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遗忘(耽美向,AL)

disitina

“忘了它吧。.”莱格拉斯突然用精灵语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得只两人听见，脸上有着些微凄楚。

“对不起 ”阿拉贡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道歉。“我……”等他再要开口，却被酒吧那边的笑声打断，梅里和皮平又开始了他们例行的桌上舞蹈。

“……我累了，晚安。.”莱格拉斯起身离开，留下阿拉贡独自喝着与周遭气氛完全相反的酒，思绪开始游移。


一
那一切是不可能忘记的啊。初遇时莱戈拉斯那属于阳光的，不同于暮星的美丽带给自己的些许惊讶；瑞文戴尔会议上，他反驳波罗米尔时带着的些许气愤的表情；在卡拉霍拉斯山上，他那些孩子气的俏皮的话语。而之后的摩瑞亚矿坑，黑暗中似乎永无止境的旅程，渐渐让一些事开始改变。

那些日子里，黑暗一刻不停地消磨着所有人的热情和希望，连矮人都开始有些消沉。而从没到过地底，最讨厌坑洞的精灵的心情，阿拉贡并没有过多地关心。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佛罗多身上，忧虑着几乎绝望的未来。直到某次休息，轮到阿拉贡守夜，莱戈拉斯在其他人都熟睡之后，悄无声息地走到自己身边坐下。

阿拉贡对他的举动有些好奇，却没出声询问，默默等他开口。

“……对不起，可以和你聊一会吗？”莱戈拉斯用有些异样的语调请求道。

“当然可以，怎么了？”

“……Im gosta.（我害怕。）……我之前从不认为自己害怕什么，可是这里，这种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我的预感……”他低低的声音中有着些微的颤抖，“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该再增加你的烦恼，只是……如果再不找个人说出来，我怕我真的会临阵脱逃……”

“你不用道歉的，这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会害怕。我也在压抑着自己的恐惧，也担心自己总有一天会临阵脱逃。不过，我们不是一直都没有逃吗？”

“……Le hannon.（谢谢你。）我感到恐惧的阴影已经暗淡了一些，能听到有人和我一样的确是种安慰。”

“Glassen.（不客气。）虽然很抱歉，我无暇顾及的你心情，但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说的，不用太压抑自己。”

“嗯，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可以把手给我吗？”莱戈拉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

对于这个要求有点迷惑的阿拉贡，在黑暗中伸出了双手。然后，他感到精灵纤细的双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停了几秒接着就放开了。

“我想这样我就又能撑过好几天了。我需要休息一会了，轮到我守夜的时候就来叫醒我吧。”

而此时的阿拉贡，发现某种情绪开始困扰自己了，而这与残留在手上的温柔的触感不无关系。

之后的日子，战斗和逃亡让所有人都无暇他顾。撰史之厅、第二大厅、凯萨督姆，半兽人穷追不舍，而炎魔更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希望，让他们失去了敬爱的导师甘道夫。直到在罗斯洛立安暂时安顿下来，阿拉贡才有时间哀悼挚友，思考以后的方向，以及，面对那种默默滋长的难以形容的情绪。这段时间，他很少见到莱戈拉斯。精灵大部分时间都和自己的族人呆在一起，或是带着矮人四处游荡。而阿拉贡发现自己总是在过于疲倦，无法再过多思考的时候想起他。一次次不断想起他温暖的发色，他那如深邃湖水般湛蓝的双眸，他战斗时矫健的身影，还有那似乎依旧停留在手上的，会让人觉得莫名悲伤的触感。阿拉贡渐渐发现自己开始分不清了，对他到底是友情，还是正在错过或已经错过的，某种更为亲密的感觉。

二
离开酒吧之后，莱戈拉斯忽然开始感到无比寒冷。在这个米纳斯蒂里斯，人类的雄伟城市里，人们视他为高贵的宾客，在王城中给他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可他觉得这里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的心灵已经受到了大海的召唤，但他却放不下这片土地，放不下他的朋友们，还有，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对阿拉贡的执著。莱戈拉斯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在那些并肩战斗的日子里，他对阿拉贡的友谊似乎渐渐变了质，成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波罗米尔死的时候，阿拉贡脸上的哀伤是莱戈拉斯从没有见过的。即使是失去米斯兰迪尔，他也没有露出过多悲伤，而是负起了引导者的责任。而现在，在护戒队分崩离析、霍比特人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哀伤似乎一下子压倒了他，让看着这一切的莱戈拉斯钻心疼痛，并有了走过去抱住他的冲动。只是，他不能。

“早知如此，我们应该早点赶过来的。我们一听到号角声就过来了，但还是太迟了……你还好吧？”莱戈拉斯只能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正常。

之后，他们水葬了这位英勇的王储，接着踏上了追寻霍比特人的旅程。在这趟漫长艰苦的急行军中，莱戈拉斯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矮小朋友的安危上，接着是米斯兰迪尔生还带来的冲击。当他真正有时间思考的时候，是在去圣盔谷之前，伊多拉斯的午宴上。他看出了伊欧温对阿拉贡的心意，也看到阿拉贡不着痕迹的拒绝，然后想到自己。他曾试着不再关注阿拉贡，忘记那些不可扼止的心痛，但却完全做不到。他也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杜内丹人的心里，只有暮星的光芒，没有空间再容纳一片绿叶。他甚至完全不敢让对方看出一丝痕迹，在这种黑暗的时刻，阿拉贡不该再为他莫名的思念烦恼。只是，这样，真的很痛，心，像是撕裂一样，像是被千万钢针刺穿一样，疼痛，深入骨髓。而在到达圣盔谷之前，他尝到了比这强烈一百倍的疼痛。他们遭遇狼骑士部队，阿拉贡不幸坠落深谷。当莱戈拉斯在死在悬崖边上的半兽人手里拿到暮星吊坠时，他在一瞬间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了，整个世界似乎已经落入了索隆的魔掌，黑暗无光，巨大的绝望让他哭都哭不出来。之后的一段路程，他觉得像做梦一样，等再回过神来，已经来到了圣盔谷，对面倔强的矮人一言不发，握着斧柄的手在不停颤抖。

“……他，他真的不在了，我们该怎么办？”莱戈拉斯惊异于自己的自控能力，他的声音竟然一点都没有颤抖。

“当然是报仇了！那些该死的臭狼都被我们宰了，但之后会有更多的奥克斯等着我们砍呢！”

“……是啊，他想和洛翰骑士同生共死，我们就该帮他完成这个心愿。”

“鼓气干劲来吧，精灵！你现在看起来像是棵枯了的小树。”吉穆利以他一贯的大嗓门说着，拍着拍了莱戈拉斯的肩膀，接着走开了。

“报仇啊……可是……他不会回来了呢。”说着这些的时候，莱戈拉斯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死去，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过度的悲伤会杀死自己的族人了。

不过，接下来的发展，让莱戈拉斯完全忘记了锥心的悲伤。矮人有些激动地拥抱阿拉贡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高大的杜内丹人来到面前，他才确定一切不是虚构的幻影。

“你迟到了。”莱戈拉斯听到自己用打趣的口吻说着精灵语，为自己超强的自控能力感到安慰。“你看起来很糟糕。”他微笑着这么说完，就看到对面的人露出了极度疲倦但令人安心的笑容，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眼里有着深邃光芒闪耀，像是明了了一切，让他一瞬间有些慌乱。而接下来，交还暮星项链的时候，两人手指的短暂接触让莱戈拉斯开始动摇。那双有力的手是那么温暖，却，不可能属于自己。

三
酒吧里的喧闹声突然大了起来，打断了阿拉贡的思绪。他开始觉得非常疲惫，就结帐离开了。米纳斯蒂里斯的柔和夜风吹拂着他，像是流水一般浸润着他的身体，让他想起了圣盔谷之战前，掉落悬崖之后的情景。那几天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只有河水的触感提醒阿拉贡自己还活着。这时，他在梦中见到了日夜思念的暮星，她的吻，给了他活下去的力量。之后，他却想起了莱戈拉斯，想见到他的念头让阿拉贡跨上了马背，直奔圣盔谷而去。那次的再会，依然记忆犹新，阿拉贡对面的精灵露出的灿烂微笑，像是透过树叶的阳光的实体，并不刺眼，却无比温暖。他在那一刻发现，自己对莱戈拉斯的感情，已经远远地越过了界限。而暮星项链回到自己手上的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精灵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他的心，因此刺痛了好久。

接下来的圣盔谷战役，莱戈拉斯几乎没有离开过阿拉贡的身边，这让他很是安心，却也感到了一丝罪恶感。这种罪恶感在此后的日子里不断滋长，每次都在阿拉贡无力再思考其它事情的时候，跑出来大肆闹腾。他知道莱戈拉斯在压抑自己的感情，也知道精灵在明知不可能得到回应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与他同生共死。只是阿拉贡的心里，还沉甸甸地装着已经西渡大海，永不能再见的阿尔温。他知道这种想法有些卑鄙，自己有什么资格同时爱上两个精灵呢。但是，这些并不是他可以左右的。阿拉贡所能做到的，就是等待，等到可以完全忘记暮星的时候，才能回应绿叶的感觉。

在阿拉贡决定走死亡之路之后，他本是不想把莱戈拉斯和吉穆利拖下水的，却在精灵和矮人的固执攻击之下，拜下阵来。而当他穿越死者之地却并没搬到救兵，又看到昂巴海盗黑色舰队的时候，绝望让他失去了一切力气，却也开始庆幸能有他们在身边。阿拉贡感到莱戈拉斯纤细温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就不可思议地觉得勇气与希望又回来了，接下来，似乎是回应他的心意，死者之王从岩壁中现身，宣誓对伊西尔德的子嗣效忠，以此换取灵魂永恒的安息。

转眼时光流转，在经过帕兰诺平原之战、可麦伦平原决战，经过与许多人的重逢或死别之后，黑暗势力终被驱除，危险艰苦的战斗旅程画上句点。而阿拉贡和莱戈拉斯对对方的感情则越来越强烈，到了双方都已经无法再掩盖的地步。只是，他们都有着太多的顾忌，谁都没有勇气说出口。直到现在，阿拉贡继承刚铎王位的前一天晚上，莱戈拉斯的一句“忘记”，让这还没开始的一切，彻底地结束了。阿拉贡知道，身为人皇是不可能随意而为的，更加没有资格用任何借口让莱戈拉斯留在自己身边。绿叶和暮星一样，都该在海外仙境度过无尽的时光。而身为凡人的自己，只能尽力完成命运赋予的使命，问心无愧地走完一生。只是，心中的痛楚，却不会因为理性而有丝毫的减弱，并且，也将伴随一生吧。

沉浸在思绪中的阿拉贡，忽然被反射到眼中的月光拉回了现实。莱戈拉斯就在他前方不远处，毫无声息地走着。月光在他浅金色的长发、他洁白的有着优美花纹的长袍上闪耀着，随着他的每一次动作流淌不息，像是无数的美钻，衬托出他高贵的气质，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莱戈拉斯……”在出声之后，阿拉贡才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叫住了他。

前方的身影一瞬间僵住了，却迟迟没有回头。而当阿拉贡再次不受控制的绕到莱戈拉斯的面前时，他一时丢失了呼吸。对面的精灵，表情很平静，只是两颗泪珠无声地滑过面颊，映着月光坠落地面。那种无法言说的凄美，让阿拉贡忘记了之前的所有理性思考，极其小心地把纤细的精灵拥入怀中，想要给不断颤抖的他一些温暖，却被他以极大的力量推开了。

“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不过……请不要给我任何退缩的余地。我已经决定以朋友的身份面对刚铎之王，给他以祝福，然后去我该去的地方。不要用这种方式再让我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望。”瑟兰迪尔之子，幽暗密林的绿叶王子，带着倔强的表情如此宣言，眉眼间的哀伤却再无法藏匿。

“……那我就以朋友和伊力萨王的身份接受来自幽暗密林的祝福，并带着对暮星的思念完成自己的使命吧。”阿拉贡尽力以公事公办的口气说着，但言语间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Le hannon……那么，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会很繁忙了吧。”莱戈拉斯没再给阿拉贡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开了，他也就没看到，高大的游侠脸上，迅速坠落的两颗流星。

第二天，3019年5月1日，阿拉贡加冕为刚铎国王，王号为伊力萨。让他惊喜的是，他日夜思念的暮星阿尔温，随同埃尔隆德大师前来，并在6月25日成为他的妻子，让他们漫长的等待和努力有了终曲。而谁也不知道的，他与绿叶莱戈拉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一切，成了一生也无法忘记的回忆。

四

时间的脚步，对精灵来说总是很快。莱戈拉斯感觉离开米纳斯蒂里斯，完成与吉穆利的约定，然后送父亲西渡大海并带着一部分族人移居伊西利恩，不过是不久之前的事。直到有一天，阿尔温娟秀优美的字迹被送到他手上，写着伊力萨王即将辞世，想见老友最后一面时，他才意识到第四纪元已经过了120年，阿拉贡也是210岁高龄了。莱戈拉斯立刻启程，快马加鞭赶到了米纳斯蒂里斯。在一间装饰朴素的接见室里，莱戈拉斯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老友，他身边站着哀伤的暮星皇后和他的儿女们，还有头发已经有些变白的矮人。不过，与莱戈拉斯想象的不同，阿拉贡并没有过分苍老，只是很明显的，他的生命力正在离他而去。他正在与儿子商量着什么，在看到精灵的身影时露出了微笑。

“吾友莱戈拉斯，欢迎再度来到刚铎王城。”

“伊力萨王，看到你依然健康，我很欣慰。”

“不过我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决定按照传统放弃生命。”阿拉贡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安详，却让莱戈拉斯和其他人的心，狠狠地抽痛着。

倔强的吉穆利低着头不发一言，阿尔温和艾尔达里恩王子隐忍地克制着悲痛，她的女儿们，则开始泣不成声。而莱戈拉斯自己，再次体会到了许久不曾出现的，撕心裂肺般的感觉。

“暮星，对不起，不过你可以先带我的矮人朋友去休息吗？还有孩子们，也先回去休息吧，把眼泪都留给明天，虽然我并不希望看到你们为我悲伤。”阿拉贡的话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各人开始按顺序退出房间。只剩下莱戈拉斯，面对着许久不曾见到的，最亲密的战友。

“……你说的传统，是指在精力尚存时进入陵墓，然后把王冠和权杖交给继位者的仪式吗？”

“是的，时候到了。我可不想一直霸占着王位，直到昏庸老朽，然后从高高的王座上摔下来。”这么说着的阿拉贡，再度露出了莱戈拉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微笑。

“……”

“……对不起，害你在中洲留了这么久，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你不需要道歉，是我自己想要留下，陪你到最后的。”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能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

“……我也是……能遇到你……”

“……你之前叫我忘记你，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做到。不过，我想该是你忘记我的时候了，去永生之地吧，那才是你的归属。”

“……我知道……只是你带给我的这份哀伤，恐怕永远都不会消失了。”

第二天，第4纪元120年3月1日，莱戈拉斯在中洲最牵挂的人，从容离开人世，而梅里和皮平就在他身边长眠，“最后的努美诺尔人”就此走完了一生光荣伟大的历程。

之后的日子，莱戈拉斯一心一意做着出海的准备，吉穆利则一直陪在他身边。这位最忠诚的朋友不顾自己262岁的高龄，执意陪伴莱戈拉斯渡过漫长孤寂的旅程。孤帆远影，是中洲世界对这位箭术高超的精灵贵族最后的印象。

2年之后，莱戈拉斯在不死之地辗转收到了阿尔温的消息。她在伊力萨王离世之后，独自住在空空荡荡的罗瑞安，哀伤不断消耗着她的生命，最终，在瑟林•安姆罗斯之丘上，刚铎失去了他们挚爱的暮星皇后。

而莱戈拉斯与阿拉贡一起经历过的那些战斗，那些悲伤与喜悦、绝望与希望，还有那些伴随着痛苦的悸动，已经变成了烙印，深深刻在血液里，伴着每一次心跳，温暖他从此以后几乎无尽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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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claudiel

严重控诉这种不标明（虐！慎入！）的文啊!
作者，你是后妈。

回忆起多年以前，披星戴月在OR论坛上追看同人文的日子……泪奔……
A/L是我心中永远的王道啊……