创伤。

“一个巫师,”她宣称,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一个强大的巫师。”商人强调。

“让我们看看,”艾克珊卓低声说。“给他松绑——我要试试他的手段。”

出于职业素养,海卓夫并没有试图劝阻这位女士。商人迅速松开了人类的双手。他甚至点起了一对小蜡烛,提供足够的光线好让那男人能够看得见。

红袍男人痛苦地活动着手指。艾克珊卓注意到,那人类的双手看起来僵硬,但并没有受伤。她质问般的盯着商人。

“一个封魔护符(amulet of containment),”海卓夫解释道,指着紧紧戴在那男人脖子上的金项圈。“这是一个魔法屏障,可以防止巫师施展任何他学过并记忆的魔法。不过,他仍然可以学习并施展新的魔法。他的心智未受伤害,他曾经记忆的魔法也分毫无损。同样,他的双手也是完好的。老实说,用这种方法转运有魔法天赋的奴隶确实成本很高,不过我的声誉要求我提供毫发无伤的货物。”

艾克珊卓露出罕见的笑容。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处理方法,不过,对于她的目的来说,这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需要的是狡猾、机敏的心智和对魔法的悟性。如果这人类通过了她的测试,她可以教给他需要知道的东西。至于以后探索他的心智,把里面储存的魔法知识据为己有,那就是额外的收获了。

卓尔迅速从腰间的带子里拿出三件小东西,向警惕的人类展示了一下。她慢慢地做了一个手势念了一句简单的咒语。随着她施法,一个黑暗的小球笼罩在蜡烛上,完全遮住了它的光芒。

艾克珊卓把同样的施法材料递给了人类。“现在轮到你了,”她命令道。

那红袍的巫师显然明白要让他做什么。他骄傲并愤怒的沉着脸,不过仅仅是一会儿——未知魔法的诱惑是难以抵抗的。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模仿艾克珊卓的手势和发音。第二根蜡烛摇曳着,然后暗了下来。透过突然笼罩了它的一团灰雾,仍然可以隐约的看见它的火焰。

“这人类展现出了潜力,”香芭拉的巫师承认。对任何一个巫师来说,在没有看到和研习魔法符号的情况下再现一个法术——尽管有些瑕疵——都是不同寻常的。“不过,他的发音太糟了,以后这会妨碍他的进步。你不会刚好还有讲卓尔语的巫师存货吧?或者,哪怕是地底通用语,那样会更容易训练。”

海卓夫深鞠一躬匆忙走开了。片刻之后,他回来了,一个人,但一只手里握着东西,他摊开手掌,让艾克珊卓看到他有另一个解决方案。笼罩在雾中的蜡烛发出昏暗的光,映出他手里两个细小的银制耳环,每一个都呈半圆形。

“用来翻译,”商人解释道。“一件放在耳朵上,让他可以听懂别人的话,另一件在嘴里,别人就能听懂他的话。我可以演示一下吗?”

看到艾克珊卓点头,商人举起空着的手,打了两下响指。

两个半兽人卫兵急忙来到他身旁,紧紧抓住人类巫师,于是海卓夫把那耳环的细钉穿在男人的耳垂和上唇左侧。立刻,男人嘴里爆发出了一串卓尔语的诅咒,如此的生动而刻毒,让惊讶的海卓夫不禁退了一步。

艾克珊卓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多少钱?”她问。

商人说了一个天文数字,接着连忙向艾克珊卓保证这包括了魔法项圈和耳环的价值。卓尔巫师迅速估计了一下这些物品的价值,以及她能从人类那里偷来的魔法的价值,还有,作为赠品的丽芮尔.班瑞的死亡。

“成交,”艾克珊卓满意的说。
第二章  血色阴谋

塔斯克.穆兰德尔(Tresk Mulander)在禁室里踱着步,鲜红色的长袍拖在身后沙沙作响。说服主母供给他鲜艳的丝绸外衣并不容易,然而作为一个红袍法师,无论离开祖国塞尔多远,都必须保持这样的装束。

自从穆兰德尔遇到艾克珊卓.香芭拉并开始他奇异的学徒生涯,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年。尽管他从未离开这房间半步——这大厅的四周全是坚固的岩石,只是在遥不可及的天花板上才有几个通风孔——但他的待遇还算不坏。醇酒美食任他享用,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接受了深入全面的幽暗地域魔法教育。这是他的许多同行求之不得的机会,所以事实上,穆兰德尔一点儿也不为他的命运感到悲伤。

这红袍巫师是一位死灵法师,一个研究团体中强大的一员——这群巫师更喜欢离开塞尔的国界,去寻求更强大和可怕的魔法。尽管和他的同行们一样恪守研究者的法则,穆兰德尔仍然显得特立独行,因为他不是纯血统的穆兰贵族,这在高阶法师中是十分罕见的.

他的祖父是莱瑟曼人(Rashemi),从祖父那里他继承了一副结实强健的身体和一脸浓密的胡须。而他的巫师母亲则带给他天才和野心,以及高大的身材和泛黄的肤色,这在塞尔被认为是高贵的标志。

穆兰德尔冷酷的、宝石般的绿眼睛和狭窄的鹰勾鼻子让他的外貌看起来十分骇人,尽管他按照传统剃秃了头,然而却对那一把茂密的灰白长须十分自傲,这把他和几乎无毛的穆兰人区别开来。简而言之,他是一个令人过目难忘的人,六十年的寒暑丝毫也没有压弯他宽阔、骄傲的双肩。无论体魄、心智和魔法他都堪称强大;过往岁月留下的痕迹只不过是他略显稀疏的灰发,对此他丝毫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不过减少了他每日剃头的麻烦。

香芭拉主母任由他保持自己的习俗,不仅如此,还供给他一把锋利无比的剃刀和一名半身人仆人以担当这重任。事实上,卓尔女子看起来对穆兰德尔头上的刺青十分着迷。她当然会如此:每一个符号都是一个魔法符文,只要通过恰当的法术激活,就可以把死去的东西转换成可怕的魔法仆人。给他一具尸体,他就可以建立一只军队,就是说,假如他能够使用自己的死灵法术的话。

穆兰德尔苦笑着,把一根手指伸进套在他脖子上的金项圈下面——这印封了他的魔力。

“到时候,可以允许你除掉这东西,”他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说。

红袍巫师吃了一惊,转身面对艾克珊卓.香芭拉。即使过去了两年,她猝不及防的出现仍让他身心俱疲——无疑,她是有意这么做的。

不过今天,卓尔话里暗含的承诺消除了他惯常的愤恨。

“什么时候?”

“到时候,”艾克珊卓重复道。她悠闲的走向一张深椅,从容不迫的坐了下去。两年的时间在卓尔的一生中不算长,但她却很能体会这人类的急躁,并以此为乐。

同样令她愉快的是红袍法师眼中难以掩饰的杀气。

艾克珊卓幻想着有一天这愤怒倾泻在她的班瑞养女身上。

终于,这预谋已久的一天近在眼前了。

“你已经学得很好了,”主母开口道。“很快你将获得一个检验自己新技能得机会。如果成功,这将带给你丰厚的回报。”

卓尔从贴身的胸衣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钥匙,高高的举了起来。她偏着头向红袍法师抛去一个冷冷的、嘲讽般的微笑。穆兰德尔心领神会地瞪大了眼睛,那眼里闪动的光芒远不止是贪婪。他热切、渴望的目光追随着那钥匙,看着艾克珊卓把它放低又塞回了那私密的隐藏部位。

“看得出你明白这是什么。那么你想知道怎么才能得到它吗?”她挑逗地问。

一阵愤怒的颤抖沿着红袍法师的脊柱滑过。他真心的希望他那飘逸的法袍掩盖了他本能——并且可能致命的反应。他立刻就发现这瞒不住她,艾克珊卓的笑意更明显了,里面充满了嘲弄。

“不是现在,亲爱的穆兰德尔,”她喃喃道。“我为你设计了另一种冒险。”

主母简要描述了血之祭典,这是每一个年轻的精灵在成为真正的卓尔之前都要经历的仪式。穆兰德尔越听越沮丧。

“而我将是那个祭品,”他茫然地说。

愤怒在艾克珊卓眼里闪过像一团红色的火焰。“别像个白痴!你必须获胜!要不然我费这么多心血干什么?”


“一场魔法大战,”他嘟囔着,开始明白了。“你一直在为我准备这场魔法大战!而你教给我的魔法——?”

“那就是所有你年轻的对手掌握的攻击性魔法,以及恰好能对抗它们的魔法。”艾克珊卓探过身去,脸色十分凝重。“你不会再见到我了。在接下来的大约三十个纳邦德尔日里,你将有一位新的导师。一个战斗法师。他将每天和你在一起,教你卓尔作战的策略。一定要在这段时间里掌握所有他不得不教给你的东西。”

“因为他不会有机会活着再上一课了,”穆兰德尔推测道。

艾克珊卓笑了。“多么机敏。作为一个人类,你算得上是诡计多端!不过你是在卓尔当中,关于阴谋和背叛你还有很多要学。”

巫师被激怒了。“我们塞尔人对背信弃义可不是门外汉!没有这种技巧,没有一个巫师能活到我这个年纪,更不用说达到我的地位了!”

“真的吗?”卓尔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怎么会落得这步田地?”

穆兰德尔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算是回答,不过魔法教母看起来并不需要答案。“你掌握许多非常有趣的魔法,”她恭维道。“多得超过我对一个人类能力的预期,而且,从你的骄傲来看,也超过你的大多数同行。那么,你又是怎么被打败又卖为奴隶的呢?仅仅是因为足智多谋?”

并不指望回答,艾克珊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是我给你开的条件,”她说,语气突然郑重起来。“在恰当的时间,你会被带到这城市周围野外的隧道里——作为准备的一部分,会给你一张这一区域的地图来记忆。在这里,你将面对一个菜鸟巫师,一个以金色眼睛为特征的卓尔女性。她将带着可以把你从项圈中解放出来的钥匙。你必须在魔法战斗中打败她——无论你怎么做必须确保她不能生还。”

“接着你就可以从她的尸体上得到钥匙,然后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那女孩将会是独自一人,而你也不会被追击。也许,你可以找到回到光明世界的路——如果那里还有你的位置的话。否则,靠我教你的法术,以及你失而复得的死灵魔法,你也可以在地下生存并兴旺发达。”

穆兰德尔面无表情地听着,小心地掩盖着卓尔的话语在他心中激起的无限希望。据他所知,这也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他不想显示出他的喜悦供这个卑劣的女人消遣。

也许她指望他会表现出恐惧?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也会失望。他丝毫也不害怕。红袍巫师没有一刻怀疑过这场较量的结局,因为即使艾克珊卓低估了他,他却了解自己隐藏的力量。

他的法力远远不止能在魔法决斗中打败一个精灵女孩——他会杀了那小妮子并在地下世界某个隐藏的山洞中另辟天地,那地方将被魔法所保护和伪装,即使是强大的黑暗精灵也会被拒之门外。

这就是他将做的,因为香芭拉法师说对了一件事——塞尔不再欢迎穆兰德尔了,而红袍巫师在除了塞尔以外的任何地方都不受欢迎。艾克珊卓的另一击也正中要害:穆兰德尔的落魄确实源于背信弃义,他被自己年轻的学徒出卖了,就像他也背叛了自己的导师一样。突然,一个想法闪现在他脑海,不知艾克珊卓的那位神童为她的主母准备了怎样的阴谋诡计。

“你笑了,”卓尔注意到。“我的条件令你满意吗?”

“非常满意,”穆兰德尔说,认为最好谨慎地把他的幻想藏起来。

“那么让我增加你的快乐,”艾克珊卓轻轻地说。她向那男人走去,伸出一只纤细的黑手抬起他的下巴。他努力克制住想要躲开的冲动,这令她忍俊不止。她靠了过去,她那曼妙的身体几乎擦着他的法袍。她那深红的火辣辣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穆兰德尔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魔法力量探进他的心灵。

“告诉我真话,穆兰德尔,”她说——这话语里充满了嘲弄,因为他们两个都知道,她施展在他身上的法术使他除了讲真话别无选择。“你真的那么恨我吗?”

穆兰德尔直面她的凝视。“用我整个灵魂!”他发誓道,那话语里充满了他未曾展现的愤恨——令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很好,”艾克珊卓平静地说。她高举起双臂抱住他的脖子;然后浮了起来,直到她的眼睛平视着这个比她高大得多的男人。“那么,在你狩猎那个女孩的时候记起我的脸,并且记住这个。”

卓尔把自己的嘴唇压在穆兰德尔的上面,给他一个拙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吻。她的感情和他一样强烈:充满了仇恨和骄傲。

她的吻,就像他自己强加在许多年轻、纯洁的女学徒身上的一样,是一种完全占有的宣称,这种残酷的、全然藐视的姿态远比一把刺进心脏的匕首更令这骄傲的男人痛苦。即使如此,当卓尔的牙齿深深地咬在他的下唇上时他的脸还是禁不住扭曲了。

艾克珊卓突然放开他浮了上去,飘在空中仿佛一个黑色的幽灵,她从嘴唇上擦掉他的血,冷酷地笑了起来。

“记住,”她告诫道,然后像来时一样突然消失了。

当屋里只剩他一个人时,塔斯克.穆兰德尔阴郁地点着头。他会永远记住艾克珊卓.香芭拉,只要一息尚存,他就会向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黑暗神祇祈祷,让她得到一个缓慢、痛苦、可悲的死亡。

同时,他会把那燃烧着的仇恨发泄在另一个卓尔婊子身上,她竟敢把他——一个红袍法师和死灵术大师!——当成猎物。

“让狩猎开始吧,”穆兰德尔说,当他品味着那不为艾克珊卓.香芭拉所知的秘密时,他流血的嘴唇上露出一个冷酷的微笑,很快,这将用来对付她那年轻的学生。
第三章 伟大冒险


柏丝娜拉.香芭拉寝室的门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充满活力的方式开门。柏丝娜拉并没有从正看着的书上抬起头,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到如今,她早已习惯对活蹦乱跳的班瑞小孩无动于衷了。

不过要想长时间忽略丽芮尔是不可能的。精灵少女张开双臂转着圈进入了两人共用的卧室,随着她欣喜若狂的舞蹈,她那狂野、浓密的白发在空中飞扬。

年长的女孩无奈地看着她。“谁对你下了狂舞咒?”她尖酸的问。

丽芮尔突然停止了跳舞,猛地扑到室友的身上。“哦,柏丝娜拉!主母刚刚说,我终于可以接受血祭了。”

香芭拉小姐一面从椅子上站起来,一面环顾着四周,好找些借口以便不动声色地从年少的女孩热情地拥抱里挣脱出来。在房间的另一边,一条毛裤在地板上蜷做一团,丽芮尔对待自己的衣服就像蛇对待蜕去的皮一样漠不关心。柏丝娜拉总是给这位邋遢的小妮子收拾残局。如今这么做可以使她尽可能的和她那年轻的对手保持距离,以避开她那不合时宜的、泛滥的友情。

“早该如此了,”香芭拉的学徒巫师淡淡地说,一面把摊在地上的衣服叠起来。“你马上就要十八岁了,早就进入了少年期。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我的母亲大人要等那么久。”

“我也是,”丽芮尔坦率地说。“不过艾克珊卓向我解释了。她说在没有找到合适的猎物之前是不会举行祭典的,那猎物一定要能真正考验我的技能。想想看!一场盛大而英勇的狩猎——在黑暗领土野外的隧道里冒险!”她欢呼雀跃着,扑倒在她自己的床上,满意地长出了一口气。

“艾克珊卓主母,”柏丝娜拉冷冷地纠正道。像香芭拉家族里的所有人一样,她知道要尽可能的尊重丽芮尔.班瑞,但即使是首席大法师的女儿也要懂点规矩。

“艾克珊卓主母,”那女孩亲切地重复道。她转身趴在床上,用双手支起腮。“我想知道将要狩猎什么,”她异想天开地说。“光明之地有那么多奇妙而可怕的野兽徘徊!我曾经读到过它们。”她露齿笑了。“也许是一只有着金色和黑色条纹的巨大野猫,或者一只大棕熊——就像是四足着地的泽地熊人。也许,甚至是一只喷火的巨龙!”她推断道,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逗笑了。

“但愿如此。”柏丝娜拉嘟囔道。

就算丽芮尔听见了她室友恶毒的评语,她也没有表现出来。“无论什么样的猎物,我都要给它们迎头痛击,”她宣称。“我会选择和它们天性相称的武器,匕首对猛兽,弓箭对飞禽。不用火球术,不用毒云术,也不用变形术把它们变成黑檀木雕像!”

“你会用那种法术?”香芭拉追问道,她的脸上和声音里充满了惊恐。这是一种不可逆转的变形法术,需要相当的法力才可以施展,是统治学院的班瑞祭司们最喜爱的惩罚手段。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竟然能施展这样的法术,这种可能让人不寒而栗,特别是考虑到柏丝娜拉在班瑞女孩进屋后已经冒犯了她两次。以魔索布莱的标准,这足以招来这样的报复。

不过丽芮尔仅仅向她的室友抛去一个恶作剧般的微笑。年轻的巫师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她认识丽芮尔有十二年了,却从来没有学会忍受这女孩善意的捉弄。

丽芮尔爱笑,也喜欢别人和她一起笑。由于很少有卓尔能分享她那独特的幽默感,她最近开始热衷于恶作剧,以作弄别的同学为乐。

柏丝娜拉从来没有成为过这种恶作剧的目标,也从没有觉得这有什么意思。生活是冷酷、严肃的事情,而魔法是一门需要精通的艺术,不是什么小孩子的玩物。然而这个特别的“孩子”却掌握比她更强大的魔法,这深深地刺痛了女孩的自尊。

这并不是唯一使柏丝娜拉醋意大发的事。艾克珊卓主母,柏丝娜拉自己的母亲,总是对班瑞家的女孩表现出特别的关怀——几乎到了宠爱的地步。这是柏丝娜拉永远不能忘记和原谅的。另一件让她不快的事是,只要那金色眼睛的小妮子在附近,她自己的男伴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柏丝娜拉二十八岁了,正是花样年华;而丽芮尔在很多方面还是个孩子。尽管如此,在卓尔男性的眼里,女孩的脸却更有魅力。有谣言说,丽芮尔已经开始回应这些关注了,并且以她特有的、玩世不恭的态度沉迷于此。这也是柏丝娜拉看不惯的,尽管她说不上为什么。

“你会参加我的成年仪式吗?”丽芮尔的声音中带着点儿渴望。“我是说,在血祭以后。”

“当然,那是必须的。”

这一次柏丝娜拉生硬的回答收到了效果——丽芮尔的脸色微微一变。然而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以至于年长的女孩几乎没时间享受自己的胜利。班瑞女孩换上一副不动声色的表情,漫不经心地耸起一只肩膀。

“确实如此,”她淡淡地说。“我几乎忘了,几年以前我也被要求参加你的。你的猎物是什么来着?”

“一只地精,”柏丝娜拉不自然地说。这戳到了她的痛处,因为地精通常既不聪明也不十分危险。她只用一个定身术和一把锋利的小刀就料理了它。她的血祭更像是例行公事,而不是丽芮尔梦想的那种伟大冒险。伟大冒险,老天!这女孩真是难以想象的天真。

真的如此吗?柏丝娜拉回味着丽芮尔最后的问题,猛地意识到那很可能不是纯真的无心之语。她盯住那女孩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丽芮尔又耸了耸肩。“前两天辛克特丝奈特(Hinkutes'nat)主母在礼拜堂里说什么来着?‘恒变乃卓尔之道,唯适者生存。’”

她的语调轻快,无论是表情还是话语都没有给柏丝娜拉任何发难的理由。

然而丽芮尔的话却是一种明确的暗示,表明她早已听出柏丝娜拉话里带刺,并且此后她将不再忍让,而是针锋相对。

即使是怒火中烧的柏丝娜拉也不得不承认,她做得很漂亮。假如适应性真的是生存的关键,那么这个貌似理想主义的小女孩很可能会活的和她那令人生厌的祖母,老班瑞主母本人一样久。

至于柏丝娜拉,她发现自己彻底的、令人尴尬的无言以对。

开着的门前一阵试探性的敲门把柏丝娜拉从搜肠刮肚中解放出来。

她转过脸看到一个她母亲的仆人,一个衣冠楚楚的卓尔青年,是一个下等家族的弃子。他漫不经心、例行公事般的向香芭拉小姐鞠了一躬,然后把注意力转向年轻的女孩。

“您被召见,公主。”他说,用属于第一家族年轻女性的正式头衔称呼丽芮尔。

以后,这女孩无疑会拥有更显赫的头衔:首席大法师,如果艾克珊卓所料不差的话,或者至少是法师,或者祭司,或者甚至是——罗丝在上——主母。公主不过是一个世袭的头衔,无关成就。即便如此,这仍令柏丝娜拉嫉妒。她有些失礼的把皇室小孩和英俊的信使赶了出去,在他们身后重重的关上了门。

丽芮尔耸了耸肩 ,长叹了一声。那个和她差不多同龄的仆人向她投去了几乎是同情的一瞥,虽然他置身事外,却也深知柏丝娜拉的品性。

“这次艾克珊卓又想要什么?”在他们走向魔法教母住所的时候,她听天由命的问。

那仆人小心翼翼地朝走廊前后看了看,然后答道“是首席大法师召见你。他的仆人现在已经在艾克珊卓主母的客厅里等着了。”

丽芮尔停了下来。“我父亲?”

“贡夫.班瑞,魔索布莱的首席大法师。”他确认道。

丽芮尔又一次戴上了“面具”——她是这样称呼自己在镜子前演练多次的表情的:漫不经心的微笑,玩世不恭的眼神。然而在这轻浮的假面背后,女孩的心里转过一千个问题。

卓尔的生活充满了复杂与矛盾,但在丽芮尔的经验中,没有什么比她对卓尔父亲的感情更复杂了。她崇拜又怨恨、爱慕又惧怕、憎恶又渴望她的父亲——这些如此不同的感情同时存在着。而且,就丽芮尔所知,没有一种感情得到了哪怕一点儿回应。这位魔索布莱的伟大法师对她来讲完全是一个迷。

贡夫.班瑞无疑是她的亲生父亲,但卓尔是一个母系社会。首席大法师违背传统,接纳他的女儿进入班瑞家族——这让丽芮尔个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然后又迅速地把她丢给香芭拉家族抚养。

贡夫.班瑞为什么现在要见她?她已经有两年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了,虽然他的仆人会不时的支付香芭拉家族抚养费和教育费,并确保在她偶尔去市场(Bazaar)的时候总是钱袋鼓鼓。在丽芮尔看来,这种私人的传唤只可能意味着麻烦。然而她做了什么?或者,更确切的说,她的哪些越轨行为被发现并报告了?

接着,她想到了一种新的可能,一种充满期望和承诺的可能,驱散了她脸上如妖火一般的“面具”。精灵女孩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一把抱住了那个目瞪口呆——然而却心满意足——的年轻男子。

血祭之后,她就将成为一名真正的卓尔!也许现在贡夫觉得她值得注意了,也许甚至将要亲自训练她。

他一定听说了她的进步,并且知道在香芭拉家族里她已经学不到什么了。

一定是这样的!丽芮尔一边下结论,一边从那仆人越来越热情的拥抱里挣脱出来。她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艾克珊卓的客厅,驱动她的是卓尔所有感情里最稀有的一种——希望。

没有哪个黑暗精灵男性会关心自己的孩子,但是丽芮尔很快就不再是孩子了,并且已经准备好接受下一个阶段的魔法训练。通常这是在学院里进行的,然而这对她来说还太早了些。显然贡夫为她的未来设计了另一个计划。

在看到她父亲的信使时,丽芮尔光明的希望暗了下来:这个精灵大小的石魔像对她来说太熟悉了。这魔法造物已经成了她早年噩梦的一部分。然而即使是这个致命信使的出现,也不能完全抵消她的欢乐,让那令人愉悦的可能停止在她心中歌唱:也许她的父亲终于需要她了。

在艾克珊卓的坚持下,一整队蜘蛛骑兵护送着丽芮尔和魔像走向上流社会所在的纳邦德林区(Narbondellyn district),在那里,贡夫.班瑞有一座私宅。头一次,在经过黑暗尖顶(Darkspires) 时丽瑞尔没有对那些犬牙一般的黑色岩石惊叹不已。头一次,她没有注意到那个在霍尔巴家族领地门前站岗的英俊卫队长。她甚至经过了一家雅致的小店,那里出售香水、柔软的丝绸外衣、魔法雕像以及其他奇妙的小东西,却没有投去渴望的一瞥。

和与父亲在一起的哪怕是一瞬间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尽管充满了渴望,在第一眼瞥见贡夫.班瑞的宫邸时,丽芮尔仍不得不让自己坚强一点。她在这里出生,并在母亲奢华的套间里度过了生命的最初五年。她的母亲,索斯德瑞丽•梵德瑞,是贡夫多年的情人。这是一个安逸的小天地,只有丽芮尔和她的母亲以及几个服侍她们的仆人。后来,丽芮尔认识到,索斯德瑞丽——一位绝代佳人,却缺少在魔索布莱出人头地所必备的魔法天赋和强烈野心——一直溺爱着她的孩子,并把丽芮尔做为她世界的中心。尽管如此,或者,也许正因为如此,十二年来,自从离开以后,丽芮尔一直没能鼓起勇气再回来看看她最初的家。

首席大法师的私宅是将一座巨大钟乳石的内部雕空而成,据说守卫这里的魔法比这城市里任何两个法师加在一起所掌握的还多。丽芮尔从她的蜘蛛坐骑上滑了下来——这是香芭拉特有的交通工具——随着那沉默而致命的魔像走进了这黑色的建筑。

在黑色的墙壁上,许多符文在翻转变幻着,石魔像把手放在其中一个运动着的符文上面,一扇门立刻出现了。魔像示意丽芮尔跟上,然后消失在门里。

年轻的卓尔深吸了一口气,跟在仆人后面走了进去。她仍模糊地记得通往贡夫.班瑞私人书房的路。正是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了父亲,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天赋以及对巫术的热爱。看起来,这里也很适合开始她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当她走进书房的时候,贡夫.班瑞抬起了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镜,就和她自己的一样,平静地注视着她。

“请坐,”他招呼道,用那优雅、修长的手指向一把椅子。“我们有许多事情需要讨论。”

丽芮尔一言不发地照办了。大法师没有马上开口,而有很长一段时间,丽芮尔也满足于仅仅是打量着他。他看起来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一个风华正茂的卓尔男性,严厉却不失英俊。考虑道黑暗精灵缓慢地衰老速度,这不足为奇,然而实际上,贡夫却以见证了七个世纪的交替而闻名。

按规矩丽芮尔应该等高阶巫师先开口,然而一段沉默之后她再也不能忍受了。“我就要接受血祭了,”她骄傲地宣称。

首席大法师阴郁地点了点头。“正如我所闻。你将在我这里一直待到祭典开始,因为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学习,而准备的时间又太短。”

丽芮尔迷惑不解的皱起了眉。难道过去的十二年里她不是一直在做准备吗?难道她没有掌握基础却强大的战斗魔法技能和卓尔武艺吗?她对使剑没什么兴趣,然而在她认识的人当中,却没有谁比她的手弩用得更好,或者比她更精于暗器!显然,她懂得的够多了,足以获胜并带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出现在祭典上。

一丝不易察觉的、刻薄的微笑出现在大法师的嘴唇上。“成为一名卓尔远不止参与一场野蛮的屠杀那么简单。不过,我不是很肯定,艾克珊卓.香芭拉还记得这个基本的事实。”

这暗藏机锋的话困扰着丽芮尔。“老师?”

贡夫没有多费口舌去解释。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绿色的小瓶。“这是一个捕获之瓶,它可以俘获并储存任何香芭拉主母让你挑战的生物。”

“但那是狩猎!”丽芮尔抗议道。

大法师的笑容没有消退,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别作傻瓜,”他温和的说“如果猎物向你反扑,并且占了上风,你就可以用这个小瓶抓住它!你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它,这样就满足了仪式的字面要求。看——” 他一边说一边拧下瓶塞,向她展示插在上面的闪着寒光的秘银针。

“盖上瓶塞,你就杀死了你的猎物。所有你需要做的就是打碎瓶子,然后死去的猎物就会躺在你面前,一把匕首——当然,是细针变化的——就插在它的心脏或眼睛上。在仪式开始的时候,你将带着一把同样的匕首,以免有人质疑杀死这生物的武器。这是一把魔法匕首,一旦秘银针沾上了血就会消失,免得在你把它丢在路上的时候有人会捡到它。如果你担心的是荣誉,那么没人需要知道你是怎么杀死猎物的。”

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被出卖的感觉,丽芮尔接过玻璃瓶,牢牢地塞上了塞子。事实上,她发现自己被这种不光彩的手段惊呆了。然而这小瓶是她父亲的礼物,她不得不找些正面的评价。

“艾克珊卓教母会迷上这个的,”她无精打采的说,深知香芭拉的巫师对任何魔法装置都充满兴趣。

“她一定不能知道这个小瓶,以及所有你将在这里学到的法术。她也不需要知道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技能。拜托,留着你那无辜的表情去诱惑那些守卫吧,”他干巴巴的说。“我太了解那个佣兵头子了,他吹嘘说曾经教一个公主扔飞刀,比酒馆里所有活着的杀手都好。不过你是怎么溜过辛克特丝奈特放在每一个角落的守卫蜘蛛,穿过城市找到那家酒馆的,这倒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丽芮尔顽皮的坏笑着。“有一次,我偶然发现了那个酒馆,贾拉索团长认出了我的家徽,然后纵容了我的好奇心!不过我确实经常愚弄那些蜘蛛。想让我告诉你怎么做吗?”

“也许以后吧。我要你发血誓确保这个小瓶不被艾克珊卓发现。”

“但是为什么?”她坚持道,彻底被这个要求搞糊涂了。

贡夫久久地端详着他的女儿。最后,他问:“有多少年轻的卓尔在血祭时丧生?”

“有一些,”丽芮尔承认。“对地表的奇袭经常会出岔子——人类或妖精有时预先知道了攻击做好了准备,或者他们比预期的更善战,或者数量众多。不时,会有其他卓尔的匕首刺进年轻人的肋骨之间,”她如实的说。“那些在地底进行的祭典中,有时新人会在幽暗地域的野外迷了路,或者遭遇那些超出他们魔法和武器技能的怪物。”

“此外,有时,他们反而被自己的猎物所杀。”贡夫说。

这不过是一种假设,女孩耸耸肩,仿佛在问,要点是什么。

“我不希望看到你收任何伤害。艾克珊卓.香芭拉也许就不像我这么好心了,”他坦率地说。

丽芮尔一下僵住了。许多感情在她内心深处沸腾翻滚着,等着她选择一种释放出来——尽管她真的感觉不到它们。她作不出任何激烈的反应,因为她不知道选择哪一种。

贡夫怎么能认为艾克珊卓.香芭拉会背叛她呢?魔法教母抚养了她,给了她大多数年轻卓尔做梦也得不到的关怀和纵容!除了她的亲生母亲——不仅给了她生命,也给了她五年的温暖、安全甚至爱——丽芮尔相信是艾克珊卓使她成为了现在的自己,或者说大部分是这样。尽管丽芮尔记不清她母亲的脸,但她知道她从索斯德瑞丽•梵德瑞那里继承了一些她的族人所罕有的东西,一些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从她那里拿走的东西。即使是贡夫.班瑞也不行,尽管十二年前,他下令处死了她心爱的母亲!

丽芮尔盯着她的父亲,如此的目瞪口呆,以至于没有意识到她内心的狂乱清楚地写在了她的眼睛里。

“你不信任我,”大法师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这很好——我几乎开始对你的判断力绝望了。毕竟,你还有可能从祭典里生还。现在,仔细的听我告诉你怎样激活捕获之瓶。”
第四章 血祭

血祭开始于丽芮尔会见父亲之后的第三个黑暗循环(darkcycle)。那一天晚上,她回到了香芭拉家族,因为这样的祭典总是开始于纳邦德尔的黑暗时分(the dark hour of Narbondel)。

当纳邦德尔巨大的时钟暗了下来,标志着午夜的到来,丽芮尔站在家族的主母辛克特丝奈特•艾拉尔•香芭拉面前。

年轻的卓尔以前很少和香芭拉的族长打交道,此刻眼前这阴沉、威严的形象让她略微有点胆怯。

辛克特丝奈特是罗丝的高阶祭司,卓尔女神蜘蛛女王追随者的典型代表,当家主母的不二人选。她的觐见室是丽芮尔见过的最压抑、恐怖的房间。屋里到处都是阴影,因为许多用香芭拉受害者的头骨雕成的灯笼昏暗地闪耀着,把死亡的图案投在每一个角落,并用惨淡的紫光照亮了聚集在主母王座前的每一张黑色面孔。

一个巨大的笼子立在房间的中央,准备用来接收血之仪式的祭品。它的四周围满了巨大的用魔法喂养的蜘蛛,这是香芭拉守卫力量的核心。事实上,到处都有巨大的蜘蛛站岗——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在通往王座的每一阶台阶上,甚至通过长长的发光的丝悬挂在房间的天花板上。

总之,觐见室里的陈设和香芭拉的老族长相得益彰。冷酷而狡诈,主母就像一只蹲在蛛网中央听政的蜘蛛。

她穿着一件黑袍,上面用银丝绣着蛛网,她盯着丽芮尔的表情也像所有存在过的八腿爬虫一样冷静而无情。她的性格也像蜘蛛一样:即使在背信弃义的卓尔当中,香芭拉主母也以善于编制复杂的阴谋著称。

“你准备好猎物了吗?”主母问她的第三个女儿。

“是的,”艾克珊卓说道。“站在您面前的年轻卓尔显示出巨大的潜力,这正符合人们对班瑞家小姐的期待。如果不给她一个真正的考验,将是对第一家族的侮辱。”

辛克特丝奈特主母扬起了一条眉毛。“我懂了”她冷冷地说。“好,只要在血祭的规矩之内,这是你的特权。尽管很可能不需要什么救援,不过你是否知道,一旦发生任何不幸,你都要首当其冲?”看到艾克珊卓郑重地点了点头,主母又转向丽芮尔。“而你,公主,你是否准备好开始了?”

班瑞女孩深鞠一躬,尽力抑制眼里闪耀的光芒,让她的表情显得平静。

“那么,这将是你的猎物。”艾克珊卓教母说。她高举双臂,然后猛地向身体两侧一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在房间沉重、潮湿的空气里响起,笼子的栏杆突然发出了诡异的光芒。屋子里的每一双眼睛都转了过去,期待着即将出现的猎物。

丽芮尔的心脏由于兴奋猛烈的跳着——她确信屋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接着环绕着笼子的光芒暗了下来,她同样十分肯定,每个人都能感到紧握她心脏的那只冰冷有力的手,遏制了它不息的律动。

在笼子里站着一位身穿鲜红色长袍的人类男性。丽芮尔很少遇到人类也没有怎么想到过他们,然而突然她发现自己并不想杀死这一个。他太像精灵了,太像一个真正的同类了。

“这是侮辱,”丽芮尔低声愤怒地说。“我一直以为我的血祭将会是一次技巧和勇气的考验,一场对地表危险生物的狩猎,比如野猪或者九头蛇怪!”

“如果你错会了血祭的含义,那可不是我的错,”艾克珊卓教母反驳道。“这些年来你听了那么多地表奇袭的故事,你以为被屠杀的是什么——家畜?猎物就是猎物,不管两条腿还是四条腿。你以前参加过仪式,你知道要对送到你面前的东西做什么。”

“我不会这么做的,”丽芮尔带着皇族的傲慢说,就仿佛班瑞主母本人一样。

“在这件事上你没有选择,” 辛克特丝奈特主母指出。“选择猎物是主母或教长的事,什么才叫狩猎也由她们定义。”

“继续,”她转向她的女儿说。

艾克珊卓教母抑制不住的微笑了一下。“这个人类法师——这一位正是——将被传送到魔索布莱西南方黑暗领土中的一个洞穴里。而你,丽芮尔.班瑞将被护送到那附近的一个隧道中。你必须捕获并毁灭这个人类,无论用什么武器。你必须在十个黑暗循环之内完成狩猎,在此之前我们不会寻找你。”

“不过你必需带上这把钥匙。”艾克珊卓一边说一边递给女孩一个金色的小东西。“我把它系在了链子上——无论何时你都要随身戴着它。我们不希望你遭到不测:有了这把钥匙,你可以随时召唤香芭拉家族的援助,假如需要的话。你非常有天赋,并且受过很好的训练,”教长用不那么严厉的口吻补充道。“我们对你的成功非常有信心。”

年长的女性看起来对丽芮尔关怀备至,这给了她一点希望。

“教母,我不能杀死这个巫师!”她绝望的耳语道,用眼神清楚地表明了她的悲伤。艾克珊卓训练并养育了她,她一定能够理解她的感受,并把这个负担卸下来。

“你会杀的,否则你会被杀死,”香芭拉的巫师宣称。“这就是血祭的挑战,也是卓尔生活的真相!”

艾克珊卓的声音冷酷而平静,但丽芮尔并没有错过巫师红色眼睛里闪耀的光芒。丽芮尔目瞪口呆的盯着她信任的导师,恍然大悟。

杀或被杀。毫无疑问艾克珊卓会更喜欢哪一个。

丽芮尔把目光从那红眼睛恶意的注视中移开,尽力专注于接下来的仪式。当她默默地站在那儿接受主母的祝福时,脑海中闪过了一幅奇异而鲜明的景象:在她内心深处,一束微弱的光摇曳着熄灭了——也许,这是即将到来的黑暗的先兆。有一刻,一种无以言表的悲哀击中了丽芮尔,然而,在她来得及惊叹这陌生的感情之前,又消失了。对于一个年轻的黑暗精灵来说,这样的景象再恰当不过了——应该为之庆幸而非惋惜。很快,非常快,她就将成为一个真正的卓尔。
第五章 杀或者被杀

迈着无声的脚步,丽芮尔小心翼翼地沿着黑暗的隧道前进。她从父亲那里得到的礼物之一是一双由柔软的皮革制成,附有黑暗精灵魔法的精灵之靴,这是一件奇异的宝物。穿着它们,她可以像自己的影子一样无声无息。

她还穿了一件精美的新斗篷——不是一件魔斗篷(piwafwi),因为通常只有在这个仪式中证明了自己的卓尔才有资格穿这种独特的卓尔斗篷。当然,这个规矩也有例外,丽芮尔就拥有一件隐身魔斗篷——这给她屡次溜出香芭拉家族提供了很多方便——然而年轻的黑暗精灵不允许在血祭中穿着它。隐身的优势消除了大部分挑战,因此被认为不适合重大的首次猎杀。

这样一来,在幽暗地域许多奇异而致命的生物感热的眼睛里,丽芮尔便暴露无遗,因此时刻面临着危险。

年轻的卓尔一边走一边保持着警惕。然而她却无心狩猎。她甚至不能完全肯定自己还有一颗心:悲伤和愤怒让她变得麻木不仁。

丽芮尔已经习惯了大大小小的背叛,试着接受这样的现实,那就是她必须对它们一笑置之,然后继续生活——尽管要保持警惕。就像对柏丝娜拉,她那些傲慢的评论和狭隘的嫉妒曾经深深的伤害了她。甚至就像对她的父亲,十二年前他给丽芮尔带来的痛苦超过了此前此后所有的人。

但是不是对艾克珊卓.香芭拉,丽芮尔冷酷地发誓。艾克珊卓的背叛不同,它不能被忽视——或者宽恕。

报复是卓尔激情的根源,然而这种感情对丽芮尔来说却是陌生的。她品味着它,仿佛这是一杯她最近尝过的加了香料的绿酒——苦涩,的确,不过却能焕发激情,坚定决心。丽芮尔还很年轻,乐于接受和了解关于她族人的种种。然而,这却是她第一次在其他卓尔眼里看到对她死亡的渴望。丽芮尔本能的觉得,如果想要生存下去就不能对此置之不理。

然而在内心深处更隐秘的地方,女孩对艾克珊卓使她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本性和意愿感到愤恨。

为了不屈从于主母的意志,丽芮尔苦苦反抗,然而,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卓尔她又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别的选择,真的?

微笑慢慢爬上了丽芮尔黑色的脸庞,一个解决这一两难局面的方案在她脑海里逐渐成型。她的父亲告诫过她,成为一名卓尔远不止单纯的屠杀那么简单。

压在年轻卓尔胸口的痛苦减轻了一些,她头一次意识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这恐怖的幽暗地域荒野并不令她害怕。在她眼里,这荒野是一个奇妙、迷人的地方,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曲折迂回。空气和石头中充满了危险、挑战和刺激。不像在魔索布莱,那里的每一块岩石都被雕刻成卓尔骄傲和力量的纪念碑,而这里的一切都是新奇、神秘的,充满了令人愉快的未知。在这里,她可以开拓自己的天地。丽芮尔突然地、深深地、彻底地爱上了这广袤而野性难驯的世界。

“一场伟大的冒险,”她轻轻地说,重复着她那破碎的梦想,然而这并不是一句反话。突然一个微笑照亮了她的面孔,她一边亲切地轻拍着那巨大的、倒挂下来的岩石的尖顶,一边补充道,“许多伟大冒险的开始。”

毫无预警,一个明亮的能量球绕过前面隧道的急转弯向她疾飞而来。

战斗开始了。

训练和本能马上接管了一切:丽芮尔猛地抬起双手,手腕交叉,掌心向外。一个防御力场马上出现,堪堪挡住了砸过来的火球。随着那耀眼的光芒炸开成了一片魔法火焰,女孩紧闭着双眼把头扭向一边。

丽芮尔扑倒在地上滚到一边,她所接受的训练告诉她面对这样的攻击应如此应对。在这样有力的冲击之下,魔法护盾抵挡不了几下,因此谨慎的办法是躲过开火线。然而让她吃惊的是,第二发来得又低又狠——径直朝向她。丽芮尔跳了起来,冲向隧道的远端。她设法让巨大的石笋挡在她和即将到来的爆炸之间。

那爆炸令整个隧道晃动起来,碎石如雨点般倾泻在年轻的卓尔身上。她咳嗽着,吐出嘴里的灰尘,然而这并没有阻止她的手指飞快的完成了施法动作。

在魔法的作用下,这些灰尘和带着硫磺味的烟雾围着隧道中心的一点旋转聚集成一个大球。丽芮尔冷冷地向那个隐藏巫师的方向一指,那漂浮的球体便绕过拐角向它的猎物飞去。

她等待着,几乎不敢呼吸,等着下一次攻击到来。然而没有攻击,于是她开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沿着转弯走去。除了远处滴水的声音,前面的隧道悄然无声。那炽热、冒烟的蒸汽球被施了魔法去找到并包绕它的起源,看起来它成功了。如果一切顺利,那人类巫师自己的火球所产生的硫磺会让他窒息。丽芮尔加快了脚步。如果真是这样,她将没有多少时间来找到并救活他。

当她沿着曲折的道路前行,隧道里变得越来越亮。道路突然猛地斜向下方,一个洞穴出现在丽芮尔面前,比任何她曾经见过或想象过的都更奇特。

发光的真菌布满了大多数石头,让整个洞穴充满了昏暗、怪诞的蓝色荧光。石笋和钟乳石犬牙交错的连在一起,形成洞穴的石柱,巨大的水晶嵌在当中,射出斑驳耀眼的光芒,仿佛一把把细小的匕首刺痛了她的眼睛。

突然,一个耀眼的光球闪现在洞穴中央。丽芮尔蹒跚着后退,用手捂住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呼啸而来的飞弹,又一个火球轰向了她,她俯身一闪。

火球没有打中,不过仅仅差一点。它擦身而过,热浪灼痛了丽芮尔,浓烟和她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仿佛直吹进她的五脏六腑。她滚到了一边,不停地咳嗽着。一面眨着眼,想要驱散视野里让她目眩的火花和闪光。

想一想,想一想!她告诫自己。目前为止她完全处于被动:这样下去只有失败。

为了给自己争取点儿时间,丽芮尔唤起她的卓尔天赋魔力,把一个黑暗的球体抛到她前面的魔法光亮之上。这让局面变得公平了些,不过这并没有夺走人类巫师的视觉优势:洞里仍然有足够多的光让他能看得见。而她依然不知道他在哪。

从那巫师第一次精准无比的偷袭之后,一个怀疑便在丽芮尔心里扎了根。他预见到了她的反应,他看起来确切的知道她下一步会怎么做。也许为此他接受过训练。脸上露出决断的表情,丽芮尔决定弄清他到底准备的有多好。

她的手舞动着作出那个法术的姿势,那是贡夫教给她的——一个罕见而困难的法术,很少有卓尔知道它,更没有什么人能够掌握它。她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学会它,现在她的努力得到了充分的回报。

那个人类出现在洞穴的中央,隐蔽在环绕着他的一圈石柱当中。当他看到自己伸出的手臂时,目瞪口呆的表情在他长满胡子的脸上一闪而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明显了:一件可以让他隐形的魔斗篷,披在他穿着红袍的肩膀上闪闪发光。他不仅有备而来,而且装备精良。

那人类巫师迅速地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向着丽芮尔的方向吐了出去。一支黑色的短箭从他嘴里射了出来,接着又是一支。当短箭变成了两条活生生的毒蛇以超凡的速度向她爬来时,卓尔不禁瞪圆了眼睛。

丽芮尔从腰带上抽出两把小刀,一挥手把它们抛向最近的一条蛇。刀锋旋转着,从蛇颈的两侧切了进去,干净利落地把蛇头砍了下来。

被斩了首的蛇体翻滚扭曲了一会,挡住了第二条毒蛇的路。这时间足够丽芮尔打出第二发了。

这一次她只扔出了一把刀。刀刃插进了毒蛇张开的嘴里,随着喷出的鲜血从脑后穿了出来。丽芮尔不禁微微冷笑,她决心要好好感谢那个教她暗器的佣兵。

这只是片刻的迟疑,然而即便如此也太长了。人类巫师的手已经动了起来做着一个施法的手势——一个熟悉的法术。

丽芮尔从她的武器袋里抽出一支飞镖,在上面吐了一口口水。随着她无声的命令,另一件施法材料——一小瓶酸液——从她敞开的魔法包里飞了出来。她抓住它,把两样物品都扔向空中。她的手指随着施法快速的舞动,一道光束射了出去,迎着向她射来的那道。两支强酸矢在中途相撞,致命的绿色小滴飞溅在洞穴里咝咝作响。

那人类一挥手,魔法从每一个指尖射出,在飞行的途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洞穴里诡异的蓝光照在蛛丝上,把粘在上面的小滴变成了堪比月石和珍珠的宝石。尽管那蛛网正向她罩下来,丽芮尔还是禁不住惊叹它那致命的美丽。

卓尔念了一个字,召唤出二十只巨大的蜘蛛,每一只都有一头洛斯兽仔那么大。沿着骇人的蛛丝,这支蜘蛛大军整齐划一的升向洞穴的穹顶,抓住那张网,把它一起带走。

丽芮尔两脚开立,向那坚韧的人类射出了一连串火球。正如她所料,他施展了一个法术使他周围出现了一个防御力场。她认出那是卓尔的姿势和咒语。这个巫师确实为这场战斗接受过训练,而且训练得很好。

对丽芮尔来说,不幸的是,这个人类太训练有素了。卓尔本来希望她的火球雨可以削弱围绕着巫师的石柱,这样当魔法护盾能量耗竭的时候,它们就会坍塌砸在他身上。然而,不久她就发现,他显然是把魔法屏障放在了石柱的前面,这让她的谋略无法得逞!他的护盾并没有在她的魔法飞弹面前垮掉,看起来反而吸收了它们的能量,每一个火球打中,它就变得更亮一些。这是一个卓尔的反制法术,丽芮尔承认,不过是她自己从来没学过的一个。

最终,丽芮尔放低了双手,被抛出那些火球所消耗的能量弄得精疲力竭,这些全砸进了艾克珊卓的魔网(Xandra's magical web)。

直到这一刻,卓尔女孩才完全明白了艾克珊卓的背叛。

这人类经过了幽暗地域战斗魔法和策略的训练,不仅如此,他充分了解他的卓尔对手,可以预期和对抗她的每一个法术。他是经过精心挑选和准备的——不是为了考验她,而是为了杀死她!艾克珊卓.香芭拉不仅仅满足于希望她的学生失败:她一手策划了它!

丽芮尔知道她被巧妙而彻底的背叛了。她打败这人类——以及艾克珊卓的唯一希望,不在于她的战斗魔法,而在于她的智慧。

丽芮尔敏锐的头脑里闪过了所有可能。她对人类魔法一无所知,然而她发现非常可疑的是这巫师只施展卓尔的法术。要掌握如此强大的魔法他之前一定接受过训练,他肯定拥有自己的法术。为什么他不使用它们?当她打量着这人类,其中的原因突然变得很明显了。她的手指握住了艾克珊卓给她的钥匙,猛地把它从拴在腰带上的金链子中拽了下来。

当丽芮尔拿出父亲给她的绿色小瓶时,她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要捕住这巫师并不容易,但她会找到办法的。

丽芮尔拔掉塞子把钥匙扔了进去。但在把瓶盖盖上之前,她折断了秘银针,把它扔到了一边。

杀或者被杀,艾克珊卓教母曾说。

那就照她说的办。
第六章 梦魇再现

塔斯克.穆兰德尔透过发光的魔法护盾斜睨着他那年轻的卓尔对手。目前为止,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正如香芭拉教母所说,这女孩很出色。她甚至还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技能,比如那例不虚发的飞刀。

好得很。穆兰德尔自己也保留了一些惊喜。

不错,艾克珊卓.香芭拉早已掠夺了他的头脑,把那里面储存的数不尽的死灵法术洗劫一空。然而,还有一个法术是卓尔巫师无法触及的:它并不储存在头脑里,而是印在血肉中。

穆兰德尔是个研究者,总是在别人只能看到死亡的地方寻求新的魔法。腐烂的尸体,甚至屠宰场的下水都可以用来创造诡异、恐怖的怪物,完全听命于他。然而他创造过的最强大、最神秘的怪物正等着被释放出来。

他把一个威力无比的怪物印封在在一小块腐肉——一颗用细丝缝在他身上的黑痣中,只需把它从身体上撕下来就可以释放这头怪物。

巫师把拇指和食指伸进金制的项圈下面。

那魔法痣就藏在封魔项圈的下面,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穆兰德尔拧下这一小块肉,享受着因此而来的剧痛——因为这是死亡的缩影,而死亡是他所有力量的源泉。他把这颗痣扔到洞穴的地板上,带着热切的期望看着其中蕴藏的怪物逐渐显形。

很多红袍法师都可以创造暗化兽(darkenbeast):一种可怕的会飞的生物,是由活生生的动物经过魔法扭曲而成。而穆兰德尔的法术更胜一筹。眼前的生物源于他自己的血肉和梦魇。

穆兰德尔以他知道的最可怕的东西——他那早已死去的巫师母亲——为原型,然后把它放大,又加上所有出没于他梦中的怪物最骇人的特征。一对属于深渊居民的破碎的蝙蝠般的翅膀从肩膀上长出来,那类人的双手上有猛禽的利爪。这怪物有吸血鬼的尖牙、恐狼的后腿和翼龙的毒尾巴。它那女性的身躯上披着龙鳞——当然,是标志着红袍法师的猩红色。只有那双冷酷的绿眼睛,就像他自己的一样,保持了原样。这双眼睛盯着卓尔女孩——猎人一瞬间变成了猎物——眼神里充满了那种穆兰德尔再熟悉不过的恶意。面对着他自己召唤的怪物,强大的巫师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是对那早已逝去的、刻骨铭心的可悲童年的反应。

那怪物蹲了下来,弓起了背,狼一样的利爪刨着地,有力的肌肉绷紧了准备猛扑出去。穆兰德尔并没有费心驱散魔法护盾。这怪物和他的母亲有很多共同点,他乐于听见它撞破力场时痛苦的嚎叫。

同样令人愉快的是年轻卓尔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令人钦佩的是她很快恢复了镇定,把一对飞刀向怪物的脸上抛去。当刀锋刺进了那双神似母亲的绿眼睛时,穆兰德尔甚至感到一阵狂喜。

怪物痛苦而愤怒地嚎叫着,用那猫头鹰一样的爪子向脸上抓去,想要拔出那飞刀。当卓尔的小刀最终啪的一声掉再地上时,它的脸上已经布满了长长的血痕。那又瞎又愤怒的怪物向卓尔女孩扑去,滴着血的双手狂乱的在空气中摸索着。

卓尔从带子上解下一把流星锤,挥了一下便抛了出去,那武器飞向盲眼的怪物,紧紧地缠在了它的脖子上。那怪物扽住那革制的绳索,喉咙里咯咯作响。啪的一声,绳索断裂的声音响彻洞穴,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吼叫。穆兰德尔的怪物大声喷着鼻息,张开利爪扑向卓尔女孩。

但是卓尔像一只黑色的蜂鸟一样敏捷而优雅的升到了空中,让那怪物在地板上摔了个狗啃泥。它马上一翻身站了起来,挥动起蝙蝠般的翅膀,发出雷鸣般的声音。它慢慢地、笨拙地升了起来,向卓尔追去。

年轻的巫师把一张巨大的网投向怪物,然而它轻而易举的撕碎了它。她把一连串致命的飞标向它轰去,然而它们全打在它满身的鳞甲上弹飞了。

卓尔召唤了一束黑色的闪电,把它像标枪一样投了出去。让穆兰德尔沮丧的是,那闪电刺穿了一只皮翼。

那怪物一边愤怒的尖叫,一边转着圈坠向地板,轰的一声震得地动山摇。

毫无疑问:魔法大战已经让年轻的精灵女孩筋疲力尽。她慢慢地落向地面,落向那受伤但仍虎视眈眈的怪物。

她那金色的眼睛把慌乱的目光投向穆兰德尔扬扬自得的脸庞。

“够了!”她尖叫道。“我知道你需要什么——驱散那怪物,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不让你费一兵一卒。我发誓,以所有黑暗和神圣的名义!”

一个不怀好意的、满足的微笑爬上红袍法师的脸庞。尽管他从不相信任何卓尔的誓言,但是他知道这一个的战斗魔法已经差不多耗尽了。她无心恋战,这一点儿也不让他奇怪。这楚楚可怜的女孩还很年轻——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只有十二三岁。尽管她拥有过人的天赋和魔法力量,她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远不是他的对手。

“把钥匙扔给我。”他对她说。

“那怪物。”她恳求道。

穆兰德尔犹豫了一下,然后耸耸肩。即使不靠这个魔法造物,他也比这个精灵小孩强的多。一挥手,他把那怪物送回了老家。然而用另一支手,他召唤出一个火球,大得足以把那卓尔轰到对面的洞壁上只留下一滩油污。他从她眼里的恐惧看出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儿——它在这儿”女孩慌乱的说,在她腰上的一个口袋里摸索着。由于自己的恐惧而手忙脚乱:她的呼吸几乎成了筋疲力尽的喘息和呜咽;她瘦弱的双肩由于恐惧的啜泣而不停抖动。

最终,她掏出了一个丝绸袋子,把它高高地举起来。“钥匙就在这里。拿着它,求求你,让我走吧!”

红袍法师敏捷地接住了她抛过来的袋子,然后一挥手在掌心变出一个发光的球体。这是一个保护罩——一种很容易施展和驱散的魔法——在罩里是一个绿色半透明的玻璃小瓶。瓶中装着那把承诺了自由和力量的金钥匙。

假如这时穆兰德尔瞥一眼卓尔小孩,他就会奇怪为什么她的眼睛是干的,尽管她一直在哭泣;为什么她看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难以浮在空中了。假如他把目光从那渴望已久的钥匙上移开,他就会注意到她金色的眼睛里闪着胜利的寒光。从前,他曾经在自己的学徒脸上瞥见过这种表情。

但骄傲曾经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犯下了几乎致他于死地的错误,让他不得不以终身的奴役来偿还。

当最终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穆兰德尔知道,这将是他犯下的最后一个错误。第七章  典礼

丽芮尔.班瑞仅仅用了两天就回到了魔索布莱,尽管一脸风尘、略显憔悴,但却洋洋自得。至少在其他人眼里是这样。不到仪式举行的时候,不会要求她正式出示猎杀成功的证据。

所有香芭拉家族的成员都聚集在辛克特丝奈特主母的觐见室里,等着即将开始的成年典礼。这是必须的,即使不是这样,为了见证那可怖尸骸所带来的感同身受的快感,重温他们本人初次猎杀的骄傲与愉悦,大多数人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时刻提醒所有在场的人成为卓尔意味着什么。

在纳邦德尔时柱最黑暗的时分,丽芮尔走到前面向周围的人群示意。她需要向艾克珊卓.香芭拉,她的教母和导师,出示通过仪式的证明。

丽芮尔和年长的巫师对视良久,她那冷酷而深不可测的目光直射进艾克珊卓血色的瞳孔——眼神里充满了不怒自威的力量和致命的承诺。这也是从她令人生畏的父亲那里学来的。

最终,年长的巫师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于是丽芮尔深鞠一躬,把手伸进腰上的袋子里。她掏出一件绿色的小东西,把它高高举起向众人示意。当一些香芭拉的巫师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时,下面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你真让我吃惊,孩子。”艾克珊卓冷冷的说。“你,那个期待着一场‘英勇的狩猎’的人,竟用这种把戏捕杀你的猎物。”

“不再是孩子了,”丽芮尔纠正道。一个古怪的微笑爬上她的脸庞,接着她用迅捷的动作不怀好意的把小瓶扔到了地板上。

水晶瓶摔得粉碎,那清脆悦耳的响声长久的回荡在一片鸦雀无声之中——因为站在魔法教母面前的,正是那人类巫师,他绿色的眼睛里闪耀着仇恨。他好端端的活着,而且一只手里拿着艾克珊卓用来奴役他的金项圈。

用和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敏捷,那人类召唤出一个血色的光球把它抛了出去,不是向着艾克珊卓,而是向着那个在后门旁站岗的黑暗精灵。那倒霉的卓尔被炸成血肉模糊的碎片。不到一息之间,这精灵血肉的残骸就飞旋在空中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很长一段时间中,觐见室里的每个人都忙于应付。香芭拉的法师和祭司们挥舞着魔法,而战士们则用弓与剑和那些有翼的怪物搏斗,这些怪物产生于他们卓尔同伴的尸体。

最后,只剩下艾克珊卓和巫师针锋相对,他们用魔法进攻与反制,那速度与气势仿佛两个剑术大师的对决,骇人的魔法光芒不断闪耀着。觐见室里的每一个人,无论卓尔还是奴隶,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场生死之搏,恶毒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兴奋得两眼发光。

终于,红袍法师的一个法术突破了艾克珊卓的防御:一道匕首一般的光芒刺在卓尔的脸上,从面颊到下颌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艾克珊卓发出一声让女妖也自愧弗如的哀嚎,然后,她还击了,那速度不亚于武技长的拼死一搏。痛苦、绝望和愤怒混在一起,激发了那魔法的威力,使它如雷鸣般呼啸着穿过颤抖的石室。

那人类被打个正着。他那冒着烟的身体像离弦的箭一般朝后上方飞了出去,正撞在对面墙壁的天花板上,然后滑了下来,在石头上留下一道迅速冷却的血痕。在他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盘子大小的洞,他那被血浸透的红袍变得更加鲜艳了。

艾克珊卓也委顿在地,由于这场生死攸关的魔法大战而精疲力竭,裂开的脸孔上大量涌出的鲜血让她更加虚弱。卓尔仆人冲过去扶住了她,而她的牧师姐妹们也围在她身旁吟唱着治疗法术。从始至终,丽芮尔站在主母的王座前,脸上带着一副无动于衷、幸灾乐祸的表情,她的眼神冷若冰霜。

当魔法教母终于缓过气来可以开口的时候,她挣扎着站了起来,颤抖着举起手指着年轻的巫师。“你怎么敢犯下这样的滔天罪行!”她气急败坏的说。“典礼被亵渎了!”

“并非如此,”丽芮尔冷冷地说。“你曾保证我可以选择任何武器来杀死这个巫师。而我选择你作为我的武器。”

房间里又是一阵鸦雀无声。一个诡异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没有人听过或期望会听到这样的声音。

辛克特丝奈特主母笑了起来。

这声音固然刺耳,然而在主母的声音和她猩红的眼睛里却蕴涵着真正的快乐。

“这破坏了所有的规矩和习俗,”艾克珊卓愤怒的开口道。

主母做了一个专横的手势打断了她。“血祭已经完成了,” 辛克特丝奈特宣称,“它的目的是使年轻的黑暗精灵成为真正的卓尔。狡诈的头脑和沾满鲜血的双手一样可以证明这一点。”

主母把她忿忿不平的女儿抛在一边,转向丽芮尔。“干得好!以本座和本家族之名,我宣布你是一个真正的卓尔,罗丝值得尊敬的女儿!把你的童年抛在脑后,为那与生俱来、令人愉悦的黑暗力量而欢欣鼓舞吧!”

丽芮尔接受了血祭的贺辞——这次不再是深鞠一躬,而不过是微微点了点头。她不再是孩子了,而作为一名班瑞家的贵族女性,她决不需要向低阶的卓尔鞠躬。贡夫为此训练过她,反复排演直到她理解了这复杂程序中的每一个细节。他向她强调,这仪式不仅标志着她童年的结束,也意味着她将被班瑞家族完全接受。现在,她只需要再讲几句祭典的祝辞就可以接受这些荣誉了。

然而丽芮尔要做的不仅如此。在一种慒慒懂懂的冲动之下,丽芮尔穿过祭台来到一蹶不振的艾克珊卓身旁,她正跌坐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接受香芭拉祭司的治疗。

丽芮尔俯下身平视着她从前的导师。她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捧起年长卓尔的下巴——这是个不寻常的动作,偶尔会用来安慰和爱抚孩子,或者,更常用来在训话前引起他们的注意。看起来,处于痛苦之中的艾克珊卓不太可能清醒的意识到这动作的含义,然而她显然本能的体会出了其中的微妙。她一缩躲开了丽芮尔的触摸,眼睛里充满了恶意。

女孩仅仅笑了笑。然后,她突然用手掌在艾克珊卓受伤的脸颊上滑过,让她捧着的手上沾满了巫师脸上的血污。

丽芮尔猛地站起来,转向注视着她的主母,故意把她的双手涂满了艾克珊卓的鲜血,然后把它们展示给辛克特丝奈特主母。

“血祭完成了。我不再是孩子,而是一个卓尔,”丽芮尔宣布。

接着是一阵长久而令人不安的沉默,因为这种行为的含义早已超越了礼节的限度。

最终,辛克特丝奈特主母点了点头——不过不是以通常的姿态。香芭拉主母做了些细微的改变,使得这种帝王般的首肯变成了一种同辈间的致意。这是少见的恩惠,而更为少见的是这蜘蛛般的女性眼中心领神会的赞许和真正的敬意。

十分讽刺的是,这一切却让年轻的卓尔有些发慒。尽管辛克特丝奈特显然对丽芮尔的姿态大为赞赏,她本人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明就里。

在随后按照惯例举行的庆典上,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丽芮尔。她所提供的不同寻常的血祭让到场的卓尔心满意足,而由此激发的狂欢嘈杂而漫长。头一次,丽芮尔对这样的欢庆毫无热情,当钟声终于响起,标志着夜晚的结束时,她丝毫也不觉得遗憾。第八章 有其父必有其女


第二天很早就从那邦德林区传来了召唤。这一次,贡夫.班瑞发话说要把丽芮尔的物品也一起打包带走。

对此,年轻的卓尔不以为意。老实说,离开香芭拉家族一点儿也不让丽芮尔觉得遗憾。也许她并不明白自己血祭仪式的全部含义,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和艾克珊卓.香芭拉同处在一个屋檐下了。

丽芮尔在大法师的宫邸受到的接待和她预料的差不多。仆人们迎接了她,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一个小巧却奢华的套间,有一间藏书颇丰的书房,摆满了法术书与卷轴。显然她的父亲打算让她继续接受法师的训练。然而贡夫却没有出现,而仆人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向丽芮尔保证当大法师需要的时候就会召唤她。

于是这个新晋的卓尔独自渡过了她的第一个黑暗循环,而她猜想这不过是以后许多个类似的日日夜夜的开端。丽芮尔发现这种孤独让她痛苦难耐,而静寂的时光仿佛爬行般流过。

经过几次徒劳的尝试之后,那疲倦的女孩最终放弃了学习倒在床上。她连续几个小时盯着天花板渴望睡魔的赦免。然而她头脑里的千丝万绪却让睡眠不得其门而入。

说来奇怪,丽芮尔本该更加扬扬自得。她活了下来,她通过了血祭的考验,她当众羞辱了艾克珊卓报复了她的背叛,她甚至设计了一个方案可以不用亲手杀死那个人类巫师。

那么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手上沾满了他的鲜血,就像是她亲自用指甲挖出了他的心脏?而这种灵魂深处的悲哀和莫名的无奈又是什么?尽管她不知道怎么称呼这种感情,但丽芮尔觉得此后这将永远是她无忧无虑的灵魂上的一道阴影。

时光流逝,远方纳邦德尔的钟声标志着午夜再一次降临了魔索布莱。正在这时,那召唤终于来了,一个仆人传话叫丽芮尔穿好衣服然后在大法师的书房里等待。

一时间,丽芮尔不再那么渴望见到她的父亲了。贡夫会对她在血祭中离经叛道的表现说什么呢?在准备血祭的三天里,大法师不断向她强调判断力与野心,指出她过于轻信而毫无戒心,并对她会形成如此奇怪的个性大为惊讶。看来,他不会赞同她的作法的。

丽芮尔按照吩咐匆匆地来到父亲的密室。没等多久贡夫便出现了,依然穿着那件令人惊异、闪闪发光的魔斗篷,上面装满了魔法武器,仿佛一个军火库,这是他力量和身份的象征。看到她等在那里,大法师微微点头然后坐在了桌子后面。

“我听说了在典礼上发生的事,”他开口道。

“祭典完成了,”丽芮尔急切的辩解道。“虽然没有流血,但辛克特丝奈特主母接受了我的作法。”

“不止是接受,”大法师面无表情的说。“香芭拉主母对你印象深刻。更重要的是,我也是。”

丽芮尔默默地回味着这些话。然后,她突然冲口而出,“哦,但是我希望明白为什么!”

贡夫扬起一条眉毛。“你确实应该学会不这么坦白,”他告诫她。“不过这一次倒也无妨。事实上,你的话不过证实了我的怀疑:你的行为一半出于心机,一半源于本能。这一点尤其令人满意。”

“那么你并不生气?”丽芮尔斗胆问。当大法师向她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她补充道,“我以为你听说我没有真的杀死那个人类会大发雷霆的。”

贡夫沉吟良久。“你所作的比这重要的多。你那精巧复杂、心机重重的方法,不仅照字面的要求完成了血祭,而且体现了它的精髓,为此你给自己和你的家族带来了荣耀。那人类巫师的死不过是照章行事。而把艾克珊卓.香芭拉作为你的工具则是一个聪明的转折。但用她的鲜血洗手却是神来之笔!”

“谢谢你,”丽芮尔闷闷不乐的说,这让大法师惊讶的笑了出来。

“你还是不明白。好吧,让我说得清楚点儿。那人类巫师从来都不是你的敌人,艾克珊卓.香芭拉才是!你意识到了这一点,你让她坠入了自己的阴谋,然后用血腥的方式宣告了胜利。通过这么做,你证明自己已经学会了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卓尔。”

“但是我没有杀人,”丽芮尔若有所思的说。“为什么尽管如此,我却觉得好像我杀了。”

“也许你确实没有屠杀,但这不会让血祭的结果有丝毫改变,”大法师宣称。

丽芮尔考虑着这些,突然她意识到父亲的话是对的。她不再是纯洁无辜的了,随之而来的是骄傲与力量,背叛与阴谋,生存与胜利——所有这些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一个真正的卓尔,”她重复道,语调里有九分得意和一分遗憾。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着贡夫的眼睛——就像望入镜中。

有那么一瞬间,丽芮尔在大法师的眼里瞥见了一闪即逝的哀伤,就像是重重坚冰之下闪耀的黄金。它如此的来去匆匆,丽芮尔怀疑贡夫甚至没有意识到它。毕竟,他自己的血祭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期间充满了冷酷而精明的邪恶。就算他还能回忆起这些感情,他也无法再到达灵魂深处把它们展现出来了。丽芮尔明白了,她最终找到了那个词,来形容成为真正的卓尔所必须的最后一个元素:

绝望。

“祝贺你,”大法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讽刺。

“谢谢,”他的女儿用同样的语气回答。

评分

参与人数 1威望 -5 收起 理由
skywalker77 -5 原文COPY,浪费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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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6 01:08:23 | 显示全部楼层

谁翻的的,原作者也没标明,这样不好

谁翻的的,原作者也没标明,这样不好
发表于 2009-7-6 19:10:1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年多前我翻译的,首发就在这版。

下次转贴还请注明出处和作者,如果可能最好征得作者同意。

其实幽暗地域相关的小说我还没有见过比这里更全的地方,况且好多翻译就是首发在这里,所以如果不是原创翻译就不建议在这一版转贴了。如果真的是这里没有的翻译,我们一般会请原作者自己来贴。
发表于 2009-7-8 14:41:03 | 显示全部楼层
被鄙视咯~~[s:10]
发表于 2009-7-9 01:19:29 | 显示全部楼层
看过的了pksunking大人的翻译的了。精彩啊!

让我对这个卓尔女性有了兴趣,但是还是觉得她的三部曲封面好丑。。。真的不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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